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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骇客
作者：机器人瓦力

内容简介：
　　破碎的战后世界，霓虹闪烁、危机四伏的城市。
　　超凡者漫游于夜雨下，异种流窜于破街中，城外的荒野疯狂奔放。
　　寡头公司，超凡程序，义体改造，心灵网络，街头烂人。
　　顾禾穿越而来，只想当一条咸鱼，然而，咸鱼不是你想当就能当。


第一卷 《杀手皇后》——皇后乐队


第一章 野狗流光梦
　　“不还债就想跑，能跑哪里去？你们这些人，没有未来。”
　　隐约听到一个粗暴的声音在说话。
　　谁啊？真臭……
　　顾禾是被浓郁的汗味烟臭给熏醒的，难受地睁开眼睛，看看周围，顿时愣着了。
　　满身大汉！
　　他正蜷缩在一处金属地板上，似乎刚被揍趴下，被一群凶神恶煞的肌肉男围住，个个怒目看来，再外围是一些萎靡褴褛像是囚徒的男人，以及更多的肌肉男。
　　这，自己八成是穿越了，两成是疯了……
　　顾禾茫然间从地板爬起身，这里是个游戏厅，随处可见各种的老式街机、霓虹招牌和电子屏幕，那些电脑单色显示屏上，一行行绿色代码闪烁不定。
　　看着像是20世纪80年代的科技水平……
　　突然，他一下猛烈的头晕，有些残缺模糊的记忆涌入脑海。
　　真穿越了。
　　原主叫阿鸣，没有正名，从小是个荒野孤儿，现在是只“野狗”，即是流民、偷渡客。
　　而这里是安洲最大的自由邦之一，各方势力的角力场：流光城。
　　阿鸣好像是来寻亲的，但没钱走正当途径，又以为遇到了好人蛇头，被骗得满怀希望地偷渡进城内，一进来却就被游戏帮控制住了。
　　游戏帮引诱他们这些野狗玩游戏机，最后个个从享受生活变成享受生活毒打。阿鸣虽然抵住诱惑什么都没玩过，却还是欠下一笔巨债。
　　刚才阿鸣想要逃跑，被揍了一顿，他就穿越来了。
　　“韭菜，韭菜啊。”顾禾真是脑壳疼。
　　自己才活滋润了却变成野狗，这狗日的老天爷！
　　他穿越前是个心理医生，已经小有名气，是很多迷茫者的人生导师。
　　世人最多的烦恼无非名利，而他的乐观、善解人意、懒，都感染着大家放下内卷，一起喝枸杞水，一起躺平，快乐地高呼我是咸鱼。
　　没想到，520这天，他用电脑开着多个聊天窗口和一些女性客户交流时，电脑漏电了。
　　收到的那些红包，都还没来得及花呢……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玩过游戏机，但你能窝在这里吃喝拉撒，是需要付钱的。”
　　说话的人是这群肌肉男的头目壮哥，就站在人群前方。
　　壮哥的肌肉尤其发达，身体轮廓简直不似人形，而且半边脑袋连着脸庞像是金属做的，呈黄铜色，另一半则是毁了容的血肉，整个人看着非常怪异危险。
　　顾禾有点咋舌，那是某种彩绘纹身吗，还是什么移植改造……
　　自己到底来到什么世界了？
　　“你们这些弱鸡能怎么还债呢，要么当苦力，要么卖肾卖牛子，或者参加那些有钱佬的猎杀游戏，当然你们是猎物哈。”
　　一股强烈的心凉不安提醒着顾禾，壮哥说的还是善良的选项。
　　他看看这些肌肉男，再从电子屏幕倒影瞧瞧自己，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年轻的脸庞也算是帅哥，二十出头的身体，算高大但是瘦弱，有被揍过的痕迹。
　　以自己两世为人加起来的武力值，依然不够人家一拳的。
　　难道一穿越就又要人生重启？下次不会真变成狗吧？
　　“但今天你们走运，因为有一个传奇人物正好路过，想看看你们当中有没有可用之材。”
　　野狗们才刚沸腾起来，壮哥的怪脸就咧出了嘲谑的神情，“你们高兴得太早了，这位人物的要求非常严格，只有极少极少的时候，才会选中想要的特殊人才。”
　　从些野狗中选人才？顾禾更有些懵逼，选的什么人才？
　　游戏帮更高层人物的跟班打手吗？感觉不太像……
　　很快，壮哥从一部黑色大哥大手机接了个来电，就连忙带着人马到通道那边迎接。
　　一道女性身影在多人的拥簇下走进游戏厅，壮哥带头热情叫道：“彩音小姐！”
　　一众肌肉男纷纷尊崇地跟着叫人，乖得跟猫儿一样。
　　那女人看着只有二十七八岁，她戴着墨镜，提着精致的手袋，一套时尚的露肩连衣裙，齐肩秀发染得粉红与淡绿交织，勾勒出成熟女人的曼妙身段和妩媚神态。
　　许多野狗当即被迷得七荤八素，荷尔蒙飙升，顾禾也感到她有一股奇异的吸引力。
　　他有很多女性客户，真没几个能这样的。
　　那女人在拥簇下走到野狗们面前，似在打量他们，温柔地说道：“你们好，我是彩音久美子。想跟我走的人，给我一个让我带走你的原因。”
　　虽然状况不清不楚，但急于翻身的野狗们已经争相地叫喊：
　　“我打架不要命的！”“我这人最忠心！”“我个头最大，比他们都有力气！”“我最惨！”
　　顾禾没急着出声，显然怎么样理解彩音小姐这个人，就是考验本身。
　　心理医生的第一基本功，洞察力。
　　首先，壮哥说彩音小姐只是路过，她右手背上没有每一位肌肉男都有的街机摇杆纹身，那是帮派标志，她不是游戏帮的人，这很重要。
　　以她的着装、神态和气质，并不像是道上的人，只是偶有踏足灰色地带，她更像是艺术圈的人，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些女模特、女艺术家。
　　真正让他一锤定音作出这些判断的是，彩音小姐挂在颈上垂在腰边的一个物件。
　　那物件看着像望远镜、又像相机，但他认得出来，那是导演取景器。
　　彩音久美子，应该是导演、星探、模特经纪人一类的人物。
　　野狗变大明星么？这就是所谓的“流光梦”吧，所以才有那么多野狗涌来这座城市。
　　“彩音小姐，我叫顾禾，你应该带走我。”
　　顾禾高声大喊，决定要抓这个机会，明星就明星吧，事少钱多，工作一天能爽一辈子。
　　而且就算身在名利场，他进则奋斗退则咸鱼，能把握得住。
　　果然他气质不凡，彩音久美子往这边望了眼，就让大家先静下来，“为什么？”
　　全场充满意外的目光都望来了，顾禾已经摆出从容、淡然而温情的样子，权当是与患者对话，想患者相信你，首先自己要相信自己。
　　心理医生的又一基本功，自信。
　　他以温和真挚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会成为你最好的作品，我将为此付出全部努力。”
　　这话一出，没什么见识的野狗们自然一脸懵圈，壮哥等肌肉男也不懂如何反应。
　　但最重要的是，彩音久美子微微露出了笑容，是认可、惊喜的笑容，“好。”
　　搞定！顾禾一脸淡定，小禾导师的眼力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会是什么电影呢？动作电影，恐怖电影，爱情电影？
　　会不会是超级英雄电影？流光队长什么的……巨星之路啊。
　　他有种预感，在不久的将来，万千少女要为自己疯狂，追星族什么的会很麻烦，无奈。
　　众人都意识到他被选中，惊奇、羡慕、妒忌汇成了一股焦急激动，这小子要走运了……
　　“顾禾。”彩音久美子摘下墨镜，露出夜店般迷幻的彩瞳双眸，微笑道：
　　“来跟我当牛郎吧，当牛郎绝对是年轻人的一条好出路。”


第二章 寿惠街的鱼塘居酒屋
　　夜空正下着微微细雨，寿惠街的霓虹招牌和老式灯笼把飘零的雨水染成一片暗红，拥挤的路人们或打着雨伞，或任由雨水淋下。雨水杂乱，“大象酒吧”“Hell Games”“星级整容”“極楽クラブ”等各样招牌杂乱，淹没在远处黑暗中的楼房也杂乱。
　　其中一块招牌发散着蓝与紫的绚光，“丽彩俱乐部”。
　　招牌下的广告屏幕里，不断变幻着一位位年轻帅哥的面孔。
　　V领、闪亮亮的首饰、豹纹皮草外套，这般衣着的帅哥们有的气质阴柔，也有的刚阳。
　　还有的身穿妖艳的女性衣装，连五官也似乎经过整容，蛇精脸一样的存在。
　　丽彩，一家大名鼎鼎的牛郎俱乐部。
　　顾禾正站在俱乐部门口望着，人都傻了。
　　“走吧，跟我来。”
　　彩音久美子在前面带着路，进出俱乐部的人看到她都会尊敬地叫一声“妈妈”才走过。
　　“彩音小姐，可以展开说说你对我的计划吗？”
　　顾禾边走边看着那广告屏幕里闪过各种的女装牛郎，还有各种风骚的杀马特发型，心里忐忑，自己会被怎么定位啊……
　　“牛郎要长得帅，身材强壮，口才好，知识渊博，善解人意，懂得讨人欢心，懂得推销酒水。这些方面你都要具备，不过嘛。”
　　彩音久美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露出那种神秘莫名的眼神。
　　“那只是对普通牛郎的要求，而你可是要成为夜王的男人！那就必须是一种特殊牛郎。
　　“我暂时只能告诉你，那种牛郎跟普通牛郎、跟普通人都不太一样，有着超凡的特殊天赋和能力，专门接待特殊的客人。”
　　超凡的特殊牛郎？
　　顾禾被她这番话搞得有点蒙，之前壮哥就说彩音小姐要的是特殊人才。
　　别这样，牛郎就够特殊的了，还要怎么特殊……
　　“但正因为这样稀罕，普通人是当不上的，我看小禾你有潜质，不过也不一定能当上。”
　　彩音久美子不能确定，“还要再看看，所以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能鉴定你有没有那种超凡的天赋。如果不行，你就只能当个普通牛郎了，那也不错呢。”
　　夜雨和霓虹灯光落下，让她的笑容迷幻醉人。
　　“哦。”顾禾似懂非懂地答应下来。
　　相比被彩音小姐退货回去就在这条街的游戏帮，应该还是这里好。
　　而且理一下就会发现，牛郎不就是很会卖酒、卖艺和卖身的型男心理医生……
　　再特殊，又能特殊到哪里去。
　　但他还有点意难平，“彩音小姐，我想问，为什么你身上会挂着一个导演取景器呢？”
　　“这个？”彩音久美子提起了取景器，把它的伸缩变焦杆拉出来，拉长再拉长，爽朗地说：“时尚装饰啦，也是一种象征，牛郎能看到别人的内心，也能这样变长。”
　　“……”顾禾意平了，是他道行浅没看透……
　　“来，这边。”她婀娜的身姿摆动，继续走去。
　　他还以为是走进俱乐部去，却跟着绕进了旁边逼仄的小巷道，来到俱乐部建筑的后面，走进一扇挂着个“稍后营业”牌子的小店门。
　　店门上老旧的门帘、门边失灵闪烁的霓虹招牌都写着“鱼塘居酒屋”。
　　居酒屋的屋厅不大，一侧是吧台，另一侧是些小餐桌，角落还有一张木沙发。
　　四周火红的布帘和灯笼徐徐地摇曳，衬映着墙壁各色挂画装饰。
　　那边有一条走廊过道，过道尽头是道关上了的金属门，门后显然连着丽彩俱乐部，这边隐约能听到那边热闹的人声、歌舞声、女性欢笑的声音。
　　“老范！我可能找到我们要的苗子了。”彩音久美子一进门就叫呼道。
　　顾禾见到除了他俩，店内只有一个人，在吧台后面的开放式小厨房里调着酒。
　　视线越过吧台一侧的牛仔门能看清楚，那是个中年男人。
　　毛发稀疏的寸头，酒桶般的矮胖身材，脸大脖子粗，一双人字拖，一身深蓝色的厨师服和围裙，厨师服上印有一行文字：心宽体胖。
　　“范德宝。”彩音久美子郑重地作了介绍，“鱼塘的店长，丽彩俱乐部的合伙人。”
　　“老范，你觉得小禾怎么样？”她介绍完马上问道。
　　范德宝面无表情，像个大码塑料人体模型，打量着顾禾，“就这野狗？”
　　“嗯我有感应，他应该有超凡天赋；而且冷静、观察力强、会说话，他能吃牛郎饭。”
　　虽然彩音久美子很看好，范德宝还是不太乐意，“天赋不明显，顶多普通牛郎。”
　　“老范……”她压低了声音，“找了这么久，不能再盲目找下去了。找到苗子，还得观察、培养和磨合，那边事情急，我们不剩多少时间了，或许小禾就是那块拼图。”
　　“可你这样随便拧只野狗来，不但盲目，还很危险。”
　　“才不是随便呢，毫无势力瓜葛的野狗中有天赋的人真不多，想随便也随便不来。”
　　她双手合十朝老范拜了拜，求神拜佛一样，“我真感觉能行，拜托您费心测试一下啦？”
　　“我就给他个机会。”范德宝拿出一个空玻璃酒杯，“这份材料花的钱，算入你账户。”
　　“好！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就算他没那天赋，也有的办法值回这钱。”彩音久美子满怀期待，“今晚就测试吧！”
　　顾禾一边留意着周围，一边听着他们俩的话。
　　越听越有点害怕他们说的特殊牛郎到底是什么玩意，有两个牛子？还是没有牛子？
　　这时候，彩音久美子转身拍拍他的肩膀，“小禾，你暂时就在鱼塘住下吧，你在游戏帮那边的债务我会帮你清掉，再想办法给你搞个合法的身份。
　　“不过今年风气有点紧，合法身份这事急不来，但你在这里，也没人会来抓你的。
　　“你不用担心这些，只需要跟着老范好好努力！好啦，我先过去俱乐部那边了。”
　　说罢，神采奕奕的彩音久美子走过小通道，打开那扇金属门，一些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景象透门而入，映过顾禾的眼前。
　　很快门又关上了，把俱乐部的喧嚣都阻隔在另一边。
　　鱼塘居酒屋里面，只剩下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的两个男人。
　　范德宝什么都没说，只是木着脸走到厨房里的一个大酒柜边，从中取出一瓶木塞老酒，往玻璃酒杯倒了杯酒水，回来递给顾禾，说道：
　　“把这杯酒喝了，一口气全部喝掉，一滴都不要浪费。”
　　“呃，这是？”
　　顾禾只见酒杯里装满了粘稠的液体，有气泡在里面翻腾，时而红色时而黑色，不知道添加了多少混合物，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怪异气味。
　　这玩意，看上去并不像是能用来喝的东西……
　　“跟着我学习，先学会不要啰嗦。这是用来测试你有没有超凡天赋的玩意。”
　　范德宝顿时没有好面色，“即使你没有，也能补身体，喝了能让你更好地增肌增发，从狗变成牛。”
　　不是，顾禾迟疑地看了眼范德宝那颗毛发稀疏的圆寸头……增发？
　　“其实到底是什么天赋？”他双手捧起酒杯，喉咙咽动，还是下不去嘴。
　　“你非要我灌你喝吗？”范德宝沉声道。
　　顾禾没辙，虽然范德宝穿着什么心宽体胖，但这老家伙明显是个暴脾气，自己再多说两句就要挨揍了。
　　好吧，他屏住呼吸，仰头把这杯酒咕咚咚地干进肚子里去了。
　　喉咙一片火辣辣，浑身迅速有种被火烧起来的感觉，他不由得抓耳挠腮。
　　不对劲，不太对劲……
　　他怎么感觉范德宝那张塑料模具般的胖脸上，似乎有过一丝诡异。
　　在吧台边上摆有一台老旧的木箱电视，电视箱下方带有卡拉OK等接口的音响设备，可供顾客高歌。
　　范德宝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播起了今年的《流光超模大赛》。
　　“小子，给我看电视，一眼都别错过。”
　　“这酒……好像有问题……”
　　顾禾已是头晕目眩，那些比基尼超模展现着完美的身材曲线，让他越发难受……
　　“一档，二档，三档，四档，五档，六档，超速档。”
　　范德宝凶沉沉地说着，“这是神经活动的七档速度。”
　　“酒和美女都是为了让你的神经启动起来，测试由你的身体天赋、精神天赋综合而成的神经速度，极限能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超凡天赋级别。
　　“普通人，最多二档；能上三档，才算过了门槛；能达到超速档的人，凤毛麟角。
　　“只有达到四速档的人，神经速度比一般超凡天赋都要强，才有条件成为玩偶职业者，男性玩偶也就是所谓的超凡牛郎。”
　　范德宝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燥热不堪的顾禾。
　　“释放你的潜能，看看能到哪一档吧。”
　　“你说的这个天赋测试，它正经吗……”顾禾愕然，这是什么土方法？
　　“美女只是一种天然地启动并加速你神经的方式，原始，但有效、安全。如果你嫌这样搞没格调，我这里是有另一些录像带，但诡异、危险、无法名状，后果难以意料。”
　　顾禾本来就有些晕头转向，像喝酒喝得快要断片，老范这番玄话更让他迷惑。
　　这一听更不得了，如果那是壮汉摔跤的录像带怎么办……
　　“别，就这个吧，就这个，我喜欢安全的……”


第三章 她不是疯子
　　神经速度？七个档位？
　　三档过门槛，但要到四档才能当超凡牛郎？
　　顾禾思索着，看范德宝的样子还挺认真。
　　这个什么超凡天赋测试，是不是类似于某种心理测量评估？
　　毕竟牛郎要整天对着各种女客户，如果内心不强大，很容易应对不好，闹出各种状况。
　　只不过彩音小姐、老范他们不懂专业心理学，净搞这种土方法……
　　“再说了，这酒对你没坏处。”范德宝又说，“增那个，酒效好得很。”
　　“还能增那个？”顾禾瞪目，一下子精神爽利不少，几乎就要口吐芬芳。
　　早说啊！害得刚才浪费了一滴在衣领上。
　　看来所谓的“超凡牛郎”，就是自己啥时候都能把握住，但又能让客户把握不住的人……
　　至于那么神神秘秘的么，害他担心一场。
　　“好吧。”顾禾一记深呼吸，走到角落的那张木沙发瘫下，看起了电视。
　　果然他越看，酒劲越大，几乎快要忍不住狼嚎起来。
　　应该是醉出了幻觉，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光团漩涡，突然吸收起浑身的酒力，把所有的燥动、难受与沸腾都吞噬而去，让每条神经都重新舒坦起来。
　　是冥想的作用吗？分散了注意力？
　　那个光团漩涡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实质……
　　在漩涡中还隐约有一个提示框似的东西，上面写着：
　　【注意，神经超速档，注意，神经超速档】
　　这是什么，无意识目标追求反映在幻觉里？
　　自己的无意识想达到超速档，于是显意识借着酒劲给予满足？可真是个机灵鬼。
　　顾禾感到奇怪的同时，好像找到了对策！
　　听老范的意思，这个测试就像是啪啪啪，坚持得越久，天赋档位越高。
　　有这个幻觉漩涡撑一撑，自己就不会发酒疯，甚至直接断片晕倒过去了。
　　“唔。”范德宝调着酒，仔细观察着，胖脸恢复了面无表情。果然一说能增大牛子就扑过去了，也不想想是真是假，人性。
　　这种天赋测试，看重的是神经表现。
　　随着酒力的发挥，上了三速档的人都静不下来的；更别说超速档了，老范打混了这么多年，只见过一次天赋测试时有人出现超速档。
　　那是满脸青筋跳跃，整个脑袋像要爆炸开来，非常骇人。
　　然而现在，顾禾只是有些燥而已，额头甚至没有青筋显露……
　　不太行啊，范德宝默默发出一声低叹，这小子天赋很一般，神经不敏感。
　　看他那样子，大概是在二速档、三速档之间，极其勉强才能算进去三速档……
　　这样的神经潜能，即使成了超凡者，也很难有什么发展。
　　这酒的精确度非常高，老范并不需要也不喜欢使用那些又昂贵又容易伤着普通人脑神经的检测头盔。再说了，他这么多年来测过无数的天才与庸才，即使偶尔会有些古怪情况，他凭眼力在总体天赋的判定上，还是没有出过一次错。
　　是久美子这回看错了……
　　两人默默无言，居酒屋内只有电视机的声响。
　　过了一阵子，店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还没出现身影，一个显得狂野的女性声音就传进来了：
　　“老范，听说鱼塘来了个新牛郎？在哪里，来给姐乐一乐！”
　　顾禾只见一个年轻女人矫健地走进店来。
　　她是个混血儿，绿色眼睛，高鼻梁，一头凌乱的黑短发。
　　在她的发间，有着很多像是电线、硅条似的装饰，与黑发交缠；她身穿一套黑色皮衣，一条红色似血的牛仔皮裤，身材曲线不比电视上的超模差。
　　仔细一看，她的右手空空荡荡的，从肩膀起整只手都没了。
　　她整个人像残缺的午夜血月。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帮其他的女性身影，一个个都矫健得像是打女。
　　而且她们的皮衣上有着个统一标志，是块血刀片。她们是某个帮派的人吗……
　　这些女人没有全部进来，只守在门口边，有人抽起烟，有人玩弄着大哥大手机。
　　“洛娜团长，鱼塘现在暂停营业。”范德宝语气十分警惕。
　　老范感应到一股带有癫狂的浴血杀气，这帮血刀片才刚刚猎杀过异种……
　　“不想招待我们佣兵团？久美子可是说过，我永远是俱乐部的贵宾。”
　　那女人说着，鹰隼般的眸光已经找到沙发上的顾禾，“是那小子吗，就这？”
　　她马上一脸嫌弃样子，“长得是不错，可是太瘦了哈，还没我重吧？你们看看，肯定抽几下就喘得不行，没气没力的，有什么本事让女人开心？”
　　门口那边的女佣兵们一片轻笑，抽烟的抽烟，没人搭话。
　　顾禾一眼就看出这个女人不开心，像他以前很多的客户那样，内心迷茫痛苦着，却说话大声、举止粗鲁，装出一副倔强模样。
　　佣兵团么，她们从事危险工作，可能有参与帮派打斗，洛娜团长还因此失去了右手。
　　这种生活哪能不迷茫痛苦呢？失去右手更会使一切变得更加艰难。
　　她现在这种行为其实是在求助，想得到别人的注意和慰解。
　　“他还没出道，不接待客人。”范德宝放下酒具，冷声警告道：“你可以去丽彩那边玩，但你最好不要在鱼塘闹事。”
　　“洛娜团长，晚上好。”顾禾连忙起身打断，露出亲切的微笑来，“我叫顾禾。”
　　老范凶着个脸做什么，这什么态度？身为心理医生真的看不过眼。
　　“你小子要找苦头吃吗？”范德宝怒道，“那女人的人格不稳定，随时会失控变成疯子！”
　　“老范……”顾禾这下也真是来气了，就算你知道洛娜团长有心理问题，急需要接受治疗，也不能以这种方式、这种字眼说出来啊。
　　心理健康的建设从来都是要患者和治疗师一起合作的。
　　治疗师要使患者确信自己是个正常人，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问题！
　　要积极，不要消极！
　　“是啊，我随时会变成疯子……”
　　洛娜团长有些被激恼了，都忘记逗弄他了，眼神越发怪异，瞳孔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怕吗？怕就对了。遇到我这样的人，就是应该要怕的……”
　　顾禾却大步走向她，安慰道：“你看上去很好，比那些超模都要好，可能对我来说，危险的女人才有吸引力。”
　　“你小子没能力搭理她，死了别怪我。”范德宝面色发闷，冷笑道：“这不是比喻，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顾禾只希望老范赶紧闭嘴。
　　患者也是普通人。
　　他见识过无数一开始紧闭内心的患者，但洛娜团长从走进鱼塘开始，她就是来寻求帮助的，这就给了治疗师进入她内心的机会。
　　“唔？”洛娜团长眯起眼睛，没想到这个瘦弱的新牛郎这么好胆。
　　门口边等着看热闹的一众女佣兵也奇了怪了，遇到她们这些血刀片，这家伙怎么不怕？
　　顾禾领着洛娜团长往吧台边坐下，忍下酒力带来的燥热，开始谈笑风生：
　　“你看上去有点不开心，其实我也是，几小时前我才几乎被游戏帮的人打死。你呢，是什么事情把你带来这里？”
　　这句话，前半句是共情，后半句是目标架构，都为了接近患者。
　　这就是心理医生的专业话术，不是土方法可比的。
　　“搞什么鬼？”洛娜团长有点懵逼，以至于看了看范德宝，这小子怎么回事？
　　范德宝冷眼看着，撒手不管了。
　　不过天赋测试倒还能继续，这帮姐儿可比电视超模更来劲，更令人神经加速。
　　患者起始不肯开口，顾禾并不意外，自己继续道：
　　“人的一生起起伏伏，我想发生什么事情都很正常吧。现在能成为牛郎，我就挺开心的，你有没有什么开心的时候？”
　　前半句把问题正常化，后半句则是寻找例外，寻找积极的正能量。
　　“开心？”洛娜团长扯起了眉头，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能把他吓着，才无奈地自嘲道：“还真没有，我太可悲了。”
　　“有。”顾禾笃信地说，只要肯开口答话，那就成了，“一定有的。”
　　“有吗？”她仰目望向上空，“我那对人渣父母被斩首的时候，好像是有点开心。”
　　“……”顾禾顿时语塞，这么惨？
　　范德宝又一声冷笑，不知天高地厚，这女疯子也是你这种二速档能惹的？
　　但顾禾已然明白了，这又是一个活在痛苦过去中的人。
　　这样的人，在实现幸福之前，要与过去和解就太难了，只能属于未来。
　　他决定采用“焦点解决短期治疗”的策略。
　　这种疗法与传统心理治疗不同，不和患者探讨过去，而着眼于现在和未来，尤其是未来，有着希望的未来。
　　“洛娜团长，如果有一天发生了一个奇迹，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生活变了。变得完全是你想要的那种生活，你觉得那会是怎么样的？”
　　他语气随意地问，像是在玩游戏一般，让患者尽可能地放松。
　　焦点解决短期治疗的大杀招：奇迹问题。
　　“这个……”洛娜团长皱着眉，欲言又止，像有什么在阻挡着她。
　　顾禾只是抱以温柔的陪伴，并不着急，给她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踏出那一步。
　　“哈哈，你这弱鸡居然还真有点意思。”洛娜团长突然一笑，“姐妹们，把我的右手拿过来！老范，给我开一瓶三十年的丰谷！我要和他好好喝一场。”
　　范德宝胖脸一皱，对她的笑声始料不及，印象中从来没见过她笑，但她又不像是在失控发疯……三十年的丰谷？那可要不少钱……
　　顾禾也有疑惑，等等，那是什么意思，把右手拿过来？


第四章 镜盒疗法
　　外面夜雨更大了，落在小巷湿冷的角落，残破的霓虹灯闪烁着幽光。
　　那些女佣兵或守在店门边，或挨着巷墙抽烟。
　　飞溅的雨水打不散她们手中香烟燃起的烟雾，烟头伴着火花落在旁边多日无人清理的成堆垃圾上，本来躲藏在垃圾堆里的流浪猫一跃而过。
　　“我右手呢，拿来拿来！”
　　洛娜团长朝着门口再次催促部下们，回头见范德宝还不去拿酒，也催道：
　　“愣着做什么，开酒哈！怕我欠账？姐今天刚做完一笔买卖，钱多得很。”
　　很快，顾禾只见有一队女佣兵走进居酒屋，她们合力地抬着一只手。
　　那是一只手，从手臂到手指结构完整，但是……
　　它比洛娜团长的左手大了几号，比壮哥那些肌肉男的手还巨大，表皮呈现暗红色，像覆盖着一层烧伤过的疤痕，怪异而可怖。
　　而在手指、手背等位置，还有着未干滴答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血。
　　“呃……”顾禾闻着越来越近的血腥味，勉强地绷住一脸平和，专业的平和。
　　这什么义肢？他一时分不清楚那是什么材料，像某种金属又像是某种血肉。
　　这只义肢显然非常重，几个女佣兵抬得脸都红了，才来到了吧台边。
　　洛娜团长脱掉了黑皮衣外套，里面是件无袖白T恤，她空荡荡的右肩朝向那只血手。
　　骤然间，从她右肩峰有一束电线般的凌乱血线窜出，义肢的肱骨头位置也是这样，两边的血线犹如触手地乱舞，竟然缠绕结合了起来。
　　顾禾还没看清楚，那只大号的血手就相连着她的右肩了，浑如一体。
　　“唔呀。”洛娜团长转动右肩抡了义肢两圈，关节发出噼哩啪啦的摩擦声响。
　　她灵活地用右手抓过范德宝刚从酒柜取出的一瓶陈年丰谷酒，轻易地打开木塞瓶盖，直接喝起来，几乎一口喝了半瓶。
　　“三十年的丰谷，就是够劲。”
　　她这才往一个空酒杯倒满一杯，推给旁边的顾禾，“来，小伙子，尝尝。”
　　在倒酒的过程中，她那右手上未干的血液隐约有一滴半滴掉进了酒杯。
　　顾禾的微笑快要绷不住了，一旦崩了，他也说不好会不会五官狰狞扭曲……
　　“呵。”范德宝一直没忘观察他，二速档的表现没变化，现在懂得怕了？晚了。
　　“洛娜团长，这瓶酒的钱，现在就付了吧。”
　　老范感觉再过一会儿，可能场面就会变得很难看，这笔账早收早着。
　　“急什么？谁敢白嫖你老范？”洛娜团长不耐烦地摆手，“牛郎，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顾禾正又有些头晕目眩，这样近距离看着她的义肢，越看越有些奇怪的心悸。
　　脑海的光团漩涡都不起效果，他就像被一股力量在冲击、撕扯……甚至眼前隐约闪过诡怪莫名的幻影。
　　老范那杯测试天赋的酒，劲儿真大……
　　“怎么不说话？”洛娜团长的眼神中有一丝癫狂若隐若现，只等他失声尖叫。
　　范德宝悄然收拾起吧台上的贵重酒具，准备迎接顾禾失控的场面。
　　“我是说……”顾禾努力定下神来，好吧，是他格局小了，不专业。
　　从壮哥的古怪头部就能知道，这个世界某些的医学和生物学技术特别发达。
　　地球也有研究仿生义肢这个领域，神经控制、智能传感、植入式骨整合，这些技术都是日新月异，只不过还没能像她的义肢这么高级炫酷而已。
　　“你梦想中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他温柔问道，别慌，患者也是普通人。
　　洛娜团长又喝了口酒，没想到这新牛郎还绷得住，有火发不出来，“我这种烂泥没什么狗屁梦想，都快被这只手烦死了，还梦想。”
　　顾禾心中一笑，这不就来了！
　　问题。
　　问题是心理治疗的关键，患者说出问题，治疗师才能下手，没问题则无须治疗。
　　“怎么啦？”他似乎随口地问道。
　　“就是搞不清楚。”洛娜团长低头喝着闷酒，说道：“这玩意一直兼容消化不好，感觉像有病毒入侵我的程序，所以我的人格才特不稳定啊。”
　　还在收拾酒具的范德宝插了一句话：“洛娜团长，你应该去找医生，不是找牛郎。”
　　顾禾心里一顿分析，虽然她表达得比较文绉绉，但他听明白了。
　　“是会时不时痛吗？而且感觉是自己原本的右手在痛？有时候还出现些相关幻觉？”
　　洛娜团长霍地看向他，满头的电线、硅条凌乱地舞动，“你怎么知道的？”
　　范德宝的胖脸上，也多了另一些疑惑。
　　“因为你没有一直戴着义肢。”顾禾当然知道了，她的问题摆明就是“幻肢痛”。
　　有50%以上的截肢病人都会出现这种症状，病理尚不明确，这仍是一个医学难题。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试问哪个人不爱健康，哪个女孩不爱美？
　　失去一只手，残疾，被迫弄了只这种惊人的麒麟臂，经常被世人投来异样目光。
　　这会造成多大的精神压力？患者有心理创伤就很正常了，这反过来又会加重幻肢痛。
　　这个时候，就需要心理医生介入了。
　　所以，他以前有接触过这类患者，知道一个缓解幻肢痛的前沿疗法，有效率很高。
　　“我有个治疗的土方法。”顾禾说着看看周围，“这里有镜子吗？”
　　土方法？虽然众人都不觉得会有什么用，但洛娜团长想要玩玩，催着范德宝、几个女部下按顾禾的意思，找来一面镜子和一个装酒的无盖木箱。
　　先往木箱的一处侧面开了两个洞，再把镜子插在木箱中间分隔成两半，一边一个洞。
　　在顾禾指示下，洛娜团长的双手手掌从两边洞口分别伸入木箱里。
　　再用一块布把右手完全遮盖住，只露出木箱的左边。
　　这样子，她的左手在那里，因为有镜像，似乎右手也完好无缺的就在那里。
　　“左手慢慢地动起来吧，听我的，握拳，再放松……”
　　顾禾继续指导，这叫镜盒疗法。
　　它通过使患者产生断肢还在的视觉错觉，诱导幻肢、义肢和真肢之间的体感和运动通路耦合，从而调节脑部感知神经。
　　“就这？”洛娜团长停着没有配合，一脸怀疑、觉得可笑的嫌弃样子，“还真是土哈。”
　　吧台周围的几个女佣兵也纷纷摇头失笑。
　　早就知道了，那么多街头义体医生都搞不定的难题，不可能一只野狗有办法。
　　范德宝的疑惑却越来越重，这二速档小子能折腾到现在，真是出人意料了。
　　“试试呗。”顾禾劝说道，抬手反复作着握拳松拳的动作。
　　很多人一开始都会瞧不起简单廉价的镜盒疗法，最后纷纷真香。
　　“反正不要钱。”他又添了一句。
　　就他所知，“反正不要钱”这句话对于广大患者来说，都有着一种奇特的说服力。
　　“我就试试看。”洛娜团长哼笑了声，目光看着镜盒内，左手慢慢地握拳、松拳……
　　在众人旁观中，她的神情渐渐有点变化，有点惊奇。


第五章 云游荒野的阿金婆婆
　　洛娜团长已经停滞在一个级别很久没有突破了，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这只异种右手。
　　当初付出那么大代价才得到它，如获至宝，她果断把自己的原生右手切掉，改造成这玩意，本以为会突飞猛进，然而却是灾厄的开端。
　　她被这只异种右手害得，人格完整度不断下降，已经游走在疯狂边缘。
　　现在，要弃舍它已经太晚了，她只能连接一会儿拆解一会儿，这样艰难维持着。
　　如果强行割离，倒可能会彻底压垮她，造成人格全面崩溃……
　　这时候她凝视着镜盒里的左手和镜像右手，每一下握松拳，神经系统都隐约更为耦合。
　　难道这个土方法真的有用？
　　“这是怎么回事？”洛娜团长停了下来，越是惊喜，越需要警惕。
　　成长于街头的人，最清楚一个道理，运气这婊子向来对自己不屑一顾。
　　“真香是吗？”顾禾微微一笑，不意外了，“你每天这样练习，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这家伙不简单啊。”洛娜团长重新打量起他，“一只野狗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周围一众女佣兵见状也是惊奇警戒起来，范德宝皱眉想着什么。
　　“以前我在荒野有遇到过一个医生婆婆，是她懂得多。”顾禾解释道。
　　“是么？”洛娜团长半信半疑，这种事情倒不出奇，多的是云游荒野的超凡医生。
　　“我们都叫她阿金婆婆。”
　　顾禾说得很自然，因为他说的是金燕素，焦点解决短期治疗的创始人之一。
　　“阿金婆婆很了不起，荒野充满凶险，我们经常会有人断手断脚，都她治的。”
　　好的治疗师要帮助患者建立起信心，构建起对未来的幸福想象，这是解决问题的力量。
　　如果牛郎给不了那种指导说服力，那还是托个神秘医生来吧。
　　“那阿金婆婆还有什么法子吗？”洛娜团长瞪大绿眸，还是有些按捺不住。
　　能消化掉这只异种右手的话，她就会重获新生……
　　“婆婆她老人家总会教导我们说……”顾禾装出一副回忆的模样。
　　洛娜团长目前关键是要接受自己因为意外失去一只手、落得残疾的悲剧事实。
　　这个坎，必须要她自己迈过去。
　　心理医生则负责给予鼓励，使她的心态积极、正向。
　　“当你关注好的事情，你就有了好的一天；当你关注坏的事情，就有了糟糕的一天。义肢也是这样，你关注它，它就是问题，你不关注它，它就是答案。”
　　“心态。”顾禾强调道，“做人呐最重要的是开心，还是咸鱼一点好，随遇而躺。”
　　这一碗鸡汤灌下去，然后就看她自己造化了。
　　洛娜团长听得若有所思，面色转了几转，对，阿金婆婆说得对，好像是这个理……
　　自己一直想的是怎么消化它，就一直都是“我”和“它”，这样还怎么融合起来？
　　不应该去关注它，它不是问题，程序的算法错了，方向错了……
　　“哈哈！”她顿时喜形于色，心中汹涌着凌乱的新想法，那是突破的曙光。
　　“心态，没错，是心态。”她再看向顾禾，双眸里有光，向范德宝冲冲地问道：“老范，他是要成为超凡牛郎的是吗？我看能行，很行！”
　　她把剩下的半瓶丰谷干掉，把刚才倒给顾禾的那杯也干了。
　　“够劲！顾禾对吧，如果我能完全融合这只手，你就是我的心肝宝贝，重重有赏！”
　　她啪的放下酒杯，急匆匆地起身，迈着大长腿往店外离去，“走了！”
　　旁边的女佣兵们负责结了账，把吧台上的镜盒整个抬走，欢腾地跟着团长离去。
　　喂！顾禾无奈，想要叫住洛娜团长。
　　重重有赏是什么赏，别开空头支票啊，您这次挺有收获的，就先给这次的治疗费……
　　小费也行，连小费都没有，这不白嫖吗……
　　虽然蛮不爽的，他却向范德宝炫耀般道：“老范，你看人家不还是挺好的一个姑娘。”
　　范德宝正以一种复杂莫名的神情看着他，闻言说道：“疯子时不时都会以为自己走上了康庄大道，却走着走着就从井盖口掉进了下水道。
　　“你祈祷她这回不是这样吧，不然有你受的。”
　　“别老说人家是疯子……”
　　顾禾本想一番反驳批判，顺便讨要刚才售出的那瓶贵酒的提成。
　　但鱼塘这里毕竟是老范的地盘，而老范的神情有点吓人，他就不跟对方一般见识了，走回沙发那边，继续看还没完的《流光超模大赛》。
　　电视屏幕中，各种高挑美女穿着各种华丽衣服走着T台。
　　他浑身的燥热早已没有之前那么强烈，脑海中那个光团漩涡不断转动，把酒力吸去。
　　他想自己真是醉晕了头才有这么真实的想象，但正因为这样，再坚持一天没问题。
　　但是突然，范德宝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可以了，天赋测试结束了。”
　　“这么快？我表现得怎么样？”顾禾问道，有些好奇这个土方法的测量评估机制。
　　自己一边看超模走秀，一边还治愈了一位来访者，这神经反应速度、这心理素质、这把控力，四档稳了吧？超速档有没有？
　　见范德宝不说话，又意犹未尽的，他就道：“呃开电视吧，都快播到颁奖环节了。”
　　“不用了。”
　　“不是，等会还有内衣秀……”
　　顾禾还要再说，结果刚一起身，就见到范德宝抬手打了个响指，“睡！”
　　嘭通！顾禾应声栽倒，一秒不到，被骤起的巨大困意完全吞噬。
　　“是要断片了么，不对……我被下药了？老范，不要啊……”
　　这是顾禾闭眼前惊恐的最后一个想法。
　　他的身子堪堪挨在沙发边，马上打起了熟睡的咕噜，鼾声如雷。
　　范德宝继续在吧台后面擦着酒杯，观察了一会，皱眉喃喃：“明明还只是个普通人啊。”
　　……
　　到了午夜时分，夜雨还未停歇。
　　咿嘎，居酒屋小过道的金属门被打开，彩音久美子从俱乐部那边过来了。
　　她看到老范在吧台边吃着料理夜宵，而顾禾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不由有点疑惑。
　　“老范，测试完成了吗？小禾有没有超凡天赋？”
　　“这小子的天赋不怎么样，他吸收不了多少酒效，神经很平和，没多少速度，勉强够三速档吧。可以行，也可以不行，一般般，不是什么材料。”
　　“啊，我看错了吗？”彩音久美子顿时满脸失望，“我感觉小禾是个不错的人呢……”
　　“然后洛娜那个女疯子来了。”
　　“洛娜来过？”彩音久美子讶然地看看周围，却没看到有打斗痕迹，“发生什么事了？”
　　范德宝停下木筷，抬起自用的扁柏酒枡，喝着清酒，说起来还是满腹未解的疑惑。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非常奇怪。这小子对着洛娜不但没怕，还跟她有说有笑的，还有个什么阿金婆婆的治疗法子，让洛娜很惊喜，她还点了一瓶三十年丰谷。”
　　老范沉吟着把之前令人意外的情况讲了一遍，越讲越不明白。
　　“一般人对着洛娜，早就舌头打结了。这小子能有这种表现，综合来看，三速档是有的，他可能还有着某些罕见的精神特质，总体能抵上四速档也说不定……”
　　“那太好了！”彩音久美子欣喜地一合手掌，“我果然没看错！”
　　她露出迷人的笑靥，已经有很多期待：
　　“再观察他一阵子，没问题就让他试试吧，就算够不上四速档当超凡牛郎，三速档也够选择其它适合的职业嘛。即使他不是那块拼图，能多一个超凡者对我们都是好事。”
　　“是这个道理，但这个人有古怪，我看不透，你确定他只是一只野狗？”
　　“孤儿野狗，从巫毒废墟那边游荡来的。”彩音久美子点头道，“游戏帮的小壮是我小老弟，他不会骗我。”
　　范德宝皱着胖脸，思索了一会，仍有很多消不去的疑虑。
　　“如果小壮也被骗了呢？我需要进入心灵网络，找一个老朋友打听一下。”
　　“心灵网络？”彩音久美子沉默下来，笑容也减退几分。
　　那是一个超维度空间，被认为是世界上所有生灵的意识海。
　　但没人准确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不是哪方势力搭建的，也没人掌控得了。
　　只有超凡者才有办法进入网络，那是一片无尽的意识海洋，一片无边的黑暗森林，一个彻底的无序之地，到处隐藏着数据猎人、信息幽灵，比现实世界还要诡谲凶险。
　　“还有其它办法吗？”她说道，每次进去心灵网络，都是一场殊死冒险。
　　“如果脑对脑接触去入侵这小子的脑袋，搞不好会把他弄疯的。”
　　范德宝决断地喝了一口酒，“确实不能再瞎找下去了，我还是去打听打听吧。”


第六章 控制台
　　一大清晨，顾禾就醒过来了，头有点痛。
　　那什么天赋测试结束了吗？自己得了多少档？
　　他只记得洛娜团长她们离去后，自己回到沙发不久就睡过去了，连超模大赛的内衣秀都没看上。
　　“好像还发生了点什么？”他苦思一番，却像醉酒断片了一样，想不起来。
　　范德宝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在屋厅走动，去洗手间洗漱，也还是没看到那道矮胖的身影，大概是去了丽彩那边吧。
　　居酒屋的木门开了，外层玻璃推拉门还没开，挂着“稍后营业”的牌子。
　　天色才破晓，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歇，屋檐、灯笼和霓虹灯招牌还滴落着雨水。
　　小巷和大街杂乱的霓虹灯都已冷冷熄灭，像所有的夜之幽灵散去。
　　没了雨水，巷子不比大街清冷多少，除了见不到车流，却也是人来人往的喧嚣景象。
　　店门口走过一个街头歌手，又走过一伙面有纹身的帮派分子，走过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衣着暴露抽着烟的年轻女孩、嘴上叨叨有词的传教士、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顾禾看了一会，转身从吧台牛仔门走进小厨房瞧瞧，找到个客用的保温杯，给自己泡上一杯枸杞水。
　　喝酒伤身，枸杞却养肝护肾。
　　他身为医生，非常懂得年轻不养生，老了养医生的道理，枸杞水必须要从少年喝起。
　　喝着泡得温热的枸杞水，他从吧台找到遥控器，打开了那台木箱电视。
　　“三藤公司是这里的大财团吧？”
　　顾禾早就发现了，到处三藤这三藤那的。
　　厨房里有一台一体机台式电脑，没有鼠标，键盘镶嵌在机器里，12寸单色显示器。
　　电脑、电视、卡拉OK机等设备，都有着个相同的商标，是个三条交缠的绿藤蔓。
　　不过在这些商标上，又被画上中指、交叉和一些侮辱性粗口。老范他们似乎非常憎恨三藤公司，但又不得不用这些设备而已。
　　小小的电视屏幕中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最高裁判所作出判决，三藤公司胜诉反垄断案”
　　“三藤发布第一代内置调制解调器式笔记本电脑，互联网时代已经到来”
　　“城寨区、烂泥塘区等多地失业率创新高，市长承诺将改善情况”
　　顾禾坐到沙发上，看了几条新闻，确定自己的几点判断没错。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真的像80年代，但在某些方面又先进很多。
　　“这里的贫富差距很大啊……”
　　他皱眉看着电视里“烂泥塘区”那贫民窟景象，棚屋、烂尾楼、垃圾填埋场、浑身脏巴巴的小孩、还有目露凶光的帮派成员，真是触目惊心。
　　而刚才播报三藤公司的新闻时，影像却是“花园区”，城中的富人区之一，整洁的街道，摩天的大楼，幽美的花园别墅，各种的学校、医院、艺术馆等等。
　　三藤公司确实是大财团，与其它各大公司财团组成了所谓的“新世界银行”。
　　新世界银行牢牢地把持着流光城，扼住了所有的上升通道。
　　普通人一辈子做牛做马，可能最后就落得个孤身死在街边垃圾堆的结果。
　　街头有句老话：他们在天堂，我们在烂泥塘，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他自己呢，比普通人还惨，他是野狗。
　　顾禾又看到下一条新闻，一口枸杞水几乎没忍住喷了出来，呛得咳嗽不已。
　　“警方破获一辆器官卡车，超过100名偷渡客丧生”
　　这辆冷藏卡车在烂泥塘区被发现，车厢里全是偷渡客残缺的尸体，他们已被摘除了肾脏、眼角膜等有价值的器官。警方怀疑此案与烂泥帮有关。
　　不是壮哥他们干的吧，遇害者难道是昨天那些同伴？
　　顾禾抓抓头，不对，壮哥那是游戏帮，不是烂泥帮……
　　先理一理，流光城有二十九个区。
　　烂泥帮在烂泥塘区，而这里是歌舞伎町区寿惠街，还好还好。
　　“但是，以我的野狗身份……”
　　顾禾已经知道死几只野狗在流光城还真没人在乎，一次死不够一百只都不算新闻。
　　不行，一定得抱紧彩音小姐这条大腿……
　　如果当不成这牛郎，没有彩音小姐帮忙搞个合法身份。
　　他可能又会落入游戏帮的魔爪，摘肾、摘牛子就不再只是恐吓的话。
　　“狗日的老天爷。”顾禾苦苦地抱紧了保温杯，自己怎么就来了这么一个世界。
　　真想回去啊，那里有家人、朋友，还有安全……
　　过了半晌，他叹着喝了一口枸杞水，心态，心态很重要呐，目前最好还是随遇而躺。
　　“昨晚的测试结果到底怎么样了？”
　　顾禾仔细地回想起来，洛娜团长她们离去的时候，自己还稳得一匹，脑海里的光团漩涡一直显示着“神经超速档”。
　　说起来，那幻觉还挺真实的。
　　这么一想，骤然间，他感觉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那个转动着的光漩。
　　“什么鬼？”顾禾吓得从瘫坐变为端坐，手中的枸杞水都不香了。
　　怎么这幻觉还在，断片后遗症？
　　他刚把注意力放到光漩上，就有一股蓝与紫的绚光不可控制地漫溢而出，像极了城市广告屏幕强烈得刺目而造成的点点光晕。
　　当绚光落下，原来的光漩那里浮现着一块老式的电子面板。
　　那块面板约是个键盘大小，表面笼罩着一层迷蒙的光影，似乎还未完全激活，只能隐约看到面板上有几条程序进度条似的光条，以及一些按钮。
　　暂时能看清楚的按钮只有：
　　【数据库】
　　【编译器】
　　【分享】
　　“好家伙，妖魔鬼怪快滚开……”
　　顾禾抢救般急忙晃晃头，却驱不散这些清晰的幻觉。
　　他不由想起自己是被电脑漏电电着而穿越的，那块面板真有点电脑控制台的感觉。
　　莫不成是外挂上线了？
　　但是，但是！
　　作为一个精通应用心理学和精神病学的心理医生，平时还喜欢翻点《疯癫与文明》，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奇遇了，而是……
　　“我不会疯了吧？”
　　顾禾懵然地看着脑海中的控制台面板。
　　如果病人有什么幻觉，心理医生都信以为真，那他很快就不会再当医生，而是“世界总统”“外星世界联络官”“转世皇帝”等奇人异士的小弟……
　　就连穿越也可以是精神问题。
　　“二重性记忆错误（Reduplicative Paramnesia）”
　　这是一种罕见精神病，症状是患者坚定地认为自己身边一些事物被掉包了，比如配偶被换了个人，家乡是另一个地方；更有甚者，认为整个世界都被掉包了。
　　缓了一阵子，脑中幻象依然没变。
　　顾禾只好小心地探索起来，但【数据库】和【编译器】都打不开。
　　他又试着点击一下【分享】按钮……
　　猛然，猝不及防的，一些信息框失灵般弹过：
　　“没有可用的分享联系人”
　　“目前可新建的分享联系人数量为：1”
　　“正在建立新的分享联系人”
　　一瞬间，顾禾的脑海中有各种奇异的光线奔涌，神经沸腾起来了，沙发周围屋厅的所有景象都被速度拉扯成了绚烂而凝固的光影。
　　他仿佛进入到另一个维度，分明能感觉到控制台与另一个大脑超距连接着了……
　　无法形容的感觉，一道窈窕的身影在前方的光影中若隐若现，那是一个女人。
　　她好像坐地上，左顾右盼，看上去很惊愕，不知所措。
　　“你是谁……”那边果然传来一把女声，但信号很差，声音混在犹如录像带卡带般嗞嗞叽叽中，听不真切对方的声线，而且好像随时会断开，“这里是……心灵网络？”
　　疯了，老子真疯了……
　　顾禾比她还要惊愕，解离性障碍、精神分裂、妄想症等字眼闪过心头。
　　听她的意思，好像真是自己和她的心灵连接起来了，活像视频通话。
　　但他更加倾向于，他疯了，疯出另一个人格，自己与自己对话着。
　　卡带般的嗞叽声还在，连接还没有断开，只是对方也是小心翼翼地沉默着。
　　僵持了一会，女声才忽然又说：
　　“是三藤公司派你来的？我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但我会继续调查，不会屈服的。”
　　呃，姑娘，你是谁，你在哪里，你在说什么？
　　顾禾听得满头问号，试探地说了句：“我看你老半天了，看你老半天了……”


第七章 神秘联系人
　　从去年的十八岁成年晚会后，伊丽莎白就不再在花园区、卫城山区等富人区居住。
　　那个夜晚，她是舞会上最青春闪亮、最明艳动人的“赛思公主”。
　　但也是那个晚上，流光城发生了一宗惨案，一场大火夺走了城寨区上万人的生命。
　　那场舞会继续进行，大家在所谓默哀一分钟后，马上都欢声笑语，谈着球赛，谈着下一场派对，谈着谁成为了什么超凡者，这在他们圈子并不是秘密。
　　刚刚逝去的上万生命，根本无人在乎。
　　伊丽莎白在舞会的中心点目睹这一切，看着看着，她幡然醒悟。
　　自己这个新世界银行赛思集团斯特林家族的小公主，从小锦衣玉食，住最好的社区，读最好的学校，准备读最好的伊旬湖大学……
　　伊丽莎白·斯特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舞会的中途，她在恶心感之中，奋然离去。
　　她知道自己再留在那里，就永远都不会成为自己梦想成为的那种人。
　　即使伊丽莎白·斯特林有着超速档的超凡天赋。
　　那是她和那个顶层圈子的决裂，也是她另一种人生的开端。
　　但现在，她的“叛逆游戏”似乎终于玩到了头，那个圈子派人来收拾她了。
　　在这一大清早，在这间位于江谷区的小公寓里……
　　事情就那么发生了，她在吃着早餐，看着电视新闻，完全没有接触任何超凡设备，更没有接入心灵网络。
　　突然间，她仿佛因为神经超速以至于人格解体，全然无法反应，也无从反抗。
　　超凡能力失了效，她心脏的跳动都停歇了。
　　一碗燕麦倾倒地板上，狭小房间中堆积如山的书籍、资料、歌曲磁带、录像带……还有些她始终不舍得扔掉的枪械玩具，随着她的倒下，也全都倒塌成乱七八糟的垃圾场。
　　电视屏幕的影像闪烁不定，周围一切景象都被超速拖垮，她的灵魂被穿透了，像在脱壳而出。
　　公寓房间变得冰冻而遥远，是清晨还是午夜，都混乱成一团。
　　夜空正下着微微细雨，公寓楼狭窄过道的残灯散发着朦胧的绿光，光线穿破了雨水向着远处而去，把整个流光城也涂上了暗绿，像漫天的萤火虫照亮了幽冥。
　　也给她照亮前往幽冥的道路，直至瑰异绚烂的光芒把她淹没。
　　她的脑袋完全落入别人的控制中。
　　她，伊丽莎白·斯特林，“叛逆的赛思公主”，完蛋了。
　　“我看你老半天了，看你老半天了。”
　　嗞嗞叽叽、模糊不清的声音，神秘莫名的话语，造成一股可怖的未知。
　　伊丽莎白不是没有接入过心灵网络，不一样，现在不太一样……
　　奇异的光影使她只能窥见朦胧，那道幽冥主人的威厉身影端坐在一张像是王座的长椅上，双手拿着一个东西，看上去就像一位王者持着自己的权杖。
　　看我很久了？伊丽莎白顿时更感一股寒意。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被这未知存在看着了？
　　她不知道对方看了多少，是不是自己脑海里最深处的信息都已经全然暴露，连那些早已被自己忘却的记忆，都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对方脑中。
　　尝试的挣扎毫无效果，意识无可逃脱，绝望的情绪正在滋生。
　　伊丽莎白不得不承认，在这般强大的力量面前，她如同学步的婴儿。
　　“恶魔再强大。”但她拒绝求饶，“也还是恶魔。”
　　“唔……”那道神秘身影微微一动，模糊的声音又说：“你很讨厌三藤公司。”
　　伊丽莎白皱皱英眉，“你说少了，整个新世界银行我都讨厌。”
　　她这一年来都在为一个更好的流光城而奔波，今年的主要事务是跟随市政内部一群有志向的人，向法院发起了对三藤公司的反垄断调查。
　　但这个以卵击石的反垄断诉讼，到底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们做的所有努力，掀不起半点水花。
　　而对方只要动一动手指头，他们就会游戏结束。
　　就像把她从小照顾大的老嬷嬷警告她的那样：
　　“伊丽莎白小姐，三藤根本不在乎你们这些把戏，但也不要玩得太过火了。为了表示对你的惩戒，家里决定不再向你提供任何超凡方面的帮助，直到你想明白。小姐，还会哄着你的人不多了，你是难得的超速档，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动手吧。”这时候，伊丽莎白奋声道，“流光终将胜利！”
　　……
　　顾禾手上紧紧握着保温杯，看着异光中的那道女性身影，他坐在沙发上不敢动。
　　除了奇遇什么的，他必须做好最坏打算，解离性身份障碍，即多重人格。
　　这个次人格应该刚解离不久。其实仔细地理一理，就会发现到很多端倪。
　　弗洛伊德认为，人的潜意识是双性的，没有纯粹的男性或女性，都是主动性和被动性的结合。
　　他从穿越以来就不断处于被动中，尤其是昨天看到很多女装牛郎，他的精神被动性是女性人格形成的温床。
　　以荣格的“双性同体”理论而言，则是他灵魂中的“阿尼玛”从无意识中爆发了。
　　一个女性人格，显然憎恨着三藤公司，而且有相关的被害妄想，这已经使她自己陷入某种被害情境当中，都三藤害的，都这个世界害的……
　　这无疑是他不满自身困境的一种心理反射。
　　那为什么是三藤？因为他刚刚看了些电视新闻，野狗的对立面就是三藤那些有钱人。
　　她刚才说什么“调查”，意味着她给自己设定的情境角色是一个三藤反垄断案的调查人员，大概是警察、记者、法官之类的英雄角色。
　　描画了这个可能的次人格的心理画像后，顾禾更加脑壳疼，估计自己真疯了。
　　疯得越有逻辑，就疯得越彻底。
　　怎么就疯了呢？老范那杯土酒绝对功不可没。
　　另外这个身体被游戏帮一顿毒打，有可能打坏了脑部神经。
　　还有未知的穿越后遗症，都是有可能的……
　　“呃……”他苦思着怎么应对，必须小心应对。
　　这个次人格给他的感觉，是偏执、愤怒、忧虑和一点恐惧，这都是危险的信号。
　　除了吃药，多重人格的治疗方法主要是“格式塔疗法”，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一系列积极的自我观察、自我对话、自我领悟，自己和自己和解。
　　这样子，主人格整合所有次人格，达到新的人格平衡。
　　相反如果非但和解不了，还自己和自己闹得越发消极、不可开交，那么……
　　不同的人格就会打起来。
　　主人格如果输了，分分钟崩解，轻则他成了次人格，重则魂飞魄散。
　　顾禾就不喜欢打架这种事情，这事儿必须要靠自我和解！
　　他深吸一口气，就当对方是患者吧，治疗她的心态，让她开心快乐地……消失。
　　“其实，我也不喜欢三藤公司。”他认真说道，“所以我有什么能帮到你呢？”
　　他还真有些紧张，因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就意味着这人格难不难缠，凶不凶恶不恶。
　　心理医生做久了就知道，有的人格可是更甚于恶鬼。
　　……
　　都准备好英勇就义的伊丽莎白怔住了，什么鬼？
　　这位存在也不喜欢三藤公司？那他是什么来头？
　　她望着那道肃然端坐在王座上手持权杖的身影，幽冥般的奇异光影纷乱……
　　难道……
　　伊丽莎白心头一跳，复杂的情绪纷涌，是了，对方的能力根本就在她的认知之上。
　　这样的大强者，怎么会受人驱逐来做收拾她这种小事？
　　再说，三藤要收拾她，派一个杀手就够了，一个不够就一队，何必出动大强者。
　　难道对方真是同道中人，是来帮助她的？
　　从小痴迷的那些英雄故事又一次涌现她心中，每一位英雄都有导师相助。
　　“呃……”伊丽莎白半信半疑，直接懵了，这是个求助机会吗，或许只有一次的机会。
　　但注意！自己的要求绝对不能过分。
　　故事中那些贪心的、妄图让导师解决一切问题的英雄，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英雄必须由自己走出深渊，这是英雄的宿命。
　　导师是会提供宝物帮助，但最主要还是指导英雄摆脱迷茫。
　　迷茫么……
　　伊丽莎白进行自问，她现在确实很迷茫，不知道该怎样坚持下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英雄。她有时候也会心累，也会想起曾经的生活。
　　“您觉得……”伊丽莎白不由问道，“我还能继续下去吗？”
　　那道威严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没什么事物会消亡，只会改变形态，尤其是你，因为你是正在形成的事物。”
　　伊丽莎白听了这话，心中霎时大受触动。
　　她第一次那么确切感受到，这位大强者真是来帮助自己的。


第八章 一个大师，一个恶人格
　　“受教了！”
　　伊丽莎白开始仰望那道王座上的身影。
　　没错，这一年来她其实都是在硬闯硬撞，只不过因为她的家世，有人哄着让着，才能一直闹到现在。是那些恶魔容许着她，因为她被认为也是恶魔的一员。
　　但这确实是她的一个优势……
　　既然硬碰硬行不通，她是不是应该改变形态，以另一种方式去做事。
　　想想吧，只要自己愿意向家里低头认个错，就能得到多少的信息和资源？因此可以做多少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比街头人士能做到的还少。
　　发挥优势，一步步来，她是正在形成的新事物，她可以。
　　显然，这就是这位大强者对她的期望。
　　与此同时，亦是在这个神秘维度。
　　顾禾感觉这场治疗进展良好，自己抓对了路。
　　这个人格是个发着英雄梦的家伙，而且处于迷茫当中，那么神话学家、神话心理学家、精神导师约瑟夫·坎贝尔的《千面英雄》就最适合治疗她不过了。
　　果然他搬出一句语录，就让她态度大变。
　　“可是如果我潜伏回去，一段时间内家里肯定会控制着我，很多事情都不允许我接触。尤其是程序数据，没了这方面的资源，又被软禁着，我就很难有什么进步……”
　　伊丽莎白问出了阻碍她做出决定的那份忧虑。
　　家里不会不防着她怀有小心思，她可能会被限定为一个远离超凡领域的社交动物。
　　“唔……”那道神秘身影沉吟着，“所以，你想我帮帮你喽？”
　　“是的。”伊丽莎白难为情地点点头，自己是不是索取太多了？
　　典型的次人格想法。
　　顾禾苦恼一叹，事情真相正在不断滑向多重人格那边。
　　她不愿意回去潜意识待着，她怕回去会受到惩罚、禁锢，再也无法成长和出来了。
　　程序数据？这是什么意思？
　　顾禾想起控制台有个【数据库】选项，敢情这幻觉和次人格真有关联，都与自己的潜意识活动有关，回头得研究一下那什么数据库。
　　而次人格认为数据能使她增强，渴望拥有更多数据，这等于是渴望更强的人格自我。
　　“嗯，我会给你数据的，你放心吧。”
　　他只好先答应着，当务之急是让她滚回去潜意识，再行整合。
　　“谢谢！那么……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伊丽莎白压着惊喜问道，语气虽然坚定也有点弱弱的。
　　这样的大强者，她能做什么？她真不知道。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问上这么一句，因为在英雄故事里，导师总会给英雄点小任务，比如帮忙拔出石中剑之类。说是帮忙，其实是考核和奖励。
　　想到石中剑，她顿时就很期待。
　　“呃……”
　　顾禾心头一突，这家伙就是不愿意乖乖地回去潜意识，还在挣扎着啊。
　　想为主人格做点什么，削弱主人格的主动性和存在价值，这是典型的次人格上位之道。
　　要是坐实了主弱次强，他就麻烦了。
　　但又不能一口拒绝，格式塔疗法的一大原则是不能过急过猛，要整合，不要分裂。
　　顾禾想了想，严肃地说道：
　　“你去调查烂泥塘器官卡车案件吧，死了很多人。最近城中野狗比较多，如果能通过调查推动一下，让野狗有更多注册合法身份的机会，那就好了。”
　　这是他目前的主要问题，合法身份。
　　刚才新闻说警方要整治野狗泛滥的状况，彩音小姐也说最近搞身份比较难，而自己急需的却就是个身份。只要这事解决了，就算老范、彩音小姐瞧不上他，他离开鱼塘也行。
　　但这个事情，主人格处于被动，次人格也是解决不了的。
　　就让她瞧瞧自己的斤两，别以为主人格不行，她就行了。
　　“明白了，我会去调查推动的！”
　　伊丽莎白又振奋又感动，顿时觉得周围绚烂的光影比流光湾的流光奇景还要美。
　　烂泥塘器官卡车这宗惨案，她之前就从新闻看到了，正为那些逝去者感到悲哀呢。
　　这位大强者连社会最底层的野狗都这么关心，可见他的心肠和理念。
　　看样子是个可敬的人啊！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伊丽莎白热诚问道，一直挺没礼貌的。
　　卧槽……
　　顾禾挨了这一下，几乎就坐不住，心脏发紧，精神也有点晃动。
　　这是个恶人格啊！如果他没有猜错，她这是绵里藏针。
　　她这问题是想要加深区分“你”和“我”，有了名字就有了区别，就彻底成了两个人格，而不再是一个人格的双性面，要整合起来就更困难了。
　　不能任由这样发展下去了，也要拿出威势来吓吓她，主人格不是好欺负的。
　　“你不需要去想名字，你只需要知道，我比你还懂你自己！”
　　“对、对不起……”
　　骤然感受到一股惊涛巨浪般的威严，伊丽莎白精神剧烈晃动，连忙道歉了声。
　　这位大强者虽然不是恶魔，却不会比恶魔好惹。
　　而且她真的问了个蠢问题，强者的真名和称号，又怎么能随便告诉她呢？
　　应该由她来取一个尊称。
　　“那么。”伊丽莎白灵机一动，“我叫您大师好了？”
　　嘶！顾禾屏着气没有呼吸，对这个次人格的险恶又有了新的认知。
　　大师？他以前的外号是小禾导师，这是在威胁他吗……
　　他感觉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话术上，维系这场联络都已经越发困难，快撑不下去了。
　　他都经不住有些害怕了，如果自己收拾不好她，可能真会魂飞魄散。
　　但如果现在不应，恐怕又会激怒她。
　　顾禾想到个办法，迂回地扯了句：“是晴天还是雨天，都是美的，都是一体的哈。”
　　他只希望她能领悟一个道理，回去潜意识吧，你像雨停了一样死掉没关系的，有我。
　　你就快去死吧拜托了！
　　“你去吧。”他不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这次就这样，我会再找你的。”
　　“嗯！”伊丽莎白还在品味着那句充满禅意的话语，“大师，谢谢您的点拨！”
　　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表示一番自己的决心。
　　然而急促间，周围的光影再次流动起来，以极高的速度飞驰，所有景象被拉扯破碎，整个世界在复原如初，猛地，她又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伊丽莎白喘息不定，看看旁边，自己还在凌乱的公寓房间里，窗外是清晨的天色。
　　她又激动又茫然地站起身，回想刚才的奇遇，一切都蒙着一层梦幻的色彩。
　　想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想不清楚那是怎么发生，又是怎么完成的。
　　“我果然做的是正确的事！大师已经关注我很久了，我是个英雄！”
　　伊丽莎白终于忍不住跃身欢呼起来，却一下撞到了房间低矮的天花板，她吃疼地搓着染成藏蓝色的长发，又抓过旁边的一把精巧的玩具手枪，挥动来挥动去。
　　战斗吧，让所有流光孩子都战斗起来！
　　高兴了一会，伊丽莎白没有忘记大师交下的任务，从凌乱的地板上找到了自己那部大哥大手机，打给了老嬷嬷。
　　那边一接通，她就重重道：“告诉家里，我不闹了，我要回去当赛思公主。”
　　“不过，我希望在我们圈子我能有个好声名，不显得像是狼狈回去的。”
　　她又说着，“所以我回去有个条件，市政那边放宽点，让更多野狗能有个合法身份吧，避免再出现今天烂泥塘器官卡车那样的惨案，这件事我也要调查清楚。”
　　“小姐，这条件不难，真高兴你能想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把欣慰的苍老声音。
　　伊丽莎白凝着蓝色的眼眸，大师的每一句话，她都要铭记在心中，今天将是她再度转变的开始。
　　晴也好，雨也好，万千形态皆为英雄。
　　她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人。


第九章 鱼塘新人
　　“好险，真特么险，几乎就被算计到了……”
　　鱼塘居酒屋内，顾禾累瘫在木沙发上，进行这种“联系”真是消耗脑力，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他喝上一口枸杞水压压惊，才慢慢缓了过来。
　　再往脑海里瞧去，只见那块电子面板仍然在那里，但朦胧的光影有了些不同。
　　【分享】选项被点亮了，一经注意就有提示框出现：
　　“目前可新建的分享联系人数量为：0”
　　“可用的联系人数量：1”
　　“联系人1，备注昵称：无”
　　这都什么呢……
　　【数据库】还是打不开，那玩意说的“程序数据”到底是什么鬼？
　　顾禾想了一会，看着又很真实，自己最好做些心理自测，搞清楚怎么回事。
　　他正研究着，忽然听到有门开的咿嘎声响。
　　顾禾回过神来，只见是小过道那边，鱼塘与丽彩俱乐部相连的金属门被打开，一个矮胖的伙夫、一个高挑的时尚美女过来了，正是范德宝和彩音久美子。
　　“小禾，早上好呀。”
　　“两位早。”顾禾从沙发起身，彩音小姐依然光彩照人，一身大印花和服很漂亮。
　　范德宝则是一套红色的中年人运动服，胸口印着两个大字“东土”。
　　老范看上去很憔悴，挂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最吓人的是额头有几条青筋还在不断乱跳，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老范看向他的那种眼神，很不友善，仿佛这全是他害得。
　　顾禾挠头，老范昨晚去干啥了？从丽彩那边回来的，难道是与牛共舞，嗨皮了一整夜？
　　“感觉怎么样了？”彩音小姐问道。
　　“还好吧，那酒的后劲是挺大的，我头有点晕，都好像有幻觉了……”
　　“有幻觉也正常，过两天就好。”范德宝面色怪异地说，“你有出现幻觉？”
　　“没有，比喻而已。”顾禾连忙说。
　　自己得把尾巴藏好，如果让他俩尤其是老范知道他可能精神出了问题，那还得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昨晚的天赋测试，有结果了吗？”
　　“你的天赋是三速档与四速档之间，勉强给你算个四速档吧。”
　　范德宝说得不太情愿，摆明是在嫌弃他资质普通。
　　但彩音久美子笑容更盛了，鼓掌几声，“这个天赋已经够了，有发展潜力的！小禾，我跟老范讲好了，决定先留下你在鱼塘打工。”
　　虽然超速档还真是幻觉，但顾禾松掉一口气，看来小命暂时保住了。
　　“我还有几个问题。”范德宝却问起来，“你以前不是叫阿鸣么，怎么管自己叫顾禾？”
　　“以前的诨名我不想再用了，顾禾是刚起的。”
　　顾禾答得语气自然，相比应付那个次人格，应付老范要容易得多。
　　“你以前在巫毒废墟做什么的，怎么懂这么多？”范德宝又逼问道。
　　“很多吗？”顾禾反问，“从小混迹街头嘛，啥都干，也就啥都懂一点点。”
　　他这回答绝对是合理的，街头人士不代表没本事没见识，恰恰相反，街头多奇人。
　　尤其是在流光城，街头自有一套，不然街头老鼠怎么能在这种世道生存下去呢。
　　“嗯小禾，你的确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不是一般野狗会有的。”
　　跟老范不同，彩音久美子对顾禾是越看越满意，“这也是我看中你的一个原因。”
　　“好啦，老范。”她又劝说，“我们好不容易打听清楚，没问题，就小禾了吧。”
　　“以后醒目点，你用了的这个保温杯往工钱里扣。”范德宝对顾禾粗沉地说，算是勉强同意了这个招聘。
　　“谢谢范老板，谢谢彩音老板……那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牛郎吗？”
　　有个藏身之地很好，但顾禾总有点自怜。
　　他很早就立志不做打工人，自己开了家心理诊所，搞得也算有声有色。
　　真没想到一朝穿越，又得领取福报了。
　　“只做牛郎去丽彩那边；你在鱼塘这边，就什么都做。”
　　范德宝面露凶光，“准确来说，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顾禾眉头一皱，欲言又止，这老家伙，还没开始就已经想着怎么剥削他了……
　　他仿佛看到老范挥动着皮鞭，叫喊着快去创造剩余价值！
　　“没那么严重啦。”彩音久美子看出顾禾的紧张，温柔地说：“你本职就是驻店的普通牛郎，需要你陪伴顾客的时候你就上，然后各方面跟着老范多学习。”
　　“噢。”顾禾点点头，继而一想，这特么跟老范说的有什么分别？
　　“那你要好好努力哦。”彩音久美子鼓着劲，“早点从老范这毕业，早日成超凡牛郎！”
　　与此同时，范德宝大步走向门口，拉开了那道玻璃门。
　　寿惠街熙攘的景象、喧嚣的各种声音随即传入店内。
　　鱼塘居酒屋，开门做生意了。
　　“把吧台全部擦一遍。”
　　范德宝下了第一个工作指令，走向吧台后面；而彩音久美子要回去丽彩那边了。
　　薪酬！顾禾如鲠在喉，还没谈薪酬啊喂！
　　难道昨天被彩音小姐带走的那一刻，他已经签下卖身契？
　　他不太满意，但由于自己是个斯文人，不想跟疲劳暴躁状态、手上拿过一把主厨刀的老范吵架，他只好拿过抹布忙碌起来，随缘了。
　　擦拭了吧台，又要去擦拭餐桌，忙里偷闲才能喝上一口枸杞水，看上电视几眼。
　　不一会儿就累个半死，他还是适合那种坐在沙发上跟人聊天的工作……
　　这时候，有一伙客人进来居酒屋了，老范对他说：“去招呼客人。”
　　顾禾只见那是四五个黑人，都扎着绿蓝或红紫的双马尾，身穿女性的无袖T恤和短裤，露出满是纹身的胳膊和大腿，身形强壮得像是游戏帮的成员。
　　虽然他们化着妖娆的烟熏妆，但样子一看就是男性，个个都有喉结。
　　果然，其中一位开口就是粗壮的男声：“老范，就没人来招呼我们这些他妈的黑鬼吗？”
　　“愣着做什么？”范德宝冷声驱使着顾禾，“你不是以为牛郎只招待女客人的吧？”
　　“……”顾禾想，好吧，是他格局小了。
　　人在心理上的差异，造就了各种的喜好、癖好，而流光城是个极度多元化的地方。
　　做自己就完事了，连你和隔壁老王有一天喜结连理，在这里都不出奇。
　　“欢迎来到鱼塘。”顾禾露出专业笑容，向客人们走上去，“各位有什么需要吗？”
　　“他是鱼塘的驻店牛郎。”吧台后的范德宝提醒道，“今天新人酬宾，不收牛郎服务费。”
　　这伙黑人异装肌肉男纷纷目露异光，一边往吧台边坐下，一边笑闹着：
　　“哟我的兄弟！”
　　“我爸爸就是个牛郎，你看上去有点像我爸爸。”
　　“伙计，他不是。你妈妈确实搞不清楚你爸爸是哪位，但我很肯定，你爸爸是个黑人。”
　　这些肌肉男瞧他的目光颇有点暧昧，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顾禾笑而不语，给他们上酒上菜，做好自己的服务。
　　别瞧我，老兄，没戏的，牛郎卖艺不卖身，卖身也只面向美女客户，不会，不会真香……


第十章 超凡程序
　　饥瘦的乌鸦搭在杂乱的电线上，这栋老旧公寓楼的地面一层是些店铺，“拉面馆”“24小时营业中”“安康薬局”等霓虹招牌凌乱，一些破败的自动售货机摆在街头。
　　平时这里是十分繁忙的，但现在这片区域都被封锁了，显得冷冷清清。
　　伊丽莎白打完电话不到一小时，家里就派人来了，一支车队来到公寓楼下接她走。
　　她收拾好随身行李，其它东西则由仆从带回去。
　　很快，她就坐在一辆盖斯博因牌贵宾车舒适的后座上，司机开着车子往卫城山区驶去。
　　“他们有说什么吗？”她向旁边问道，隔密的后座只有她和老嬷嬷。
　　从她记事起，老嬷嬷就长这样：每天穿一套黑白色的修女服，脖子上挂着一个电子十字架，整个人庄重寡言，满脸深深的皱纹。
　　即使可以轻易地通过整容改造变年轻点，但这么多年来，嬷嬷那张老脸上的皱纹不多不少，不变深也不变浅，一直保持着同一个衰老模样。
　　老嬷嬷也是一位超凡者，过去是伊丽莎白的老师，知道她想问什么。
　　“先生、夫人都希望你别想那么多，先休息一阵子，再去流光大学完成学业。”
　　“哦。”伊丽莎白嘟囔了声，所谓的休息就是禁足吧。
　　这时候，车子因为红灯而停在十字路口，由于载的是她，司机老实地遵守着交通规则。
　　都几个街区被封锁了？伊丽莎白看着车窗外冷清的街道，觉得这副景象很无聊，一想到回到家就要暂时远离超凡了，更感到心闷。
　　她默然地启动起自己的超凡程序“溯视”。
　　猛地一下，她的脑部神经飞速起来，两只蓝眼眸顿时瞪大，有血丝涌现。
　　“溯视”，可以经历一个区域过去真实事件的残存影子。
　　前后不过几秒，她的意识进入了这处路口的一个过去幻象。
　　周围的景象已变，她还在一辆行驶的车子上，却不是停下的盖斯博因贵宾车，而是一辆高速行驶中的黄色敞篷跑车，午夜的雨水被车灯光不断撞碎。
　　她是驾驶座上的司机，握着方向盘，听着喧嚣的摇滚歌曲，时不时抽上一口迷幻烟。
　　突然，路边电线上的一群乌鸦飞腾而去，扑动的翅膀发出不祥的声音。
　　她迷离在致幻烟雾带来的快感中，感觉自己也在飞腾，飞向夜雨……
　　十字路口的红灯如血，有几道身影正在过着马路，他们惊异、反应不及的面孔望来。
　　砰嘭！一声巨大的闷响，敞篷跑车顿了顿，就继续高速驶去了。
　　鲜血、残肢飞舞，染红了黄色的车头盖，也染红了湿漉漉的地面。
　　她已经吓住了，愣愣的没有踩下刹车……
　　一颗扭曲的人头飞在空中，正正地落在驾驶台上，卡在方向盘前面，还没死掉的神经让人头的眼睛、嘴唇还在颤动。那双破裂的眼睛望着她，渐渐变成一片死灰。
　　电线杆摇摇欲坠，跑车晃来摆去，雨刮一嘎一嘎地刷着挡风玻璃上的鲜血。
　　但就连漫天的雨水，也洗不去溅得车内到处都是的血肉。
　　伊丽莎白发着无声的惊叫，想要挣扎，却感到自己正不断地坠向深渊。
　　“伊丽莎白小姐？”老嬷嬷严肃的声音把她拉出了幻象。
　　周围的景象又变回贵宾车上的后座，伊丽莎白双手按住发痛的额头，面色煞白。
　　受到刚才这个惨象的冲击，她的神经、精神和人格，都不稳定地晃动。
　　“这个路口，刚不久发生过严重的车祸。”
　　她原本清亮的嗓子也变得沙哑，“有人毒驾闯红灯撞死了至少三人……肇事者没有停车，没有报警，必须要抓住那家伙……”
　　“这事我会通知警方那边，但我告诉过你的，不只是一次。”
　　老嬷嬷的皱皮老脸很有些严厉，“伊丽莎白小姐，不要轻易更不要随便地使用溯视！尤其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溯视随时会把你拖进一个地狱，永远都出不来。”
　　“我知道。很多时候，看不到并不是无知，是幸运。”
　　伊丽莎白嘀咕出老嬷嬷的教导，“这次不是有你在旁边嘛……”
　　她又为那宗车祸难过，又想起初入超凡时就是老嬷嬷带的她，有些往事浮上心头。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任性无知的小女孩啊。
　　……
　　“据说在很久以前的旧时代，每一位巫师都需要研习巫师法典来获取魔力。”
　　卫城山区，一栋山顶的豪华别墅，从这里可以俯视流光城中心区的璀璨夜景。
　　别墅里一间典雅的书房，伊丽莎白正是满心兴奋，听着老嬷嬷的传授。
　　期待了那么久，她的神经终于被认为发育成熟了，将在这个晚上成为超凡者！
　　过几天的成年晚会，自己这个超速档、新晋超凡者绝对会是全场最闪亮的那位。
　　伊丽莎白听着，插话道：“就像每位武林高手，都通过一本本秘籍来练出武功。”
　　“也可以那样说。”老嬷嬷看了看书桌上的电脑、超感头盔等设备，又道：
　　“现在这个新时代，巫师也好、武林高手也好，都成为了超凡职业者；而巫师法典、武功秘籍，则都是超凡神经程序。
　　“先说超凡职业，这就像不同的巫师流派，世界上有着很多不同的超凡职业系。
　　“每个职业系，都是一个领域，囊括着世上一些人为定义的职业。就像英雄职业系，以警察、消防员、新闻记者等职业为主，特质是愿意为世人牺牲，像燃烧的火焰。”
　　因为伊丽莎白早就懂得一些超凡常识的，老嬷嬷一口气说了很多。
　　伊丽莎白听得激动，昂然道：“英雄职业系，是为民而战的恩奇都，是寻找长生药的吉尔迦美什，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
　　“小姐。”老嬷嬷打断了，不想去谈那些遥远缥缈的起源神话。
　　这个晚上，不是要讲超凡职业的起源、历史和发展，或者各方势力的过去和现状。
　　而且有很多秘辛嬷嬷也不知道多少，所以这方面点到即止，并不延伸开去。
　　伊丽莎白肃然噤声后，老嬷嬷又讲了起来：
　　“每个职业系，都各自有着很多不同的超凡程序。
　　“每一个超凡程序，都是一种独特的能力。
　　“人的神经数量和脑容量决定了，超凡者在每个级别，可以也只可以往大脑安装一个超凡程序。如果卸载重装，就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而且往往只会变成疯人。
　　“所以一开头就要做好选择，安装什么程序将决定你是怎么样的一个超凡者：你有什么能力，你在追求什么，你会发展成什么。
　　“每位超凡者，一个级别一个程序，前四个级别总共能安装四个程序。
　　“前四个级别分别是：J级，Q级，K级，A级。
　　“这通常又称为：一程序者，二程序者，三程序者，四程序者。
　　“每一个大级别，又内分四个层级，从低到高分别是：初，中，高，特。层级代表着一个超凡者对于该大级程序掌握的完整度、熟练度，通常就等于实力。
　　老嬷嬷说着顿了顿，“我是教化家职业系，是个四程序者中级。”
　　“嬷嬷你真厉害。”伊丽莎白连连点头，蓝眸里很有些自豪。
　　一般人踏入超凡世界成为一程序者就已经很难得了，更别说四程序者！
　　“然后，就是第五个程序了，判定你成为王牌，或者鬼牌。”
　　老嬷嬷继续讲道，“王牌还是鬼牌，两者的能力、风格、躯壳改造都很不一样。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一正一逆，一光一暗。
　　“前四个程序对判定影响很大，如果不想到时候抓瞎，就要从第一个程序开始考虑。”
　　“嗯！”伊丽莎白知道老嬷嬷走的是鬼牌教化家路线。
　　一旦成为五程序者，那可是一方强者了。
　　“小姐，你确定要选择英雄职业系吗？”
　　老嬷嬷庄严问道，今天也不是要讲王鬼牌以及之后，而是伊丽莎白的第一个程序。
　　“赛思集团最具优势的并不是英雄系，这个职业系也不会是这个纪元的主导，先生、夫人都希望你选择只有新世界银行核心成员才掌握的职业系，‘食血者’……”
　　“我要当王牌英雄！”伊丽莎白顿时嗔道，一听到食血者职业系就很烦恼。
　　她早就说过很多遍不想当食血者了，什么纪元主导又怎么样？谁定的？
　　新世界银行有什么了不起，有那么多的超凡职业系，她一眼就相中英雄系。
　　“嬷嬷你不要再啰嗦我了！”伊丽莎白气呼呼地噘嘴道，“不然我就当玩偶去！”
　　玩偶职业系，那对应的职业就是牛郎、神妓、性偶等等下三滥的职业。
　　“还不是王牌玩偶哦，是鬼牌玩偶！”她又补充道，那更不是家族想要看到的她的未来。
　　王牌英雄，鬼牌玩偶，两者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通常的情况是，英勇的王牌英雄打击罪恶的鬼牌玩偶！
　　两者之间选择哪个，不用多说了吧？
　　果然，她见到老嬷嬷点头一叹：“好吧，但英雄的道路，从来不是一条容易走的路。
　　“英雄职业系的J级程序，王鬼牌两类加起来，新世界银行掌握了的有27种。赛思有最高的共享权限，J级程序全部可用。伊丽莎白小姐，你想选择哪种呢？”
　　伊丽莎白早就有主意了，“我要可以查明真相、抓住坏蛋的那种，王牌的！”
　　“那就是警探、记者类型的王牌路线。”
　　老嬷嬷做了总结，又沉吟道：“那我推荐你从三种程序中选择。
　　“第一种叫做‘溯视’，可以经历一个区域过去发生过的事件的残存幻象。
　　“第二种是‘问视’，是盘问别人的能力，并且能从盘问中触发事件的幻象。
　　“第三种是‘触视’，是通过触碰特定的物品，比如证物，而触发事件幻象的能力。”
　　伊丽莎白激动得十指紧扣，真希望这三种J级程序自己都能拥有。
　　只可惜即使她是超速档，也只能安装其中一种。
　　“嬷嬷你推荐呢？”她问道，有点定不下来。
　　“这三种都是很好的调查能力，都很搭高级别程序的战斗能力，而且在心灵网络也能发挥出效果。我推荐你安装触视，它是这三种接触幻象的能力中最安全的一种。”
　　“那嬷嬷，是不是最危险的是溯视？犯罪现场通常是最多线索的吧。”
　　“没错。溯视最危险，最耗神经，最难掌握。”
　　老嬷嬷皱了皱眉，很熟悉伊丽莎白小姐的禀性，一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做了选择。只是作为领路人，老嬷嬷并不会因为倾向而故意误导，只会说忠实的话。
　　“小姐，我知道你不会听我劝，但我还是得给你说清楚。
　　“很多选择了溯视的人都会后悔，正因为它危险，溯视的实用性其实最差。问视和触视只是‘我看到幻象’；溯视却是‘我经历幻象’，随时就会是走进地狱……”
　　老嬷嬷还没有说完，就被清亮的少女声音打断了。
　　“王牌英雄伊丽莎白·斯特林，第一个程序，溯视！”
　　伊丽莎白举拳高呼，拉长着尾音，正如高高跃起的身姿。
　　就要最难、最厉害的那种，这才是她的风格！
　　……
　　路口的红灯转为绿灯，贵宾车继续向前驶去。
　　这些往事转过心头，伊丽莎白不堪回首地捂住了脸，那时候的自己真是中二啊。
　　“伊丽莎白小姐，以你的超速档天赋，程序进步得是有点慢。”老嬷嬷安慰着说。
　　有点慢？伊丽莎白都要翻白眼了，破纪录的慢好吧。
　　一年多了，以她的天赋，如果没有离家出走，现在应该是三程序者了，至不济也是二程序者，怎么可能还是一程序者高级，连特级都不是。
　　但是她后悔吗？一点都不。
　　虽然只是个一程序者高级，但她确确实实是个英雄。
　　“你不用心急的，好好休息一阵子，之后再追上去。”老嬷嬷说道，“烂泥塘器官卡车事件也不用你去调查，奥秘局那边接手了，会彻底查清楚的。”
　　“知道了……”伊丽莎白说得无精打采。
　　每位巫师都需要魔药去提升力量，每位武林高手需要的则是天材地宝。
　　而他们这些程序超凡者，靠的却是那些由独特、稀有的数据组成的数据包。超凡者通过消化数据，让自身的超凡程序处理和学习，从而得到完善和提升。
　　她之所以进步缓慢，就是因为这一年来，没得到过多少的英雄系数据包。
　　既失去了家里的支持，又没有街头的关系，各方人士对她的态度几乎都是敬而远之，陪她闹的很多人甚至都不是超凡者。
　　她几乎是全凭自己积累经验，然后转化为数据，这样当然就慢了。
　　想要突破到特级，再进一步晋升二程序者，更是需要很好的英雄系数据包才能完成。
　　成为二程序者，就意味着她安装了第二个程序……
　　多一个程序，就多一种超凡能力，实力就完全不同了。
　　“小姐，真的先别想了。”老嬷嬷看出她的心思，像复读机一样劝着，“做你的乖女孩。”
　　伊丽莎白撇撇嘴，对此早在意料之中，回去就拿到数据包是不用指望啦。
　　不过，她并不气馁，转念一想，头都要乐歪了。
　　嬷嬷你以为我真稀罕？看你们能禁住我不？看大师答应不？
　　大师说了会给我数据的，让我放心！
　　会是怎么样厉害的数据包呢？
　　伊丽莎白舒服地靠着椅背，满心的期待，还有着一份不与别人分享的自豪。
　　大师的实力级别超乎她的认知，不过大师会是什么职业系超凡者，还是能想一想的……
　　她转眸猜测着，会不会就是一位英雄？或者，教化家？
　　越想，伊丽莎白不由越感叹大师的高超与神秘。


第十一章 职业数据包
　　其实只要接受了这种异装癖设定，这伙黑人肌肉男顾客就没什么妖艳的了。
　　他们五个都是附近一家理发屋的发型师，与丽彩俱乐部长期有合作，丽彩门口的霓虹招牌里的那些杀马特不少就是他们的杰作。
　　五人忙了一通宵，过来吃个早餐喝口酒再回去胶囊旅馆休息。
　　“伙计，你的发型不太行啊。”
　　“来我们飞剪理发屋，给你搞个最潮的，而且还有好东西看哦。”
　　顾禾也坐在吧台边，一直保持着专业的微笑，时不时搭上一句话：
　　“彩音小姐让我先把头发留长，那样说不定我就不只是像你爸爸，还像你妈妈。”
　　五人顿时一片欢乐，他已经明白他们的风格与需求，这话跟别人说那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但对他们说，五人却与他变得更亲密了。
　　“一顿早餐，有爸有妈，值啦。”老狗杰克逊大笑地拍着吧台。
　　顾禾也在笑着，忽然，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突发情况。
　　在电子面板的【数据库】选项上方，那个位置的光影变得清晰可见，却是一个程序进度条，像一条未满的能量槽，注着大半的紫色能量，显示为86%。
　　这东西越看越像是金手指……
　　顾禾一边服务着客人，一边留意着进度条的变化，很快就发现两者之间有着关联。
　　这不是一个随时间而增加的数值，而似乎每当客人开心欢笑的时候，能量就增加上去。
　　他看着进度条越来越满，从86%增加到90%，再到95%……
　　难道是……
　　顾禾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是怎么穿越的：用电脑跟女客户们聊天让她们开心快乐，但电脑漏电了……这个程序进度条，显然是他使客户开心，进度就涨。
　　心理医生值？×
　　牛郎值。√
　　又过了一阵子，老狗杰克逊他们是在满意心情中离开鱼塘的，说还要当回头客。
　　五人进来半小时，吃了顿早餐，花销了六百多的流光元，范德宝也还满意。
　　而与此同时，顾禾眼睁睁地看到紫色的程序进度条达到了100%，顿时光影闪烁。
　　在进度条的旁边，一个按钮【启动】变得清晰可见，几个提示框弹了出来：
　　“控制台一个程序已激活”
　　“该程序用于恢复数据”
　　“当进度条能量达到100%即可启动程序，如不启动，能量将继续叠加，使进度条提升到更高档位，以一次性恢复更多数据，启动后进度条能量清零”
　　“进度条有七个档位：一档（紫），二档（靛），三档（蓝），四档（绿），五档（黄），六档（橙），超速档（红）”
　　“目前档位：一档100%”
　　顾禾困惑地看看满值的紫色进度条，看看可选的【启动】按钮。
　　恢复数据？恢复什么数据？
　　“老范，我去趟洗手间！”
　　“你拉铁都好，五分钟内出来。”范德宝厉声说，严防着他摸鱼偷懒。
　　真是个胖版吸血鬼，不过顾禾这次不介意，应下匆忙地走向小过道。
　　正好，如果自己在洗手间出了啥事，也有人来救。
　　经过小走道，顾一禾按着额头走进狭小的洗手间，关上门，望着洗手盆上壁挂镜中的自己，还挺浓眉大眼的，就是命不好。
　　他拧开水龙头用力地洗了一把脸，水流涮涮地响。
　　洗脸后头脑清醒了点，他这才小心地点击电子面板上的那个【启动】按钮。
　　瞬时间，又像是失灵一样，整个面板上异光闪烁，紫色的进度条更爆出一片刺目光亮。
　　顾禾猝不及防地感到整个头脑都在来回翻转，他失去重力，失去感官，淹没于一片怪异海洋，海水是无数混乱的图形、线条、影像、文字，由无尽的0和1组成。
　　他时而穿过一个图形，时而又进入一段影像，时而又变成一堆文字……
　　难道自己要特么死在马桶边上吗……
　　他正有点恐惧，却就见到光芒落下了，进度条被清了空，又回到0%。
　　【已激活新的数据】
　　顾禾微微喘气，只见控制台的数据库、编译器这两个选项都明亮起来，变为可选状态。
　　他一边思索，一边困惑地点开数据库。
　　里面还真的有着一个数据文件，是一张满是文字的图片，他打开看看。
　　【很久很久以前，当人们许下的愿望还能够实现时，有一位国王……】
　　“真特么见鬼了！”
　　顾禾情绪激动地看着这些文字，这张图片根本就是《千面英雄》“历险的召唤”章节的第一页，完完全全，一字不落的就在那里。
　　然而，他以前精读过《千面英雄》，但表层记忆只记得它的概念意思和印象特别深刻的语句，是绝对没办法像这样一字不落地回想出某页内容来的。
　　“刚才恢复数据的时候，那片海洋是数据海洋吧？真不知道有着多少数据，感觉无穷无尽的……那是一个数据库吧……”
　　顾禾想起自己被电脑电着的时候，疼痛是肯定的了，脑袋又麻又炸。
　　但当时还有另一股感觉，与刚才陷入数据海洋时很相似，像有无数的网络数据涌进脑袋……难道，他穿越的同时，把地球的网络数据库也搬过来了？
　　而且，这就是“数据”？
　　那个做着英雄梦的次人格/神秘人渴求着的那种程序数据？
　　顾禾看到这个文件的后辍写着“适用于英雄职业系程序者”，答案很明显是。
　　文件还有着一个选项，“编译为英雄职业系数据包”，他按了按却弹出个提示框：
　　“数据容量不足够形成最低级别数据包”
　　顾禾沉思地看看这一页《千面英雄》，又看看清了零需要重新积累牛郎值的进度条。
　　咱先理一理！
　　他能通过治愈别人而获得牛郎值，直至控制台的这个程序进度条达到100%，接着可以继续提升到另一档次，或者直接就以一档启动程序。
　　程序可以恢复一定容量的地球网络数据，恢复后就放在数据库。
　　再接着，当数据足够多了，能通过编译器把数据给整成一个某种类型的数据包。
　　那么，数据包的用处是什么？
　　还不待顾禾多想，洗手间的小木门突然被嘭嘭地拍动，门外传来范德宝的怒声：
　　“五分钟了！铁都拉完了，洗脸盆的水龙头还一直开着，你小子是想被淹死还是想被阉掉？那个女疯子来电话了，要你去接，赶紧滚出来！”


第十二章 一起加油
　　顾禾一打开洗手间的木门，迎面就是范德宝那张凶神恶煞的胖脸。
　　“我的鼻子灵得很。”老范似乎有嗅了嗅，“你根本没有方便过，也没给自己爽过，连裤子都没脱过，躲在里面五分钟都做什么了？纯偷懒是吧？”
　　不让顾禾解释什么，范德宝就扯住他几乎是扔向屋厅那边。
　　“哎……”顾禾脚下几个趄趔，连奔带扑的却竟然就到了吧台的座机旁边。
　　这又是三藤公司产的一款拨盘电话，机械材质，黑色，这时候手柄搁起来放在吧台上。
　　顾禾穿越前整天抱着手机，但座机早就没摸过几次了，现在拿起这一头是听筒一头是送话器的手柄，还真有点复古的新奇。
　　不过有电视广告是卖的可视电话，由于售价很贵，鱼塘这里没有。
　　“喂？”他往吧台边椅子坐下，让自己舒服地倚靠着吧台，“洛娜团长吗？”
　　“是我。”听筒传出了洛娜团长那飒气十足的声音，语气听上去要比昨晚更精神，似乎是有睡了一个好觉，“你那个镜盒疗法很顶用！”
　　“有用就好。”顾禾拿过已经属于自己的保温杯，喝起温甜的枸杞水。
　　先把自己的问题放到一边吧，做好与来访者的这场通话。
　　居酒屋里有着四、五位客人，范德宝回到吧台后面，亲自服侍上酒菜。
　　老范你就忙着吧。顾禾心里打定主意，这场通话要越长越好，这可不是摸鱼。
　　“我的右手今天没那么烦了，算是止住了崩溃的势头，朝好的方面去了。”
　　洛娜团长挺高兴地说着，“不过我们佣兵团今天新接了一个活，过两天可能会有一场战斗。我得做好准备，你知不知道阿金婆婆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迅速地搞一搞？”
　　“唔……”顾禾听着斟酌起来，“是关于精神状态吗？”
　　“废话。”洛娜团长顿时有些没好气，“我人格都快崩了，就想提升下完整度。”
　　顾禾被她这语气喷得一个激灵，业余了，自己业余了。
　　心理医生需要经营自己的权威形象，这样才能提高患者的信任度。
　　所以既不能露怯，也不能显得无知地什么都靠问，而要靠观察和话术得到信息。
　　刚才那引导的话心理医生能用，但他现在是个牛郎，不能这样说话。
　　“有没有？”洛娜又问，急性子一个。
　　“洛娜团长。”顾禾先用装着的淡定轻笑声帮助患者放松，“重要的还是心态。”
　　人格完整度？
　　先理一理，她被痛失右手、不得不装上麒麟臂、发生幻肢痛的人生搞得身心疲倦，精神状态很不好，抑郁指数应该很高了，连人格都受到影响。
　　精神科医生会让她吃药，他这个心理医生……牛郎嘛，就希望她建设起健康心态。
　　而关于人格恢复，主要还是靠自我对话，自我和解。
　　这事最难的就在于，洛娜团长的过去不好和解。
　　但如果她一直困在过去，困得连展望未来都做不到，那治疗策略就得适当调整一下了。
　　“一个人如果没了过去，就不会是一个完整的人。”
　　顾禾把嗓音调到最温情的程度，说道：“就算那里全是痛苦，但或许也是那些痛苦铸造了现在的你。如果你想找回真正的自己，就必须完全地接受自己。”
　　电话另一头陷入沉默，过了半晌，洛娜才忽然说：
　　“你是真不知道我是谁啊。老范、久美子他们没说过吧。”
　　呃？顾禾怔了怔，怎么，你是谁啊？
　　他连忙捂住手柄的送话器一头，小声地问范德宝：“老范，洛娜团长很出名吗？”
　　范德宝刚给几位满脸刺青的顾客上完酒，闻言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洛娜团长不出名；洛娜·卢德出名，不过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几岁大的小女孩。现在谁还记得她呢。”
　　顾禾听着想着，她有说过“人渣父母被斩首”。
　　“是不是因为她父母对她不好？”他又小声问，“成了新闻，当年闹得很大？”
　　什么父母虐待亲生女童被判死刑等的新闻标题闪过心头，不堪回首的悲惨过去……
　　“差不多吧。”范德宝神情变得有点低沉，“她父母那时候，是害了她一辈子。”
　　顾禾挠挠头，连老范想起来都这么动容，那一定很凄凉。
　　他只能采用话术，对电话那边的洛娜团长温柔道：
　　“生活的本质是残酷的，也许你的生活比别人的更要残酷，但无论如何，只有当你认识到那对于你的意义，你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
　　“行了行了……”洛娜不耐烦地打断，“如果你不知道法子，那就这样吧。”
　　啪哒一下，听筒传出通话挂断了的嘟嘟声响。
　　顾禾停着动作，是块硬骨头啊。
　　还是要多做几次治疗，多问答一些问题做评量，他才能更清楚她的人格状态。
　　有机会吧。而现在，又进来几伙客人了，忙得很。
　　“对的，做人要看开点。”所以顾禾继续握着电话手柄，柔情蜜意地自说自话：“多吃点，多睡点，有兴致就出去走走玩玩，别想那么多，欣赏一下风景。”
　　“你小子当我聋的？我的耳朵也灵得很。”
　　范德宝沉寒的声音传来，感官的灵敏性与身形体重不成比例，“马上过来干活！”
　　“嗯，老范叫我了，那我们回聊，团长你加油，拜拜。”
　　顾禾这才把手柄放回座机上去，施施然地起身走向一伙不时望来的年轻女顾客。
　　“几位女士，你们好。”
　　……
　　一个白天过去，顾禾几乎累趴下了。
　　他还以为牛郎是放牛的，结果生产队的牛竟是他自己！
　　从招呼客人，到擦拭吧台、洗碗洗杯都要他做。
　　如果非要关注好的一面，那就是范德宝会教他一些酒文化，识酒、调酒等，他现在就知道丰谷酒是北部农业区丰谷酒厂酿造的名酒。
　　他接待过一波又一波的客人，控制台的那个程序进度条不断增加着牛郎值。
　　但一个白天下来，只到了二档5%而已。
　　经过研究，他确定了控制台的几点机制，一、不同客人的欢心能增长的牛郎值不一样。
　　就算像老狗杰克逊那样一大伙人，他们带来的牛郎值还没有洛娜团长一个人带来的多。
　　要知道在服务老狗他们之前，进度条一出现就是86%的了。
　　如果说这些客人是普通怪，那洛娜团长就是个精英怪。
　　二、当进度条上了二档，程序进度的增速就会呈断崖式下降。
　　看来想要增长得快，就得多服务像洛娜团长那样有着心理问题的精英怪……
　　不过，早上那一通电话并没有增加过牛郎值，说明洛娜团长不满意。
　　如果这不是奇遇，是他疯了的话，则是他潜意识认为洛娜团长不满意。
　　顾禾决定积极面对这事，多涨牛郎值，多拿数据，看看会怎么样。
　　……
　　眼下是傍晚时分，外面的天色被染成晚霞的色彩，失灵的霓虹招牌已经开始闪烁。
　　“禾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发明星梦？”
　　比白天热闹的居酒屋内，顾禾正坐在一张小餐桌边，招待着一位不入流的年轻女演员。
　　酒井花青小姐，二十多岁的年纪，她是城内无数做着流光梦的人之一，平时混迹于聚集着各种影视城、各种剧组的“片场区”，有时也回来歌舞伎町区。
　　她是歌舞伎町区的本土街头孩子，城内像她这种人，叫做“土狗”。
　　她这只土狗去片场区闯荡也有六、七年了，却还是只能演点龙套。
　　她演过最大的角色，有三句台词，分别是“啊”“天啊”“不要！”
　　那是部三流恐怖片里刚刚出场，就被变态杀人狂用一根金属牛子模具抽碎颅骨而死的家伙。
　　“是吧？”酒井花青饮着一杯清酒，叹道：“现在这里大家都管我叫‘酒井三句’。”
　　顾禾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该笑的时候绝不笑，只面色平和地说：
　　“明星梦谁没有呢，我昨天才做过。不过，你应该有点自己的特色，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酒井小姐你也是。”
　　“真的吗？”酒井花青喃喃地抚摸自己的面孔，还是不太自信。
　　“当然。”顾禾点头。
　　大眼高鼻小嘴，她这张脸已经很漂亮了，然而漂亮得毫无特点，让人记不住。
　　就算她刚才没说，他都感觉这是整容整出来的网红脸，而且是廉价的街边整容店的成果，没什么设计，就只是把过去几年流行的女星、超模的面孔胡乱地拼凑在一起。
　　连同她这个名字，都有着一股子的拼凑气息。
　　“特色才会定义你是谁。”他又强调说。
　　“嗯，你说得有道理。”酒井花青渐渐来劲了，“我应该再去整容，整点自己的特色！”
　　“咳咳……”顾禾几乎被枸杞水呛着，这、这话我可没说啊……
　　但他的牛郎值，又在增加上去了，进度条变为二档7%，收获还挺不错的。
　　突然，一阵骤发的惨叫声从丽彩俱乐部那边传来，客人们纷纷望向小过道。
　　顾禾心中咯噔一声，怎么回事？不是彩音小姐出事了吧？
　　他再听真切点，那明显是一个男性的粗犷声音，凄厉、恐惧地叫喊着：“彩音妈妈，我不敢了！我错了，是我混蛋，我不敢了，放过我……”
　　“怎么……”顾禾心中顿时更加咯噔，“回事？”


第十三章 彩音久美子是个好人
　　惨叫声越来越近，随着小过道的金属门嘭的一下被打开，更是彻底地冲进耳朵。
　　顾禾只见一个高壮如熊、但身穿豹纹皮草外套的女装肌肉男凄厉叫着，被相比下显得身形娇小的彩音久美子用一只手提起。
　　她那两只纤手，此时十指都有锋厉的银色钢爪从指甲处伸出。
　　那抓住壮汉肩膀的右手五爪，是直接深深地插进了其皮肉当中，似乎直入骨头。
　　壮汉肩膀涌流出的鲜血，把彩音久美子身上和服的大印花染得更红。
　　“别叫了，吵着客人不好。”彩音久美子提着壮汉往鱼塘门口走去，留下了一条血路。
　　她脸上戴着大墨镜，遮挡着她的眼神，但面容十分冷酷。
　　范德宝继续在吧台后的小厨房里做着酒菜，对此熟视无睹，什么反应都没有。
　　在鱼塘里饮酒吃菜聊着天的几伙客人，加起来有七、八人，全都司空见惯似的，除了在彩音久美子走过时叫上一声“妈妈”或“彩音小姐”，继续只做自己的事情。
　　顾禾都有点懵了，难道那个壮汉只有他看得到吗？这不会是幻觉吧？
　　他看看酒井小姐，但对方正越说越兴奋，好像找到了成名密码：
　　“就重整鼻子吧，我一直对鼻子不太满意。你说整个猫鼻子，是不是就有特色了？”
　　他扭头再看，只见彩音小姐提着那噤若寒蝉的壮汉到了店门口，壮汉的脑袋被门帘拂过，在门外小巷有几道矫健的身影，是洛娜团长手下的几名女佣兵。
　　“你叫蝙蝠是吧，就是你想要悄悄离开丽彩，跳去中心区那边的一家俱乐部？”
　　一个抽着烟的女佣兵反手拍了拍壮汉满是冷汗的惨白面孔，又把烟雾喷向他，“彩音妈妈把你从野狗堆中拉出来，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回报她的？背叛？”
　　“不识好歹。”另一个女佣兵摇头道，“这个世道，讲究德行的人始终是少。”
　　“把他交给洛娜。”彩音久美子声音冷淡，好像是在说着怎么处置一件废品：
　　“先找人割掉他的牛子和一个肾，再转交游戏帮，把他一同卖去西部工业区，叫买家安排他做最苦的苦力，第261天死，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我错了，彩音妈妈！”壮汉顿时崩溃大叫，“我鬼迷心窍，我是傻逼，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是给过你机会了吗？是你自己不珍惜。”
　　彩音久美子看了壮汉一眼，就一眼，“你跟了我261天，就还我261天吧。”
　　说罢，她双手的钢爪突然唰唰地全部收了回去，似乎是缩进了指骨里去。
　　与此同时，壮汉发出一声更加惨烈的哀嚎，肩膀上血流如注，痛得浑身摇晃。
　　他在呻吟、哀求和挣扎中，被几个女佣兵拖拉着走了，如同一堆烂肉。
　　顾禾已经又一次快要绷不住脸上的微笑……
　　彩音久美子从门口往回走来，经过这一餐桌的时候，注意到了顾禾。
　　她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让他熟悉的迷幻眼瞳，声音又变得温柔：“小禾，在招待客人啊。酒井小姐，小禾是新牛郎，如果他服务不周请原谅哦。”
　　“妈妈，禾桑很棒呢。”酒井花青甜笑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彩音久美子微微鞠躬了下，就回去了丽彩那边，金属门关上。
　　她是那么优雅有礼，仿佛刚才的彩音久美子是另一个人……
　　但鱼塘地板上的那条血路，仍在血淋淋地诉说着刚才的事情。
　　顾禾欲言又止，似乎这里只有他不懂这是什么状况。
　　他不得不问道：“酒井小姐，刚才？”
　　“永远不要背叛彩音妈妈。”
　　酒井花青以一种绝对崇敬的语气说出这话。
　　“但这种事情，还是会时不时发生呢，就是会有人不懂得知恩图报，又被丽彩的灯红酒绿迷了眼睛，就做出过分的事了。”
　　她抿了口清酒，颦眉问道：“禾桑，你不是这种人吧？”
　　“我？”顾禾想到彩音小姐的钢爪，连忙道：“怎么会呢！”
　　“不会就好。”酒井花青松了口气，“我这只土狗啊，除了富人区没怎么去过，能去的地方都去过，见过的人还挺多的。彩音妈妈可不是那种能随便遇上的人。
　　“彩音妈妈是个好人，一个讲传统德行、讲道理的人。
　　“妈妈讲究原则，而且原则很简单，她对你好，你也对她好就行了，如果她对你好，你对她坏……你知道丽彩曾经的头牌牛郎‘腐都一郎’背叛妈妈之后，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顾禾不由得暗地咽了咽口水，有一种很坏的预感。
　　“彩音妈妈亲手把他的脑袋和牛子换了位置。”
　　酒井花青感叹不已，“其实挺可惜的，很多人还记得腐都的风采，是个可男可女、可攻可受的人呢，风格百变所以才能当上夜王，可惜了。”
　　顾禾终于绷不住地瞪大眼睛。
　　他记得彩音小姐对他说过：你可是要成为夜王的男人……
　　“禾桑？”酒井花青却被他的紧张逗乐了，“妈妈最欣赏那种正直、善良、感恩的人，她说过那是她最珍重的世人品质。对于这样的人，就算没有回报，她也愿意帮助、愿意投钱培养的。
　　“其实妈妈自己就是那种人，寿惠街里受过她恩惠的人太多了，我也是呢，我整容的钱就是妈妈给的，悄悄告诉你，我到现在还没能还上哦……”
　　酒井花青一脸可爱的笑容，“禾桑也是那种人吧，妈妈跟我说过了，你在游戏帮抵着诱惑没有玩过游戏，你是个好人。”
　　“呃……”顾禾当然点头了。
　　原来彩音小姐这么欣赏他，一直说他这人不错什么的，还有这重原因。
　　而酒井小姐很明显在说，别干傻事，如果没有彩音小姐允许，你跑不出这条街。
　　“但人是会变的，希望禾桑你不会。”她像个反向的心理医生，谆谆教导着：“你要知道，妈妈曾经是雅库扎帮的成员，现在跟那边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雅库扎帮？”
　　“对呀。是歌舞伎町区最大的帮派，三藤的人都要给点面子。”
　　酒井花青说起来“雅库扎”三字，既有点害怕，又有点尊敬。
　　顾禾心头咯噔，这算是彩音小姐、丽彩俱乐部的保护伞……？
　　“雅库扎帮的人，个个都不好招惹。”她神情中的害怕更重了，神神秘秘的，“腐都的尸体就是由雅库扎的人做成了标本。”
　　先理一理……顾禾见她说得言之凿凿、像是亲眼所见，不由忙问道：“这些是你听说回来的吧？那个头牌牛郎腐都的事情？”
　　脑袋和牛子换了位置？都市传说而已啦吧……
　　“看到的。”酒井花青又说，“腐都的尸体标本就挂在鱼塘外面的巷墙上好几天呢。”
　　顾禾一片茫然，“那个……不会惹麻烦吗，警察不管吗？”
　　“警察？”酒井花青听着一声失笑，“禾桑，你知道流光城垃圾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吗？”
　　顾禾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不是烂泥塘的垃圾填埋场。”她顿了顿，“是警视厅。”
　　“丽彩是雅库扎关照的啦，再说了，你以为西部工业区是什么地方？全是合法地做着非法事情的地方，也不见有哪个警察去抓人。”
　　酒井花青那张精致的整容脸上隐约有点鄙夷，像只生气的小浣熊。
　　顾禾瘫靠向椅背，无言地望了望在吧台那边忙活着的范德宝。
　　看看老范穿着的主厨服上印着的大字：心宽体胖
　　相比刚才的彩音小姐，这或许并不是装逼……
　　不然他早上在洗手间又摸鱼又浪费水，可能已经因为不懂感恩，被砍掉一截手指了。
　　自己早应该知道的！想想壮哥他们面对着彩音小姐的时候那副小甜甜样子……
　　能在这么个世界经营起这么一大家牛郎俱乐部，寿惠街的一位传奇人物。
　　彩音久美子，又怎么会是善男信女。
　　顾禾喝着变得不香了的枸杞水，茫然四顾那些布帘、灯笼、挂画、吧台与客人。
　　自己离开游戏帮到了这里，是出了狼穴，进了虎窝。
　　“禾桑？禾桑？你说我这个鼻子，是整成猫鼻好呢，还是狗鼻好呢？”


第十四章 面具
　　夜晚的鱼塘比白天热闹得多，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范德宝才关上玻璃门挂上“结束营业”的牌子，当店内最后一位客人离去，正式结束一天的营业。
　　店外的小巷依然喧嚣，人来人往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是一个不夜之地。
　　“有时候，我们深夜也做生意，专门只在深夜做的那种。”
　　范德宝一边监督着顾禾收拾吧台，一边教着这里的规矩，“但今天不做。”
　　顾禾顿时浮想联翩，深夜生意？是非法活动吗……
　　他今天招待了形形色色的很多客人，对流光城、歌舞伎町区、寿惠街都有了更多的认识，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个词了：非法。
　　这座城市似乎有着法律与秩序，但实际上，从高到低，谁都不把它当回事。
　　顾禾真有些自怜，自己这个一等良民，好好的与女客户聊着天收着红包，怎么就成雅库扎了？
　　但他看着老范的凶相，不敢向对方多打听关于雅库扎帮的事情，还是等对方想说的时候他再听吧。
　　不然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我必须把你干掉”那种情况呢？
　　“收拾完吧台，再把碗碟都洗了，然后早点睡觉，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开门。”
　　范德宝一边解下围裙，脱掉主厨师换回那套中年运动服，一边说着：
　　“我要过去丽彩那边，就不守着你了。但别说我不提醒你，虽然店内没有监控摄像头，可你有没有摸鱼、干坏事，我一清二楚。”
　　顾禾白天就留意过，屋厅内确实没有监控。
　　酒井小姐说，像鱼塘这种地方，如果弄个摄像头什么的破玩意，那谁会来光顾呢。
　　对了，酒井小姐还没有想好要整个什么鼻子，不过决意要以此作为个人特色。
　　“自己醒目点。”范德宝说罢，就往丽彩俱乐部那边去了。
　　载歌载舞的欢笑声透过那扇金属门隐约传来。
　　当金属门关上，居酒屋内再次变得只有顾禾一个人。
　　这是个摸鱼的好机会，只是考虑到那些活还是得自己做，而且风头火势的……
　　顾禾就把厨房内的一盆碗杯粗略地洗干净，才疲倦地回到吧台边坐下，给自己喝点枸杞水，准备喘上一口气再去洗澡。
　　晚上的时候，彩音小姐送来了一些供他更换的衣服。
　　从外套到内裤，每一件都是新的，而且挺有品味。
　　彩音小姐对他真的很好，然而正所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
　　顾禾思绪与目光有点发散，看着寂静的周围。
　　电视关着，座机没响，而厨房里那台在他看来的老古董电脑，老范宝贝得不得了，严厉地吩咐过他不能碰，最好看都不要多看。
　　布帘火红，墙壁上的那些挂画内容五花八门，有艺术文字，也有宗教符号。
　　店外街巷很嘈杂，霓虹灯因失灵而发出的电流嗞嗞声，门帘与灯笼被夜风吹动的飒飒声，流浪汉从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翻动声和对流浪猫的咒骂声，幽暗角落的未知异响……
　　顾禾回过神来，还是去看看脑海中的控制台，现在的程序进度条是靛蓝色的二档21%。
　　那页《千面英雄》在数据库里，分享那还有着一个“联系人1”。
　　他正思索着，忽然听到咿嘎一声，有一下开门的声响传来。
　　顾禾顺着声音望向小过道那边，但没有人影，金属门和消防小门都没有开。
　　听错了？他疑惑着转头回来，一个激灵，人直接傻了。
　　一道人影就坐在旁边椅子上，透过昏暗的灯光，顾禾能看清楚这人影的面容模样，年轻男性，正是惊诧的表情。这是他，是他现在这个躯壳的样子。
　　他看着这人影，仿佛是在照着镜子。
　　“你……”他张动嘴唇，哆嗦的手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保温杯，枸杞水流了一摊。
　　什么鬼，幻觉？但吧台积水的倒影中，也有着这道人影，这也是幻觉的部分吗。
　　“你……”那人也张动嘴唇，几乎一模一样的语调，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顾禾猛地起身，唰唰地往后退；那人也是这样，起身唰唰往后退，怪诞莫名。
　　他满头冷汗之间，突然注意到这人的面部骨骼与肌肉有点不稳定地扭曲，隐约间是另一个样子，似乎是一个女性，隐约还有点儿熟悉。
　　但他看真切点，又完完全全是他的模样。
　　这是人是鬼，是真是幻？是次人格！？
　　顾禾不敢轻举启动，感觉对方是在学习他、模仿他，哪怕最细微的一举一动。
　　“你是什么？”他尽量稳着血压。
　　“你是什么？”那人也是问道，发出的声音只比他慢半拍。
　　顾禾脚下已经悄然退到沙发边上了，要么这是次人格造成的幻觉……
　　她等不及被喂养，从潜意识跳出来搞事，学习他，吞噬他。
　　要么，这就是在闹鬼，鱼塘里有鬼！
　　在拿起保温杯与对方搏击和逃跑之间，顾禾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趁对方不及，他一个箭步往店外面冲去，却又猛然想起自己不能随意离开鱼塘，否则也是后果严重，他慌忙转头，趄趔地冲到了小过道的金属门前。
　　“老范！彩音小姐！救命啊！”
　　他焦急地不断拍动着金属门，嘭嘭嘭。
　　但金属门另一边，却接着奏乐接着舞，似乎没有人能听到这边的动静。
　　脚步声靠近，顾禾眼睁睁看着那道鬼影正在走来，不禁尖叫：“你别过来啊……”
　　鬼影停下了脚步，一脸的惊恐万状，挥动的手也像是在拍门，“你别过来啊。”
　　……
　　“酒井小姐这样会不会把小禾吓傻了？”彩音久美子有些担心地问范德宝。
　　演员职业系J级程序，“面具”，通过扮演另一个人，一段时间内转换面貌与体态。
　　其效果之一，就是对别人尤其是被模仿者造成精神迷惑。
　　眼前这个训练的目的，在于提高顾禾对于恐惧、怪异的耐受性，让他的神经有所适应。
　　“他应该庆幸面对的只是酒井三句。”
　　范德宝冷眼看着，“就这么一个蹩脚的、三速档天赋的一程序者中级，混平凡、超凡都混不出样的家伙，只能测验和训练新人用，不能来真的。
　　“当初我就说她不行，她可是你目光错误的一个明证。”
　　“酒井小姐很努力的了……”彩音久美子叹道，“她就是有点胆小自卑，我也是土狗出身，我懂，但只要克服这点，我还是相信她有很大潜能。”
　　“成为超凡者都不能让她自信，怎么才行？而且，努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废的特质。”
　　范德宝嫌弃完酒井花青，又嫌弃起顾禾来：
　　“你看看那小子，都快吓得崩溃了，连这点胆量、韧性都没有，怎么当玩偶？怎么跟其他人合作，那些真正麻烦、又作又闹的混蛋？不得被他们耍死？”
　　“唉，希望小禾能过这一关训练吧，他真是个不错的人。”
　　“你就宠着他吧。我就看哪一天，这小子也被你给剁了。”
　　“不会的，小禾跟蝙蝠那种需要以死谢罪的家伙不同，我觉得他不会。”


第十五章 烂泥塘的老鼠
　　伊丽莎白现在住的卧室，是之前江谷区那间小公寓的上百倍面积。
　　而且从卧室的大露台，可以俯视流光城中心区，那些拥挤的高楼大厦全都触手可及。
　　她回来卫城山区这个住所两天时间了，见都见不着父母那对大忙人，但果然被他们禁足，暂时只能在这间宽阔而虚无的卧室里“静养”。
　　“器官卡车事件没异常？没有超凡者参与？”
　　此时，伊丽莎白正在露台上走来走去，看着装在露台墙壁的一部可视电话。
　　虽然可视电话很贵，但就她这个卧室就有很多部，赛思是可以与三藤争锋的科技巨头。
　　那部电话的小屏幕里，显示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奥秘局警探的可笑面孔。
　　街头上都说警视厅是个垃圾场，可她知道奥秘调查局那是卧虎藏龙。
　　只不过家里只安排了个菜鸟小警探而已，甚至没有到烂泥塘区现场进行过溯视！
　　“斯特林小姐，我已经对卡车进行过触视……”
　　“不行，不行！这算什么彻查？”
　　伊丽莎白气得直跺脚，一个个说得好听，什么让她不用管、不用担心。
　　结果又一次只是当她在胡闹，同时不把那上百条人命当回事。以为她真是受不了普通人生活而求着回来的，随便应对她一下就行了。
　　“我要奥秘局的精英机动特遣队去现场调查！”
　　她坚定地说，这任务可是大师交待下来的，自己就给办成这样？
　　怪不得两天过去，大师都没有再出现过，就好像那次神秘接触是一场幻梦。
　　如果自己搞砸了这任务，那可能也就这样了，结束了。
　　器官卡车事件一定没这么简单，很可能有超凡者参与……
　　既然讲道理他们不听，她就继续当个最会发脾气的叛逆家伙吧：
　　“嬷嬷，我直说了，如果这事不让我满意，我不会出席过几天的那个什么回归派对！”
　　……
　　乌云密布的天空，快要降下一场大雨。
　　烂泥塘区位于流光城的西北部，在西部工业区的旁边，再往北就是城外的货运铁路了。
　　烂泥塘区最早并不是一个居住区，而是一片用于处理垃圾的洼地，建有大量的焚烧场、填埋场，只不过各种垃圾还是渐渐到处堆积如山。
　　这里聚集起了拾荒人、流民、底层人士，聚集起帐篷、棚屋、烂尾楼……
　　一个个贫民窟就在垃圾堆中建立起来，硬是把烂泥塘区变成了一个可居住区域。
　　但所谓可居住只是相对而言，烂泥塘是个极其危险、野蛮、黑暗的区域，任何陌生人的闯入都可能会变成又一件垃圾，深埋在垃圾海洋底下。
　　要通往西部工业区，就需要走一条穿过烂泥塘区的高速公路。
　　市政为了更安全高效的交通运输环境，曾经整治过烂泥塘几次，又兴建过更多道路，但每一次没过几个月，整好的地方便又被垃圾淹没，像不断扩散的癌细胞，像化粪池边怎么也烧不尽的野草。
　　后来没人再愿意白花这钱，只维护好这一条高速公路。
　　烂泥们也没去破坏它，因为这条高速道是这里的经济支柱。
　　只有时不时抢劫点过往的物资，他们才有除了垃圾之外的像样东西。
　　不过即使是在高速道的两旁，也都弥漫满了成堆成堆的垃圾。不时有脏黑的老鼠从这边垃圾窜出，窜过公路到另一边的垃圾去。
　　这时候，这个路段，就有一只老鼠窜过布满污渍的高速路。
　　啪的一下，老鼠被一辆快速驶过的重装皮卡车辗过，散发腥臭的血肉碎了一地。
　　这是一支车队，后面还跟着多辆同样经过改造的皮卡车，护着中间一辆长厢大货车。
　　这些皮卡车上有的坐满了游戏帮的高壮肌肉男，有的则坐满了血刀片女佣兵，这些人抽着烟，吹着风，全都佩带着枪支武器。
　　那辆如同巨兽的长厢大货车，货厢上面边沿装有一圈护栏，车厢上站有一些人。
　　洛娜，在她旁边，游戏帮的头目壮哥也在。
　　今天这事就是她们佣兵团新接的活。
　　游戏帮有一批野狗要卖，就是顾禾那小子原本也在的那一批。
　　本来，游戏帮和烂泥帮一伙人都谈好了，不知咋的这伙人最近很需要野狗，因为价格不错，壮哥也就乐意卖货，没想到就在交货前几天，出了器官卡车那档事。
　　壮哥是个王八蛋没错，但卖野狗一般只卖作打手和苦力，是不掺和器官买卖的。
　　他总是对野狗们说什么卖肾卖牛子，却从来只是恐吓的话。
　　“虽然我是个人渣，但我还有人性哈。”壮哥也总是这么说。
　　因此，这笔买卖黄了。
　　壮哥转而找了雅库扎帮的门路，谈好把这批野狗卖到西部工业区去，还是做苦力，包吃包住，表现好的人熬些年头或许还能混个正当的劳工身份。
　　这当然比不上去丽彩当牛郎，却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野狗的售价虽然是低了很多，但壮哥卖得心安，晚上睡得着觉。
　　像彩音小姐过去经常教导他的那样，小壮，要努力做个正直的人啊。
　　今天，他们要把这批野狗运送过去。壮哥怕会被烂泥帮的人拦路截货，就雇请了洛娜团长她们来一同护送。
　　车队从歌舞伎町区出发，经过圣曼加区、江谷区、城寨区，到了烂泥塘区。
　　“是我蝙蝠傻逼，求你了，洛娜团长，我知道你和妈妈熟，她会听你的，求你了……”
　　行进摇晃的车厢上，还有一个赤身的壮汉在伏地哀求着，肩膀、胯下和腹部都有新的缝线，洛娜找的外科医生手活很好，他没受多少苦。
　　“闭嘴，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那割下的牛子塞进你嘴巴里。”
　　洛娜听烦了，“要阉你卖你的人又不是我，不过如果你背叛的是我，呵呵。把这反骨仔扔到车厢里去吧，轻手点，别让他死掉了。”
　　周围几个女佣兵闻言，打开车厢顶的一个通风口，拖过哀求不成而开始激动咒骂的壮汉扔了下去，与衣衫褴褛的野狗们关在一起。
　　野狗们看着这么一个养得好皮嫩肉的裸男，各种怪异的目光，在昏暗车厢中泛起。
　　“洛娜团长，消消气，来抽个烟。”车厢上，壮哥讨好地给洛娜递上一根和平牌香烟。
　　“我从来不抽这种低档货。”洛娜的异种右手拔开他的烟，“要抽只抽这个。”
　　她一边说，左手一边拿出一盒长过滤嘴东土牌烟，给自己点上一根抽起来。
　　壮哥讨了个没趣，却不生气，那张半金属半血肉的怪脸只是笑笑，自己抽这根和平。
　　车厢上有两位超凡者呢。
　　一位主职职业系的，洛娜团长；一位旁门职业系的，对，就是他。
　　所谓主职，就譬如玩偶职业系、英雄职业系，这些主职有着一套各方公认的划分体系，牵涉到那些大势力，纪元起源什么的玩意。
　　而旁门，说是“职业系”其实是贴金而已，通常一个职业系就只是一种职业。
　　旁门都是些不知道哪路人因缘际会捣弄出的瞎牛子玩意，没得到公认，也没多少的超凡程序。跟主职相比，肯定大大不如，上限非常有限。
　　基本上都是一程序者，还搞不到特级去，还对自己一通瞎牛子改造。
　　旁门也没什么王牌鬼牌之分，全部都是鬼牌。有程序用就不错了，哪能挑三挑四的。
　　如果非要说旁门职业系有什么好，那就是五花八门，乱七八糟，有时候能给主职超凡者带去一点点“惊喜”。
　　壮哥就是个旁门，“肌肉狂职业系”，三速档天赋，一程序者高级。
　　职业系理念是追求极限的肌肉力量，程序再提升这个极限，更多的肌肉，更大的力量。
　　不过，只要听听这个职业系的名字，就知道不会是什么高档货。
　　这哪是什么有文化的人会起的名字？
　　事实上，是他起的。
　　全世界只有壮哥自己一个肌肉狂超凡者，如果还有，那就是撞名了。
　　要不是遇到彩音小姐晚，壮哥都不会整这个。
　　话虽如此，他还是凭此经营起在寿惠街上不大不小的游戏帮来。
　　然而，旁边的这位漂亮姐儿，主职超凡者，气势就是不一样。
　　洛娜团长，猎人职业系，二程序者高级，鬼牌路线。
　　壮哥已经知道那个叫顾禾还是阿鸣的小子被彩音小姐看中要打造成玩偶！
　　那可是一个主职啊，真是走运。早知道那小子有这种天赋，当初就对他好一点了。
　　壮哥正想着，车队突然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前方路面被人设了路障，垃圾堆成了山。
　　回头一看，后方远处的路面也出现了成堆垃圾。
　　在两头的垃圾堆边，那些霉菌、腐物、污泥之间，隐现一些身影，穿着破烂混搭的衣服，拿着用电子、机械废件改造而成的枪支武器。
　　那像是一群人形老鼠，是烂泥帮的人。
　　拦路抢劫是这里的常事，堵上一会儿，根本没有谁会来过问。
　　“还真来了！”壮哥嘿嘿地骂道，虽然对方人多，又是在人家地盘，他却不害怕。
　　烂泥帮说是烂泥塘区最大的帮派，名头响而已，事实上它是一伙伙垃圾佬结成的松散联盟，平时各干各的，经常还内部两伙人打起来。
　　另外烂泥帮有个旁门“拾荒人职业系”，有着些一程序者，说有二程序者都是传言。
　　所以车队面对的只是一伙垃圾佬，最多一个一程序者，而他们有洛娜这个二程序者在。
　　“姐妹们，准备打架，今天的死人大乐透要开始抽奖了。”
　　乌云笼罩的天空只有远处的垃圾焚烧场烟囱喷出的浓烟，一丝阳光都没有。
　　但洛娜眯起了眼睛，抽着还未抽完的东土烟，缓缓地转动异种右手。
　　车队头尾都已经进入严阵以待的状态，一辆辆皮卡车上，肌肉男、女佣兵们架着枪械，瞄准了那些垃圾佬，随时就要开打。
　　“交出野狗，再滚回去你们的歌舞伎町，不然昨晚的就是你们最后的一次操蛋。”
　　前方的垃圾堆，有一个破嗓声音传来。


第十六章 骨血之女
　　壮哥一看认出了那道身影是谁，正是本来要与之交易的那个垃圾佬头目，烂布。
　　烂布是个矮个子青年男人，亦是一身破烂褴褛的衣服，不作修剪的络腮胡子凌乱蓬松，还装模作样地戴着个古典飞行员护目镜。
　　他知道对方是个“拾荒人”，一程序者，层级未知。
　　“烂布你个傻缺，瞎了你的垃圾眼了，不看看这是谁！”
　　壮哥指向旁边抽着烟的洛娜，大声喊道：“她是洛娜·卢德！骨血之女！二程序者！你们碰她试试，是想被骨血区的人来复仇吗？”
　　洛娜的绿眸骤然变得酷愤，瞪向了壮哥，沉声道：“谁他妈准你叫我洛娜·卢德的……”
　　她的异种右手有激流般的血光泛涌，“你他妈请我来，是想着打这个名号？”
　　周围货车车厢上、皮卡车上的女佣兵们，也一个个怒目而视，都受到了莫大的冒犯。
　　“不是哈……”壮哥小声道，“团长，我们不是能不打就不打么。”
　　如果可以不打架，壮哥是不想打的。打起来死了哪个兄弟，那可既难受又费钱。
　　“哈哈！”垃圾堆边的烂布大笑起来，其他的垃圾佬明不明白都跟着笑成一片。
　　“我管她是洛娜·卢德还是洛娜·没得，骨血之女？你几岁啊！你以为现在是十五年前吗？骨血行动？流光孩子是我的骨血？她老子老母都被斩首了！”
　　烂布笑个不停，对周围几个明显听不懂的小年轻奚落地说道：
　　“没听说过是吧？睁大你们的垃圾眼，看清楚那些血刀片！人家全部是‘名门之后’，说不定小时候就走在抗击三藤公司的最前线！”
　　女佣兵们停滞着了，一个个红了眼睛。
　　洛娜深深地抽了一口东土烟，面无表情，但旁边的壮哥感觉到翻腾的寒气。
　　“还是没懂？”烂布乐着道，“那我给你们讲清楚点。
　　“当年南边的骨血区有一个叫罗顿·卢德的家伙，不知怎么的就说服了很多骨血佬跟着他闹，说要赶跑三藤公司、赶跑新世界银行，开创一个新的流光城。
　　“他们这个什么狗屁骨血行动，当时还闹得挺大的，有很多人跟着闹，他们还弄了个‘骨血之女’，罗顿·卢德的女儿，一个几岁大的小屁娃娃，每次都走在最前面挥着骨血旗。
　　“你们看到啦，就是对面那家伙，洛娜·没得。我当时有在，看到她那神气得，好像她老子老母真的可以搞成什么事，能让她当个骨血公主啥狗屁玩意儿的。”
　　烂布和一些年长的垃圾佬嘲笑声再起，而那些年轻人看向洛娜的眼神却有了点不同。
　　原来这位姐儿，有着这么威风的过去吗……
　　“结果呢？”有一个年轻人问道。
　　“结果？你平时是活在梦里吗？三藤、赛思它们还不是在那里！骨血区呢，都被报复搞成荒蛮之地了，我们这至少有口吃的，那边就是一片废土，连骨血佬自己都住不下去。”
　　烂布笑了又笑，噘嘴做着舔舐的下流动作，乐道：
　　“这些名门之后呢？都叫他妈血刀片，一律只能从事非法勾当。为什么？因为正当的也没人敢请他们啊，谁知道他们哪天就又疯起来了。
　　“她那死鬼老子罗顿·卢德最大的贡献就是，打从那之后，谁都不再相信那一套狗屁了。尤其是在我们烂泥塘！没有骨血佬说话的份。”
　　天空越来越沉，时而有零散的雨水飘下，这片阴郁的天空与骨血区的也没什么分别。
　　“说完了吗？”
　　洛娜把手中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了烟头，“讲得还挺动听的，你这么清楚，当年也是走在最前面的傻子之一吧？被骨血之女的童声呐喊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流满脸？
　　“还答应过罗顿·卢德，要为骨血之女这些孩子创造一个幸福的未来？还幻想过等她长大，要娶她做老婆，好管罗顿·卢德叫爸爸？”
　　她这一番话下来，烂布似被呛住的不说话，脏黑的脸庞上有点面色变幻。
　　“看来我说对了。”洛娜摇头一嘲，“骨血佬和垃圾佬最大不同是什么？”
　　她问周围的女佣兵们，又自问自答：“骨血佬有爸，垃圾佬认爸。”
　　她们纷纷大笑起来，笑声当中隐现着一份深藏于心底的自豪。
　　壮哥在旁边全程不敢插话，生怕说错了什么，就算能回去歌舞伎町，也突然被哪个血刀片暗杀。
　　“你妈的嘴真硬。”烂布闷声道，“我看你们是不肯乖乖交货的了……”
　　“你以为你唧唧歪歪那一大通废话之后。”洛娜顿了顿，“今天的死人乐透会没你份吗？”
　　烂布却是有恃无恐的样子，“对，没份，份儿全被你们占去了，去见你的死鬼老子吧。”
　　他刚一说罢，高速公路上两头所有垃圾佬的身影，都隐没于垃圾堆后面。
　　风更大了，夹带着刺鼻的工厂重污染废气，以及各种屎尿混合的恶臭，天空落下的雨水像黑色的油渣。
　　“不太对头……”壮哥扫视周围，这里毕竟是烂泥塘区，“他们有别的准备……”
　　突然，因为看到什么变化，洛娜的眼睛也微瞪，一些肌肉男和女佣兵都啐骂出声。
　　高速道左边的垃圾海突然有一大片轰塌，嘭！
　　电子废件、塑料袋、铁罐、胶瓶、腐物、污泥等垃圾漫天地飞舞。
　　就在那倒塌的垃圾海中心，有一道诡异的巨大身影站起，那玩意得有十米高，是个庞大的人形混合物，似是焦黑的血肉之躯，但浑身又长满了各样的垃圾异物。
　　以及无数的活人眼睛、器官、手脚，粘满了在那巨人上面，狰狞而可怖。
　　“是一只异种……”洛娜凝重地说，“像是雏形种类别，被这帮垃圾佬塑造过了。”
　　“我日。”壮哥的怪脸愣了愣，“烂布是把那些野狗喂这玩意了？”
　　眼前的情况很清楚，烂泥塘器官卡车的真相是什么。
　　烂布这伙人买走野狗摘掉器官，不是为了贩卖，而是在喂养、打造这头异种。
　　壮哥看不出那是什么玩意，但洛娜说是雏形种，那应该就是雏形种。
　　“当然，它不可能自己长出上百个人类牛子。”洛娜没好气地应了句。
　　雏形种是异种类别之一，是指处于成种过程，正在形成之中的新生物种。
　　由于还未成形，所以具有极高的可塑性，像是一大团奇形怪状的肉球，任人捏造成想要的形态。
　　这只雏形种肯定是被烂布他们机遇发现了，然后给控制、喂养、打造成这个鬼样子。
　　“怎么办？”壮哥没有多少猎杀异种的经验，精神已经受到影响，“我们怎么打？”
　　与此同时，很多肌肉男、女佣兵也都不禁按住发痛的额头，不能直视那头异种。
　　他们不是超凡者，那也不是经过炼金术士处理的义体。
　　异种造成的感官信息有着污染性，能对他们的人格造成解离的影响，这是异种的特点。
　　洛娜左手拿出又一根的东土烟，点燃抽了起来，“等着，别去看它。”
　　而那些垃圾佬稳稳躲藏在垃圾堆后面，都戴上用电子废件改造成的屏蔽眼镜，烂布则还是那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得意地喊道：
　　“它现在可是很饿啊，而且它不认什么骨血之女！”
　　猝不及防的，货车车厢上有肌肉男受不住精神冲击，失声疯叫的同时按动手上的机枪。
　　砰砰的枪声爆起，对着那头异种打。
　　“操，你的人不行啊！”
　　洛娜顿时又无奈又有点紧张，骂着壮哥他们，“这样没用！”


第十七章 脑对脑接触
　　子弹连串地打去，垃圾海翻动，废品飞溅。
　　那头异种当即被激怒了，射去的子弹根本无法打倒它，只是击溅起一些血肉或打碎了一些垃圾，但连同子弹马上又变成它身体的新一部分。
　　它一声怪闷的咆哮，像是身体各种电线、电器同时短路而发出的声响。
　　它猛然跃冲，整个庞然大物一下跳上来高速公路，往着车队冲来。
　　后面是垃圾纷飞，天空是黑雨倾泄，远方是浓烟飘腾。
　　游戏帮的肌肉男们眼见开打了，也纷纷扣动扳机，手中枪械喷出一片片火花。
　　但那头异种手上一拨，顿时就有一整辆皮卡车被掀翻，好几个肌肉男惊叫中倒地不起。
　　“妈的……”壮哥有点慌了神，半边金属脑袋闪过一些电流，“跟它拼了！”
　　他猛地从车厢上飞跃出去，肌肉狂职业系J级程序：十倍肌肉
　　壮哥浑身虬结的肌肉立时又暴涨几圈，就连脑袋都膨胀起来，显得更血肉模糊。
　　他跃过十几米距离，巨大的双拳同时砸向异种，嘭的砸在它胸口位置的一块垃圾电视屏幕上，顿时把本就破旧的屏幕打爆，拳头深陷进去。
　　这一拳可以把一个壮男打穿。
　　然而，异种并没有被击倒，差得远了，连摇晃一下都没有。
　　而与此同时，烂布在暗处发出一阵笑声，“垃圾！”
　　他是在嘲弄，也是在呼唤，古典飞行员护目镜中竟有一列列0和1闪过，程序启动。
　　拾荒人职业系J级程序：万物可用
　　那头异种身上的一些电子垃圾闪烁起光亮，仿佛受到烂布的呼唤而发出电刺激。
　　“操他妈……”壮哥惊呼，被越发狂暴的异种一甩，重重地飞砸落在路边的垃圾海中。
　　“壮啊，我说过你吧。”那边货车车厢上，洛娜抽着烟，真的很无语：“面对这些超凡事物，连枪炮都搞不定，如果只有肌肉，练再多也都是白给。”
　　她看着那异种往货车走来，精神也隐有恍惚，这几天人格完整度还是没怎么恢复……
　　“团长？”有几个女佣兵急问，让她决断要怎么打。
　　洛娜又深深地抽了一口烟，有一个声音隐约浮现心头，是顾禾那牛郎在说：
　　【如果你想找回真正的自己，就必须完全地接受自己……】
　　她闭了闭双目，一瞬间闪过那么多的记忆，让她的心脏痛得几乎停了下来。
　　自己多久没有去回想那段时光了，想着遗弃，却原来从未忘却。
　　是呀，洛娜·卢德这个骨血之女，曾经被街头人群簇拥着，曾经骑在他们的肩膀上。
　　她那只逝去的右手，曾经是那么用力地挥动着骨血旗。
　　烂布那恣意的歌声传来，恍如当年大家一起满怀激情地唱着：
　　“我的孩子，我的骨血，她的名字叫洛娜·卢德，她的名字叫流光城！”
　　但四周的垃圾臭气渗进鼻腔，冰冷而带着异味的雨水打在脸上，提醒着她现在不是十五年前了，她也不再是那个五岁大的孩子。
　　她是一个身处烂泥塘的血刀片，一个女佣兵，一个超凡猎人。
　　烂布是那么卖力地嘲弄着，好像这样嘲弄过去的自己，就能让他舒服一些。
　　这种人，背叛了骨血，侮辱了骨血。
　　“我来搞定吧。”
　　洛娜骤然睁开了眼睛，左手夹着未燃尽的香烟，而那腥红硕大的异种右手，就在那头雏形种冲近的时候，爆开了！
　　一头连接着她的肩膀，无数的血丝线冲出，在黑雨中漫天飞舞。
　　这是右手，也是神经束。
　　一只由无数的神经传输管道压缩而成的右手。
　　猎人职业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
　　那漫天微细的血丝线，一瞬间飞过几米、十几米的距离，有一部分粘住了异种的头部，另一部分窜过高速道两头的垃圾路障，遁着声音粘住一众烂泥帮成员的脑袋。
　　一个垃圾堆后，烂布怔了怔，几根血丝线粘住他额头，穿过了皮肉，从颅骨缝隙直插而入，瞬时与他的脑神经接合。
　　猛然一股怪异的感觉，有什么鬼东西在强行入侵他脑袋。
　　在冲击，在爆破，就像病毒冲破防火墙。
　　“脑对脑接触……”烂布骤生恐惧。
　　他急忙抽出小刀要去砍断那些血丝线，却砍断一根又来一根，头皮都要刮下来；周围的一众垃圾佬全都乱了。
　　另一边，也被血丝线缠绕着脑袋的雏形异种发出着闷吼，停滞在原地动弹不得。
　　“团长！”女佣兵们紧张地看去，以团长那随时崩塌的人格完整度，这等于自杀啊……
　　洛娜一脸平静，满头黑发之间的那些凌乱的电线、硅条，突然流光溢彩。
　　短短几秒，神经在加速，加速，加速……超速。
　　猎人职业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满天飞舞、血淋淋的神经束已经把她的脑袋、异种的脑袋、烂布等人的脑袋，全部物理连接起来，像一个鲜红诡谲的蜘蛛网。
　　这是一个神经网络，由她来主导的网络。
　　“你们不是喜欢捡垃圾吗，这么大份的垃圾信息，你们怎么能错过呢？”
　　骤然间，她脑海中一个念头，在这句话传输到烂布等人的头脑中的同时。
　　她手上猛一下挥动神经束，感谢阿金婆婆，经过这几天的镜盒疗法，这只手用起来就是好使，不然她还真发挥不出像现在的程序力量。
　　万千如织的血丝线路全部爆起了光亮，蜘蛛网在滴血——
　　这个世界上是活的血肉之躯就有意识，是意识就是数据，此时此刻，雏形异种的意识数据被强行爆破，并随着这些血丝线形成的神经网络，涌向各个头脑。
　　“啊！”烂布霎时发出了惨叫，各种难以名状的异种信息不断地冲进脑海。
　　他看到什么，那是什么……鲜血，巨影，倾倒的世界，杂乱，苍蝇，无光……
　　同时惨叫、倒地、七窍流血、在地上打滚的垃圾佬，还有很多。
　　信息过载，信息过载……
　　不管是一程序者的烂布，还是普通人，他们根本承受不住。
　　活像一个人不眠不休地被强光照射了十几天，直至那个人彻底疯狂。
　　那边负伤不起的壮哥瞪目看到，烂布满脸的神经暴跳，已是极度超速，整个人都似扭曲不定，但血丝线神经网络还在疯狂灌着雏形异种的意识信息。
　　嘭！烂布的脑袋终究是再也受不住，被信息乱流冲垮，头部的血肉猛地爆开，只剩下一个空颅骨，还戴着那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
　　零碎的血肉与雨水同时落下，烂布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在腐臭的垃圾中。
　　那对无从飞落的眼球，困在眼镜里面。
　　惊骇万状的眼神之中，似乎有着一丝别样的哀痛，那是曾经岁月的画面……
　　嘭，嘭，嘭，一颗颗垃圾佬的脑袋，陆续地爆开。
　　异种的意识信息失去载体，因此流失、出错、崩溃，那巨大的雏形种顿时也晃动不已。
　　血丝线越勒越紧，给这个停止运转而失去力量的异种脑袋造成更大的脑压。
　　忽地一下，那混合无数垃圾与腐物的脑袋，直接爆开成了无数碎片。
　　这只暴然倒在高速路上的雏形种，成了烂泥塘的又一份特大垃圾。
　　信息乱流结束，战斗也结束了。
　　“哈哈！”壮哥狂喜地大叫起来，“说了，就说了，这可是主职二程序者哈！你们敢惹她！”
　　女佣兵们却没什么胜利的喜悦，她们紧张地搀扶着脚下不稳的洛娜团长。
　　刚才参与信息乱流的，可还有团长她。
　　她是掌控风暴的那个人，但她也是处于风暴中心……
　　夹着香烟的手指在无力发颤，烟灰被黑雨打落，但火点未灭。
　　头发间的电线、硅条变得黯淡，洛娜深呼吸一口气，垃圾恶臭与浓烟废雾刺入肺部，还有点血腥味，她眼前变得朦胧，不知是被血色蒙了眼睛，还是人格在恍惚解体。
　　她好像感到原生右手还在，在振臂挥动着什么，她好像听到了歌声。
　　那是一个童稚的声音，充满着希望与激情，高昂地唱着：
　　“她的名字叫洛娜·卢德，她的名字叫流光城，我们的未来，我们的未来……”


第十八章 黑雨
　　“团长，团长！？”
　　“老壮，你妈的还装死，赶紧过来看看！”
　　姐妹们焦急万分的声音，把洛娜从遥远的心绪中，又拉回这片恶息之地。
　　“我还没崩……”她沙哑地说，由她们扶着坐倒在车厢上，左手仍夹着烟，右手还是呈散乱的神经束血丝线，苍白的面容上青筋乱跳，形似癫狂。
　　她刚才神经超速，已经消耗完了所有精神，一时间连把右手收束的力气都没有。
　　洛娜缓缓地抽了一口烟，“没去成天堂，还在烂泥塘，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见团长还懂得说笑，真的撑过来了，女佣兵们这才松出一口气，响起一片轻笑。
　　车队的四周真是遍地狼藉，烂泥帮挂了不下二十人，没挂的也疯掉了。
　　而游戏帮的人毕竟皮粗肉厚，被异种掀翻的皮卡车那里伤了几个，却没死人，这时壮哥正跌跌撞撞地从垃圾海走出，与他们合力把皮卡车翻转回来。
　　“团长，刚才看上去，你的右手好像消化得不错？”
　　“那个牛郎的办法真的很有用？”
　　“还能假的？”洛娜吐着烟雾，疲惫地说：“顾禾这次还真拉了我一把……”
　　不只是消化右手，而且，或许也是因为之前他在电话里说的那番废话。
　　使她在刚才的信息乱流中，握紧人格中的一个稳定支柱，是骨血旗……
　　这次才没有崩。
　　回头去鱼塘点他一夜晚，就当谢谢吧。
　　洛娜有点缓过来了，慢慢把血丝线都收束回来，重新聚合成了一只大号异手，手上带回来的还有烂布那个古典飞行员护目镜。
　　“只有死人眼才能看到罗顿·卢德。”
　　她嘀咕着，把粘在护目镜里的两只破裂眼球抓起扔掉，擦了擦眼镜上的血迹与霉斑。
　　虽然是旁门职业系，但拾荒人超凡者确实是有些变废为宝的本事的。
　　烂布那家伙似乎挺宝贝这副护目镜，这玩意可能值点钱。
　　她一边瞧着，一边对姐妹们说：“去检查一下那异种的尸体。雏形种可是最好的义体可塑性材料，看有没有什么能带走卖点钱的。”
　　她对此不是很抱期望，因为那头异种被垃圾佬塑造过了，不是纯的雏形种。
　　而且刚才被她用信息乱流折腾的，脑神经全坏了、全身神经也都毁坏得差不多，那本来可是最有价值的材料。
　　不过就它那上面的上百根牛子，如果收集起来也能卖点钱。
　　因为新世界银行那些有钱佬，有的就好进补这玩意儿，据说吃完还搞狂欢，乱得很。
　　突然这时候，战场还没有清理好，车队还没能继续前进或后退，在高速路四周的垃圾海中，却又出现了另一些破烂而幽暗的身影。
　　在烂泥塘区就是这样，打完了一波垃圾佬，永远有下一波来捡垃圾。
　　这些人又穷又脏，恶疾缠身，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边，壮哥的笑语声戛然而止，收拾战场的众人都停了下来。
　　“哦。”洛娜轻呼一声，“今天还是得交待在这里啊，死人大乐透，中奖啦。”
　　“团长，我们掩护你走。”
　　“只有你是超凡者，你走得了。”
　　女佣兵们顿时再次凝重起来，洛娜摇头打断她们：“超凡者又怎么样，我现在走不动，这只异种手太重了，但一拆它我就要崩，没戏了，你们赶紧滚，能滚一个是一个。”
　　“我们能死，你不能死，骨血之女一天没死，一天就没结束……”
　　“够了！”洛娜的眼眶骤然微红，“什么没结束啊？你们还在发什么傻啊？”
　　游戏帮肌肉男们也乱成一团，一车厢的野狗在黑暗中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更惊慌失措。
　　“走，我们赶紧走！”壮哥慌忙上了一辆皮卡车，要撇下洛娜她们，“大家可不能抱着一起死哈。往回走，开车冲过去，野狗不要了，往回走！”
　　洛娜交待了，他这个肌肉狂超凡者又中看不中用，这片洼地则有着无穷无尽的烂泥。
　　不走还能怎么的？
　　然而，竟有一阵警车的鸣笛声毫无征兆地从后方传来。
　　黑雨下得越来越大，在沉郁天空上也有几架警视厅的武装直升机飞来盘旋。
　　一股严正的声音从天而降：“地面人员请注意，我们是流光警察，怀疑你们在进行非法活动，将对你们实施拘捕，一切的拒捕行为都被视为反抗，我们将以击毙处理。”
　　“警察！？”壮哥的怪脸满是惊奇，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解救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警察来管，还这么大的动静，直升机都出动了哈？”
　　“在垃圾场看到垃圾，有什么可意外的？”
　　洛娜听到了，不屑地一笑，“我就知道我这人没中奖的运。”
　　女佣兵们已是惊喜地反应过来，有这些警察管闲事，垃圾佬就得掂量掂量了。
　　果然，那些之前还隐现的破烂身影，悄然地消失在垃圾海洋当中。
　　不管这帮警察为什么而来，她们得救了，被抓回去一般拘留个几天就会放出来。
　　在流光城，吃牢饭也是年轻人的一条好出路。
　　但各个监牢可是长期爆满的状态，养不了那么多人。
　　如果是野狗就有可能莫名消失，但她们是血刀片，市政一般不会去挑衅骨血佬的神经。
　　很快，一支庞大的警车队伍在鸣笛声中到达。
　　洛娜看着那些警员纷纷下车，是些老熟悉的制服，刑事部、交通部的人，警衔从警员、高级警员到警官都有，他们开始了拘捕工作。
　　与此同时，还有一辆装甲车下来了一队便衣人员，他们查看起了现场。
　　那小队六个人，制服警察们都对他们唯唯诺诺，不敢多有眼神接触。
　　男的高大，女的挺拔，都没佩带什么重枪械，身披不同款式的防雨风衣，有的双手插衣袋，有的脚下靴子踏在高速路上啪哒响。
　　洛娜不由也有些疑惑了，瞧得出他们是奥秘调查局的机动特遣队人员。
　　奥秘局是警视厅内部的超凡部门，机动特遣队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负责特派任务。
　　换句话说，这些便衣全部都是主职超凡者，新世界银行的特种走狗。
　　那六人看着这狼籍的现场，尤其看着那头雏形种的残破尸体，似乎感到一些意外。
　　“烂泥帮器官卡车这事，还真的不简单。”
　　“要是被他们继续发展这头雏形种下去，成种了，就麻烦了……”
　　“这次倒是幸好有那位人物插手……”
　　洛娜隐约听到他们的轻声交谈，不知所云。
　　也听到壮哥那聒噪的声音：“我是给雅库扎帮做生意的，你们打电话问问哈！”
　　平时亮出雅库扎帮的名堂会有用，不过这次壮哥依然被制服警察们粗暴地带走。
　　洛娜这些在货车车厢上的人，也被动作粗鲁地带下去，这些制服狗不知道是从哪区抽调来的，似乎有谁给他们撑腰，一个个嗑了药似的。
　　“别推搡，带走就行了；超凡者由我跟进吧。”
　　这时候，那支机动特遣队的一个黑风衣高大男人走上前来，训了训那些制服警察。
　　制服警察们唯命是从，把洛娜交给他了，只小心带走那些笑骂着的女佣兵。
　　“怎么？”洛娜乐了，打量着这个黑风衣男人，“想和我来一炮？”
　　这男人黑灰色短发，一张刀削般的脸庞，外表没有明显的义体改造，也没有街头人士的纹身刺青，但脸上有一些纵横交错的疤痕。
　　只见他亮了亮自己的警证，林宸，头衔是督察，比警官还大一级。
　　还要是奥秘局的督察，他保不准已是三程序者、四程序者了，是这支机动队的头儿。
　　“卢德小姐。”黑风衣男人语气尊重，面无表情，压着声音地说：“会敬重罗顿·卢德的人，并不只有骨血人。这次有上面的大人物盯着，你就合作点，过一过场，别把事情搞大。”
　　洛娜微瞪绿眸，不屑地斜了对方一眼，“装什么呢，奥秘狗……”
　　“我不能跟你透露太多。”黑风衣男人又说，“但我们机动特遣队，有几次会插足这类案件？你的身份很敏感，如果涉足这个案件太深，对你们都很不利。”
　　洛娜沉默了，这就是让她想不通的地方。
　　别说事先不知道，即使奥秘局知道有这头雏形种存在，也不会直接出动机动特遣队。
　　虽然她心里别扭着很不愿意承认，却实际上知道……
　　在市政、奥秘局的内部，确实不全部是走狗。
　　“难道要我唱一遍《未来之歌》，你才愿意相信？”黑风衣男人的声音几不可闻。
　　“未来就是现在。”洛娜说道，抬步跟其他姐妹一起走，同时又搁下一句话：
　　“别对这里溯视，有个信息炸弹，会疯的。”
　　黑风衣男人默默无言，看着这些犯罪嫌疑人被一一带走，整支帮派车队、成车偷渡客也被带走。还有高速路上的异种尸体、烂泥帮成员的尸体，也被警察车队陆续带走。
　　黑色的雨下得更大了，冲涮着高速路，以及这个大垃圾场。
　　瘴气缭绕着各样电子、生活垃圾，尸体残骸陷于滚翻的污泥中，臭不可闻，腐朽不堪。
　　男人望着周围，空白的心头想起了罗顿·卢德的一句名言：
　　“如果以光芒穿不透乌云，那就化作雨水，洒遍大地——我们的膀胱就有这么大！”


第十九章 大师神机妙算
　　雨夜的流光城中心区美得让人心醉。
　　从卫城山山顶遥遥望去，可以清楚看到那摩天大厦建筑群之中，有一座地标高楼顶上有着巨大的全息影像，偶像团体“光速少女”的几位成员在毛毛细雨中飘舞，朝着不同方向露出美好的微笑。
　　即使是在这样阴郁湿冷的气候，那蒙着一层薄薄雨雾的少女笑容，也能给人添上几分温暖。
　　那是三藤电视台的总部大楼，多个频道二十四小时播放。
　　夜空中不时有一些私人直升机的飞腾踪影，载着尊贵的客人直抵大楼的楼顶。
　　而地面那些宽阔纵横的街道、天桥、铁路站台边都满是醒目的字体和霓虹灯招牌。因为距离太远，那只存在于朦胧印象当中，与雨雾一同若隐若现。
　　穿过城市的流光河上，有豪华游轮徐徐地驶过，上面灯红酒绿。
　　中心区，这个城中最繁华的区域，像一幅色彩缤纷的艺术杰作。
　　这一幅景象，都是伊丽莎白从山顶别墅的露台上眺望而来的。
　　但她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全在这雨夜流光城中，而是看着可视电话，听着小屏幕里奥秘局机动特遣队“闪电”小队的队长林宸的汇报。
　　伊丽莎白已经听得精神爽利，容光焕发，心跳特别有力，“好！”
　　大师果然消息灵通，神机妙算！
　　一只雏形种！这事是可以造成更大伤亡的。
　　不过因为她早已肯定这个事件不简单，都没有怎么惊奇，有的是一股“果然”的傲气。
　　“林队长，今天和烂泥帮械斗的帮派有参与饲养异种吗？”
　　伊丽莎白抑着兴奋，让自己的话声平静下来，这可是在办案。
　　“我们调查后确定，烂泥帮是想拦路抢劫，和他们械斗的帮派分子之前并不知情。”
　　“嗯。”伊丽莎白听着点点头，别人她还不放心，但林队长办案，她是放心的。
　　不只是因为林队长带领闪电小队屡立奇功；更因为她这年来与市政内部的人多有走动，知道林宸队长是个有良心的人。
　　“那么……”她想了想，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帮派分子？里面有骨血帮的人？”
　　“按照平时的程序来。”林队长肃然说道，“斯特林小姐，我们不想因为有你的插手，就做特殊处理。当然如果你非要有什么要求，那我也无权阻止你。”
　　“不不不，林队长你误会了，我没这种想法……”
　　伊丽莎白顿时说道，自己最希望的就是流光城能有真正的法律与秩序。
　　她明白的，她这么一个家里蹲，既不清楚案情，又不了解奥秘局的办事方式，而且什么事情一涉及到骨血帮就得慎重处理，做过多指挥是让人家难做而已。
　　林队长他们是有能力、有道德的人，她应该相信。
　　“那林队长，你们把案子办好就行。”伊丽莎白认真地说，“拜托了。”
　　“放心，我们会的。”
　　这个通话结束后，可视电话的屏幕变回了赛思的标志，一抹呈S字母形状的光影。
　　过不了几秒，又出现了另一端影像，是老嬷嬷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容。
　　“伊丽莎白小姐，现在你满意了？”
　　“满意了，应该！”
　　伊丽莎白微露笑容，案子破了，阻止了更坏的后果，自己总算是做了一点微小工作，亦是完成了大师交下的任务，应该满意了吧。
　　而且这次事情，正正验证了大师点化她的那个道理：
　　改变形态，潜伏回来，她就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这是她的王牌英雄之路。
　　伊丽莎白看向山下的雨夜景象，有种一扫这一年来的阴霾的感觉，意气风发。
　　她可以开始好好期待大师的下一次召唤了。
　　在英雄故事当中，英雄完成了导师给的任务，就会得到传说中的宝物……
　　自己这次会得到什么奖励呢？
　　“那你可以开始准备回归派对的事情了吗？”老嬷嬷问道，打断了她的遐想。
　　“行吧，行吧。”伊丽莎白耷拉了一下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头丧气般转身往卧室里走回去，“有钱人的生活，真是麻烦。”
　　……
　　“酒井小姐再见，下次再来。”
　　“禾桑再见，今晚也要加油哦。”
　　夜雨飘淋在寿惠街，鱼塘居酒屋门口的霓虹招牌闪烁不定。
　　顾禾睁着快要打瞌睡的眼睛，把今晚的最后一位客人酒井花青小姐送走。
　　又到了晚上十一点，居酒屋准时关门了。
　　“东西你收拾好，我去丽彩那边了。”吧台那边传来范德宝的话声。
　　“去，去，接着奏乐接着舞吧。”
　　顾禾不满地嘟囔着，当范德宝去了丽彩那边，他没有收拾吧台，而是往沙发瘫下休息。
　　任谁被一只恶鬼缠了几晚，一个好觉都没睡过，都会变成这副样子。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晚上，从第二天晚上那只恶鬼出现，之后每晚鱼塘一关门，老范一过去丽彩，恶鬼就来了，然后他干什么，它就干什么。
　　无论他怎么呼救，丽彩都没人应，他又不敢擅自离开鱼塘……
　　除了去洗手间，他都能看到它，导致他不得不躲进洗手间睡觉，但门外一直有鬼拍门。
　　这事情顾禾跟老范提过，这里好像有点不干净，还是有什么他不懂的古怪？
　　范德宝却把他骂得一脸屁：“这里没鬼，你再疑神疑鬼的，你就会成为鱼塘的第一只鬼。”
　　顾禾不知道还能找谁说了，彩音小姐那里他现在不敢说话，跟酒井小姐略作求助又被对方笑话，于是几天时间就这么熬过来了。
　　“我知道你在。”这时候，顾禾懒洋洋地叫了声，“出来吧。”
　　果不其然，像有一阵阴风吹过，吹动了屋内的布帘。
　　他转身一看，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鬼东西，就坐在沙发旁边的位置上。
　　“就这？”顾禾已经免疫了，不就一点廉价的转头吓么，没感觉了。
　　“就这？”鬼影也一脸懒散的样子，还真有点欠揍。
　　这只鬼从来没有越线行为，只是全程模仿他的一举一动。但这玩意怪就怪在，不管他害不害怕，看久了之后却会有生理上的头痛，就像通宵玩手机下来的精神状态。
　　第一晚，顾禾还吓得上跳下窜，第二晚，保持安全距离。
　　而现在呢，是鬼也好，是次人格也好。
　　自己其实不是穿越者，是阿鸣疯了，他顾禾才是次人格，主人格是阿鸣，那个“联系人1”其实是阿鸣……什么都好，他不奉陪了，他躺平了。
　　现在该干嘛就干嘛，甚至有点想玩鬼。
　　“你猜怎么的？”顾禾悠然地喝着枸杞水，翘起二郎腿，“你想要的东西，我现在有很多，但我就是不给。我不给，你就是不能抢。”
　　“你猜怎么的……”那鬼影马上模仿起来，还是滴水不漏。
　　顾禾看了对方一会，越看越像汤姆猫。
　　闲着也是闲着，他就开始对着鬼影发出各种怪声。
　　鬼影随着他的动作与声调，也在怪异地动着、叫着……
　　等鬼影有点忙不过来的时候，顾禾突然快声念了起来：
　　“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牛郎连连恋刘娘，刘娘连连恋牛郎。牛郎年年念刘娘，刘娘年年念牛郎。郎恋娘来娘恋郎，念娘恋娘念郎恋郎……”
　　他这心理医生为了加强自己，可是受过专业口才训练的，绕口令完全不是问题。
　　与此同时，鬼影跟着念起来：“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牛刘连连恋榴娘，榴莲连连连恋、恋呢……郎……”
　　还没念上几句，它就已经结巴卡顿，终于还是坚持不住。
　　顾禾立时一下挥手指向鬼影，“抓住你了！你根本不是我，我没疯，你是什么鬼！”
　　“啊！我，我果然还是不行吗，我念台词的能力……面具还没做好呢，不要破……”
　　骤然，那鬼影发出慌乱的话语，声线由于不稳定而怪异莫名，似男似女。
　　好像玩大了，顾禾哑然看着那鬼影变得忽明忽暗，身上像有一层光影支离破碎，那张刚才还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容，骨骼、肌肉都扭曲起来。
　　仿佛是一堆积木轰然倒塌，那眼睛、鼻子、嘴巴等的器官都调倒位置。
　　不过这极为怪诞的一幕迅速就过去了，那些五官、皮肉当即重新凝聚出又一个人样。
　　是个惊慌着的女人，而且……
　　“酒井小姐！？”顾禾失声惊呼。


第二十章 他懂人心
　　顾禾怔怔地望着那张脸，那分明就是整容网红脸的酒井花青啊！
　　“我，禾桑，我……”酒井花青慌忙地摆手，“不是我，我没在，不是我！”
　　顾禾正悚然、懵然之间，却见到那边小过道的金属门被打开，范德宝的矮胖身影快步走了出来，哒的一个响指，“睡！”
　　他应声感到一股巨大的困意侵袭而来，本来就累的，这下一秒没撑住就睡了过去。
　　这特么是一家黑店，黑店……老范，不要啊……
　　“酒井三句，就在刚刚，你把训练全搞砸了。”范德宝闷声道。
　　“范叔，不是，那个绕口令真的很难念……”酒井花青涨红了脸，又惭愧又委屈。
　　“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范德宝一口气把那个绕口念完完整整地念了出来，“很难吗，不觉得。我一个制食师都能念，你一个演员念不了。”
　　“东土语的话，我是比不上你熟练的……”酒井花青小声地还想为自己辩解。
　　范德宝马上又用流光城其它几种主流语言都念了一遍，“我的嘴巴也灵得很。”
　　“范叔，你是服用了什么制食师的特制食物吧？”酒井花青先是嘀咕，再是一喜：“能不能也给我一点？这样我念台词的功力就好多了！”
　　“没有那样的东西。”范德宝快被她气怒了，指着瘫睡在沙发上的顾禾，责怪道：
　　“酒井小姐，这小子还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勉强四速档的普通人！又不是什么读心人。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就能被他逼成那样呢？你是超凡者，超凡演员！”
　　酒井花青被训得再也不敢争辩，这几天被顾禾鼓励起的自信碎了一地……
　　“对不起……”她深深地弯腰鞠躬，哽咽道：“是我没做好，我是个差劲的超凡演员。”
　　“怎么了？”这时小过道那边，彩音久美子听到动静而从丽彩那边过来，她关上金属门，疑惑地听了范德宝没好气的讲述后，她却安慰起酒井花青。
　　“真不能怪酒井小姐你，其实从第二晚开始，我就看出小禾已经不怕了。今晚啊，他是故意整你的；我看到明天晚上，他就要拉你一起唱卡拉OK了。”
　　彩音久美子往沙发边弯下腰，抚着顾禾熟睡的脸庞，亲昵的动作像在抚着一只爱宠。
　　“老范，这项训练小禾已经通过了吧，他的人格耐受性很好，不会轻易崩解。
　　“小禾是个有天赋、有胆识的人呢，虽然是野狗出身，但他观察力强、有自己的判断，什么事情都很快能理解调整过来的。酒井小姐你被他整着，并不是什么过错。”
　　“原来这样。”酒井花青恢复着信心，感慨道：“禾桑好厉害。”
　　“观察力强？”范德宝不敢苟同，“我倒没看出来，这几天我看出来的是，这小子就是一条咸鱼，死猪不怕开水烫，油腔滑调，又跳又怂。”
　　“你说的跟我说的又不冲突。小禾初来乍到，又对超凡领域不清楚，这几天你除了酒文化就没教过他什么了，他有一点误解很正常，不然怎么会有野狗和土狗的区别呢。”
　　彩音久美子坚持己见，“但他能在这种陌生环境下当咸鱼，这就是一种处事不惊的本领。”
　　酒井花青连连点头，俨然一副粉丝模样：“禾桑虽然有很多事情不懂，但他懂人心。”
　　“对呀，很适合当牛郎呢。”
　　“呵呵。”范德宝不和她们争论了，回去吧台边给自己喝酒消气。
　　“测试、训练都没问题了，是时候让禾桑成为超凡玩偶了吧？”
　　酒井花青跃跃地说，“妈妈，我想第一个上他呢，可以吗？”
　　旁边的沙发上，顾禾正在呼呼大睡，香甜地咂了咂嘴，鼻鼾声更加响了。
　　“差不多了吧。”彩音久美子笑着回答说，“酒井小姐，你以后有的是机会上他。”
　　“不行，还不行！”
　　范德宝一听，顿时否个不停，尽管算是顾禾的老师，“这才几天，我们跟他还不熟。再让我多观察观察吧，我直觉这小子有古怪，但我总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老范，是偏见吧？”彩音久美子又说，“你对长得帅的人，总是会觉得人家不对劲。”
　　“不，这回不一样……”
　　……
　　大清早的，顾禾在沙发上转醒过来。
　　他昨晚可能太累了，回到沙发坐下就睡了过去，倒因此没有撞鬼。
　　但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酒井小姐整容失败，鼻子被装上了个牛子，然后酒井小姐很伤心、愤怒地追问他，说这都是他的错，是他让她再去整容的……
　　接着，范德宝和彩音小姐说他得罪客人，就把他给剁了。
　　从清晨到开门做生意，顾禾一直解析着这个梦，越琢磨越感觉不对劲，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像那天喝酒断片似的……总觉得老范有古怪……
　　“你盯着我看什么？”吧台后面的范德宝回瞪他，“老狗杰克逊来了，还不去招待！”
　　顾禾脑袋有些痛，好像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
　　但现在，他先去欢迎又来吃早餐的老狗杰克逊，“老狗，这边请。”
　　“老范，爸爸，你们听说没有？洛娜、肌肉壮他们被抓了。”
　　老狗杰克逊是一个人来的，又是一身无袖T恤搭女装热裤，现在管顾禾叫爸，还没往吧台边坐下，就兴奋说起这个最新消息：
　　“就昨天的事情，洛娜她们和游戏帮在烂泥塘那边运野狗，跟烂泥帮的人干起来了，当场挂了几十个，哎那个刺激，最后让警察全部抓了。”
　　顾禾一怔，不由有点紧张，“有这事？”
　　“听说了。”范德宝搭了句话，“昨晚知道的。”
　　“哈哈，这次游戏帮损失惨重了，肌肉壮被没收了一整车野狗啊。”
　　顾禾听出肌肉壮是指壮哥，那家伙如果挂了他要鼓掌，但洛娜团长不一样。
　　她是他在这里的第一位来访者，她的事情他还是比较上心的。
　　而且她是只精英怪，他这几天忙死忙活，那个程序进度条才到了三档2%，精英怪就遇过洛娜一只，酒井小姐倒也贡献了很多牛郎值。
　　“洛娜团长她们呢，要坐牢判刑吗？”他问道。
　　“坐几天吧。”老狗杰克逊喝起清酒，“或者几天都不用，今晚你就能看到她。”
　　挂了几十个人就这？顾禾是没想到的，不愧是流光城么……
　　“这次是他们不走运，碰上警察了，不然几天也不用。”老狗杰克逊又嘿嘿笑道。
　　顾禾想起了什么来，就引导话题地说了句：“洛娜团长从小就不怎么走运呐？”
　　他还是不太清楚洛娜团长小时候的遭遇。
　　现在可没有互联网自由信息，他连碰老范那宝贝电脑一下都不行，电视当然不会恰好地报道这种陈年旧事。他有问过老范几次，老范却都不愿意搭理他。
　　“咱们有几个走运的？”老狗杰克逊笑摇着头，紫绿色的双马尾晃来晃去，“我活了快四十年才和爸爸你相认，洛娜起码还跟爸妈有过那么几年。”
　　“怎么？”顾禾问道，这是个打听的好机会，“我听她说，好像她父母很坏？”
　　“坏，当然坏了！”老狗顿时激动地拍了拍吧台，“她老子罗顿·卢德是个人渣嘛，她老母不阻止还加把劲，利用自己女儿去谋利，把她工具化，害她失去了自己的童年，多残酷的虐待啊，多没人性的父母才会做出那种事情？至少法官是这么说的。”
　　听着老狗闷闷的话，顾禾皱起眉头，心中泛起不安。
　　先理一理，老狗的话不但验证了他之前的推断，还比他之前设想的更严重。
　　“工具化？”他都不太想说出这个词，她父母一定对她又虐待又剥削。
　　“对啊，比烂泥塘的童工还要惨，那娃儿真不知道怎么撑到现在的。”
　　老狗杰克逊灌着酒，摇着双马尾：“不说啦，不说这狗屁啦，省得惹一身腥，这事情真让我恶心，但我们还得咽着，去他妈的这个狗屁世界。”
　　顾禾沉吟着，不是一般虐待的话，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多谈，一提及就是“别说了”。
　　洛娜团长父母留给她的伤口，这么多年一直就没有愈合过，一去揭就痛彻心扉。
　　“呵。”范德宝似有阴阳怪气地哼了声。
　　“咋了？”顾禾疑惑，老范是不是呛着了。
　　“老狗是个老江湖，你多听着点。”范德宝只是说道，老狗杰克逊顿时道：“对哈对哈！”
　　……
　　老狗杰克逊确实是只老狗，早上的一番话给说准了。
　　这天到了夜雨飘淋、霓虹闪烁的时候，鱼塘迎来了又一位客人，洛娜团长。
　　此时，吧台和餐桌边有几伙客人，顾禾在来回招呼着。
　　洛娜孤身一人走进了热闹的居酒屋，一进来就朝吧台后的范德宝叫道：
　　“老范，顾禾这牛郎我今晚包了。”


第二十一章 感谢礼物
　　这个女性声音顿时让居酒屋内的几伙客人都投去目光，有认得她是谁而又知道最新新闻的，都有点称奇她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顾禾也有点意外，“洛娜团长，晚上好……”
　　洛娜一套紧身的黑色皮衣皮裤，勾勒着火爆动人的身材曲线，右手位置又空空荡荡的没有连接那只义体，腰间别着一个红色斜挎包。
　　在她周围，没有女佣兵跟着，这次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才几天没见，你身体就被掏空了吗？”
　　洛娜走到吧台来，打量着顾禾疲惫的脸，语气似笑非笑。
　　“唉，确实是没怎么睡好。”顾禾一叹，被鬼搞了几天，真是不足与外人道也。
　　不过她的精神看上去也不是特别好，看着也挺疲的，一双绿眸里有着点血丝。
　　“老范，听到没？”洛娜手指敲击吧台，又问其他顾客，“顾禾我包了，你们有没意见？”
　　其他顾客哪敢有什么意见，范德宝看了看她，并没有癫狂的气息，胖脸沉吟考虑了下，就道：“可以，但不要太过了，他还受不了。”
　　“行了，给我们调点好酒。”洛娜摆摆手，就径直往小过道那边走去，她打开洗手间对面的一扇小房门，回头看看还怔在原地的顾禾，“来啊？”
　　顾禾在这第六天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那门能被打开。
　　本以为是老范的卧室，却似乎是VIP包厢。
　　传说中的，牛房……
　　顾禾忐忑地过去一看，里面还真是个干净的小包厢，也是居酒屋的风格布置。
　　有另一台能唱卡拉OK的木箱电视，靠墙的一小张布沙发，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修剪得当的松树盆栽，一抹绿色生气盎然。
　　洛娜进了包厢就往沙发坐下，一双饱满的大长腿搭在茶几上，拍拍旁边的位置，“来。”
　　“呃。”顾禾进房带上门，往她旁边坐下，迷彩灯发散着暧昧的朦胧光线。
　　我是心理医生，我是心理咨询师，我是男公关，我是正直的人，如无必要，我不卖身……
　　“怎么有气没力的？”洛娜看着他那两个大黑眼圈，笑了起来：“接过几次客啊？瞧把你给累的，还动得起来不，我今晚包你，不会亏了吧？”
　　她一边笑说，一边拿过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要不我们来唱卡拉OK？”
　　顾禾感到她只是在开玩笑，并不真的想唱。
　　他没想好要怎么说话，要不要问她烂泥塘的那档事……
　　这时候，小包厢的房门打开了，范德宝端着一个有鸡尾酒有水果的餐盘进来，往茶几放下，瞥了顾禾一眼，矮胖身影就往外面走去。
　　那是一种警告的眼神，顾禾想到蝙蝠的下场，疲倦的身体顿时一个激灵。
　　如果老范去彩音小姐那里告他一状说他对待贵宾不热情……
　　他仔细观察起靠着沙发的洛娜团长，她虽然疲惫，但相比上次似乎平静了很多。
　　烂泥塘的事始终是场生死杀戮，他决定还是温柔地慢慢谈起：“团长，你的右手？”
　　“今天不想装着。”洛娜轻声嘟囔了下，“还有点想原来的右手了。”
　　来了！顾禾精神一振，如果说今天的洛娜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此时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她正在尝试敞开心扉，就如刚才的那句话，她平静直接地说出自己的问题，并不否认自己的情绪。
　　她的心态转好，她想找人倾诉，才来的鱼塘，冲着他来的。
　　她把他视为可倾诉对象，内心在尝试接纳他进入。
　　“那只右手，曾经给过你很多力量吧？”顾禾温情地问道。
　　洛娜团长最大的心理问题还是要与过去和解，她透露出“怀念过往”，已经是给了治疗师与她谈论过去的门票。
　　“唔……也算吧……”洛娜喃喃地端起一杯鸡尾酒喝了口，“说起来，那样的手是比不过我那义体的，但它就是好像有一点，特别。”
　　她看看他，还不让他说话，就恼叹道：“你又想说让我回顾过去、放下过去对吧？或许你是对的，或许是对的，但真他妈难，难啊……”
　　她喝酒的速度更快了，面容昂起，胸口起伏。
　　来了，全来了！
　　顾禾精神大振，她这是典型的向治疗师说“我感到非常困扰”，她是想与过去和解的。
　　“其实，我小时候，也过得不顺利。”
　　顾禾说道，想要构建起共情，其实他老爸还行，就一老实小市民，最坏的就是经常去打麻将，有时候还带着他一起去。
　　不过他也是阿鸣嘛，他有另一套童年，“我是个孤儿，在巫毒废墟长大，什么苦都挨过。”
　　“我小时候……你知道多少？”洛娜一动不动地问。
　　“八九成吧。”顾禾认真道，“但都是听说回来的，肯定不是你所经历的真相。”
　　洛娜轻轻地嗯了声，慢悠悠地喝着酒，面容微有酒红，眸光中似有追思……
　　顾禾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给她添酒递水果，心理医生和牛郎都要懂得默默陪伴。
　　过了一会儿，洛娜忽然问道：“你觉得我那死鬼老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顾禾沉默着一时没回答，这个问题很有挑战性，显然是她的主要心魔。
　　他可不能随便乱说，那样会显得不够尊重来访者的经历，而且他真要好好想一想。
　　直接说“我觉得罗顿·卢德是个人渣，是个垃圾，斩首都不够，应该凌迟”？
　　不行，这不是和解之道，只会加重患者的抑郁。
　　说“放下那家伙吧，生活是残酷的”，太快了，也不适合现在……
　　“我不想由我来评价他，因为只有你最了解他。”顾禾还是玩起了话术，再来一个焦点解决短期治疗的奇迹问题：“如果现在的你，能对他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洛娜顿时又好像被定了身一样，仰着头，眼眸一眨不眨。
　　顾禾准备好她可能会说的很多话，比如“你去死吧”“我不怕你了”“去你妈的”。
　　和解首先要宣泄，宣泄过后再转为平静。如果她能骂出来，也是挺好的进展。
　　而逃避，永远是最无用的。
　　“我会说……”洛娜是有动情想过的，“罗顿·卢德，现在依然有人记得你。”
　　顾禾听着微微点头，进展挺好，挺好。
　　当年的事给办成铁案，现在依然有人记得，警世警人，她受过的痛苦并不是毫无意义的，那段过去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注意到脑海中的程序进度条，从三档5%猛一下涨到了三档9%。
　　精英怪就是精英怪！
　　之前忙活一白天才涨了3%，安抚她几句就涨4%。
　　如果这玩意是金手指，那可真是一个能即时验证治疗方向对不对、患者感受如何、自己说的话好不好的外挂，非常适合心理医生和牛郎使用。
　　“团长。”顾禾再接再厉，“像罗顿·卢德的那种事情，我希望不会再有了。”
　　“什么事情？你说什么？”洛娜骤然一下颦眉，绿眸里似有一丝血丝扩大。
　　顾禾当然观察到了，她的情绪波动还是很大啊，毕竟是刚开始接纳他，他最好少提罗顿·卢德这个名字。
　　他就不具体去说，照顾着她的情绪感受，真挚道：“不公义的、残酷的事情。”
　　“哦。”洛娜应了声，眼眸里的血丝平复了下去，“反正我是不想再有份了。”
　　“你不用怕了。”顾禾说道，“你已经有本事决定洛娜·卢德怎么活。”
　　“有个屁，我想住在卫城山区的别墅，我想在伊旬湖区打高尔夫，我能吗？”
　　洛娜失笑了下，轻佻地嚼起果块，“我洛娜·卢德啊，就是一只快二十岁的街头老鼠。”
　　顾禾微怔，才不到二十岁吗？还是个少女，那她长得真够成熟的，以为二十五六了呢。
　　“洛娜，我就叫你洛娜吧。”
　　一来这样可以拉近距离，变为朋友关系，二来他们年纪其实差不多，这样也更自然。
　　“你真的是需要像有钱佬那样活吗？”顾禾觉得不是，“幸福有很多种方式。”
　　他注意到牛郎值又涨了2%，到了三档11%，应该没说错话。
　　“你小子……”洛娜看着他，左手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嘴角隐现着微笑，“怎么说起废话来，就是跟别人说出来不一样呢？这嘴巴是拾荒人程序吗，能变废为宝？”
　　程序，她又说程序了。
　　顾禾只是笑笑，我嘴巴抹了蜜的，起码你很喜欢听嘛。
　　“真该你吃这碗饭，我有个礼物送你，算是谢谢你帮了我一把。”
　　“啊？那谢了。”
　　什么礼物？顾禾当然不推却，他最讨厌被白嫖了，礼物是他应得的。
　　他只见洛娜的左手拉过了放茶几上的斜挎包，从包里拿出了一副古典造型的飞行员护目镜。他不由有点疑惑和失望，送这东西是什么意思？飞牛在天？
　　“这个眼镜带有奇物材料。”
　　洛娜翘嘴笑着把护目镜交到顾禾手中，“虽然不是拾荒人就不匹配一些功能，但它有个通用功能，可以监测一个人的人格完整度，挺好的。”


第二十二章 人格完整度
　　“喏，拿去玩吧，看看你人格完整度多少？我看你挺正常的，应该有90%以上吧。”
　　洛娜饶有兴趣，“这玩意不适合我用的，整天盯着人格完整度，烦死了，不疯也疯了。”
　　顾禾疑惑地拿着这副护目镜，在手中翻转地看了看，它造型虽然古典，但零件有金属有电子，而厚重的镜片并不像是玻璃材料。
　　那些部件间隙里，隐约有点血迹……
　　“奇物材料？”他问道，尤其是后面这个问题：“人格完整度？”
　　“唔？”洛娜瞪了顾禾一下，无奈地抚额，“敢情老范、久美子真的还没教过你。既然老范肯让我包你，就是我说了也没所谓啦，行行行，我给你讲一下。”
　　“呃……”顾禾眼巴巴的，感觉有什么即将会冲击他。
　　“异种是生命，奇物是非生命，都是有着超凡力量的东西。异种的话，你就想象一个有着上百根牛子的肉球；奇物的话，你就想象一张会跳舞也会杀人的椅子吧。
　　“炼金术士懂得用奇物材料、异种材料制造装备和义体，这类物品会附带各样的超凡力量。这副护目镜就是这样，它应该先是炼金术士的手笔，又被垃圾佬改装过——拾荒人职业系超凡者，有着一些这方面的本事。”
　　洛娜喝着鸡尾酒，也不管他明不明白，就继续讲道：
　　“至于人格完整度呢，每个人的人格都会波动，而超凡者的波动得特别厉害。
　　“因为超凡者捣弄自身的、接触的方方面面的很多事情，都会对人格造成很大影响，安装程序会啦、改造躯壳会啦、打架会啦……
　　“人格完整度这个数值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距离变疯还有多远。
　　“90%以上是正常范围，在这个范围，人格是可以自然恢复的。
　　“90%-80%会有轻度精神障碍症状，80%-70%中度精神障碍症状，比如睡不好、有幻觉、幻听。这时候就该休息、治疗什么的了，人格完整度越高，恢复起来就越容易。
　　“70%-60%就是重度精神障碍症状，称为精神病完全没问题。
　　“如果低于60%，那就会失去自我，完全变成疯子。正式的来说，那叫鬼人。”
　　“你别以为变成鬼人就等于废物了，不一定的，只是像成了另一个物种。你懂吧，失控、嗜血、疯狂，但原有的超凡能力还是有，疯起来还可能更厉害。”
　　洛娜的这一番教学，顾禾听是听明白了，但这玩意又是什么土方法吗……
　　不对，不太对……他心头乱跳，过去洛娜、范德宝等人的一些只字片语纷乱闪过。
　　他们都有着“人格完整度”这个概念，这并不是洛娜一个人的疯话。
　　还有超凡，超凡者，超凡天赋，超凡程序，超凡数据，超凡牛郎……
　　“变成鬼人之前，理论上都可以恢复人格完整度。有钱佬就多的是办法，但像我们这些街头老鼠，你也能看到啦，就像我这样。”
　　洛娜自嘲地笑着，颇有些自豪似的：“我的人格完整度，之前长期都在65%左右，最近被阿金婆婆那疗法、还有你那番废话整的，现在有69%，重度精神障碍而已。”
　　“人格完整度，低于60%是鬼人……”顾禾皱眉想着自己最近未知的人格状况。
　　他看看手中的这副护目镜，“不是，你说的超凡者、程序、数据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序就是让普通人成为超凡者的东西，数据就是提升程序的东西。
　　“巫毒废墟没超凡者的吗？巫毒教的人全死了？”
　　洛娜回答得有些没好气，“说再多不如搞一次，我让你看看。”
　　顾禾就见她抬起左手掌对着他，骤然之间，她左手掌的掌纹裂开了，里面有几条是神经还是血管的血丝线窜了出来，飘浮在空中。
　　“……”他瞪大眼睛，很确定，这他妈的不是幻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洛娜左手的血丝线一下飞窜过来，粘住他的右手，钻进皮肉里去。
　　他甚至一个惊吓激灵都没完，就看到有几根血丝线在皮下游走，似乎与他的神经吻合。
　　突然，止于右手腕以下的范围，他猛感到一阵火烧般的灼热痛感，像被打了麻药。
　　“卧……”
　　“神经入侵。”洛娜悠然说道，所有血丝线骤然又收回去了，左手掌一点看不出来刚才的异样，“这是我的一个超凡程序，刚才是给你一个热吻而已。
　　“如果我想，我可以让你死去活来，让你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这就叫超凡者。”
　　顾禾已经说不出话，按着还在发热发痛的右手背。
　　他瘫靠着这张小沙发，自己穿越以来这几天，一直给误解了些什么？
　　既然洛娜可以给他个“热吻”，那每天晚上的那只恶鬼……
　　“呃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他最近每天一到晚上，就会被一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鬼东西缠着，他干什么，那东西就干什么……”
　　顾禾还没说完，洛娜就失笑道：“那还用问，是个超凡演员在搞你。”
　　她摇头不已，“我大概知道是谁，酒井花青吧，老范他们就这么一个训练用的演员了。”
　　顾禾的心脏又像被猛捶了下，脑海里有什么凌乱朦胧的记忆翻腾……
　　这几天，酒井小姐每晚都会来，关店走人的时候，都会跟他说一句“禾桑今晚也要加油喔。”她这句话的意思，他似乎现在才懂……
　　“酒井花青小姐……”他问道，“也是超凡者？”
　　“是啊，演员系超凡者，我是猎人系的。”洛娜一边随意说，一边吃着餐盘上的水果。
　　酒井小姐是那只鬼？顾禾头痛欲裂，很多记忆猝不及防地就翻了出来。
　　仿佛是被禁锢几天的猛兽冲出，他两次“断片”之前的事情，肆意晃现在眼前。
　　黑店，鱼塘是黑店……老范，不要啊……
　　“老范也是超凡者？”
　　“当然，一个制食师，还挺厉害的，很有人脉。”
　　“那彩音小姐？”
　　“久美子呢，是玩偶，但已经没什么用的那种，她的神经废了。”
　　“那……游戏帮的壮哥？”
　　“也算是，不过是旁门左道的那种，瞎牛子来，管自己叫肌肉狂，其实只能吓唬人。”
　　“那……老狗杰克逊？”
　　“不是，老狗就一普通人，喜欢穿女人衣服，到处认爹，谁还没点癖好呢。”
　　顾禾茫然地拿起放茶几上的保温杯，喝起了枸杞水。
　　先理一理……还理个屁啊！周围到处是超凡者，彩音小姐准备把他也搞成超凡者。
　　不用怀疑了，事实摆在眼前，他已经被两个女人用不同的超凡能力毒打过了。
　　那，那，那上次的“次人格”是谁……
　　顾禾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副护目镜，问洛娜道：“这眼镜的测试准确性有多大？”
　　“误差不大，我看应该越是低级别的超凡者，监测得就越准，你这种普通人就全准的。”
　　“怎么用，会有什么不安全吗？”顾禾想做好周全考虑。
　　洛娜懒得跟他婆妈了，单手一把抢过护目镜，动作敏捷地往他头上戴去，护目镜的两边镜片顿时盖住他的眼睛，她按下镜框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启动了。”
　　顾禾正莫名地嗅到一股血腥异味，就感到护目镜的两边绑带在加紧，箍住他的额头。
　　嗞嗞嗞，他听到细微的零件运转声响，显然它厚重的镜框里有着精密的构造。
　　他的目光能透过那对厚镜片，看得到小包厢的景象，而且并没有镜框造成的边框。
　　突然，光亮闪烁，眼前一片片排列整齐的0与1，真有什么程序启动起来了。
　　他的眼睛微微有点胀热，似乎与护目镜连系了起来。
　　当0与1落定，顾禾只见视线范围的上空，多了一个进度条光槽：
　　【人格完整度：99%】


第二十三章 中间人
　　“噫！好了！没疯，老子没疯……”
　　顾禾加速跃动起来的心跳，一扫连日来的疲惫。
　　不是人格解离障碍，那个控制台还真是穿越者的福报，能翻找出来他的内隐记忆，还潜藏着无数的地球网络数据，等待着被发掘恢复。
　　99%，心态健康得很，无愧于小禾导师的名头，掉了的那1%是被自己吓的。
　　他就是这个身躯的主人格，唯一的人格，“噫！好！我没疯！”
　　洛娜吃着西瓜，瞧着欣喜若狂的顾禾，至于这么高兴的吗？不就没疯么。
　　“疯了一了百了，说不定活得还更开心呢。”她自嘲道。
　　【人格完整度：98%】
　　“洛娜，洛娜……”顾禾看到这个变化，连忙问道：“怎么完整度忽然就掉了1%？”
　　“没听说过笑也能笑死人吗？你高兴成这样子，人格有点轻微波动很正常。”
　　顾禾想来也是这个道理，就迅速平复好心情，可不能再掉了。
　　对于他来说，掉了1%人格完整度，就像掉了整个钱包。
　　“到底多少来着？”洛娜好奇地问。
　　“刚才99%，现在98%。”
　　“这么高？”洛娜顿时大吃一惊，重新打量起顾禾，“99%？能有人到达99%的么……”
　　“怎么？”顾禾疑惑，“很高吗？”
　　“当然了。”洛娜没好气，“谁还没点烦恼、没点事情的，尤其在这个破地方。能在95%就顶天了，你怎么能99%呢？哎这副眼镜估计也不怎么准，始终是垃圾佬的玩意……”
　　顾禾现在却觉得它非常准！小禾导师就是活得非常通透的一个人，99%咋的了？
　　要不是被酒井整的，100%没问题。
　　不过，既然他没疯，那个“联系人1”是谁……
　　“英雄职业系，也是一种超凡者类别吗？”
　　顾禾问道，联系人1似乎就是这类超凡者，而且渴求着相应职业的“程序数据”。
　　“是。”洛娜的声音有了点复杂的厌恶，“这座城市真有英雄吗，也许吧。”
　　“彩音小姐说过要培养我做超凡牛郎，这种超凡者是做什么用的？”
　　顾禾不由问得有些紧张，今晚新得的这些信息仍然没解开这个生死存亡的问题。
　　“你干嘛不问他们，我又不是你老师，我包牛郎是来给你上课的吗，烦死了。”
　　洛娜的教学耐心消耗完了，把茶几上最后一杯酒一口气全干掉，准备要走。
　　“走了，今晚就这样吧，等你超凡了我再来。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她耸耸肩，又说：“我们血刀片现在最多整点帮派活动，狗咬狗而已，有钱佬不会多管，因为这正是他们想要保持的秩序平衡。但是久美子、老范，玩得就大多了。”
　　顾禾微瞪眼睛，果然是非法活动，而且……
　　“雅库扎帮吗？”他问道。
　　“也不是。”洛娜站起身子，拿过那个斜挎包，“他们现在是中间人。
　　“中间人，就是培养些超凡者、招收些超凡者，然后租给那些需要的组织和团队。久美子和老范是大狗不吃小屎的，找他们要人的可都是些真正麻烦的家伙。
　　“准确来说，是专门跟新世界银行那些有钱佬作对的家伙。”
　　洛娜深有意味地笑了笑，“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还有知道的一点消息，我觉得鱼塘的新活可能跟三藤宣布推进的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有关。”
　　顾禾越听，越有点起了鸡皮疙瘩。
　　三藤公司、新世界银行在流光城那是什么垄断地位……
　　“你。”走到小包厢门边的洛娜，又停下脚步，回头望来，说道：
　　“你会是他们新的头号杀手，旧的那个去年死了。”
　　“我不是牛郎吗……”
　　“超凡牛郎，那可不只是牛郎。”洛娜说罢，径直离去了。
　　她想去一个地方看看，回去那个叫骨血区、叫家的地方，看一看……
　　顾禾怔怔地继续坐在沙发上，还戴着那护目镜，想着洛娜刚才的每一句话。
　　本来以为进了一家黑店做牛郎就够不幸的了，结果，头号杀手……什么意思？
　　他还没缓上一会儿，就听到那个胖版吸血鬼的喊声：“顾禾，出来干活！”
　　顾禾只好离开小包厢回到屋厅，看着范德宝的身影在吧台边忙活着，给几位客人做着料理小菜、倒着酒，看上去只是一个脾气暴躁的普通中年胖大叔而已……
　　制食师超凡者？中间人？玩得很大？
　　他又想起几天前还没见识到彩音小姐的另一面之前，还以为她是个电影导演。
　　他瞥了瞥那台三藤电视的商标上的那些侮辱性符号。
　　“怎么？”范德宝一瞧顾禾拉到头上的护目镜，就了然过来，“都知道了？”
　　“大概知道一点点……”顾禾倚在吧台边，故作亲昵地低声埋汰：“怎么不早说呢。”
　　“我没有跟你早说吗？”范德宝继续用一把生鱼片刀在砧板上切着鱼片，“你来鱼塘的第一晚，我就跟你说了，是你自己没领会。我这人又不喜欢啰嗦，又要看看你的悟性。”
　　“怪我，怪我。”顾禾觉得老范其实就是想看看他完蛋。
　　这几天来，这么多的机会提点他，老范硬是没有吭上半句。
　　从测试天赋时开始，这老家伙就一直在嫌弃他嘛，想招收他的人一直是彩音小姐。
　　但现在这样正合他意，他尽量不让客人们听到，压着声音道：
　　“老范你看，其实我不是一个特别有能力的人，而且像你说的，勉强四速档而已，平平无奇，连酒井小姐都能欺负的人，见血就晕，见沙发就躺，干不了大事的。
　　“要不算了？你们另挑牛郎人选，找一个更好的，至于我嘛……”
　　顾禾摊手，“我以前有个叫班的叔叔告诉过我，能力越小，责任越小。我只配给你们打下手，要不我跟你学习当个制食师吧……这名字一听就是负责煮东西做后勤的，适合我。”
　　范德宝冷眼看着他，手上的生鱼片刀挥起来把鱼肉全剁碎了，砧板发出哒哒声响。
　　“我不是说制食师能力小。”顾禾补充道，“我是说，我这人就适合打杂聊天。”
　　“你刚才的话，完全符合我的心意。”范德宝却说道，“从第一天，我就不看好你。”
　　顾禾连连点头，“你是对的，你目光如炬，非常好。”
　　“但是，久美子很看好你。”范德宝一声不满的闷哼，“你是她收的人，拿主意的始终是她。所以你刚才的话跟我说没用，你去跟她说吧，她就在丽彩。”
　　顾禾眨眨眼，前辈腐都一郎、蝙蝠的遭遇顿时隐现眼前……
　　他仿佛听到了彩音小姐冷漠的话声：混账，你太让我失望了，不是答应过我要全力以赴争做夜王的吗，你和你的班叔叔都去死吧，来人，把他们的牛子割掉互换！
　　“还不去？”范德宝催促道。
　　顾禾踌躇地望着那边的金属门，牛友，这可不兴去啊……
　　“就知道你不敢，不去的话就好好干活。”范德宝没好气说。
　　“今晚酒井小姐还会来搞我吗？”顾禾真的无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她今晚还没来，之前都待一晚上的。
　　“不搞了。”范德宝说起来还是很有些不情不愿，“今晚你睡个好觉，把精神养好，准备过两天正式成为超凡吧，到时候可有你累的。”
　　命运礼物的价格？顾禾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是既然无法躺平，就得想办法应对了。
　　信息，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且不能只是从老范、彩音小姐这里得到，毕竟……鱼塘分分钟是家黑店，把他租给别人、把他卖了都行……
　　对了！顾禾突然想到了什么。
　　“联系人1”
　　那家伙是个英雄系超凡者，还似乎懂得挺多，还调查三藤公司什么的。
　　自己得再会她一会，想办法向对方打听打听，这“玩偶系超凡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四章 回归派对
　　“斯特林小姐，欢迎莅临全景酒店，回归派对在35楼恭候您的到来。”
　　伊丽莎白走进了卫城山区豪华酒店之一的全景酒店的大堂，这里今晚被包场了。
　　不管是平时总有尊贵客人身影的温泉水疗中心、游泳池、商务中心等，都冷冷清清的。
　　现在酒店里到处都是新世界银行安全部门、赛思集团安全部门的人，一个个身着烫得笔直的正装，连身体改造也都是分别统一的风格。
　　一看到她、老嬷嬷和助理团队等人，他们纷纷低头弯腰行礼，说了句：“伊丽莎白小姐。”
　　酒店人员和银行人员叫她斯特林小姐，赛思内部的人叫她伊丽莎白小姐。
　　但语气全都一个样，那就是不把她当人看，而是一件漂亮昂贵的物品。
　　属于赛思，属于新世界银行，是它们的一部分肢体延伸，是它们的人形行走物。
　　“嗯，辛苦了。”伊丽莎白只是不时地说道。
　　哒哒哒，大堂非常安静，她踩在厚重的大理石地板上的脚步声清脆响亮。
　　那光可照人的大理石，使她看到自己的身姿。
　　她今晚一套米白色露肩晚礼服，藏蓝色的长发梳理成时尚靓丽的发型，淡淡的妆容，一双红色高跟鞋使她的身姿更加修长坚挺，全然一副派对动物的模样。
　　“斯特林小姐，欢迎。”
　　当伊丽莎白走进金碧辉煌而又充满年代气息的黄铜电梯，电梯里的电梯服务员说了句，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满是让她感到无趣的恭敬。
　　等老嬷嬷她们都进来了，服务生按下电梯按钮。
　　伊丽莎白没说话，就谁都不说话，电梯缓缓地一层层升上去。
　　她嗅到闷在空气中的一股子香水、发油、雪茄、迷幻烟、还有钞票混合的味道，有点想作呕。她近一年没有嗅过这股恶臭了，她已经开始想念江谷区那单纯的空气。
　　叮的一声，35楼到了，电梯门缓缓地打开。
　　伊丽莎白走出电梯，等候在通道边的服务员、安全部门人员就像是路标，让她几乎闭上眼睛，都能顺着那一声声的欢迎，而到达派对会场。
　　“伊丽莎白，欢迎回来！”
　　“好久没见了，你看上去真好，哇哦。”
　　她都还没有迈过会场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叫声和笑声。
　　这个宽敞豪华的大厅里，尊贵的年轻客人们走动、饮酒、交谈，他们全都是新世界银行的血液，三藤的、赛思的、盖斯博因的、美特亚石油的、龙腾的、雷扩的……
　　还有前来助兴的表演嘉宾“光速少女”偶像团，她们也正笑盈盈的样子。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今晚的派对主角到场了，笑脸朝着这边，举起酒杯。
　　伊丽莎白望着眼前的灯红酒绿，目光一直越到最远处，透过会厅的全景落地玻璃，可以俯视到中心区的雨夜美景，那朦胧的雨雾才让她没那么心闷。
　　好吧，打起精神来，应对这场所谓的盛宴。
　　她微微地假笑，往已是全场望来的人群走去。
　　向这个打招呼，向那个打招呼，一大圈之后，她被几个公子哥儿围着交谈。
　　“伊丽莎白，你准备读流光大学哪个专业？”詹姆斯·阿米克问道，盖斯博因的人，一头金发用发胶抹得油光锃亮。
　　“你想饮什么酒，我给你拿一杯？”方牧说道，龙腾集团的人，蓄着抹八字胡。
　　“伊丽莎白酱，我可以请你去跳一支舞吗？”浅星乐讨好地笑问，追逐时尚地涂着紫红的眼妆，三藤那边的，但不是原藤、保藤、荒藤三大家族的人。
　　伊丽莎白不太想搭理他们，看着他们自以为是的油腻模样，只觉得烦厌。
　　你们可真开心呀，白布盖着的一张张长餐桌上放满了酒水与美食，都是她可以接受而又名贵的食物。但她很清楚，这些食物在派对过后，至少有八成最后是扔掉。
　　即使外面有那么多挨着饿、打着混的街头儿童，甚至这里就有那么多的服务员和安全部门人员，还是要扔掉，这是规矩，这是身份区分。
　　这些食物只会在垃圾袋中腐烂，然后被运到烂泥塘区随便一扔。
　　在那里，半腐没坏透的那部分食物或许就会落入哪个流民、拾荒者的肚子……
　　“伊丽莎白……”过去的闺蜜索菲娅·阿米克打断了她的思绪，“想什么呢？”
　　伊丽莎白回过神来，“我在想怎么更好地处理今晚剩下的食物。”
　　索菲娅今晚一身浅绿色的低胸晚礼服，闪耀的珠宝项链，衬得一头金发更加高贵飘逸。
　　“先生们，我和伊丽莎白先说点悄悄话。”索菲娅把伊丽莎白拉到一边角落去，无奈地劝道：“伊丽莎白，你真想回归就别这样，注意点气氛。”
　　伊丽莎白是想转头就走的，要不是大师指点她潜伏回来……
　　“你看看来的嘉宾里有几个继承人俱乐部的人？”索菲娅又说，“只有我这一个盖斯博因吧？其他人都不愿意来。”
　　血脉传承这事情很奇妙，即使新世界银行再怎么研究，仍然不是每个后代都会有超凡天赋。而现在会厅里，大多数人都是三速档以下的普通人。
　　所谓的“继承人俱乐部”，是新世界银行那些核心家族的新生代搞的一个俱乐部。
　　里面全是高天赋的超凡者，被认为是有机会未来接掌新世界银行的那些人。
　　伊丽莎白以前是俱乐部的成员，如今当然不是了。
　　她以前和索菲娅玩得很好，但在一年前，也差不多就分道扬镳了。
　　“你背叛了俱乐部，你还没有被重新接纳。”
　　索菲娅说起来也是颇有点不满她，“他们让我来看看你的状态，是不是还是那个任性的家伙……唉，我真不懂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伊丽莎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怎么对你的。你想想，你家斯特林家族有多少人？你父亲随时能给你添多少个兄弟姐妹？你又有多少堂亲？
　　“斯特林家族的确是赛思的掌权者，但董事会还有其他家族。
　　“赛思集团，又是新世界银行的成员之一。
　　“而新世界银行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三藤是，赛思、盖斯博因也是，它们存在已经并不依靠于某个人、某个家族，而依靠着整体的结构、自身的运行。
　　“如果你是无益于它存在的病毒，它就会把你清除出去。”
　　伊丽莎白默默听着索菲娅的这一套话，她已经听过不少人这么说。
　　“你之所以受宠是因为你是斯特林家族新生代中唯一的超速档，在俱乐部也是少有的天赋。”
　　索菲娅继续不客气地劝道，“但你现在闹得呢？我听嬷嬷说，还只是个一程序者高级。这太慢了吧，我是六速档的天赋，跟你同期成为超凡，可我已经是二程序者特级了。”
　　“我很遗憾你选择了食血者职业系。”伊丽莎白小声嘟囔。
　　“哎！”索菲娅摇头，“你可真是个老顽固，你再这样下去，就不只是被大家抛开距离而已了，会被禁到死的。既然你都山穷水尽要回来了，就别不情不愿的了。”
　　索菲娅顿了顿，强调道：“俱乐部重新接纳你，是需要时间，需要看你表现的。”
　　你以为我稀罕！伊丽莎白深呼吸，潜伏，自己是回来搞潜伏的，不能任性……
　　“那我该怎么办呢？”她问道。
　　“只要你愿意，你就还是那个最闪亮的赛思公主。”索菲娅故作酸泛泛的语气。
　　“好吧。”伊丽莎白也就挤出假笑，走回那边的热闹人群去。
　　先前的那几位公子哥儿顿时又围上来，她向龙腾集团的方牧说道：“帮我去拿一杯鸡尾酒吧。”又向浅星乐说道：“今晚又不是舞会，哪天舞会再跳。”
　　方牧如获圣旨地快步走去了，“等我一下。”
　　浅星乐也惊喜不已：“那可说定了！对了，伊丽莎白酱，过两天花园大戏院有新版的《大河》演出，你有兴趣去看吗？”
　　他一点都不介意她之前参与过对三藤公司的反垄断诉讼，还觉得那是她够个性。
　　“我们盖斯博因新出了一辆跑车，过两天我带你去兜兜风？”詹姆斯·阿米克也邀请道。
　　“呵呵。”伊丽莎白敷衍地轻轻一笑，“都看情况吧，我现在被禁足着呢。”
　　众人却顿时大受鼓励，围着她继续打转，争相要为她向斯特林先生求情。
　　伊丽莎白正又有点儿走神，突然，脑海里涌过一股异流，有瑰奇的光芒闪烁。
　　毫无预兆的，竟然就有一个神秘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59秒】
　　她怔了怔，立时欣喜若狂地反应过来，大师，是大师！来了，呼唤来了，奖励来了！
　　看看周围的公子哥儿、索菲娅等人，看看远处那边的老嬷嬷，他们都全无察觉。
　　果然，那不是简单的心灵网络，厉害啊，真不愧是大师！
　　“各位，我失陪一下。”
　　伊丽莎白眼见都只剩50秒了，肯定不能在这里接通的，她看看周围，也不管穿着的是高跟鞋了，挽起晚礼服的裙摆，急忙往会厅外面奔去。
　　“伊丽莎白！”索菲娅生气地呼了声，那边老嬷嬷面无表情。
　　詹姆斯·阿米克、浅星乐等人面面相觑，拿着一杯鸡尾杯回来的方牧愕然地欲言又止。


第二十五章 请你自己领悟
　　昨天晚上，没了酒井小姐的鬼压身，顾禾在沙发上睡了一个好觉。
　　他大清早起来用那副护目镜一看，人格完整度恢复到99%了，还差着1%。
　　这是他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第七天。
　　这个白天，顾禾一边当牛郎，一边想着怎么向“联系人1”打听信息。
　　篓子捅破之后，范德宝对他依然是爱理不理的，彩音小姐、酒井小姐一整天都不见人影，这天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老范提前关门了。
　　“我今晚有点事，你收拾完东西就睡吧，多睡点，把精神养足。”
　　老范那语气活像是屠夫对着猪崽说：把膘养足了，然后……
　　当老范去了丽彩那边，鱼塘里只剩顾禾一个人。
　　夜雨隔在外面，但寿惠街的喧嚣仍传入店内，外头正有个传教士扯着几个年轻妓女大声嚷嚷；又有一伙街头孩童翻动着垃圾桶，与流浪汉起了争执对骂起来。
　　顾禾不着急去收拾吧台，显然这是个发起联系的好机会。
　　“老范他们鬼鬼祟祟的，要是我这种联系能被他们发现，上次就完了，这应该不用怕。”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多，正是吃完晚饭看电视的时候，对方应该有空。
　　就上次的体验来说，以他的精神动能，一次联系大概能维持十分钟左右。
　　“那就现在吧……”
　　顾禾拿过了保温杯，往沙发坐下，准备行事。
　　心理治疗特别需要仪式感，特定的场景布置营造出的熟悉感有助于患者放松心情。虽然对方不是次人格，但上次确实让他感受到一些愤怒暴躁。
　　对方是什么人、什么东西，都不清不楚的，可不能因为不是次人格就放松警惕了。
　　谁知道她能不能顺着网线就过来把他给打了？对方可是超凡者啊。
　　顾禾握紧了手中的保温杯，自己可得小心应对哈。
　　他清清嗓子，脑海中打开控制台，牛郎值已提升到三档21%了，数据库里有着一页《千面英雄》的数据。他点开【分享】，选按了几下。
　　“是否向联系人1发动呼叫？”
　　他刚按下了“是”的按钮，那种神经加速感就骤然降临，周围屋厅内的景象被极速拉垮成奇异的光影碎片，一切都正在超速，一切又似乎停滞下来。
　　有一个提示框出现在脑海中：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59秒】
　　……
　　只剩不到30秒了！
　　伊丽莎白冲出会厅，走廊上成排的服务员和安全部门人员。
　　乘电梯去别的楼层的房间？不行，来不及了！
　　她奔走着，蓝色的眼眸突然锁定那头的一个清洁工的杂物间，连忙冲过去，走得太快几乎把脚给崴了，“出去，出去，麻烦大家先出去！”
　　杂物间里被她连声驱赶的几位清洁员懵了，但不敢迟疑地立即走。
　　“我刚刚有了点新感悟，要立即地好好消化一下，我想静静！”
　　伊丽莎白对外面跟上来的助理、安全人员等人说罢，就啪的一声关上门。
　　她身为超凡者，这个理由正当充分，合情合理，是完全会发生而且时常发生的。
　　只剩10秒了，伊丽莎白紧张地看看狭小的周围，想表现得端正得体点以显出对大师的尊敬。但这里实在没位置，她只好靠墙站在那里，旁边是拖把、水桶等物。
　　【接通】
　　还剩不到5秒的时候，她提前主动地按下接通按钮，骤然间，周围光影变幻。
　　又是那种完全失控的感觉，不过几个瞬间，她就感到脑袋落入别人的掌控中了。
　　因为对那位强大存在还不够了解，她此时还是有一点本能的恐惧兹生……
　　但同时，还有着兴奋、欣喜、期待等的复杂情绪。
　　当异彩的光影都停滞了，伊丽莎白再一次看到了那道如朦胧雨雾般的神秘身影。
　　那人巍然坐在那张幽冥王座上，手中持着奥秘的权杖。
　　“大师！”伊丽莎白不由得激动地呼了声，心心念念好几天了，您可终于出现。
　　之前她受的那点委屈顿时不算什么，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你回去了。”大师说道，声音还是萦绕着神秘莫名的嗞嗞叽叽电子声响。
　　“是的，回了。”伊丽莎白点头，有点邀功地说：“您上次让我做的调查，我完成了吧？”她说完又后悔，自己这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大师会讨厌吧……
　　“为什么你不自己做一个简单的工作汇报呢？”大师说道。
　　伊丽莎白真想拍额头，她本以为大师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就不需要她来啰嗦。
　　但听她怎么样复述，也是一种考查嘛。
　　“其实我没什么功劳。”伊丽莎白先自谦地说了句，“都是林队长他们的功劳，我就只是按大师您的意思，要求调查清楚烂泥塘器官卡车这个案件。
　　“很可惜两边帮派火拼还是死伤了不少人，如果我能早点让林队长他们去处理，可能情况会更好的……”
　　她这么一说，就变得不是自谦，而是意识到自己这次的不足了。
　　死了几十个人，这哪是完成任务啊？这简直就跟搞砸差不多……
　　“你不必过于自责。”大师却说道，“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这事已经结了，你就不用再去管了。”
　　“谢谢大师！”伊丽莎白顿时很感动，大师真是个宽厚的人啊。
　　这样的大强者，往往是很难容忍别人犯错的，尤其这可是她的第一个任务。
　　……
　　我个乖乖，几乎引火烧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禾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坐在沙发上不敢动。
　　老狗杰克逊说过平时警察根本不会管烂泥塘那种闲事，洛娜团长她们这次是不走运……现在看样子，这个不走运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联系人1”不是普通超凡者，是与警视厅有关系的人。
　　他随口让她去调查器官卡车事件，她真让人去调查了，正好碰上那事儿。
　　如果她查着查着，顺藤摸瓜顺到寿惠街这边，摸到他这只野狗身上。要是一个不好，被她知道他就是“大师”，一个牛郎。
　　那不用说，完蛋，彻底完蛋，他的脑袋可能会被拆开的……
　　不能再查了，不管她是谁、是什么人都好，不能再查了。
　　“大师？”那道朦胧的女性身影疑问道，今天她像穿着裙子又像是一身重装铠甲。
　　顾禾沉默地望着她，对方是个有超凡实力、有能量、有手腕的人。
　　看看她周围，那些投下诡异影子的东西，仿佛就是一些刑具。
　　这世界有着超凡力量的，处处凶险难测，谁知道都有什么酷刑！
　　在搞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之前，自己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如果叫对方“给寿惠街鱼塘的牛郎顾禾一点好处”，可能就是送死而已。
　　目前这个阶段，有几个重点，敲黑板：
　　第一，绝对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一点点线索都不能给对方留下。
　　第二，如果想拿情报，就得继续唬住对方。
　　第三，想办法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顾禾也没有忘记这次联系的本来目的，就是搞清楚“玩偶职业系”是什么玩意。
　　他的精神已经有点晃动了，必须抓紧时间。
　　“你用自己的名字取一个让我招呼的昵称吧。”
　　顾禾说道，想要套取对方名字的线索，说不定直接就问出来了呢？
　　“名字？”果然对面的女性身影似乎有点警惕了起来，“我昵称就叫……E，可以吗？”
　　她的声音伴着嗞嗞叽叽，像录音带卡带一般，顾禾听不真切，鹅？鹅什么？什么鹅？
　　“那么……鹅啊。”他思量着，还是想敲上一闷棍，“你回去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不怎么好，但我忍受得住！我年纪不小了，不会一点小苦头就哭唧唧。”
　　年纪不小？顾禾疑惑，她很老吗？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他继续套话，拜托，是生活细节啊！有细节才有线索。
　　然而那女人只是又奋声道：“大师您放心吧，再多的艰苦也不会击倒我。”
　　顾禾深吸一口气，真想用手中的保温杯给对方来一下让她开开窍。
　　不是，您就不能说点时人地事吗？
　　与此同时，他精神越发晃动，光影都有点闪烁，没多少时间了，只好先问道：
　　“你对于玩偶职业系，有多少的了解？”
　　那个女人好像有怔了怔，语气顿时没了昂扬，带着一股疑惑、不喜地问道：
　　“玩偶职业系？大师，您问这个的意思是……”
　　顾禾一听对方的语气，就知道玩偶职业系不是什么正当好东西了。
　　而且，堂堂一个大师问这种低级问题，干啥？
　　“你为什么不自己想想呢？”眼见对方生疑，他连忙先声夺人：“你是个成熟的英雄了，该学会自己领悟。不要事事都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这人不喜欢啰嗦！”
　　他决定，老范是怎么对他的，他就怎么对鹅。
　　这样他的人设就不容易前后矛盾而露出破绽了。
　　“是我愚钝……玩偶？玩偶……？”那道身影似乎真有在苦思，有点着急起来。
　　突然，她醍醐灌顶一般，躬身感激道：“受教了！”


第二十六章 玩偶是什么
　　“说说你都领悟了些什么？”
　　那片朦胧奇异的光影中，端坐于王座之上的那位强大存在，微微地抬了抬权杖。
　　“好！”伊丽莎白心中暗喜，把大师的这个举动视为是一种赞扬认可。
　　她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谦逊地讲出来：
　　“是傲慢与偏见。我承认，我一直都对玩偶职业系存有着很多不好的评价，就是那些对玩偶的刻板印象，肤浅、淫荡、怪异、混乱……而没有一种更全面公允的看法。”
　　说罢，她静静地等候大师说话，像一位等着老师打分的乖学生。
　　“还有呢？”大师又说道，尊臀稍微有点挪了挪，不是很高兴似的。
　　伊丽莎白不由紧张了些，连忙又说：
　　“就因为受这种看法影响，导致我对于玩偶缺乏了解。我想这已经成了我的短板，可能也因此影响着我的超凡发展。”
　　“为什么呢？”大师问道，“为什么玩偶会影响英雄？”
　　大师的追问使伊丽莎白越发起了一身冷汗，这真是她的一大缺点啊。
　　“玩偶、法官、英雄，这三个主职职业系，都属于第一宫，被认为是同源的。”
　　她认真地讲出想法，“从占星学来说，黄道十二宫昭示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史，每一宫就是一个纪元，每个纪元都有一个纪元主导。
　　“第一宫白羊宫是第一纪，三个职业系都传承于第一纪的纪元主导：古巴比伦文明。”
　　“等等……”大师叫停了，“我想考考你……”
　　与此同时，也是在这个神秘维度。
　　顾禾听得有点怔，怎么感觉拔出萝卜带出泥？
　　黄道十二宫？
　　她的意思好像是这些主职职业系都可以划分到十二宫的体系里去。
　　每一宫都有着一些不同的职业系？
　　“第二宫都有什么职业系？”顾禾只好借考核之名去问些自己不懂的常识。
　　“啊……第二宫，纪元主导是古埃及文明，有两个职业系，筑塔师、殓葬师。”
　　伊丽莎白惭愧地回答，大师认为她是那么差劲的学生吗，还是有什么她不懂的深意呢？
　　“在这个时代，筑塔师可以构建起最好的防火墙；而那些强大的殓葬师，可以制造人格芯片，据说能复制人格进去，甚至帮助信息幽灵重生。”
　　她停下话语，自己这样又会不会说得太多了，大师说过他不喜欢啰嗦。
　　“那第三宫呢？”
　　“第三宫、第四宫，纪元主导都是古东土文明，制食师，八卦师，风水师，教化家。”
　　“慢着，慢着……”顾禾可以记过来，但理解不过来，“那现在呢？”
　　“普遍认为当今世代是第七宫，而纪元主导是……新世界银行。”
　　伊丽莎白不情不愿地说道，“那些食血者，认为自己将支配这个纪元。”
　　她平时要谈这些起源奥秘，老嬷嬷还不愿意多说呢。
　　大师的深意是什么呢？她想着想着，突然就明悟了点什么，肃然道：
　　“黄道十二宫，二十八主职，这些过去、现在和被认为将在未来强盛的主职职业系，我最喜欢的还是英雄系，不管是不是当今的纪元主导，英雄就是比食血者强。”
　　“大师，你说是吗？”她期待地问道，希望可以得到点起源奥秘。
　　“唔，呃……”
　　顾禾真的快要挠头了，努力维持着人设：“你说得很好。”
　　先理一理，就是有着不同的二十八个主职系。
　　制食师，是其中之一，传承于古东土。
　　洛娜说过老范是制食师超凡者，怪不得那个老东西整天穿着一件印着“东土”二字的运动服，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他也是东土人，怪不得也一眼相中制食师，有什么比煮煮吃吃更快乐的呢？
　　不过彩音小姐已经研究决定了……
　　“咱们还是谈谈玩偶吧。”
　　“嗯，玩偶职业系！”
　　伊丽莎白大受鼓舞，接着说了起来：
　　“有一种说法是，玩偶是生命之源，是超凡之始，是第一宫的第一职。玩偶是生育、繁殖、子宫的意象，如果没有玩偶，就不会有其它的职业。”
　　她情不自禁地又抖起书包：
　　“在古巴比伦，玩偶即是Shamhat，献祭给神明的女子。
　　“古巴比伦人没有什么节操的概念，每位女性在其一生中都必须至少要有一次去神殿与陌生男子那个那个，以完成献祭仪式；还有着长期居住在神殿的神妓。
　　“可以说，所有古巴比伦人都是玩偶，为他们的生殖女神放纵地创造新生命。
　　“所以第一宫白羊宫的符号是一对羊角，而羊角、山羊都是淫乱的意象。第一纪的最后，古巴比伦文明毁灭于淫乱。”
　　这就是伊丽莎白向来非常不喜欢玩偶职业系的原因。
　　它的主体特质，就是把一个人——不管是男性女性，物化、玩偶化。
　　她不知道在远古的时代怎么样，但在当今时代，似乎就是这样。
　　“大师，我说得对吗？”
　　伊丽莎白只懂些皮毛而已，真希望能得到大师点化一二。
　　“你说得呢……”
　　顾禾都已经一脸懵逼了，鬼知道你说得对不对！
　　先理一理，似乎玩偶没那么差劲？毕竟是第一宫的第一职？生命之源，超凡之始？
　　有了生命才有其它事物嘛，羊角、生殖女神什么的，好像还行？
　　“还行。”他先出声镇住对面那只鹅，“有点意思。”
　　“谢谢大师！”
　　伊丽莎白顿时心喜不已，那看来她的悟性还是不错的。
　　但是，玩偶原来……真有那么厉害吗？
　　生命之源什么的那一套，她此前一直都不感冒、不喜欢也不相信。
　　即使是现在，也还是觉得英雄职业系最高。
　　“那我再考考你，玩偶都有什么能力呢？”大师又问道，“又有什么用处呢？”
　　“超凡程序吗……”
　　伊丽莎白真的快要被考到了，大师越问，她越发现自己知识浅薄，只知道一点常识。
　　此时，她不得不顶着冷汗，汗颜地把想到的超凡程序讲出来：
　　“J级程序，肉宴。玩偶的神妓方向，参加宗教仪式，通过献祭自己的肉体，用脑神经接收那些难以名状的神明声音，获得神赐的未知数据……”
　　“J级程序，山羊。女性玩偶强化自己的生殖能力，可以自控地一胎多子，而且有更大机率把超凡天赋传承下去。男性玩偶拥有通过改造肉体，而怀孕产子的能力，跟变性不同在于雌雄同体。”
　　“J级程序，欢畅。玩偶的性偶方向，气质狐媚，具有超强性技的人……”
　　“J级程序，偶像。能以清纯、妖艳、可爱等各种肉体气质迷惑别人并引发狂热。”
　　顾禾听得怔怔的，您了解得也不少啊……
　　而且您没有偏见，您对玩偶职业系绝对没有偏见！那全他妈是正解！
　　他虽然一知半解，却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被彩音小姐安排上这些能力之中的某一种。
　　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J级程序，诱导！玩偶的话语有着类似心理医生的安抚作用，也能迷惑人心……”
　　咦，顾禾心头一跳，这是我吧？这是我吧？这是彩音小姐要打造的方向吧？
　　这时候，他感觉精神已经快撑不住这次联系了，光影摇摇欲坠，声音也越发嘶哑。
　　那边在背书一样的鹅，又呼道：“对了对了，还有，J级程序，容器！”
　　顾禾想再听清楚点，却已是嗞嗞叽叽的十分模糊，忙道：“你记得要多多了解玩偶职业系，以便改善自己的认知短板。”
　　没错，让她多去了解，然后再向他汇报，那他就能多了解到玩偶的信息了。
　　“明白了！大师，我会的。”那女人高兴地说道，“那……英雄系的数据？”
　　上次他答应过的，要给她程序数据的……
　　顾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围的奇异光影就突然支离破碎，像雨雾般散去，鱼塘外面街巷的喧嚣声音重新传进耳朵，那伙街头孩童还在骂着流浪汉。
　　他额头隐隐作痛，连忙喝上一口枸杞水回回气，一看墙上的挂钟，过了十分钟。
　　才十分钟就不行了吗……
　　“容器是什么能力？”顾禾听着这名字，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再打开那控制台，想着能不能等缓过神来，再联系她一次问问呢？
　　然而，【分享】那里却多了一行提示：
　　【发动联系冷却时间还有：167：59：12】
　　“啥子？”顾禾无奈，还得七天？老范说了过两天就让他成为超凡……
　　数据？英雄系的数据？鹅一直念念不忘着呢。
　　顾禾想了一会，鹅是个有信息、有能量的家伙，自己应该要维持好与她的联系。
　　看看能不能给她点数据，这样她去了解起玩偶职业系来，才更认真卖力吧。
　　他先把“联系人1”的昵称修改为“鹅”。
　　接着看向控制台那个程序进度条，蓝色的三档21%，后面有【启动】按钮。
　　顾禾缓了十来分钟，感觉可以了，上次恢复数据虽然挺吓人的，但没怎么消耗精神。
　　他就按下【启动】，控制台骤然异光闪烁，蓝色的进度条爆出无可形容的光亮。
　　他整个头脑顿时又在来回翻转，那片0与1组成的数据海洋把他淹没……
　　有一些数据，就在这种翻腾之中，从内隐深处恢复了过来。


第二十七章 消化经验数据包
　　鱼塘的屋厅内只有顾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那片绚丽诡奇的数据海，0与1渐渐凝定下来，而那个程序进度条的牛郎值被清了零。
　　果然，恢复数据他只是有点恍神，与联系所要消耗的精神不一样。
　　几个提示框弹了出来：
　　【已激活新的数据】
　　【已激活《千面英雄》60页；已激活3部影片】
　　“哈？”顾禾有点来劲，上次一档才激活了1页《千面英雄》，三档就这么多的嘛！
　　那要是以超速档去激活恢复的话，不得起飞咯？
　　他靠着沙发，打开数据库看看收获，只见刚激活出来的那些文件都在那里。
　　60页的《千面英雄》，他随意扫了扫，这都快两个章节了。
　　然后还有，3部影片……
　　他一瞧之下，一口枸杞水几乎喷了出来，刚刚还以为是什么漫威超英电影之类，结果怎么会是……小电影？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但是为了研究怎么回事，以及这些数据的可用性。
　　顾禾还是认认真真、端端正正地逐一打开这3部影片，观摩了一番。
　　就说了嘛，这根本不是他的内隐记忆，是伴随而来的地球网络数据。因为他很确定自己没看过这3部影片，这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不喜欢归不喜欢，这影片真大……
　　3部影片的文件后辍都有标明“适用于玩偶职业系程序者”。
　　“鹅，对不起，你对玩偶真的没有偏见。”
　　顾禾叹息着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千面英雄》那去，把所有的61页文件都选定，尝试地点下选项“编译为英雄职业系数据包”。
　　这一次，顿时就跳转到了控制台的编译器：
　　【选定数据可以编译为一个适用于英雄职业系的微型数据包，是否编译？】
　　【数据包容量大小级别如下：微型（KB），小型（MB），中型（GB），大型（TB），超大型（PB），巨型（EB），超巨型（ZB）】
　　顾禾这可以看懂，对于电子计算机还是有一点点了解的。
　　在电子计算机的语境下，编译器的作用是把一种语言换成另一种语言。
　　而这个编译器，显然是可以把数据从地球的普通计算机语言换成能接驳生物人体的超凡程序语言。
　　这61页的文字内容在普通语言下可能就几KB，但编译成一个用超凡语言编写的数据包，那容量大小可就不一定了。
　　然而……
　　“61页只能编译成微型数据包而已吗？这可是超凡语言啊！别客气，我脑子装得下。”
　　不过说起来，顾禾感觉控制台的数据库并不在他的脑域里，而在另一个维度。
　　微型就微型了吧，他心念一转，点下确定编译。
　　异光从编译器亮起，一张张书页的数据隐现并闪烁不定，所有的文字都重新变为了一列列的0与1，又转变为另一种组合的一列列0与1……猛地，有什么凝合了起来。
　　顾禾看到数据库里的61页《千面英雄》不见了，这些数据是一次性消耗的。
　　但数据库多了一个微型数据包，图标是一把长剑，看样子是英雄职业系的标志。
　　“试试吧。”他点开这个微型数据包的一个分享选项：
　　【是否确定分享给联系人：鹅？】
　　确定。
　　又一下猝不及防，顾禾双眼瞪直，浑身像有电流闪过，神经在沸腾起来。
　　数据包正在飞速而去，他是一台服务器，他正在传输数据。
　　……
　　卫城山区，全景酒店35楼，这条走廊上的服务员和安全部门人员还是肃然站立如石像。
　　伊丽莎白走出了狭小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杂物间，心情相当复杂，又有欣喜，又有疑惑，又有失望。
　　大师上次就说好给她的数据包，什么时候才会给呢，她怎么才算通过考验呢……
　　也许是她太心急了吧，先做好第二个任务，多去了解玩偶职业系！
　　就在伊丽莎白要走回去派对会厅那边的时候，脑海里却突然又弹出一个提示框：
　　【控制台一个数据包传输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收：59秒】
　　“啊！”伊丽莎白不禁一声高呼，把周围的助理、安全人员等人都吓了跳。
　　但她实在按捺不住这份惊喜，急忙转身又走回去杂物间，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将感到莫名其妙的众人隔在门外，“我又有了点新领悟，谁都别打扰我！”
　　一个数据包！来了！
　　吃数据包提升程序能力，有一种打趣却真实的说法：数据包就是经验包。
　　超凡者想迅速地提升等级，全靠它了。
　　这个会是多大容量的数据包呢？
　　微型，小型，中型，大型，超大型，巨型，超巨型。
　　这是一套对数据包容量大小的标准划分体系。
　　但“数据包”有的是由垃圾信息组成的垃圾数据包，那是用于信息攻击的东西。
　　而用于提升程序的，必须得是与自身职业匹配的经验数据包。
　　一方面，越大容量的经验数据包就越宝贵，越能提升程序。
　　另一方面，经验数据包还有着数据质量的品级划分。
　　铅块，锡石，黑铁，青铜，白银，黄金。
　　理论上，越大容量、越高品质的经验数据包越好，最好的就是黄金超巨型经验数据包。
　　不过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理论中、传说中，就跟神明一样。
　　大师给的经验数据包，再怎么着，至少也是一个青铜级大型包吧？甚至……黄金级？
　　伊丽莎白满心期待，走去倚靠着墙壁，脑海中按下了“确定接收”。
　　霎时间，她蓝色的眼睛微瞪，眼神如同蓝天中的白云不断变幻。
　　仿佛连接上了心灵网络，一股数据从未知的神秘维度，传输到了她的脑域中。她感到自己的人格都在受到这股力量的冲击，人格完整度该在下降……
　　这股涌来的数据，使她的视觉看到，这小杂物间也染上一片缤纷奇异的光彩。
　　时间不长，这个数据包就全部传输过来了，就在脑域之中。
　　伊丽莎白兴奋激动地去查看起来，却顿时非常意外，变得既茫然又失望：
　　“一个微型数据包？是经验数据包吗……”
　　她说错还是做错什么了吗？
　　要不怎么会这样，好像是在打发她一样。
　　难道这个数据包的品级很高？但就这么点的容量，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呢？
　　类似黄金超巨型经验包，黄金微型经验包也只是理论上的东西。
　　只在极罕见情况下，才有那种容量又小、质量又高的经验数据包，青铜微型包就已经很少见的了。再说，就那么一点数据的话，黄金品级又能怎么样？
　　所有的微型经验包通常都是鸡肋而已。
　　尽管大师是那么神秘强大，伊丽莎白还是有点嘟囔着没信心的。
　　可能是自己上次任务没完成好，只应得这么点奖励……
　　她只是抱着看一看的低期望心情，把这个微型数据包与自身程序匹配检查，隔着防火墙确定它是不是经验包，还是什么垃圾信息，是否适用于英雄职业系，又是什么品级。
　　【微型数据包——匹配中——J级程序：溯视（高级）】
　　【适用】
　　【黄金】
　　“是适用的经验包，还真是黄金品级？”
　　伊丽莎白睁圆了蓝色眼眸，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
　　是不是出错了？她思考着，渐渐不由得激动到心慌，原来是这样。
　　动动脑子，这不就是大师的高明之处吗？
　　要知道越大容量的经验数据包，就需要越久的消化时间。
　　这就像一个人要喝下1000ML的水，或者要喝下10ML的水，花的时间自然不一样。
　　如果是一个黄金大型经验数据包，要完全消化就需要好些天了，天赋越低的人需要的时间越久。消化完之后，自身程序才会重新稳定下来。
　　但是，一个黄金微型经验经验包！
　　伊丽莎白转动了几圈眼眸，心里感动地喃喃：“大师真为我考虑啊……”
　　她又不是什么三程序者、四程序者，要什么大型包、超大型包？
　　对于她这个一程序者高级来说，一个黄金微型经验数据包，可能就是最好的安排。
　　这足够她突破到特级，甚至一下子能特级圆满，可以晋升二程序者。
　　相反，如果这是个黄金大型经验数据包，她还消化不良呢。
　　那样的经验数据包，大师不是没有，但只给个微型的，这是为她好。
　　“现在就用吧！”
　　伊丽莎白不管那个全场还在等着她回去的回归派对了。
　　她盼着这样的时刻已经很久，当下迫不及待地把这个黄金微型经验数据包，放进自己的J级程序“溯视”的程序数据库里，然后，更新程序。
　　犹如是一头饥饿已久的猛兽，终于得到了可口的食物。
　　骤然，她的蓝色眼眸更加迷离起来，有一丝丝的血色涌现。
　　神经加速，加速，加速……超速。
　　在她的脑域中，她的J级程序依靠消化那个经验数据包，持续更新着。
　　伊丽莎白看到了绚烂至极的英雄系数据，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宏丽景观，是古今往来一个个英雄的崇高身影。英雄虽千面，终归是一体……
　　嗞嗞，叽叽，卡哒！
　　脑域中一股奇光闪烁，J级程序溯视的图标流转过一层新的光亮。
　　前后不到五分钟，程序更新完成，提升成功。
　　“谢谢大师！！！”
　　伊丽莎白在心中高呼了又高呼，如果不是怕被别人听到，她会大叫出来的。
　　但这样就是有点憋着，她忍不住举拳跃起，却忘记自己正穿着高跟鞋，落地时几乎摔倒，右脚崴了一崴，她吃痛地皱起英眉……
　　只是马上，又偷乐了起来。
　　她从一程序者高级，上升为一程序者特级，而且真的一口气特级圆满了。
　　这就意味着，伊丽莎白·斯特林，未来的王牌英雄，可以安装第二个程序了！
　　Q级程序！她对此早有规划，自己第二个程序将要选择战斗方面的能力。
　　那样她就不再只能看到发生于过去的幻象，还可以在当下作战！
　　当伊丽莎白走出杂物间，是一脸神气的。
　　当她回到派对会场，更是一脸傲气的。
　　远处落地玻璃窗外细雨朦胧，城市夜景醉人。
　　“伊丽莎白？”索菲娅瞧着她，有点儿疑惑，前后不到半小时，怎么好像她不同了点什么？
　　“请叫我一程序者特级，二程序者预备！”
　　伊丽莎白向着周围的索菲娅、詹姆斯·阿米克、方牧、浅星乐等人，还有那边的老嬷嬷，笑露着皓齿，落落大方地宣布了自己的最新突破。
　　索菲娅愣了愣，其他人虽然不是超凡者，却也能讶然地听懂的。
　　被大家封锁、被自家禁足的情况下，还能说突破就突破？
　　这位叛逆的赛思公主，真不愧是超速档的超凡天赋么……


第二十八章 雨中激斗
　　一场倾盆大雨正在冲刷着歌舞伎町，街道两边店铺的招牌和霓虹灯都变得昏暗。
　　洛娜走在街上，把这场大雨视为恩赐。
　　只有像这种时候，街路上才会空空荡荡的，没有总是喧嚣拥挤的人群。
　　雨水打得那些杂乱的电线摇晃，积在地面的一个个水坑里，淹破了霓虹灯平时带来的虚假梦幻，还原这个地方的破烂本质。
　　一家食品店门口安装有塑料雨棚，下面还设置了透明塑料围挡，保护着那些摆出路面的从北部农业区运来的各种水果免遭雨淋，此时有些行人挤在那里避雨。
　　食品店的老板正一边警惕着几个流浪孩童偷东西，一边吆喝着让人们滚蛋。
　　洛娜注意到，就在老板喝骂这一侧的孩童时，另一侧却有一个更小的只有几岁大的女童悄悄地溜到水果栏边，快速抱过一些水果就冒雨跑了。
　　那几个负责拖住老板的孩童，这才反过来把老板一顿痛骂，然后被老板强赶出去。
　　洛娜不由一笑，心头泛起了一些孩童时的回忆。
　　十几年了，除了烂泥塘有了更多的垃圾，什么都没变。
　　那是在骨血行动失败之后，她老子等那些骨血派头目被斩首的斩首、绞刑的绞刑……
　　很快，骨血区发生核泄漏事件，大伙儿住不下去了，走的走，死的死。
　　她没地方去，骨血人也不想她离开那里，一离开了似乎就有什么正式结束。
　　但她又不得不离开，“骨血之女”这个身份太敏感，不管是新世界银行那边还是由骨血派残余分子结成的“骨血帮”那边，都有人想她死，又有人想控制她利用她。
　　突然有一天，洛娜·卢德消失了，父亲几个逃过劫难的老部下安排她离开了骨血区。
　　但他们自身难保，没能力照顾好她。
　　之后有那么十年八年，洛娜就成了那样的一个街头孩童，流窜于歌舞伎町区、圣曼加区、江谷区和城寨区，她跟着一群小同伴到处去，到处偷东西。
　　他们管自己叫“小鼠帮”。
　　其实有一段时间，虽然过得很苦，但洛娜又挺开心的……
　　直到后来小鼠帮被警视厅清扫，有些人逃离了并加入大人的帮派，有些人被带去孤儿院什么的地方就此消失不见，而洛娜，继续流窜于街头。
　　轻柔的电子音乐声，从一家商店里面传来。
　　洛娜在街边驻足停下，透过一面落地红橱窗，望着里面一列列的商品。
　　大雨使得霓虹灯光昏暗不清，但橱窗里的灯光柔和明亮，隔着玻璃都似有一层温暖。
　　在橱窗那一列列的商品栏上面，放着精致的汽车模型、布熊玩偶、小机械人、积木拼图等，是小孩大人见了都会喜欢的收藏品。
　　雨水打在脸上，洛娜看得微微有点出神。
　　她曾经很想要那样的一只会唱歌的布熊娃娃，后来好不容易终于偷到了手。
　　但过了一阵子，她把布熊扔进了垃圾桶。
　　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哎……”洛娜这时有点奇怪的心跃跃，现在自己有钱买了，买下那只布熊再买下那个汽车模型都行……只是，她左手抚着又装上身体的异种右手。
　　买个小机械人吧，买来送给顾禾那家伙，当是另一份礼物……
　　那家伙很奇怪，他说自己从小是孤儿，在巫毒废墟打混长大。
　　但是不是在街头长大的人，洛娜一看就知道，装不出来的，顾禾没有街头孩童那种脏劲，街头孩童也没有他那种善良。
　　难怪老范会不喜欢他，上了年纪的人都只喜欢熟悉的东西。
　　不过她嘛，她还没那么老。
　　时隔两天，洛娜想再去找顾禾聊聊，也许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回去骨血区看看的勇气。她离开那里，已经十几年了。
　　咔哒，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在街角响起，这顿时引起了洛娜的警惕注意。
　　在这样的大雨底下，很少有人能保持这种平稳，除非是……超凡者。
　　洛娜转头看去，大雨把一切都变得朦胧，路上的水坑被踩踏而溅起了水花。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娇小的身形大概只有一米五多，黑短发，一身朴素的黑衣，没有别的装饰，面容上挂着淡淡的温和微笑，像一个让人记不住的普通路人。
　　但洛娜一眼就看出其虚假，且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从雨中袭来。
　　这种人，这种人才是在街头长大的，神经麻木，心狠手辣。
　　女人驻步停下，两人相距着十来步的距离。
　　“洛娜·卢德，有人给钱我，让我来割你的人头。”
　　“哦。”洛娜顿时失笑一声，“我给双倍钱你，你回去割那家伙的人头吧。”
　　为什么她对这种事情，一点意外的心情都没有。
　　就像早有哪条神经坏掉了，对什么事都只剩一个反应：来，我就瞧瞧这回又咋的。
　　“那样的价格，你开不起。”黑衣女人说着，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弯曲的红柄武士刀，雨水打在那刀锋上，寒光毕露，“我对你没有恶意，但你的人头能换一套江谷区的房子。”
　　“才那么点吗？我还以为再怎么着，也是港湾区的海边别墅呢……”
　　洛娜眯起了眼睛，异种右手缓缓地握成拳头。
　　她毫不怀疑，那把武士刀能一刀割下她的人头。
　　看样子……是个刺客职业系的家伙？
　　猎人系和刺客系，听似差不多，却其实是能力全然不同的两个职业系。
　　起源也不一样，猎人系属于第十一宫，刺客系则属于第九宫，都是所谓的未来主职。
　　“抱歉了。”黑衣女人负着武士刀，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我叫绫子，请多多指教。”
　　“可去你妈的。”洛娜迎着雨水猛然前冲而去，拉近彼此的距离。
　　那女人可能真是个刺客，或许已经是个二程序者，实力跟肌肉壮、烂布那些旁门左道是截然不同的，甚至比那头还未成种的雏形种还要难缠。
　　刚才的距离，让洛娜没有信心一释放出神经束就能缠住对方。
　　相反，很可能会被对方用武士刀把神经丝线全部搅断，而导致她自身受损。
　　飘淋的雨水打在霓虹招牌上，迷蒙了灯光，却还能照亮街道这一角。
　　但是，黑衣女人骤然不见了踪影，整个人连着那把武士刀完全像隐形般消去了。
　　果然是个刺客，武士刀是其一个义体。
　　刺客职业系J级程序：潜行
　　洛娜继续冲去的同时，绿眸注意着这片空间的雨水、夜风的轨迹。
　　潜行程序只是能影响别人的感官信息，尤其是对视觉造成影响，使人看不到而已，并不代表真的无形了，黑衣女人还在这里……
　　这边！洛娜猛地一下跃身躲过，原先的位置雨水哗啦溅开，雨珠被刀锋劈碎。
　　她的后背本能地涌生冷汗，如果刚才这一刀劈中，她已被拦腰劈成两段。
　　在这些念头纷飞的同时，洛娜连连地闪躲，凭着猎人高超的神经敏感度，总是能提前地避开那道鬼魅劈来的寒芒，仿佛是在雨中起舞，刀锋之舞。
　　这时候，那有着红橱窗的商店的霓虹招牌“好物铺”变换了灯光颜色。
　　从红色转变为紫蓝色，就在那一瞬间，光线穿破雨水，映照出在雨中一道怪异朦胧的魅影一闪而过，那把武士刀搅动的光影像一道波浪。
　　在这！洛娜双眸厉然一睁，这是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的异种右手嘭的爆开了，转换为神经束状态，无数的血丝线漫天飞舞，迅速地向着那道魅影冲去，一下子像蜘蛛网缠住了一只小虫子。
　　那道魅影的人形形状，顿时全然暴露在雨中。
　　“捉住你了！”洛娜一声疾呼，那些血丝线穿破对方的头部皮肤，强行连接对方的脑神经。
　　猎人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
　　然而，这一刚刚侵入，她就骤然生起一股莫名的寒意，是掉进陷阱的寒意。
　　“捉住你了。”那个黑衣女人的声音在雨中平静响起，“你确定我们只是个刺客吗？”
　　洛娜眼瞪瞪看着对方的身影重新一点点现形，而自己竟然无法发动Q级程序信息乱流。
　　我们？她当然听得到对方是这么说的……
　　黑衣女人的身形变得高大，长腿高腰，面目也出现了，那是一张让她又熟悉又讨厌看到的面孔，绿色的瞳孔，大眼睛，挺鼻梁，洛娜·卢德的面孔。
　　演员职业系，J级程序：面具
　　现在，黑衣女人已经不急了，犹如是控制住了一只老鼠的猫儿。
　　“连接起来由你决定，什么时候断开连接由我们决定。”女人以另一个声音平静说道。
　　一瞬间，洛娜满头冷汗，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感受到死亡是如此靠近。
　　这个黑衣女人真正是个……玩偶。
　　玩偶职业系，J级程序：容器
　　而那个刺客、那个演员，都是从心灵网络通道，连接共感在这个玩偶的身上。


第二十九章 大群
　　“你们这个大群要价可真便宜……就一套江谷区的房子？”
　　雨水倾落在洛娜脸上，洗去她的冷汗，她咬牙说道。
　　她看着身前这个变得简直跟她一模一样的黑衣女人，知道此时此刻，在另一个地方，有至少另外两个超凡者，一个刺客，一个演员，戴着头盔设备连接进超维度的心灵网络。
　　他们以心灵网络通道，一起上了这个玩偶的身，形成了一个共感大群。
　　玩偶，J级程序：容器
　　玩偶以自己身体作为数据容器，其他超凡者能通过脑对脑连接，或者心灵网络连接，把自己的人格数据连接到玩偶的脑域，这也叫“移魂上身”。
　　之后在一段可维持的时间内，玩偶容器以自身的超凡天赋、程序级别，向下兼容其他人的所有程序能力。
　　就如一个四速档天赋、一程序者的玩偶容器。
　　其他超凡者对其移魂上身，即使那是个超速档天赋、二程序者的刺客，都会降级为玩偶容器的四速档天赋和一程序者，容器只能使用出刺客的J级程序能力而已。
　　这叫向下兼容。
　　所以，出色的玩偶容器必须是高天赋者，神经发展和义体改造要全面全能，那样才能同等兼容、向上兼容那些连接容器的超凡者。
　　而一个好的大群，必须是经过长时间的训练、磨合、人员调整，才能有最好的合作。
　　玩偶容器也才能稳住自身人格完整度，只有这样，大群的主人格才能流畅切换。
　　一个大群，同时只能由一个主人格控制，其他则是等待上场的次人格。
　　“如果是把你活捉回去，那就是一套花园区的公寓了。”黑衣女人在雨中微笑说，右手握着那把红柄武士刀，右手最不像洛娜·卢德。
　　玩偶？刺客？演员？
　　此时，正担当着玩偶容器主人格在使用程序、在说话的，无疑是那个演员。
　　但洛娜看不透在这个容器里面，总共有着多少个超凡者人格，三个？还是更多？
　　完全有可能是还有更多的超凡者潜伏在容器里，随时能切换为主人格……
　　前一秒是刺客，后一秒是演员，下一秒再是猎人。
　　难以预测，诡谲莫名，这就是共感大群的可怖之处。
　　“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玩偶容器……一群人挤在里面，乱得很……”
　　洛娜想要断开神经连接，并收回异种右手，然而却正在迅速失去着对身体的控制。
　　“我是洛娜·卢德，十九岁零八个月。”
　　黑衣女人平和地说起来，像是一场自我讲述：“我是罗顿·卢德的女儿，是骨血之女，是街头孩童，是血刀片，是女佣兵，是超凡猎人。我喜欢流浪乐队的歌曲，喜欢电子游戏，我想过当个御宅族，但总有各种麻烦事把我卷向漩涡……”
　　“你对我很了解嘛……”洛娜发出困兽般的嘶鸣，竭力挣脱着对方的控制。
　　为了不让她生疑，用刺客引她上钩，再用演员控制她。
　　她正在变成自身的次人格，主人格则是那个演员的人格面具。
　　演员职业系，Q级程序：面具注入
　　超凡演员通过模仿扮演另一个人，以J级程序“面具”打造好相应的人格面具。再经由神经接连，以Q级程序“面具注入”，夺过正主的主人格位置，以假乱真。
　　那演员能使出Q级程序，这也意味着这个玩偶容器，至少也是个二程序者。
　　雨声喧嚣而清脆，洛娜感觉有人在她脑海中打了个响指，然后听到那人说……
　　然而，这又分明是她自己这个身体在张动嘴唇，说道：“承让。”
　　洛娜望着那个红橱窗，自己仿佛困在了那里面成了一件展品，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看到了洛娜·卢德站在街头上淋着雨。
　　我是洛娜·卢德，你是洛娜·卢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是主人格，你是次人格。
　　是吗……
　　洛娜快神智不清之际，眸光忽然注意到红橱窗里的那只布熊，很多记忆画面恍惚闪过。
　　这演员对于洛娜·卢德很熟悉，是有过研究的，身体动作、心理姿势、性格刻画……
　　这个大群不是随便接了个活就跑来捉人的，绝对是准备了有段时间了。
　　可是，没有这只布熊。
　　也没有布熊唱的歌，过新年了，新年好呀……
　　“承你妈让！新你妈年好！”
　　洛娜挣扎着爆骂出一声，趁自己仍是主人格，还没被那个人格面具夺去控制，她左手猛然一下抓住对方那把红柄武士刀，艰难地要砍向对方，却挥不过去。
　　黑衣女人的绿眸也在扩张，身体也在挣扎，一副照镜子般的怒容。
　　只剩那么一点时间了，必须当机立断。
　　洛娜挥动武士刀，爆然砍向了自己的右手臂位置，嘭啪啪，一顿脆响。
　　整个血红色的神经束被砍断下来了，散落地面，血流如注，染红了雨夜的街道。
　　洛娜的精神顿时剧烈震颤，整个人几乎站不稳而跌倒，但黑衣女人也是不好受，这样的物理性强制断开连接，对任何连接者都会造成一个大冲击。
　　尤其黑衣女人是个玩偶容器，事实上是个大群，里面人格众多。
　　而且他们并不是从心灵网络入侵连接的洛娜，而是靠她的神经入侵而建立起脑对脑连接。
　　这下一强制断开，那演员已经连到洛娜身上的那个人格面具，顿时因为断了网，失去演员的精神数据维持，而迅速破碎开了。
　　那个人格面具在洛娜脑域成为一股垃圾信息的同时，那演员也会崩掉一部分人格……
　　“啊……”黑衣女人也发出了痛苦的声音，伪装的面孔扭曲变幻不定。
　　时而是倔头的洛娜·卢德，时而是刚才平静的刺客，时而又是另一张漂亮的女人面孔，不知道这是那个演员的面孔，还是玩偶容器自身的面孔。
　　这几张面孔，都在雨中越发怪异朦胧。
　　趁着对方还没缓过来，洛娜咬着牙，左手按着涌着血的右臂，跌跌撞撞地逃了去。
　　她感到天旋地转，已经没力气去一刀砍死对方。
　　打不过了，对方至少有两个二程序者，她一个人打不过这一个大群……
　　洛娜踩踏得雨水飞溅，走过这个街口进了一条正改造整建着的小巷路，她只能靠着旁边的建筑铁架喘着粗气，才没有倒下。
　　周围灯光阴暗，改造建筑的铁架上加设了临时塑料防护网，像雨棚一样遮着风雨，那帮刚刚偷食物得手的街头孩童就躲在这里，正分食着水果。
　　他们看到她冒雨撞来，顿时又凶、又害怕地驱赶她：
　　“走开，走开，这是我们的……”
　　“你是谁啊？”
　　“她手断了，有血，别惹她……”
　　洛娜靠着铁架缓缓地瘫蹲下了身子，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机灵的几岁大小女孩。
　　受着那股人格面具残留的垃圾信息冲击，她的人格完整度在不断下降。
　　本来就只有69%左右，现在距离崩到60%以下变为鬼人，或许只差着一个小惊吓。
　　“姐姐，来这边，这边有路。”那小女孩突然说道，“我带你走！”
　　洛娜勉强撑着不至于晕过去，当下咧开嘴笑了：“你知道怎么回事？”
　　“知道。”小女孩带头走去，朝着她招手，“我都看到了，那女人是个杀手，是个坏人。”
　　“我……就不是吗？”洛娜喃喃问道。
　　“你才不是。”小女孩语气肯定，“我知道你不是。”
　　洛娜缓缓地撑起了身，眼前一片模糊迷幻，趄趄趔趔的，就跟着那个小女孩穿过狭窄湿冷的塑料棚小路，路边垃圾堆的那些纸板、布篷之间有流浪汉混浊的目光闪现。
　　走着走着，走了不知多久，洛娜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铁路旁边，是江谷线……
　　这条路线把歌舞伎町区和江谷区连通了起来，这条路线能把她带往寿惠街那边。
　　隆隆隆，远处有一列地铁正在驶来，本来淹没于夜雨中的沿途高楼建筑也被车灯照亮。
　　“谢了……”洛娜回头看去，想再看那个小女孩一眼。
　　她透过雨雾看到小女孩朦胧的笑脸，竟然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根本不是刚才偷水果的小女孩，那道稚幼的身影渐渐消散……
　　原来是，幻觉啊……
　　那人格完整度一定很糟糕喽，真浪费顾禾的一番好意了。
　　洛娜失笑了起来，觉得很好笑般，越笑越停不下。
　　就在老旧的列车在铁轨上呼啸而过的那一刻，她猛地纵身一跃，跃到了列车的一节车厢上面，她左手紧紧地抓住被染红的车厢顶，倾泄的暴雨和猛疾的车速几乎把她甩下去。
　　隆隆隆，地铁穿过霓虹城市的声响，冲破着雨水，却冲不破那片幽绿昏黄。
　　是谁给的钱雇人来搞事？活捉她回去控制着她，得到骨血之女这个招牌，然后呢？
　　很多的疑问，但现在，洛娜不愿多去想这些狗屁。
　　她趴在车厢上的身体摇摇欲坠，迷蒙的眼睛望着夜空，流光城又是一个无星的雨夜。


第三十章 玩偶容器
　　暴雨把寿惠街总是喧嚣拥挤的路人也驱散一空。
　　只有那些大型的游戏厅、俱乐部和酒吧，还有着平时的人气；而街道两边的小店铺有些甚至没把霓虹招牌亮起来，好在这清冷的夜晚省上一点电费。
　　街巷里的鱼塘居酒屋，今晚也是早早关了店。
　　大门闭上，看不到里面的景象，门上挂着个木牌子：今晚休业
　　但里面隐约传出点人声，似乎还挺热闹的。
　　“禾桑，你不用紧张的，成为超凡者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我不是紧张，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了。”
　　居酒屋内，顾禾正坐在吧台边上，化了时尚美妆的酒井花青在旁边安抚着他的情绪，仿佛他是一只即将要被送上手术台做绝育的公猫。
　　主刀大夫则是彩音久美子，她一套印花和服，坐在另一边微笑地准备讲话。
　　范德宝在吧台后小厨房里做着酒菜，胖脸面无表情的，却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今晚，顾禾这只野狗来到鱼塘的第九天晚上，将要成为一名超凡者。
　　顾禾着实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想问问三藤公司对城寨区的回购改造计划是怎么回事，鱼塘是不是接了活，他是不是要当个杀手什么的……
　　但彩音久美子还没给他询问的机会，她笑道：“小禾，这确实是个难得机会，不过是你自己争取回来的，我真开心看到你能通过重重的考验呢，真棒。”
　　她拍了几下掌，酒井小姐也跟着鼓掌不已。
　　“好了，可能老范、洛娜都告诉过你一些超凡知识，我再给你拢统地讲一讲吧。”
　　“彩音小姐，你尽管说清楚。”顾禾连忙道，因为老范那老家伙根本就没讲什么！
　　“嗯，程序超凡者分为两类，一类是主职，一类是旁门。”
　　彩音久美子声音柔和地讲了起来：
　　“主职体系的划分，有黄道十二宫法，还有东土用的二十八星宿法。都一样的，总共有着二十八个主职职业系。而旁门呢，那就不计其数了，但绝大多数都没什么发展空间。
　　“像游戏帮的小壮就是个旁门，肌肉狂职业系，唉，没什么用。”
　　事关性命安危，顾禾是全神贯注地听着，一些信息他已经听鹅讲过一点了。
　　当下，他问道：“彩音小姐，能详细说说二十八个主职都是什么吗，有列表之类的么？”
　　那边切着生鱼片的范德宝顿时冷哼一声，说道：“现在说个大概就行了，等你安装了程序没被冲击成疯子再说，不然疯了你现在懂那么多也没用。”
　　“那个，安装程序有可能会疯掉？”顾禾愕然，这可没人跟他说过啊。
　　不是有超凡天赋就能成的吗……
　　“我人格完整度99%呢。”他补充道，“洛娜送的那个护目镜，你们测过都准的。”
　　“哈哈，禾桑，不用太紧张的。”
　　酒井花青又笑说，今晚她特别有信心，而且特别期待，“吃饭都能呛死人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搞砸嘛。但我是个三速档这么差劲都没事，你是四速档肯定没事。”
　　“那可不一定，玩偶不是谁都能当的，尤其他要装的程序不简单。”范德宝又插话。
　　“老范你别打岔。”彩音久美子抱怨了句，“别故意吓小禾了。”
　　但是接着，她真的并没有再多说黄道十二宫、二十八主职体系、纪元起源等那些东西。
　　她向着顾禾抬起了右手掌，展开了五只纤长白嫩的手指。
　　顾禾顿时有点寒意，那五只手指里面，可都是隐藏着锋厉的钢爪……
　　“一个超凡者，在我们熟知的第一阶段，有五个级别，每个级别能安装一个超凡程序。”
　　彩音小姐逐一抖动着五指，从尾指到大拇指：
　　“你就当一只手指是一个级别吧。
　　“J级，Q级，K级，A级，王鬼牌。也就是一程序者，到五程序者。”
　　她说着，右手握成了拳头，“当你是个五程序者，那你在流光城绝对有一席之地。”
　　“王鬼牌是什么？”顾禾不解地问。
　　“那是第五个程序的事情。我也不真正懂，都听说的而已。当你安装第五个程序，你就会成为王牌，或者鬼牌，这取决于前四个程序的风格选择。”
　　彩音小姐握着右拳头晃了晃，“王牌的拳头，是钢拳，偏向奇物电子改造。
　　“鬼牌的拳头，是血拳，偏向异种血肉改造。”
　　顾禾皱眉想着，之前洛娜已经告诉过他奇物和异种是什么，这下隐有头绪……
　　“每一个级别，也就是每一个程序，内分四层，反映出你在该级别的实力进度。
　　“初级，中级，高级，特级。”
　　彩音久美子又说道，“一程序者初级就是刚入门的，到了一程序者特级，而且是那种感觉圆满的特级，就可以安装第二个程序，成为二程序者初级了。
　　“程序升级非常依靠相应职业的经验数据包，这个之后再跟你讲。”
　　顾禾对此却有着更多的明悟，经验数据包？
　　升级程序用的，提升程序级别等于提升超凡者的级别。
　　原来这就是鹅渴求经验数据包的原因……
　　那么，他拥有脑海中的那个控制台，可以不断提供经验数据包，这回真发了？
　　“好啦。”彩音久美子笑说，“小禾，我是玩偶职业系，老范是制食师职业系，酒井小姐是演员职业系，而你，要成为夜王的男人，也将成为一名玩偶。”
　　来了！顾禾顿时神经紧张，坐在吧台椅上的屁股挪了挪。
　　“彩音小姐……”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子，当下以最温柔的语气问道：“老范说过我的天赋勉强够而已，向来勉强是没幸福的，要不我就当个制食师吧……”
　　他是真的想要当制食师啊，这才是他的风格，用美食和谈话治愈人心。
　　打打杀杀什么的，真的不适合他小禾导师……
　　“小禾，别听老范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彩音久美子那双迷幻眼瞳里有了几分严肃，笑容也收起了，“我是玩偶四程序者，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你很有天赋，你能超越我的。”
　　顾禾想说的话戛然而止，只好点点头，也不敢多问洛娜说的“久美子的神经废了”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二程序者的洛娜都能“吻杀”他，而四程序者……必然更加厉害。
　　而且听彩音小姐的意思，四程序者，这就是她身为寿惠街传奇人物的原因。
　　他不由瞅瞅范德宝，作为丽彩的合伙人、鱼塘的老板，这老家伙也是个四程序者吧。
　　老范和彩音小姐刀口舔血积累够了本钱，就当起中间人不干了，只指派手下去打杀……
　　“禾桑，你绝对能行的！”酒井花青又一次鼓劲，高兴道：“好期待上你啊。”
　　这特么就是最诡异的地方！顾禾想不明白，酒井小姐她明明不是这种豪放性格的人，怎么就把上他挂在嘴边呢？问她她还卖关子。
　　跟程序有关吧？他很记得鹅说过的那些玩偶系J级程序：
　　肉宴，山羊，欢畅，偶像，诱导，还有容器……
　　“小禾，今晚你就将安装第一个程序，J级程序。”
　　他听到彩音小姐又认真道，听着有点冒冷汗，怕极了她会说出“山羊”二字，然后让他一胎九宝、一胎十宝什么的，比唐僧还惨。
　　诱导吧，就诱导吧，如果不行，那就欢畅吧，欢畅也成了……
　　“容器。”
　　彩音久美子一锤定音地说道，偏偏是这个他没来得及听鹅解释清楚能力的程序。
　　顾禾怔了怔，拿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几乎以一种变声期的声音问道：“容器？”
　　他注意到酒井小姐的眼神更加兴奋了点。
　　“没错，我以前就是一个容器呢。”彩音久美子说道，眼瞳里似乎有点悠远的回忆，“容器这个程序的安装数据包放在市面上，是很贵的哦。”
　　程序安装数据包？顾禾听着，显然那跟经验数据包不一样。
　　“容器是王牌、鬼牌风格都适宜的程序，还没分出路线，因为容器讲究全面全能。”
　　彩音久美子拿起吧台上的一杯清酒，浅尝着讲解道：
　　“容器是一个多功能的程序，并不只有单一方面的用途。
　　“首先，是神经扩增。当你成为容器后，你的脑神经会得到扩增，容量更大、精神更高、性能更好，像一台最先进顶级配置的电脑。
　　“然后，是数据存储。容器可以作为一个存储器使用。别人把一些加密数据、绝密文件甚至自己的人格信息放到容器里面，由容器保管，或者运输。”
　　顾禾一边喝着枸杞水，一边试图理解。
　　这、这，就是说自己要变成一个U盘？即插即用？
　　“我们中间人，时不时就会接到这样的活。”
　　彩音久美子又说，“这个人把一些数据交给我们的容器，再经由容器交给指定目标。要运输超凡数据，玩偶容器可比那些软盘、硬盘什么的玩意儿靠谱多了。”
　　“除了数据存储，容器还能作为一个临时房间，让单个超凡者移魂上身进行招待。
　　“这样那个超凡者的本体就可以清理缓存了，自身神经就得到舒缓休息。
　　“而且移魂到容器里，超凡者也能使自身的人格完整度得到恢复，但一定一定得是愉快的上身经历才行。所以一个好的容器，要服务周到、价格实惠哦。”
　　顾禾听得已是微瞪眼睛，感觉懂了，但又没懂……
　　他看看酒井小姐，她今晚不断碎碎念的“上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超凡者把他作为另一个机体去休息灵魂，然后自身运行桌面清理大师？
　　那他不就成了……卖身么！
　　“好期待哦！”酒井花青又一次抚掌笑道，“我会是第一个尝到禾桑这个容器的人呢。”
　　“不是，等等……”顾禾挠挠头，叫停了酒井和彩音小姐，惊讶问道：“移魂上身？这样说来，难道你们有办法，把灵魂从自己那，跑到我身上？”
　　“这个当然，这可是容器的最主要、最厉害的用途。”
　　彩音久美子微笑道，“不过准确点，不是灵魂，是人格数据。这叫共感。”
　　“对哦。”酒井小姐连连点头，“当我和禾桑建立起共感，那我就到你身体里去了，我作为次人格，你作为主人格，随时可以切换，谁是主人格谁就控制身体。
　　“但所有人格，都共感着同一套感官信息，也就是说，禾桑看到什么，我就看到什么，禾桑听到什么，我就听到什么，都是同时同步的哈。”
　　顾禾彻底瞪大了眼睛，什么鬼，又来？
　　他好不容易才确定自己这个身体里只有顾禾这唯一一个人格，主人格！
　　共感？要跑过来其他人格！？
　　“也就是说。”吧台后面的范德宝冷不丁又插话，“酒井三句，你很快就会知道这小子的嘴巴有多油了。”
　　“哈哈。”彩音久美子一笑，神秘地说起了另一种体验：“小禾，共感是玩偶招待超凡客人用的主要能力呢，当你们建立起共感然后再那个，那就是双倍的快乐了。”
　　顾禾放下了保温杯，茫然地撑住额头，我不要听，我还年轻……
　　“但是，共感并不只是用于这个方面的。”
　　彩音久美子又认真起来，比之前都要郑重：
　　“因为一个好容器，不是只能同时进入一个超凡者，是没有上限的，视乎容器的情况而定。当多位超凡者移魂在同一个容器，这叫大群共感。
　　“由于玩偶容器的神经扩增性和超凡程序特性，能向下兼容其他人的所有程序。容器不会崩溃，还能让每个超凡者切换为主人格，使用出相应程序。
　　“那样子的大群，是一支团队，是可以完成各方面很多任务的呢。”
　　顾禾不得不深吸一口气，从彩音小姐的话语中已经听得出来，那将是他的未来。
　　一个容器，一个供团队使用的大群容器。
　　满身美女，还是满身大汉？
　　他不由又看矮胖圆寸头的范德宝一眼。
　　“你小子看我做什么？”范德宝冷道，“我是制食师，负责后勤的，我对上你没兴趣。”
　　顾禾松出一口气，那可真是谢谢您了，谢天谢地！
　　“小禾，先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就安装自己第一个程序吧，容器。”
　　彩音小姐说着，让范德宝从厨房那台三藤电脑边翻找出了一个头盔，深紫色，造型奇特，像是金属材质，垂下了连接着的很多电线、硅条和血丝条，有着能覆盖眼睛的眼罩。
　　那眼罩上面，还被人涂鸦地画了一些文字，“FUCK”等粗口隐约可见。
　　这下，顾禾只能接过头盔，在彩音小姐的指示下，慢慢地往头上戴去。


第三十一章 程序上脑
　　“禾桑，别紧张喔，紧张了反而不好的，敞开自己的脑神经接受数据冲击就完事了。”
　　当顾禾戴上这个深紫色的程序安装头盔，旁边的酒井花青反而紧张了起来。
　　“酒井小姐说得对。”彩音久美子一边亲自拿那保温杯喂顾禾喝了一口枸杞水减压，一边作着安装程序前的最后指导：
　　“小禾，等下你会进入一个奇异的空间，不用慌，那是你自己的脑域，微观下的脑神经元细胞组成的神经网络而已。你只需要接受程序数据，很快就会好。”
　　如果顾禾没有经历控制台那种神秘联系，或许会比较慌。
　　但眼下，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个超凡的世界了。
　　“明白了。”顾禾也端正起来，容器就容器吧，可不能安装失败而疯了啊。
　　“与其它程序安装起来不太一样的是。”那边的范德宝又泼冷水，“容器程序会使神经扩增，比你一口气拉筋劈叉一千次还痛。
　　“但别说我不提醒你，等会不管你生理上再怎么痛苦，都得忍着，不然完蛋。”
　　“老范说得对。”彩音久美子又说，趁顾禾临阵退缩之前，给他的头盔拉下了那电子眼罩，“准备好吧，我要启动头盔了，再倒数十秒，头盔就会开始程序上脑。”
　　“10，9，8……”
　　顾禾的眼前已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了周围的布帘、灯笼、挂画、木箱电视等景象。
　　但仍然能听到彩音小姐的倒数声、酒井小姐紧张的握手声、老范往酒杯的倒酒声……
　　“6，5，4……”
　　突然，他感到头皮一阵微微的发麻，似乎是被连接着头盔的那些血丝线从毛孔钻了进去，再从间隙一直钻到颅脑里去，与他的大脑皮层神经连接起来。
　　他仿佛能看到头盔另外的电线、硅条变得流光溢彩，头盔正启动着安装程序。
　　“3，2，1……”
　　顾禾不由深呼吸，生理学的理论是，光大脑皮层就有140亿到160亿个神经元细胞。
　　如果进行扩增，是不是会达到200亿个甚至更多？
　　“开始安装！”
　　彩音小姐的倒数很准，骤然间，顾禾只见漆黑的眼前，爆涌来一片奇异光亮。
　　感官消失了，他听不到了周围的声响，也嗅不到那酒味和酒井小姐的香水味，重力感、空间感也相继消失，他整个人好像成了空气，成了碎片，成了一股数据流。
　　猛地，顾禾不知道是听到、想象到还是感受到一种声音……
　　像是跑车超速的呼啸声，在完全漆黑的空间向着前方飞驰而去。
　　在绚烂的异光急流中，重新有了景象，一道道像素网格线铺展开去，把整个世界分割成微小的一格格。
　　绿光从这条网格线窜过，蓝光从那条网格线窜过，还有紫光、红光、黄光……
　　这些光彩各异的网格线又组成了不同形状，叠成不同层次。
　　如同是电脑芯片内部的晶体管构造，一层一层，数以几千万算，不，是数以亿计。
　　顾禾觉得自己此时的眼睛，绝对是瞪大到了极致，而且瞳孔放大，血丝纷涌。
　　噔，似有一声提示音，一个进度条提示框出现在上方：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1%】
　　这不是他那控制台的提示框，彩音小姐刚才说过会有这种信息，每位超凡者在安装程序后，事实上脑域里都有着一个可操作视窗面板。
　　从而能看到自己的超凡程序、数据库等的情况。
　　程序开始安装，与此同时，顾禾注意到控制台有所反应，也弹出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有超凡程序正在安装，是否允许安装？】
　　特么的现在还能不允许么！顾禾心念一动，点下了允许。
　　又是猛地一下，刚停下来的程序安装继续起来，那些炫彩的像素网格线继续往着四面八方扩展而去，如同不断膨胀的宇宙。
　　顾禾刚刚想到宇宙这个意象，眼前的景象就一下变幻了。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5%】
　　140亿-160亿个大脑皮层神经元细胞，全然展现在他眼前，发出繁星般的点点光亮。
　　这样繁复得无可名状的景象，远比刚才的晶体管构造还要复杂得多。
　　人体大脑，一台由未知演化而成的生物计算机。
　　每个神经元都相当于一个微型处理器，每个神经元都与附近的数百个神经元相连，那些树状的、轴状的神经突触，共同形成了一个诡奇巨大的神经网络。
　　这一幕景象，冲击着顾禾的精神，以及思维。
　　这就是超凡者看得到的景象吗……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10%】
　　当程序安装进度一过了10%，顾禾骤然好像听到一股呜呜嗡嗡，仿佛是电脑机箱里CPU风扇狂转的声响。
　　突然，那难以计量的神经元细胞，不管是短而分枝多的树突，还是长而分枝少的轴突。
　　所有诡奇的树状与轴状，他这个神经网络的所有突触，都猛地扩增开去！
　　顾禾感到自己极度痛苦地大叫出声，却又全然听不到有声音。
　　救命，早说了我只能当个制食师……
　　树突扩增出了更多的分枝，轴突变得更长了，神经网络的每一个区域都像黑夜被繁星点亮，密密麻麻直至看不到有空隙。
　　这140亿-160亿个神经细胞，正在不断地分裂和增殖。
　　顾禾身为医生知道，神经细胞是人体唯一不能分裂再生的细胞，神经生物学家一直都没办法完全搞清楚大脑神经系统的细胞机制……
　　但是现在，他看到，他感受到，痛得每个细胞都裂开地感受到。
　　他的脑神经细胞，正在疯狂扩增！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21%】
　　什么，才特么……21%……
　　忍着，一定要忍着，特么的不能疯，不能掉人格完整度，1%都不能掉！
　　顾禾的头脑已经全速超速，在这个自身的神经网络之中，翻江倒海。
　　他顺着这个神经细胞的树突，一下窜到了一亿个细胞之外，又顺着那一条轴突，飞跃到一亿层之外……又有一股程序数据汹涌而至，重新淹没了所有神经元。
　　这是一种可以接驳人体的超凡程序语言。
　　0与1组成了无数的形状、生物编码序列、程序源代码……
　　那繁星般的神经网络与霓虹炫彩般的像素网格线，纠缠在一起，重叠结合在一块。
　　神经还在不断扩增，更多的细胞，更多的分裂，更多的突触，数量成倍地增加。
　　顾禾分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大脑皮层神经细胞，超过了300亿个！
　　这就是成为玩偶容器的基础，能够向下兼容其他超凡者的神经系统。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42%】
　　……
　　“这小子行不行啊？”
　　居酒屋内，范德宝看着吧台边一动不动的顾禾，深紫的头盔遮掩了他的大半面部，剩下一半的皮肉在不断抽搐、扭曲，无疑他的神经系统正受着巨大冲击。
　　“范叔，你看这正常吗？”酒井小姐紧张地问道，“妈妈，你看呢？”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怎么还没有安装结束？不会失败了吧？
　　一般来说，十分钟怎么也够安装一个J级程序了，再久了人脑受不住的。
　　玩偶的事情，还是彩音久美子更懂，但她也观察沉吟道：“时间是有点久了，我当时安装容器程序的时候，也才花了10分钟，我是六速档。”
　　本来，超凡天赋越高，安装程序越快。
　　但由于容器程序的神经扩增性，却是反过来的，天赋越高，花的时间越久，因为这意味着神经扩增的数量越多。
　　顾禾一个勉强四速档，顺利的话应该早在五、六分钟的时候就结束了。
　　“不过我那时候，用的设备要比这个头盔高级。”彩音久美子思索着又说。
　　这会是一个原因，安装设备是会有影响的。而这个头盔又老又破，为了去除制造商三藤公司的影响，还找炼金术士做过改装，性能是差一些的。
　　但即使如此，十分钟也太久了吧？
　　“会不会……”酒井花青想到一个可能性，惊道：“禾桑不只是四速档？他是五速档？”
　　范德宝的胖脸微微皱动，尽管这么多年来测试天赋没有出过一次错，可这次……
　　“老范？”彩音久美子也拿不定了，“会不会是你测错了，这就是你一直感觉小禾有古怪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他安装失败。”范德宝仍是不愿服气，哪来那么多高天赋者，生冷地说：“已经神经崩溃成了傻子，只是我们还没有给他拿掉头盔而已。”
　　彩音久美子有点忐忑，不敢否定会不会是这样……
　　不过在这种未知情况下，是不会给安装程序者拿掉设备的，只能等着。
　　如果是已经疯了，十分钟和半小时没分别。
　　有什么办法？他们又没有那种据说机身能显示程序安装进度的顶级设备。
　　突然，砰砰砰，却是鱼塘的店门被拍响，有一个强撑虚弱的女性声音隐约传来：
　　“顾禾……久美子，老范……开门，开门……”
　　“洛娜？”彩音久美子惊疑地认出声音，顿时就能意识到大概情况，连忙一边奔向门口，一边喊道：“老范，调酒，尽力帮洛娜稳住伤势！”
　　虽然范德宝叹上一口气，但马上动手起来。
　　酒井花青急忙跟上去准备帮忙，彩音久美子把玻璃门拉开再打开大门。
　　外面的漆黑与暴雨溅入，两人只见被暴雨淋透的洛娜无力地倚在门边，她面色苍白，眼神散乱，断掉右手的右肩涌流着鲜血……
　　“他妈的，一个大群……为了套狗屁江谷区房子，来杀我……顾禾呢……”
　　彩音久美子一看这情况，眉头高高皱起，与酒井花青一起扶着洛娜进了鱼塘。
　　“老范，别调了，这情况不行！”她又喊，“洛娜人格和躯体都要崩了，打电话给老蔡。”
　　范德宝也看到了，已经早一步停下手，拿起吧台上的座机听筒，拨出了一个号码。
　　“老蔡，马上带上你的家伙儿过来，洛娜的异种右手被砍掉，被个大群弄的，她要崩了，就这情况。带上你最好的义体货，快。”
　　与此同时，彩音久美子和酒井花青扶着洛娜往那张沙发坐下。
　　洛娜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喃喃着什么，已经神智不清了。
　　“老蔡只能稳住她的躯体不崩。”结束通话的范德宝放下座机听筒，闷声问道：“她的人格怎么办？现在找人也来不及了。”
　　躯体还能撑一撑，人格崩掉那是很难阻止的。
　　老范如果能调制出可以在鬼人边缘稳住不崩的食物，那早就不只是鱼塘老板了。
　　而彩音久美子，她作为一个玩偶容器……却已经无法让别人上身了。
　　她眉头皱动，看看洛娜，又看看吧台边的顾禾，决然地说道：
　　“再等一下，等小禾安装好容器程序，就让洛娜上他身，就这样，没错，这就能稳下来……酒井小姐，情况急，今晚就让洛娜先吧。”
　　“知道，妈妈，没关系的，我知道……”
　　酒井花青苦脸地点头不已，这事当然不能争了，只是明明是她先的，训练和期待了那么久，结果……又真是遗憾。难道这就是酒井三句的龙套运？
　　“问题是，这小子能不能安装成功，都是个问题！”范德宝冷道，看着依然一动不动的顾禾，“十二分钟了，可真是一条咸鱼，连安装个程序都比别人磨蹭。”
　　顾禾是条咸鱼已经属于事实，无非是这种咸鱼，或者是那种咸鱼。
　　彩音久美子焦急地、酒井花青紧张地看着，小禾你可得加把劲啊。
　　再过上五分钟，洛娜就要没了。


第三十二章 共感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95%】
　　说好的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呢？
　　这超凡程序装起来跟垃圾插件似的，顾禾头痛得根本是在裂开，再次确定自己最适合制食师，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的神经网络走得太远。
　　扩增也是一种改造，脑神经网络与像素网格线信息融为一体了。
　　他的脑神经细胞变得不再只是生物性的，还带有了容器程序赋予的超凡特性。
　　怪不得一旦选择了职业系，就基本没办法重新选择。
　　这如果卸载，岂不是要把神经网络都翻了底、剥掉一层突触？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99%】
　　终于，只差一点点了！
　　顾禾准备好迎接最后一波的冲击，就见整个网络更加超速沸腾，漫天繁星般的神经元聚到一块，重叠一团，压缩到了极致……
　　如同上百亿个的晶体管刻在一块小小的纳米芯片中。
　　这个超凡程序数以百亿计的编程信息，它的算法和数据结构，都刻在他的脑神经之中。
　　当所有一切信息，聚成了一个明亮至极的光点。
　　顾禾感受到，空间感、重力感渐渐又回来了，失去的感官正在恢复。
　　他在退出着自身的神经网络，回到现实世界里去。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100%】
　　【容器程序安装完成！】
　　他注意到，脑海中并没有多了一块面板，但那个控制台变得有所不同。
　　控制台面板上又有一处光影消散，显示出一个按钮【已安装程序】，他点开看看，果然看到里面有个程序，图标是一个衣服形状的暗影，似乎是玩偶职业系的标志。
　　【J级程序：容器】
　　【程序级别：初级，10%】
　　【程序状态：清闲，0%】
　　顾禾查看着这些信息提示栏，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安装成功了，没疯！超凡了！
　　还差着90%经验就能从初级升到中级么，而清闲的意思是容器里没有任何外来信息吧。
　　这时候，当感官恢复，顾禾眼前变回漆黑，嗅觉和听觉都回来了。
　　“小禾？小禾？能听到吗？”
　　“禾桑？十五分钟了，怎么还没好……”
　　顾禾听到旁人着急的话声，戴着这头盔也脑闷闷的，就马上出声道：“我好了，能听到，还没死，还没死，不过快了。”
　　“禾桑！”酒井小姐欣喜地大叫，“妈妈，快点！”
　　他就见前面的眼罩被拉高，然后彩音小姐把散发着异光的整个头盔也拿掉了，他的头皮顿时又一阵酸爽，看到酒井小姐精致得毫无特点的网红脸、范德宝板着的胖脸。
　　“这里几只手指？”彩音久美子伸出四只手指问道，检查他精神如何，有没有疯。
　　“呃，三只？”顾禾说，见她面色一变，“开玩笑的，四只。”
　　“十五分钟零32秒，破纪录了。”范德宝眼神不善，越看顾禾越觉得有古怪。
　　“小禾，快过来，洛娜出事了。”彩音久美子拉起顾禾就往沙发那边走去，“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两分钟之内。”
　　酒井花青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两个黄紫色的连接头盔，跟在旁边。
　　这与刚才的程序安装头盔不一样，看上去很类似，但没有眼罩，而装有的电线、硅条和血丝线更多更杂乱，成束成束地垂在头盔边沿。
　　“这？”顾禾闻到了血腥味，随即看见洛娜瘫靠在沙发上，她的右臂位置血肉模糊，只剩一些凌乱未断的异种右手神经束血丝线。
　　那伤口不断流滴着鲜血，在木沙发上都积了一小滩。
　　她的面色更是吓人，苍白得跟尸体一样，但一双眼睛却通红怪异。
　　连本来的淡绿瞳色都见不着了，全是一片濒临癫狂的血红，隐约才还有一点点清醒。
　　“呃……”顾禾心头提起，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救人要紧，忙道：“彩音小姐，给她止血啊！这里有没有绷带？她都快休克了。”
　　“不能止。”彩音久美子却肃然道，“她的情况跟普通人不同，如果血液不流通，她的义体会更加信息出错，人格完整度一掉到60%以下，那她就真的完蛋了……”
　　说话的同时，顾禾被她们拉扯着往沙发坐下，就坐在洛娜血淋淋的右手边。
　　酒井花青把一个头盔往洛娜头上戴去，然后把另一个头盔往他头上戴去。
　　她那张精致网红脸上的神情，颇有点幽怨……
　　顾禾又是着急，又是一脸懵逼，这是要干嘛？
　　“久美子，你确定要那么做？别救不回人，还把这小子给搭进去了。”
　　吧台那边的范德宝不太同意，使劲地泼着冷水：“他才刚安装完程序，还得缓一缓。”
　　“现在要救洛娜就要稳住她的人格不崩。”彩音久美子快声道，“小禾，你才刚成为玩偶容器，本来是该先休息几小时，但现在没时间了，只能靠你来。”
　　她把两人的头盔的几束电线和血丝线接驳在一起，又说着：
　　“连接建立后，你就呼唤洛娜，叫她移魂过去你身上，这样她的人格就能保住了。但洛娜现在状态很不好，不一定有那个意识和力气，小禾，尽力吧。”
　　先理一理……
　　事关人命，顾禾不想推却，洛娜这可怜娃儿，从小被虐待，现在又给弄成这样。
　　但真的是能力越小，责任越小。
　　老范虽然讨人厌，可是他确确实实才刚装好程序，还不是很懂啊。
　　“怎么呼唤？”他不由问道。
　　“来不及解释了，你会懂的！”
　　彩音久美子话音未落，就双手同时按下两个头盔的启动按钮，“开始脑对脑连接！”
　　顾禾的头皮被电流猛然窜过，不由双目一瞪，无数的血丝线接入大脑皮层。
　　他眼睛余光注意到洛娜的头盔光亮四溢，蓝与紫的色彩覆盖了她脸上的苍白。
　　他那还未缓下来的大脑，再度开始加速，加速……
　　一瞬间，那种跑车超速发出的轰鸣呼啸又再响起，他眼前居酒屋内的景象全部被像素网格线化，网格线直接穿透了四面八方的墙壁伸展开去。
　　似有嘭的一声，这一切景象都碎掉了，成了无数个飞舞的像素格子。
　　像是一幅巨大的拼图，被扔到了空中，纷纷扬扬。
　　他进入到一个神经数据空间，他与洛娜脑对脑连接起来了。
　　这可怎么呼唤？顾禾注意着周围，一排排的超凡语言序列铺展了个满，在漆黑虚空中发亮。这里没有空间感，没有上下左右，哪里都可以是上下左右。
　　但他马上注意到了，那边有一大片像是出错了的数据，摇摇晃晃。
　　一排排序列重叠得乱七八糟，不断有0与1撞毁消失，混杂了越来越多的杂色。
　　那似乎就是洛娜的人格，完整度快要掉到60%以下的人格数据。
　　“洛娜？”顾禾大叫一声，或者说想象出自己大叫一声，图形、文字与声音在这里可以随意想象、随意捏造，都是纷飞漫舞，没有物理世界的束缚。
　　“洛娜，是我，顾禾，我是超凡者了，玩偶容器，赶紧过来！”
　　他发出的这些话语，像在聊天软件发出消息，由0与1的数据序列传达。
　　忽然间，如有电光，那片乱破的人格数据凝结出一张平面的光影图像。
　　那就像是一个电视屏幕，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橱窗。
　　在平面光影图像里面，显示着一个近景镜头的女性面容，正是洛娜，面目残破。
　　顾禾顿时有点意外，她仿佛被轰塌的大楼压过，又像被一群猛兽撕咬过，漂亮飒气的脸蛋残缺不全，左边脸颊露出森森白骨，满脸的裂纹，随时会崩成纷飞的像素格子。
　　那双平时有神得近乎于厉的绿眼睛，也布满裂纹，散乱无神。
　　“顾禾？”洛娜虚弱的声音从平面图像里传出，“你就随我吧……我累了……”
　　“不是，你现在不太清醒。”顾禾连忙说，“来我这玩，我这容器还蛮大的。”
　　脑友，这可不兴随啊。
　　他跟她现在可是脑对脑连接着的，听老范说的意思，如果洛娜彻底崩了，她的数据洪流就会对他也造成冲击，可能也会使他宕机……
　　“我这里就自己一个人格住，真的住得下。”顾禾又说。
　　他不知道具体数目，但感觉自己现在的脑神经元细胞，估计能有500亿个。
　　平面图像里的洛娜摇摇头，“我不想玩了，我受够这个世界了……”
　　自杀倾向？顾禾很清楚，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她心理问题严重，并且撑不下去了。
　　她的人格正在崩溃，怎么办，该怎么劝说她，采用什么治疗策略……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就要尝试说点鸡汤。
　　但那张平面图像顿时黯淡了很多，似乎要消退而去，洛娜面目的裂纹也变得更多。
　　“我们都要去他妈的！”顾禾立即改口道，共感和共情应该差不多，现在的关键应该是要构建起共情，他用洛娜式的语气说：
　　“去他妈的世界，去他妈的流光城，去他妈的去他妈的！”
　　顾禾看到快要消散的平面图像停滞住了，这话她爱听！
　　没错了，彩音小姐之前说过，共感的要点是，一定要让客人开心愉快。
　　想想，今晚洛娜又是一场战斗，差点就挂了，现在心灰意冷。
　　她这个心境，需要的不是鸡汤，是理解。
　　收起那些大道理吧，顾禾作为前心理医生，很清楚理解对于来访者有多么重要。
　　“我们就一群街头烂人！”他高呼道，再接再厉：“没有未来，爱咋咋的！”
　　这话儿，说得他自己都心动了……
　　那边的平面图像顿时更清晰了些，里面残缺的洛娜也似乎有了些精神，咧嘴笑道：
　　“什么街头烂人？去你的，我洛娜可是，骨血之女啊！”
　　骤然猝不及防地，那整个平面图像一下猛飞过来，这股人格数据流冲进他这个容器内。
　　顾禾时而感到自己进了图像里，变形扭曲，时而又感到图像注入神经，难以厘清。
　　一些模糊残缺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不知是想象还是记忆，他好似看到一个小女孩抱着些食物奔跑在雨夜街道上，两边霓虹灯光刺目……
　　也是这个小女孩，高举右手挥动着一面血色旗帜，高唱着什么。
　　那歌声，像是童稚的声音唱的，又像是洛娜的声音在唱。
　　顾禾头胀不已，自身人格完整度在下降，以容器接纳着洛娜那如同巨浪奔涌的人格信息。她在过来了，在连接成为这个身躯里面的次人格。
　　洛娜的人格，仿佛是一场摇滚乐队的演唱会。
　　他听到各种乐器的轰鸣，听到了无数人声狂热的高呼响应。
　　在宽阔的街道上，改装得奇形怪状的车辆结成车队，放着大喇叭，到处的车厢上都有人在疯狂演奏，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们结成人群，跟在车队边，到处挥着血色旗帜。
　　车队和人群，朝着一座高高在上、直插云宵的摩天大楼走去。
　　那高楼之上，有着巨大梦幻的全息影像，也有着架设起来的冰冷的重机枪。
　　那个小女孩，站在车队最前面的那辆大车之上，在她身边，人影幢幢。
　　“这里没有流光梦，你没有未来，你没有未来，我也没有未来。
　　但我们站在一起，就有未来。”


第三十三章 一起上吧
　　“妈妈，你看这是不是成了？”
　　居酒屋内的沙发边，酒井花青紧张盯着顾禾和洛娜各戴着的连接头盔。
　　开始时两个头盔的光亮颜色、闪烁效率都不同，但还没过去一分钟，电线与提示灯的光色渐渐变得分布一致，闪烁效率也同步了。
　　以玩偶容器的躯壳为主，他们两人的脑神经活动，正在趋同共感。
　　“成了，看样子是成了……”
　　彩音久美子看着一喜，露出笑容来，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小禾拉了洛娜过去了。
　　这真不是一个容易的任务，尤其是对于刚刚装好程序的新容器。
　　“小禾真的很有玩偶天赋！”她合掌道，“是天才的牛郎呢，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与此同时，范德宝胖脸上的疑惑却是更重了，一个四速档新容器没理由这么能……
　　突然，顾禾那先前变得呆滞的眼睛眨了眨巴，重新有了明亮的神采。
　　他看看自己的右手掌，抬抬自己的双脚，突然道：
　　“哎，别看这小子瘦巴巴的，感觉还挺重。”
　　“哈哈。”彩音久美子笑了一声，“洛娜，是你吧？”
　　虽然那声线怪怪的，但酒井花青也认得出洛娜带着倔劲的语气，欣喜知道这下真成了。
　　“禾桑真棒！禾桑，你也听得到对吧？感觉怎么样，还好玩吗？”
　　“听得到，酒井小姐，我能听到……”
　　说话的还是顾禾，声线不一样，是他的原声，刚才洛娜说话则是一种变声期的声音。
　　好不好玩？这该问洛娜，因为玩偶是他啊！
　　不过尽管有些不懂，当共感连接建立起来，顾禾也是大受震撼的。
　　这和鹅的那种神秘联系不一样，他非常确定脑海里有着另一个人，又仿佛是附在他身后的影子。这次不是他误会，是真有了一个女性次人格。
　　只要他一注意，就能看到、感受到洛娜的存在。
　　而且还共感着她那身体的感官信息，导致他感到右肩膀有些痛，还有另一些他从未体验过的莫名感觉，比如胸口有重物、双腿特别长，还穿着特别紧的皮裤。
　　以及有些残缺模糊的念头画面，看不清楚，却有着色彩，一种属于是她人格的滋味。
　　这些并非源于他本体的感知，与他自己的感知混淆一起，奇异而迷幻。
　　不过，洛娜分明无法知晓控制台的存在。
　　她现在也并不是真正掌握身体的主人格，只是坐在副驾上面，能说话和感知，时不时地指手画脚，却不能使出她的超凡程序。
　　只有坐在驾驶座上的主人格，才能决定以什么速度开这辆车。
　　有些事情像彩音小姐说的那样，顾禾无师自通了，如果他不主动切换，洛娜是无法坐到驾驶座来的。除非强抢，但两个人格打起来，容器就乱了。
　　现在洛娜人格过了去，伤口就可以止血了，因为这不是攻击，义体的错乱信息影响不过去。但如果她本体休克死亡，那就是另一番麻烦。
　　那样的话，容器就得连接心灵网络，让她进去当个信息幽灵。
　　移魂者是无法一直待在容器里的，玩偶容器不是传说中能永久存储人格的人格芯片，她要是走不了，那样共感双方的人格最终反而都会崩。
　　所以无论如何，洛娜本体不能死。
　　此时酒井花青一边给她本体血淋淋的右手臂扎上止血带，一边暗地羡慕和叹息。
　　“给我来根烟。”而洛娜向彩音久美子伸手要烟，“今晚特倒霉，差点就被搞了。”
　　不待彩音小姐拿烟，顾禾连忙把手缩回去，无奈道：“呃，洛娜，我不抽烟的……”
　　“我抽，不是你抽。”
　　“我们现在谁抽不是抽……吸烟有害健康呀，这还一根烟害俩人，不值。”
　　“久美子，这啥，有牛郎不抽烟的吗？我说你这怂货怕什么，肺坏了，换一个义体肺，牙坏了，换一口牙，怕有口气？改造一下神经也没这事，我就没有。”
　　“不是，年轻人要懂得养生……”
　　顾禾就像发了疯一样，像是在自说自话。
　　但声线、语气和表情有两套，旁人自然分得清楚是谁在说什么。
　　“禾桑，第一次就已经很熟练了哦。”酒井花青乐道，“妈妈说得对，你真有天赋。”
　　“小禾，你就让她抽一根吧？”彩音久美子拿出了一根长过滤嘴东土烟。
　　顾禾颤抖的右手正在接烟与不接烟之间僵持着，又对体内的洛娜道：“要不你先尝一尝枸杞水呗？对身体有益，而且也能上瘾……”
　　“啥？行吧，我就试试。”洛娜不跟他争了，转而打量起沙发上旁边的自己本体。
　　本体那双绿眼睛迷蒙地看来，她嫌弃道：“死猪一样……有叫了人来吗？”
　　她那些姐妹还关着呢，她是奥秘局处理的，才这么快放出来。
　　“已经叫老蔡过来了。”彩音久美子说道，“洛娜你放心，钱我会先给你垫着。”
　　酒井花青去吧台拿过顾禾的保温杯回来，他这才终于喝上了一口心爱的枸杞水……
　　“咳咳！”但一喝之下，洛娜就抗议起来了，没好气道：“你整天喝的就这玩意？比我的尿还要难喝。别怀疑我吹，有次我困在一个陷阱里，只能喝自己的尿。”
　　顾禾顿时呛得更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她记忆带来的味道，这枸杞水真有点异味……
　　他放下保温杯，茫然地靠着沙发，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抱歉，毁了你的枸杞水了？”洛娜嘀咕说，没有说出声音，是在脑海中轻轻说的，“其实我有谢谢你救我的，我欠你一笔，肯定会还。”
　　“还是要还，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多喝枸杞水没错的，年轻不养生，老了养医生。”
　　顾禾也在脑海里说，接着就听到她讲：
　　“我不会老的，老之前肯定就死掉了。”
　　彩音久美子看着顾禾的神情时而这样时而那样，笑道：“你们在脑中对话吗？多说点，这样才能更熟练，小禾你慢慢就不会表露的了。”
　　酒井花青眼巴巴地羡慕看着，明明是她先的……
　　“彩音小姐，我和洛娜需要一直连着头盔才能维持连系吗？那不是很不方便么？”
　　顾禾是真的不懂这问题，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并不是这样。
　　“不是的。”彩音久美子笑着解释道，“脑对脑连接建立起来之后，头盔就能撤掉了。
　　“但只有在有线连接状态下，移魂者才能回去本体，而且容器能更持久。
　　“如果断开连接线，容器就要吃力多了，维持时间会缩短很多，使用程序起来消耗会非常大而且不稳定。所以脑对脑断线连接，不适合战斗。
　　“双人脑对脑是这样，大群的话就更是这样。如果要做活儿，就需要走心灵网络连接。心灵网络是怎么回事，之后再跟你细讲，你还有这方面的训练。”
　　顾禾听着，懂了一些，又有了另一些疑惑。
　　“那就是说……现在我和洛娜的物理连接能断开？”
　　他不想再共感到洛娜右肩的疼痛了，而且那个老蔡来，应该是要给她做手术的……
　　“是的。不过脑对脑断开，就只能共感到容器的单一感官了，我想再看看你们连接一体的效果。”
　　与此同时，范德宝在吧台那边一直没有出声说话，一直默默观察着顾禾。
　　一个新人容器，被一个几乎崩溃的二程序者人格上了身，却还能淡淡定定。
　　这根本就说不上是“撑着”……
　　有古怪，很古怪，这不应该是一个四速档的神经容量表现。
　　“久美子，让酒井也进去容器吧。”范德宝突然说道，“看上去他还能承受。”
　　彩音久美子也早已注意到了，明白老范的意思，是要弄清楚小禾的天赋比较好，而现在就是个好机会，等过几天他适应了容器程序反而就不能全显天赋了。
　　“酒井小姐？你意思怎么样？”
　　“啊！”酒井花青顿时喜出望外，“可以吗？我也进去，可以吗？”
　　顾禾怔了怔，一次来俩……？
　　“啊？”洛娜看得出这事已经被决定了，久美子其实很尊重老范的意见。
　　她看看兴奋得捡了钱似的酒井花青，无语道：“我就说我今晚特倒霉……三个人挤一起，也算个大群了。一个枸杞玩偶，一个蹩脚演员，一个疯子猎人。成，这可还行。”
　　“小禾呢，你意思怎么样？”彩音久美子微笑问道，“你觉得自己能受得住吗？你打开面板看看，是一卡一卡的，还是流畅的？两种感觉不一样。”
　　顾禾好奇地问个明白，确定下来，他们的面板跟他的控制台不一样。
　　普通面板并没有能显示出那么清楚的百分比状态，这是他才有的功能。
　　他也看出彩音小姐其实决定了，反对无效的，只好打开控制台看了下程序信息。
　　【程序状态：正常，25%】
　　二程序者的洛娜才占25%，一程序者的酒井小姐更占不了多少，安全的，容得下……
　　顾禾看看前面的酒井花青，看看脑海中的洛娜，中气十足地决然道：
　　“你们一起上吧，我顾某何惧！”
　　“好耶。”酒井花青立时更加欢腾，生怕谁会反悔，像那些忽然就溜走的片约那样，她连忙往沙发坐下，坐在顾禾的另一边。
　　范德宝继续全程暗中观察，彩音久美子去拿来又一个同款的连接头盔，戴到了酒井花青的头上，也把她头盔的电线和血丝线接驳着顾禾的头盔。
　　要建立三人共感，就先不拿掉洛娜的头盔了，让他们都轻松点。
　　“准备好了。”彩音久美子念道，“我倒计三秒，就开始三人脑对脑共感。”
　　顾禾左边是面无表情、离了魂的洛娜，右边是一脸喜庆、准备离魂的酒井花青。
　　三个头盔，闪烁着还不尽相同的光亮颜色。
　　“3，2，1，开始连接。”


第三十四章 这个天赋太棒了
　　顾禾的视觉世界再度被像素网格线化，随即进入到自身的神经网络。
　　但这次与刚才洛娜不同，酒井花青的人格完整度有92%，而且是积极愿意过来容器的，不需要他的呼唤。脑对脑连接一建立起来，顿时就有一股人格数据涌来。
　　“禾桑，洛娜桑，我来了！”
　　顾禾看到那片数据色彩绚烂迷幻，像是各种霓虹灯照映下的重重人面。
　　是酒井小姐没错了……
　　这就是她这个整容脸超凡演员的人格滋味，许多混合的面貌，却缺乏自我，甚少自信。
　　那些迷幻数据忽然融合，成了一张巨大的电影银幕，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年轻女人就在银幕里，眉目清秀，左脸颊有着一点美人痣，高兴的神情赶着过节一样。
　　是酒井小姐原来的样子吗，其实这样就挺可爱漂亮的，整什么容呀。
　　而且她不是想要特色吗，那点美人痣本来就衬得她很特别，怎么就整掉了呢……
　　“酒井小姐，欢迎来玩！”顾禾先发出信号，好让她更容易过来，“我们这还蛮大的。”
　　“来了！”那股数据立时找准方向，电影银幕化为一股0与1的洪流涌来。
　　顾禾眼睛微微瞪直，酒井小姐的人格数据冲击而入。
　　她的特质相比洛娜的温和得多，但大概因为他体内已经有一个次人格了，再来一个，也就压力大增，比刚才洛娜进来时更大冲击力。
　　他好像看到酒井小姐一些童年回忆，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站在电影院前痴痴地望着光鲜的明星海报……
　　容器程序的容量条占用率，顿时一格格地升了上去。
　　【程序状态：正常，55%】
　　当占用率定了下来，顾禾知道酒井小姐的人格数据已经全部连接进来了。
　　他这个容器、这辆名为顾禾的跑车上，驾驶座上是他，副驾座上是洛娜，而猛然间，原本空着的后排座位上多了一个人，是酒井花青。
　　顾禾也猛地感受到另一套的感知，那是源于酒井的各种感官与体感。
　　她不高不矮的身形，她被窄小高跟鞋箍着的双脚，她的呼吸、心跳……
　　三套感知混杂在一起，极为诡奇、梦幻、难以名状，仿佛是嗑了什么鬼东西一样。
　　“酒井……”洛娜不太爽地说道，“这啥日子，你穿什么狗屁高跟鞋，真闷哈。”
　　“对不起，是妈妈说日常也要穿高跟鞋，会更漂亮的喔。”
　　日防夜防解离性人格障碍，今晚一次来俩……
　　在两个次人格互相对话的同时，顾禾眼前恢复了普通的视觉世界。
　　“小禾？”彩音久美子精神奕奕地不断打量沙发上的三人，“酒井小姐？”
　　“妈妈，我在这呢！”酒井花青开心地回应道，“没问题，禾桑这里好大好舒服。”
　　“好像还真的不太挤。”洛娜也有点疑惑了，“还有位子。”
　　顾禾正以两种不同的变声期声音在说话，加上他自己，是三种声音：“彩音小姐，我怎么感觉酒井小姐占的容量更大？之前洛娜大概在25%左右，她进来后，有55%左右了。”
　　“是这样的，很正常。移魂者进入容器，占的容量不是平均的，是递增，越多人就越占容量，越高超凡级别、越低人格完整度也是越占容量。
　　“如果你体内只有酒井，可能只有15%左右，加上洛娜就55%了。”
　　彩音久美子正有些惊讶着，“你现在感觉还能有45%左右的剩余容量吗？”
　　45%？范德宝紧皱着胖脸，两个进去了，两个了，这小子还生龙活虎的……
　　“是啊。”顾禾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还能进来人吗？”
　　“应该可以。”彩音久美子思索道，“但是容器的占用率越高，整体性能就越慢，像电脑的CPU占用率达到100%就会慢，电脑，你能听懂吧？
　　“所以一个大群，容器是需要空着一些的，不然会笨手笨脚。但如果你真的还有45%容量，那再进去一个人没问题，占用率别超过90%就好。
　　“另外我要提醒你，‘感觉’有时候是不靠谱的，特别是你这样没经验的人，你还要慢慢学会怎么确切地判断容器状态。不过如果你没把握错……”
　　既然酒井、洛娜都感觉还有位子……
　　彩音久美子越看顾禾越是心喜，连自己都很意外。
　　“小禾，你是一程序者初级，新容器，就能进去三个人吗？这天赋真的厉害……老范，你怎么看？小禾的天赋不像只是四速档。”
　　吧台那边，范德宝沉默着没有说话，手上正拿着酒瓶往酒枡倒酒，酒水已从木枡中溢出来，都没有察觉到，难道之前真的测错了？
　　老范给人测天赋这么多年，不用那些有钱佬的设备，却从来没出过一次错。
　　这个他时常引以为傲的纪录，也是被大家啧啧称奇的纪录，难道……
　　“怎么？”洛娜饶有兴趣问道，“你们觉得他是四速档？我在车上我知道，绝对不止啦。”
　　“对啊，妈妈，范叔。”酒井花青也这么说，“感觉太棒了，什么都变得好快。”
　　彩音久美子越发确定下来，欣喜自豪道：
　　“老范，事实摆在眼前，是我对了。小禾他天赋出众，至少是个五速档，甚至可能是六速档！我们最好想办法借个精确的设备给他重新测一测，别整出错误的判断了。”
　　“唔……”范德宝不情不愿的一声，像是在咽下一只死老鼠，“改天吧。”
　　“老范，你就高兴点吧，我们这是走运了。”彩音久美子笑道。
　　与此同时，酒井花青摆着双手，瞧瞧这瞧瞧那，“真强啊，这就是六速档的滋味么。”
　　“没错，就是我。”洛娜拖长着声音，“我是六速档。”
　　她这个天赋，在街头人士当中，是极为难得一见的了。
　　久美子倒也是个六速档，而老范自己才五速档。
　　“呃，那个……”顾禾插话问道，“其实我有没有可能是超速档呢？”
　　那晚测试天赋的时候，控制台显示的结果一直都是超速档。
　　“你小子想屁吃！”范德宝立刻来了劲了，找到了奚落的机会：“你以为超速档有那么多的吗？新世界银行的有钱佬费尽心思，也搞不出几个超速档来，就你一野狗？”
　　老范脸上的胖肉抖了抖，“如果你真是个五速档，也就好好感谢老天爷赏饭吃吧！
　　“如果你是超速档，那倒是老天爷不给你饭吃。
　　“因为你这个身体就太稀罕值钱了，被三藤或者赛思哪家的人知道，把你融了做成义体材料，或者把你的人格洗掉，变成他们的空壳。这都会是你的结局。”
　　怀璧其罪？顾禾听得瞪大眼睛，“没有没有，我就一问，我哪能是超速档！”
　　他怕，当然怕了，别说被新世界银行的人带走了。
　　如果超速档躯壳那么值钱，彩音小姐和老范会不会把他转手卖掉？把他融了？
　　“哈哈，瞧把这小子吓的。”洛娜欢乐地捏捏他脸庞，也是捏自己，“老范这回倒说对了，超速档没那么容易的，那些跟我们差不多大的银行狗，估计也就十个八个而已。”
　　“六速档就非常强了！”酒井花青语气有了崇拜，已经认定顾禾是个六速档。
　　“小禾，我给你拿掉头盔。”这时彩音久美子微笑道，“你们起身走走。”
　　她把顾禾头上的连接头盔摘走，顾禾随之感到一阵强烈的酸爽。
　　洛娜、酒井花青的两套不同体感消失了，那紧紧的黑皮裤和翘翘的高跟鞋不见了。但她们的人格滋味还在与他混合中，依然幻怪。
　　“啊，终于没了那该死右手了……”洛娜舒坦地松出一口气。
　　没了那只残断异种手带来的疼痛，三人都感觉舒服很多，在彩音久美子的指挥下，顾禾从沙发上站了起身，动动手，动动脚，转了几圈。
　　他没什么异感，对这副身体还是控制自如。
　　两个次人格似乎没什么坏影响。
　　只是……也许喝枸杞水有点多了，他想要上洗手间……
　　顾禾望着前面那台三藤木箱电视的屏幕，从自己的倒影中，好像能看到有三个人。
　　这就是自己作为容器的未来吗？
　　鹅啊，你没有偏见，你那是真知灼见……是我害了你，是我把你推向火坑……
　　“禾桑，你这身体太棒了。”酒井小姐又一次赞扬道，“我感觉不只是因为六速档，也是因为禾桑的人格完整度有99%！禾桑的头脑和内心，都好干净清澈。
　　“我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感觉，好像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酒井这么说，洛娜倒也是同意的：“顾禾，你不是街头娃儿，你是在巫毒废墟哪个地下室长大的吧，根本没怎么接触过这个世界。”
　　“呃，我只是人好……”顾禾只能这么说，他的人格当然干净了，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很显然，他成长的环境、成长的经历、接受的教育，他的三观……
　　以上都使得他的人格滋味与这个世界的人都不太一样，才会让她们都有这种感受。
　　这对于一个牛郎……似乎还成了个优势？新奇独特的体验？
　　“小禾，试试让酒井小姐坐驾驶位吧。”彩音久美子又说，“让她用演员的程序试试。”
　　如果真还有45%的容器容量，以她们两个的体验反馈、以顾禾目前的精神状态……
　　而且虽然酒井小姐是一程序者中级，顾禾才是初级，但两人天赋之间有着巨大差异，这么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是骡子是牛，拉出来溜溜。
　　“哦。”顾禾应道，当下心念一转，无师自通地与酒井花青的人格切换了位置。
　　这下子他真的成了次人格，之前的担忧全成了先知……
　　切换之后，跑车还是那辆跑车，驾驶员不同了。
　　顾禾那张年轻脸庞上的微表情以及眼神，也随即变化，变得女性化的温柔与喜悦。
　　“失礼了。”酒井花青马上弯身鞠了一躬，对顾禾和洛娜表示客气。
　　她几乎就绷不住内心的快乐而爆笑，洛娜虽然是第一个进入禾桑容器的人，但她是第一个切换成主人格开车的人！还会是第一个用禾桑使出超凡程序的人……
　　第一个，第一个……
　　在彩音久美子、范德宝的注视，顾禾和洛娜的共感下。
　　酒井花青成了主角一般，生怕会发生坏人死于话多那种状况，她赶紧启动自己的程序。
　　这个容器已经兼容了她的超凡属性。
　　她现在是六速档天赋，一程序者初级。
　　演员职业系，J级程序，面具！


第三十五章 一辆牛车
　　当酒井花青把面具程序启动起来，顾禾在后排座上顿时感到这辆车加速冲去。
　　他那已是扩增到超过500亿个皮层神经元细胞的脑神经网络，猛地流光溢彩，发出引擎轰鸣声，似有狂风伴着数据流呼啸而来，让他的人格都要飘飞。
　　他就眼睁睁从电视屏幕的倒影看着，自己这副身体还是那套T恤加休闲裤。
　　但面容的五官，扭曲变形，连同身体也都变了形……
　　虽然早已见识过这种场面，顾禾还是很惊奇，面具程序的力量并不是只造成了视觉信息错误，是他这个容器的肌肉、骨骼等，真在转变了外表形态。
　　从一个年轻好看的男人，变成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成功了！”酒井花青惊喜道，“真快，真顺利，这容器也太好用了吧。”
　　在禾桑这里使用面具比她在本体用还要丝滑，六速档、99%人格完整度，以及那种温暖友善的数据特质，若隐若现的比流光城好得多的梦想世界……
　　这一切真让人舒服。
　　“是牛，是牛车。”彩音久美子看得大喜，终于确定下来不是骡子不是马，而是牛。
　　她连连地看向吧台那边的范德宝，老范你看到了吗，一程序者初级就能使移魂者这么容易、完整地使出程序，这就是极好的夜王苗子！
　　“这是谁啊？”顾禾不由疑问，这也不是酒井小姐的整容脸和原本脸。
　　身高矮了些，身材好了很多，长相完美而令人印象深刻，一看就是个万人迷。
　　“千叶·吉布森。”酒井花青充满崇拜的语气，“她和我们一个年龄，可她是流光城的当红大明星，她主演的电影都超级卖座。听说她也是超凡者，超厉害，我最喜欢学她了。”
　　她现在可有信心了，她不是土狗酒井，身体是禾桑的，面貌是千叶小姐的。
　　酒井花青来回走了几步，摆摆腰身，凝凝眼眸，自信得光彩照人，魅力四射。
　　顾禾共感着她这些情绪，就知道酒井小姐的心理问题也没怎么解决……
　　然而与此同时，他很难不注意到，控制台那个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又涨了一大波。
　　从刚才洛娜上身后，牛郎值就已经在不断增加，酒井小姐也上身后，加得就更快了，已经从一档变为二档，又从二档1%升破50%，简直就像是挂机刷级一样。
　　转眼间，又涨了一个百分点。
　　【程序进度条：二档51%】
　　让客人感到开心愉快，牛郎值就会增加……
　　顾禾看着靛蓝色的进度条闪闪发亮，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敢情做一场场心理咨询，还不如当玩偶卖身来钱快！？
　　这个程序进度条直接与经验数据包挂钩，经验数据包则直接与自身程序升级挂钩……
　　这才是金手指的正确打开方式？
　　答案是，当好超凡牛郎，躺平涨经验值……
　　“酒井，你玩够了没，放开他，让我来。”
　　洛娜本来就是好动的性子，看着好玩就更坐不住了，出声道：“我是六速档，看看他能兼容得我怎么样，不是更有参考性么。”
　　彩音久美子听着是这个道理，就点头道：“酒井小姐，让洛娜来玩吧。”
　　“哦……”酒井花青其实还没有玩够，早着呢，但这个玩偶并不属于是她的，能第一个玩也该满足了，当下只好恋恋不舍地交出了驾驶座，与洛娜的位置切换。
　　骤然几下子，出现在鱼塘居酒屋内的大明星千叶·吉布森不见了，又变回了顾禾。
　　然后很快，他的微表情与眼神变成另一种不同，有点厉，有点飒。
　　“好啦，你们坐稳了，我开车快，可能会有点颠簸。”
　　洛娜顺利地登上驾驶座，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向彩音久美子伸手要烟，“来根烟。”
　　“洛娜，不要啊……”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却被她压了下去，“抽不死你的，但你会逊死的哈。”
　　彩音久美子也不管顾禾的反对，笑着递给洛娜一根烟，是她只喜欢抽的长过滤嘴东土，亲手用打火机给她点着了，顿时烟雾漫散。
　　洛娜叼着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酒井这回没有夸张，她也感觉这辆车开得爽，像什么狗日的盖斯博因跑车。
　　顾禾这小子明明是一只野狗，人格滋味怎么会这么丝滑清爽呢，心好？真搞不懂。
　　这口烟洛娜抽得也很爽，而她的爽感和烟感，还同时传达到其他两人那。
　　酒井花青受得了，虽然平时抽得不多，偶尔也抽；顾禾却咳嗽嚎叫个不停，死烟鬼，我不像你想死，我还要活到一百五十岁的……
　　就在这时，小过道的消防小门被嘭嘭地拍响了，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我来了，老蔡。”
　　范德宝从吧台边走过去，打开了消防小门。
　　夜雨滴答打落，霓虹幽光无法照亮所有阴暗，却能映出一道冒雨的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长得颇为宽厚，戴着副眼镜像个斯文的上班族，披着件白色外衣，双手各提着一个又大又厚的蓝白色机械方箱，随着飘动的雨水和光线，走进居酒屋。
　　“老蔡，你他妈可终于来了。”洛娜吐着烟雾骂道，“来收尸的是吧。”
　　“蔡斯先生！”酒井花青很热情地挤了出来，“你说我的鼻子再整一整怎么样？整个猫鼻？是不是就有特色了？”
　　中年男人一进来就被这个年轻人用两种变声期声音打招呼，被整得有点懵。
　　“老蔡，他就是我说的顾禾，今晚刚成超凡。”
　　彩音久美子笑着介绍，“大群共感着呢，洛娜和酒井都在他身上，整得挺好的。”
　　老蔡一听就明白过来了，居酒屋不大，也一下看到血淋淋的洛娜本体在沙发那边。
　　蔡斯医生，这边，我在这……顾禾被洛娜压着，无法发出声音来，只能地脑海中无声地呼喊着，正有着一种恍如异乡遇故人的感动：
　　同行，咱们是同行啊！我也是个医生！真的，我也是医生！
　　牛郎医生？这笑话不错。洛娜在脑海说。酒井笑了几声说，禾桑你真幽默。
　　范德宝回了吧台去，彩音久美子一边带老蔡走向沙发，一边向顾禾介绍道：
　　“小禾，这位是杰森·蔡斯，我和老范多年的朋友，你也叫他老蔡就行了。”
　　酒井花青在脑中给顾禾讲了更多，老蔡也是超凡者，医生职业系的三程序者。
　　有医生职业系？顾禾惊讶，这是我吧，这是我吧？本来这也更适合我的吧？
　　他又听她说，老蔡就在寿惠街开的一家地下诊所，主营业务是给人整容，给超凡者做义体生意，以及卖点这样那样、合法非法的药物。
　　这下知道了，酒井小姐的网红脸就是老蔡的手笔，有技术，但没审美。
　　顾禾又想起那个恶梦，酒井小姐成了个牛鼻子……
　　“小禾。”老蔡一副厚道的笑脸，“要整容、改造的话可以去我那，给你个优惠价。”
　　“呃好，有机会吧，暂时没这方面打算。”他这句话没被洛娜压着。
　　“整容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你这张脸也不是不好看。”
　　老蔡打量着他，以专业口吻地说：“但还不够，鼻子不够高，嘴唇不够厚，说起来就是不够性感。做你这行的，性感很重要，去我那整一整吧，我尽力给你整完美。”
　　顾禾有点明白了，怎么酒井小姐明明本来长得不错的，却整成现在这样的流水线。
　　原来是被整容医生忽悠的，乱开了一堆项目……
　　他再看清楚点，老蔡那副厚道模样，满脸都写着五个字，莆田职业系。
　　“你们去饮个茶吃个饭怎么样？”洛娜真的烦死了，“我都快断气了！”
　　“不急，这就来。”老蔡走到了沙发边，瞧了一眼洛娜本体就收回目光，不徐不疾地放下提着的两个箱子，一边打开其中一个，一边道：
　　“你这种情况我几乎是隔天就能碰到，你自己都试过不少次了。别着急，看着吓人而已，跟脑袋都被砍下来需要养在鱼缸里那种情况还差得远。”
　　那箱子原来是个冷藏箱，老蔡一打开，顿时一股冷雾萦绕着翻涌上来。
　　顾禾只见箱子里面嵌藏着五、六只的生物型人手义体，尺寸不相同，有的大有的小，除了皮肤呈古怪的暗红色，这些手简直像是从人类身上截下来的一样……
　　等等，会不会真是那样来的……
　　“久美子买单对吧？这些义体选一只，我这就给你换上。”
　　老蔡边对洛娜说，边从冷藏箱拿了个标着AB型的血袋出来给她本体输血。


第三十六章 医生职业系
　　洛娜望着冷藏箱里的一排义体右手，很有点郁闷，都是些便宜货。
　　她才刚找到法子可以消化好这只异种手呢……
　　“老蔡，你看这样成不，我这只异种手剩下的这点先把它弄好继续用着，其它的等我拿回来再缝上去。那部分肯定被那个大群捡走了，那可值点钱的。”
　　“成不了，我不是炼金术士，我是医生，只能给你拆，或者给你装，我不会维修义体。”
　　老蔡没有停手，麻利地弄上了输血，“这些义体都是我从三脚区那边进货的。”
　　“知道，知道……”洛娜无奈，“都是些三脚猫货色。”
　　三脚区是一个聚集着各种地下科研、禁忌实验的地方，到处是炼金术士和医生在折腾。
　　新世界银行默许三脚区存在，这样一些不好明面做的事情就有人有地方去做了。
　　“先用着吧。”彩音久美子劝了一句。
　　“行，哪只都差不多，顾禾，你帮我选一只吧。”洛娜随意地摆了摆手。
　　冷藏箱里全是鬼牌类型的血肉生物型义体，没有王牌类型那种金属电子型的。
　　“啥子？”顾禾一怔，这很大责任啊……
　　“今晚要弄我的那个大群说自己叫绫子，出了一个刺客、一个演员，刺客用武士刀的，演员至少是二程序者，用面目注入想把我活捉给他们雇主。久美子，你认识吗？”
　　洛娜谈起了这事，彩音久美子听了眼神微变，沉吟起来。
　　“绫子？我可能知道是哪路人马，不是歌舞伎町的人……洛娜，你先在鱼塘避几天吧，我帮你找人打听打听，这事不简单。”
　　“我今晚就走。”洛娜却道，“我的烂摊子我自己会收拾好。”
　　彩音久美子熟知她脾性，也就点点头，没有再劝什么。
　　“选好了吗？”老蔡催了声，“抓紧点，我那边还有几个预约了整容的客户等着。”
　　“顾禾？你就别婆妈了，随便选一只！又不是要装到你身上呀。”
　　顾禾真拿洛娜没办法，但这可不兴随便啊。
　　她是想要与过去和解的，而且这次共感让他感受到她其实很重视意外失去的那只右手，那对于她有着特别的意义。
　　所以她应该要回归正常，奇奇怪怪的义体则只会加重她的心理问题。
　　他选来选去，目光还是落在一只相对最为正常的义体手那里。
　　它看上去跟洛娜的左手大小差不多，是只女人手，最大区别只是肤色呈暗红色而已。
　　“三号那只吧。”他说道，“看着顺眼。”
　　“好眼光。”老蔡立即动手从冷藏箱中拿出三号义体手来，“这只手的神经量虽然是比洛娜你之前那只少一些，攻击距离也短一些，但也能变成全神经束，还精致漂亮。”
　　“老蔡，你什么时候说过自家的玩意不好？”
　　洛娜并不买账，“就算是补一颗破牙，你都能吹成那会带来彻底的人生转变。”
　　酒井花青崇拜地插话道：“但蔡斯先生是真有本事的。”
　　她又给顾禾解释，东土人的神经学数一数二厉害。
　　东土街是流光城二十九区之一，聚集着东土人的财阀、帮派和超凡者。
　　老蔡在东土街那边待过些年头，也就是那时候认识的老范。据说龙腾集团曾经想把老范、老蔡都招收进去，他们给拒绝了，因为他们喜欢街头。
　　后来两人不知道惹了什么事，就跑过来歌舞伎町混日子了。
　　“牙齿好坏的确会很影响一个人的气运。你们谁过来打打下手？给我递东西就行。”
　　老蔡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清一色全是手术器械。
　　顾禾看着有些叫得出名字，有些认不出来，应该是这个世界才有的产物……
　　眼见老蔡要开始动手术，他有点急，“老蔡！？”
　　即使这家伙是个超凡医生，这依然太不讲究了吧？这里根本不是个无菌环境，远远达不到手术室的标准，老蔡甚至没洗手，也没戴手套。如果术后感染，后果很严重的。
　　右上肢的义体植入、神经拼接，这应该算是一台大手术。
　　现在老蔡却只有一个人，连个专业护士也没有，随便拉个人就打下手。
　　还让患者亲眼看着自己的右手被折腾，这样术后不出现幻肢痛才怪！
　　“是不是应该？”顾禾欲言又止，讲究点？我也是医生，我懂的……
　　“什么？”老蔡应了声，骤然间，顾禾错愕地看到，老蔡的眼睛旋转了起来，一对眼球就这么暴突了出来像是两个镜筒，竟与眼镜连接结合在一起。
　　酒井花青继续是解说员一般，在脑海中说着眼前情况。
　　医生职业系，J级程序：微观视界
　　术区的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可见，每条神经、每条血管都大得跟什么似的。
　　“酒呢？给我递口酒。”老蔡说道，“没酒，这手术做起来不得劲。”
　　彩音久美子已是早一步从吧台拿回来一杯老范调好的酒，“在这，你最爱的酒枡装清酒。”
　　顾禾怔怔，原来给他递东西，是递酒？不是递手术器械吗……
　　又是很突然，老蔡刚喝上一口清酒，脱下白外衣，露出内穿的无袖汗衫，他那两条肌肉隆壮的手臂，随着咔咔的声响，就从皮肉中分裂般穿出来一大堆机械臂。
　　老蔡的两只手，根本都是改造过的机械义体，皮肉只是装饰。
　　双手的机械臂全部展开，凌乱的电线垂下，还有着似乎快要短路的火花飞溅，像是蜘蛛，又像是手术机器人，从沙发边那个器械箱中分别拿起各种的器械。
　　顾禾数了一数，老蔡现在足足有八只手，跟蜘蛛一样。
　　手术刀、手术剪、电凝刀、骨钻、神经拼接线……杂七杂八的，都拿在了手中。
　　因为洛娜在容器身上，本体没有感知，麻醉都不打了。
　　“老范，你的酒就是好。”老蔡一边聊着闲话，一边给洛娜本体的残缺右手动起刀来。
　　医生职业系，Q级程序：泰然之手
　　所有的手灵活而泰然，手术过程中的每一下动作，每一个工序，都随心而行。
　　那八只机械手像触手般飞舞，一人即主刀、一助、二助和护士，一人即手术团队。老蔡稳稳地分离了洛娜的残手，再把新的义体装上去。
　　血肉飞溅，溅得沙发上四处是。
　　老蔡就那么喝着酒，把那一条一条在旁人看来比头发还细的神经拼接起来。
　　“这手是什么原材料？”洛娜这时候才想起了这茬似的。
　　“一些异种，一些死人，大概吧。”老蔡也不太清楚。
　　彩音久美子在旁边递烟递酒，酒井花青时而赞叹时而解说，因为手术还要做上一会儿，范德宝干脆开着电视看起了美食节目，嘀咕吐槽人家做得怎么不好。
　　顾禾没说话，在自己躯壳的后排车座上，人都傻了。
　　如果这才是医生，这个世界的医生……
　　好吧，那他不是，他是牛郎。
　　【程序进度条：二档61%】


第三十七章 相信大师的启示
　　卫城山区，灯火辉煌，其中的一间豪华山顶别墅里，正是严阵以待的气氛。
　　伊丽莎白准备要安装自己的第二个程序，晋升为二程序者了。
　　回归派对后的几天时间，她为自己争取到了新的机会。
　　索菲娅提醒了她，她在家族里的最大倚仗在于她是个超速档，而在别人看来，她上着派对忽然就能大突破更是证明着她的天资有多么难得。
　　伊丽莎白应对完回归派对后，回家就摆出一副乖乖女姿态，一边宣扬自己的天赋，一边向父母认错撒娇，果然她被“原谅”了，能恢复接触超凡事物。
　　此时，她的书房里，蓄势待发。
　　说是书房，其实这里什么设备都有，最顶级的赛思电脑、程序安装头盔、奇物椅……
　　伊丽莎白这时候就坐在这张电光闪烁的奇物椅上，双手搭着两边的椅扶手。
　　这张稀罕贵重的椅子由奇物材料打造，电线、硅条和生物血丝线都井井有条地连接着头盔，能同步监测使用者的程序安装进度、超凡天赋和人格完整度。
　　一旦出什么差错，第一时间就会响起警报，并且自动激活医生职业系的急救程序。
　　没错，这张奇物椅能够发挥出相当于超凡医生的一个Q级程序能力。
　　在流光城，像这样的奇物设备不多，并且不被允许合法流通。
　　《超凡法》这部法典规定的是，只有新世界银行成员和流光奥秘局是奇物的合法拥有者。其余组织和人士藏有都属于犯罪，奥秘局可以直接没收。
　　偶尔，三脚区那边会有人暗下折腾出点什么来，但很快就会被清扫一空。
　　这张诡奇的奇物椅最初是一张手术室的椅子，某天不知道是哪个维度的什么信息出了错，它变成了奇物，只有一个逻辑：它很棒，它能取代主刀大夫。
　　后来，那张椅子被奥秘局的机动特遣队收容了，继而落入赛思集团的手。
　　赛思科研部门的炼金术士，把它打造成现在这张奇物椅。
　　不久后，它就成了斯特林先生送给伊丽莎白十七岁时的生日礼物，她给它起了个亲昵的名字叫“医椅”，有时又叫它依依，尽管它并不会说话。
　　那时候她还没有成为超凡者，但最喜欢用医椅一遍遍地检测自己的超凡天赋。
　　然后再看着早些年就确定了的“超速档”，陶醉着梦想着未来自己将成为怎样的一个大英雄。
　　真是一个中二的小女孩……
　　这时候，伊丽莎白徐徐地戴上程序安装头盔，藏蓝色的长发被遮去。
　　她现在坐在医椅上，心境早已不同，只惋惜它从奇物被打造成了死物。
　　“伊丽莎白小姐。”老嬷嬷守在医椅旁边，“你真的想好了吗？”
　　书房里只有她和老嬷嬷，这样清静点，但在书房连着的茶水休息室，一大支超凡团队正在待命，有医生、炼金术士、英雄职业系老手、别的教化家等等。
　　还有一位四程序者的女性玩偶，是个容器，以防她的人格需要暂时转移。
　　伊丽莎白现在对所有的玩偶都客气尊重了几分，这当然是因为大师的教导。
　　第一宫三个职业系，法官系是石柱法，英雄系是《吉尔迦美什》史诗。
　　在史诗中，英雄之一的恩奇都本来是个野人，是神妓的诱导使他有了智慧，才开化成为英雄；然后吉尔迦美什与恩奇都惺惺相惜，也才成了英雄。
　　英雄之所以诞生，玩偶功不可没啊！
　　她原本以前就选好了Q级程序要安装“追索”，但现在改变了主意……
　　而在这个最后关头，老嬷嬷希望伊丽莎白能重新考虑。
　　“既然你的J级程序是溯视，又想安装战斗类的Q级程序，追索、刀锋之先、死亡预知，甚至罪恶克星、火光、武器精通，这些程序都更加适合你。”
　　伊丽莎白听着，眼巴巴心热热的，她也想拥有这些程序，最好全部能装上，可惜不行。
　　真让人难受，踌躇……
　　她不是怀疑大师的境界，但自己真的没有领悟错么？
　　看看这些英雄系Q级程序！
　　追索：不同于猎人向猎物的追踪，英雄向邪恶追索。
　　凭着溯视得到的幻象线索，追索可以进一步定位嫌犯。当目标被锁定，就能像有指南针一样找到对方，而且在与对方的战斗中，物理攻击、神经数据攻击都有更大威力。
　　刀锋之先：英雄加强自身躯壳与神经，冲在战场的最前线，是综合能力非常强的战斗程序。尤其是在心灵网络，其程序数据十分烈性，可以直破防火墙。
　　死亡预知：敏感、灵感方面得到极大加强，战斗中预判一切的死亡。另外还有一个奇效，对于附近一定范围内哪里可能将要发生事故会有莫名感应，也是警探的必备程序。
　　这三个程序是最好的，嬷嬷提到的另外三个也很好。
　　罪恶克星：对敌方可以大规模地施加精神影响，使敌方每个人都掉人格完整度。
　　火光：对己方团队施加影响，使每位队友得到英勇振奋，是团战辅助类型的程序。
　　武器精通：不管使用什么东西作为武器，兵器也好，枪械也好，都会特别上手，如同义体。这样无论在什么环境下，英雄都能战斗。
　　“嬷嬷，你不懂……”伊丽莎白严肃地说道，一番艰难挣扎后，还是选择相信大师。
　　是是是，她仍然很想安装追索，追索，追索……
　　但毕竟她这次能迅速突破，可是拜大师所赐。
　　她的英雄之路还很长，能继续得到大师的真知教导才是更重要的。
　　“要当好英雄，就离不开对玩偶系和法官系的了解，尤其是玩偶系。”
　　伊丽莎白认真说，“所以，我才要选择一个与玩偶有着关系的Q级程序。”
　　Q级程序的数量本来就比J级程序少，而符合这种条件的程序就更少了。
　　即使赛思有着新世界银行的最高共享权限，这样的英雄系Q级程序也就三个可选：
　　玩偶之主：英雄进入玩偶容器，战斗力全面强化。这就是第一宫三职业系互相之间才有的奇效，据说这种英雄移魂者占的容器容量更小，发挥的性能却更大。
　　肉宴交缠：与玩偶那个那个，用于献祭仪式和生殖方面，加大传下超凡天赋的机率。
　　救赎：拥有了救赎别人的战斗身手，虽然身手比刀锋之先、追索等都差得多，但是还有着一种奇效。
　　当英雄救赎了那些迷途者、堕落者而得到感激，尤其是玩偶的感激，而获取到那种真心反馈才有的感知信息——因为每个人的人格不一样，这种信息也是一人一个样，无法伪造、无法复制的，英雄就能快速提升程序，并加强自己的人格，使得人格完整度不易下降。
　　这是一种当英雄救人，自己就能打下更好基础的程序。
　　伊丽莎白现在选择的，正是救赎！
　　想要救赎玩偶，就必须了解玩偶，接触玩偶，接触那些灰色、黑色地带的人。
　　她觉得这就是大师给她的启示。
　　英雄必须由自己走出深渊，不能事事都问导师。所以在下次大师呼唤之前，她就要晋升成为二程序者，希望能让大师感到欣慰吧。
　　“伊丽莎白小姐，确定吗……”
　　老嬷嬷长年面无表情的修女脸，都皱出了一点难受，是看着大好美玉被糟蹋的难受。
　　“就算你是超速档，也没有回头路的。在我看来，你这个选择相当糟糕，溯视搭救赎没有组合效果。家族里也是谁都反对，认为你是在毁天赋，是不是故意这样气人？
　　“你这种选择，很像街头上的那些人，拿到什么程序就往身上装了算了，并没有长远的规划，没有考虑自身各个程序之间的搭配，以及与未来团队的搭配。
　　“追索，刀锋之先，死亡预知，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
　　伊丽莎白都快被嬷嬷说动了，真的非常难以抉择。
　　追索，自己梦想了那么多年的追索……
　　“另外。”老嬷嬷见她意动，就把话说得更白一点：
　　“救别人容易，获得感激却难。特别是你，一个‘超级有钱佬’，不管你做了多少，街头上没几个人会谢谢你，只会骂你做得还不够多。
　　“就算你没有救赎程序，就不能去救别人了吗？还不需要受制于别人事后是否感激。但如果你安装救赎，而不是追索，自身能力不足，能做的反而就少了。”
　　伊丽莎白听着想着，嬷嬷这番话是很有道理的，如果不是大师，她愿意听。
　　只是大师上次说的那些话，每一句她都铭记在心。
　　大师让她好好地了解玩偶系，这绝对是有着深刻用意的，是一种导师的赐予。
　　刚才她还想不明白，但现在听了嬷嬷的一番话，却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原来大师是这个用意……受教了！
　　她只有真正地多去接触街头，多去救赎别人，而不是高高在上地活在另一个世界。
　　她才真正不会是“赛思公主”，也好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有那心，是否真的能行。
　　而且……谁说溯视搭救赎就一定不好？大师肯定掌握了一些更深层的起源奥义，才给了她这个指引。
　　在神话传说中，那些英雄，不都是会走一条别人不认可的路么。
　　老嬷嬷是腐朽的事物，而她，是正在形成的新事物。
　　“不用多说了，嬷嬷，你真的不懂。”
　　伊丽莎白作出最终决定，蓝色眼眸一凝，像安装第一个程序时那样，举拳地高声宣布：
　　“王牌英雄伊丽莎白·斯特林，第二个程序，救赎！”


第三十八章 逛街
　　经过一夜的暴雨后，清晨的天空放晴，连空气也清新了几分。
　　惠寿街像是个压抑了多时的人，从死寂中复苏过来，比平时更要喧嚣。各种的人声一大早就纷纷扰扰，那些被夜雨驱散的幽灵全然回归。
　　昨天晚上，在老蔡给洛娜本体做好手术后，三人共感接着顺利结束。
　　这次大群共感没出问题，顾禾基本什么都没干，牛郎值却已经涨到二档95%。
　　洛娜回了本体，用过新义体没什么问题后，她喝了一杯丰谷酒，抽着烟冒雨走了。
　　“我欠你一大份。”她临走时对顾禾说，“有命就还，没命你就找我那些姐妹要。”
　　顾禾有劝她听彩音小姐说的先避一避，洛娜却只是说了声谢了，头也不回。
　　这时候，一大早的，彩音久美子带着酒井花青从丽彩过来了，对顾禾笑说：
　　“今天天色不错呀，小禾，你来鱼塘也第十天了，我之前听小壮说你进城之后一直就没好好逛过呢。这样好了，今天由酒井小姐带你出去走一走。”
　　顾禾对这个安排真有点想不到，自己能走出鱼塘了吗？
　　他穿越过来后除了一开始在那个游戏厅，走了一段街路，之后就一直都在这居酒屋。除了从电视和顾客那了解这个世界，还真没有走动过。
　　不过他是那种宅上几个月也行的人，出去走动的话却有另一份担心。
　　“彩音小姐，我没有正当身份啊？”
　　逛着逛着被警察抓走了怎么办？
　　“禾桑，你不用担心这个的。”酒井花青噗嗤一笑，替彩音妈妈解释道：“惠寿街没正当身份的人少说也有三成，你是妈妈照着的人就行了。”
　　这次范德宝也没有反对，只是道：“你们逛归逛，帮忙去北野肉铺那里，把这张下周的单子交给北野，跟他说钱回头给。”老范把一张货单啪的放在吧台上。
　　“那你们去吧。”彩音久美子把单子交给两人，一脸的姨母笑，“酒井小姐，今天花的钱入我账，你们玩得开心点。”
　　“嗨，谢谢妈妈！”酒井花青欢喜地鞠了一躬。
　　这下，顾禾只好带上自己那个装满了枸杞水的保温杯，跟着酒井小姐走去。
　　他进来鱼塘时是只普通野狗，现在第一次走出去，已经是个超凡牛郎了。
　　酒井花青今天一套时尚靓丽的黑色裙装，虽然是标准网红脸，却也是美女一个。
　　相比之下，顾禾的衣着打扮随便得多，从老范那借来的有着“东土”二字的大码红色休闲外套和牛仔裤，提着一个保温杯，真就平平无奇的样子。
　　他跟着酒井小姐穿过小巷道，来到寿惠街人来人往的主街道，丽彩俱乐部的霓虹招牌还没有熄灭，仍在发散着迷蒙光芒，广告屏炫耀般展现着各位牛郎。
　　【今日主牌：娇娇】
　　这时广告屏上映着一位面容女性化但满身肌肉的妖艳牛郎，放着媚眼，弯着二头肌。
　　“娇娇也是丽彩牛郎天团的一员。”酒井花青称赞介绍道，“他走的是双牛子卖点，那里做过改造了，前一个娇，后一个娇，吸引到不少客人呢。”
　　“……”顾禾把目光收回，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走，酒井小姐，带我去玩吧。”
　　“禾桑，那咱们去哪里玩？”酒井花青兴致勃勃地问，根本就缺乏主见。
　　“呃。”但顾禾一脸懵逼，“我不熟这里……”
　　“哎是哦是哦。”酒井花青拍拍头，好像自己的脑子也该整整，“我先带你随便逛。”
　　街头十分拥挤热闹，从流光城各区、从歌舞伎町各街来的人都有，都挤在这里。
　　顾禾边跟着酒井小姐朝一个方向走去，边留意着周围。
　　缤纷的霓虹灯，醒目的大字招牌，杂乱的电线，各家店铺之间有一条条狭窄小巷。
　　一家拉面馆和便利店之间的小巷里，有个满身刺青的男人在往墙面、水管和空调机上都喷着新的涂鸦：“末日已至，吾等皆为罪人”
　　也有人在兜售着盗版录像带，神秘地拉拢着过往路人买来看：“很好看的哦。”
　　经过这条巷，在又一条小巷的深处，却是一片喧嚷，围了一圈的路人在那看着叫着。
　　“那里有街头摔角。”酒井花青作为土狗，对于街上各个角落的老鼠蚂蚁的活动，都了如指掌，“但我们超凡者一般不参加这种摔角，我们有我们的，这是规矩。”
　　她带着顾禾走到小巷巷尾，挤在人群边看热闹。
　　顾禾只见是个脏辫肌肉女和一个光头肌肉男在打，肌肉女已经被打得满嘴血满脸肿了，但这时她一拳砸中肌肉男的脑袋让对方身体直晃，周围人们顿时又一阵兴奋叫嚷。
　　看了一会，顾禾嫌血腥不想看，酒井花青就带着他又走了。
　　很快，酒井花青却又驻步下来，他们站在一家电影院的外面。
　　在电影院外墙的广告屏中，炫光四溢，变换着热映电影的一张张海报，其中一张是千叶·吉布森主演的《超速追杀》，她双手各一把手枪，漂亮脸蛋上作着飒气十足的神情。
　　“吉布森小姐是我的偶像。”酒井花青再一次崇拜地感慨道。
　　反正顾禾觉得，这个千叶·吉布森放在他以前的世界，也是极有大明星气场的。
　　停了一会，酒井小姐继续走动，顾禾跟着看到了更多的事物。
　　在一家动漫商品店前面，围了一圈御宅族，他们奇服异装，Cos着各种漫画人物。
　　又不远的一家摩托车修理店，则围着一群不好招惹的暴走族，他们个个满头爆发，一身黑皮衣，坐摩托车上，手持棒球棍，背上印着血字“平田组，百鬼”。
　　有个该是头目的肌肉男家伙印的则是“平田组，组长”，双脚似乎做过改造，看上去跟他坐着的造型奇特的摩托车连结在了一起。
　　“是平田先生呢，他也是超凡者，旁门的‘机车职业系’，追求与摩托车人车合一。普通人也能改造身体，但这种程度是受不了的，只有超凡者才可以。”
　　酒井花青讲起来也带着些崇拜，压根没有身为主职超凡者的优越感。
　　“平田先生！”她显然认识那伙暴走族，高声打了个招呼，“各位，早啊。”
　　包括平田先生，那伙暴走族闻声只是朝他们点点头，就继续自个闲聊。
　　很快，继续逛街的两人又碰到了熟人，这回顾禾也认识，是老狗杰克逊。
　　两人是路过了飞剪理发屋，不大的店面里生意不错，老狗等那伙女装黑人发型师都正在理发椅边忙着。老狗眼尖，一下看到他们，顿时笑叫：“爸爸，酒井小姐，逛街啊！”
　　“是啊，老狗，妈妈让我带禾桑走走。”酒井花青停步下来。
　　“老狗，早上好……”顾禾抬抬保温杯表示问候，被人当众喊爸爸，还是不习惯。
　　他们今天没有剪发的计划，聊了几句也就走了。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特别热闹的街角，老旧的霓虹灯闪烁不定，音乐声吵杂沸腾。
　　却是正有一支街头乐队在演出，弹奏着电吉他，击打着电子鼓，唱着摇滚歌曲。
　　那个主唱男人甩着一头金发，声嘶力歇，“你没有未来，我也没有未来！”
　　街上挤着一大圈人听着，有流浪汉，也有流浪儿童，有人听得入神，有人说说笑笑，而衣着暴露的年轻妓女不时狂热地叫喊：“操我！”
　　顾禾又看到，就在不远处，有几个身着黄色袈裟的光头和尚盘坐在街边，手上弄着佛珠，嘴上喃喃有词，在闹市中静静地修行。
　　而也是这个街角，还有一个衣着破旧的少女，也拿着麦克风在大声呼吁：
　　“是科技害了我们，是那些垃圾电子产品把我们变为奴隶，变成信息垃圾！我们已经受够电视了，受够那些商业广告，受够那些好让我们沉迷于虚幻中的节目！
　　“别让什么手机、电脑更一步吞噬我们，那些狗屁只会把我们非人化！扔掉你的电子产品，拒绝三藤、拒绝赛思，只要我们都不买不用，资本就无法剥削我们！”
　　酒井花青凑到了顾禾耳边，又介绍道：“她是‘低科族’的人，他们主张复古生活，口号是‘高科技，低生活；低科技，高生活’，低科族在城里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哦。”
　　顾禾听着四面的吵声，正感觉那乐队唱的歌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突然，刺耳的摩托车声轰隆穿过，是刚才的平田组暴走族成群驶过。
　　也是这时候，一伙跑过的流浪儿童要撞来，酒井花青连忙把顾禾拉开走了。
　　“禾桑，你看到这些街上的小孩都要小心点，他们最会偷东西了，撞一撞你就什么都带走，我曾经也是那样。老蔡的诊所就在附近，我带你过去看看。”
　　又经过一家便利店、纹身店、桑拿房，还没到老蔡的诊所，顾禾瞧到了什么。
　　那是一家与寿惠街的风格不太一致的电器店，装饰豪华，店面整洁，里面员工身着正装，货架上有电话、电视机、冰柜等，他还看到了台式电脑。
　　这店铺的霓虹招牌是一个S字母，形态设计优美。
　　【赛思可视电话，九折优惠价】
　　“赛思可视电话。”酒井花青小声嘀咕，“普通人三个月的工钱，都买不起一部呢。”
　　“赛思集团。”顾禾从电视已知道赛思也是一家巨头财团，与三藤公司齐名。
　　“嗯。你在里面花的每一分钱，都会成为斯特林小姐参加派对后嗨大了的呕吐物。”
　　酒井花青摇头笑了声，拉着顾禾继续走了，“妈妈曾经说过一句话：他们活在完美但虚假的世界，而我们活在破烂但真实的世界。”
　　顾禾看着满街蹦哒的流浪儿童，已经渐渐对这句话有所理解。
　　走不了多远，他们进了又一条的小巷，绕到了地下室般的一下地下店铺门口前。
　　酒井花青带着顾禾推门走了进去，店厅里光线明亮，设备繁杂，每面墙壁上都贴满了各种明星、模特的海报图片，千叶·吉布森的海报最大而且又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只见老蔡站在店厅中央的一张手术台边，手术台接着很多凌乱的电线，而老蔡的双手正是八只机械臂的状态，电流火花四溅。
　　老蔡戴着个口罩，给为手术台上的一个女人整着容。
　　那女人显然已经做了全麻，一动不动的躺在台上像具尸体。
　　“蔡斯先生。”酒井花青打了个招呼。
　　“哎，你们来啦？”老蔡回头看看，“随便坐，我先给这位客户整完再招呼你们。”
　　顾禾这下知道老蔡给普通人做手术是会注意点无菌操作的，但也就多注意一点点……
　　对于酒井花青，似乎这个整容诊所就是寿惠街最好玩、最值得去的地方。
　　可是顾禾越看越有点怕，生怕她抵不住老蔡的忽悠真当场又整哪里了，就说：“老蔡，我们只是路过看看你，酒井小姐，我们先走吧，别打扰他做手术了。”
　　“哦。”酒井花青也只好点头，跟着他离开诊所。
　　回到街上再走不远，顾禾有些认出路来了。
　　那里有一些摆出街头的街机，围着些年轻人在玩，外层又围了一圈流浪儿童瞧着。
　　旁边是一家大型游戏厅，霓虹招牌变幻着几行不同语言的文字：
　　【地狱游戏/Hell Games/地獄ゲーム】
　　是游戏帮的地盘，不知道壮哥放出来了没有？
　　“禾桑，我们进去玩玩吧！”酒井花青颇有兴致，这才有了点身为超凡者的气势，“你现在跟之前不同了呢，之前谁欺负过你的，我们去找回场子。”
　　“呃……”顾禾还真没这个想法，自己穿越过来时，肌肉男们的毒打就已经结束了。
　　但酒井小姐执意要去，他就跟着走进游戏厅大门。
　　门厅里也是十分喧闹，流连着各样肤色、衣着、职业的客人，玩着各种的游戏机，叮叮铛铛的声响不绝于耳。
　　忽然这时候，顾禾看到了一道多日未见的怪异身影，长着个一边血肉一边金属的脑袋。
　　壮哥也注意到他了，怪脸扯开了笑容，热情地快步走来，后面跟着好几个肌肉男。
　　“酒井小姐，顾禾大人！欢迎欢迎，我就说今天早上怎么天气这么棒呢？”


第三十九章 狠人
　　嘈杂的游戏厅里，壮哥接连地推开挡路的客人，奔到了酒井花青和顾禾面前。
　　“顾禾大人，你这一身，看上去真精神，真帅啊。”
　　壮哥肉麻地笑说着，好像与顾禾有多熟似的。壮哥是个老江湖，一看酒井带着顾禾出来玩就知道他超凡了，玩偶职业系，主职！容器！
　　如果今天他们两人换一种方式同时过来，壮哥甚至都认不出来，这就是主职。
　　虽然说不定过几天顾禾就挂了，但也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他也是街上的一号人物。
　　而且偶尔，彩音小姐有什么活会找壮哥凑一份，这就一定要跟顾禾打好关系。
　　“来来来，我带你们参观这里，玩玩游戏。”壮哥热情道。
　　然而，顾禾不怎么情愿，“唔……”
　　不是因为之前被游戏帮毒打过，是不喜欢人贩子，很不喜欢，不想跟壮哥有什么瓜葛。
　　酒井花青注意到了，本来就是要找回场子的，“壮哥，你们之前对禾桑也太不厚道了吧？”
　　壮哥怪脸上的笑容顿时消下去，板起了脸，有些吓人。
　　也不顾周围人来人往，不少眼睛瞧着，而且都知道这里的老板是谁。壮哥朝着顾禾弯下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嗨！酒井小姐，你教训得是，我游戏壮错了，错大了，真不该碰那种野狗生意。我是个人渣，但我还有人性，这次之后，咱决定只做好老本行，只做游戏生意！”
　　壮哥说话道歉的同时，肌肉隆隆的身体一直深弯着腰，半点没动过。
　　后面的肌肉男小弟，个个也跟着弯腰鞠躬，多少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
　　游戏帮刚刚赔了一车野狗，要不回来的，被警视厅合法地黑吃黑了；但连着彩音小姐交待要261天做苦力而死的那个牛郎蝙蝠都丢了，壮哥得想办法去警局捞人。
　　平时花点钱就能捞回来，这次却不行，正焦头烂额着呢。
　　这回如果得不到顾禾的原谅，被他在彩音小姐身边恶言几句，不是更得完蛋么……
　　“禾桑？”酒井花青看看顾禾，怎么样？够了吗？
　　“呃……”顾禾拧开保温杯，要喝一口枸杞水解渴。
　　他真不想搭理壮哥，那么多的野狗，每个人都是怀着希望而被骗进城的。
　　“行了！”壮哥突然大喝一声，直直地抬起了腰身，“顾禾大人，你不用说了，我明白应该要怎么做的，我要自断一指，向你道歉！”
　　啥子？顾禾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壮哥就在这热闹的游戏厅门口边，嗖的一下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弹簧刀，啪的一下把刀锋弹出来，左手持刀咔的一下把自己右手的食指，一刀砍断。
　　“啊……”壮哥一声闷闷的惨叫，手上顿时鲜血直喷，而那只也颇有肌肉的食指落下，掉在地板上滚了圈，几乎被路人踩中。
　　“顾禾大人，这只手指你拿去！”壮哥从地板上捡起那只断指，也不管伤口涌血，恭恭敬敬地把断指递给顾禾，“之前是我游戏壮不对。”
　　顾禾怔怔地把一口枸杞水咽了下去，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一整只血淋淋的手指……
　　他欲言又止，不是他不原谅，是此时此刻，说不出话来了。
　　“禾桑？”酒井花青又看看他，差不多了吧？壮哥挺有诚意的。
　　“酒井小姐，我谢谢你，但你别为我求情！”
　　壮哥一看顾禾的样子就知道不够，被彩音小姐看重的人，心狠手辣才正常嘛。壮哥厉然喝道：“之前谁不长眼打过顾禾大人的，跟上！”
　　后面的十个八个肌肉男，面面相觑，但随即也都没什么犹豫。
　　他们全部从衣袋里抽出一把弹簧刀，猛地砍向右食指，一片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周围的人们看在眼里，再瞧那个衣着平平无奇、手拿着保温杯的男人，人狠话不多。
　　鬼祟的话语纷纷说开了，是丽彩那边的新红人，怪不得的……
　　“……”顾禾好不容易才稳住捧保温杯的双手没有发颤，直至壮哥献宝般呈上来一堆手指，才终于挤出一句话：“不是，我不要你们的手指……”
　　“啊？”壮哥顿时面色一变，扯起了怪笑，“我就说顾禾大人大人有大量哈！”
　　不要手指，那意思就是走个过场得了，他们还能保住这些手指，回头找老蔡缝回去就行，都不需要装个义体手指，那样又会让老蔡赚一笔。
　　既然不要手指，问题就好解决得多，顾禾要的是……
　　“去提一万块过来。”壮哥催赶一个小弟，“顾禾大人，请你务必收下我的一点小心意！过几天等我搞完蝙蝠的事情，我再专门去鱼塘给你登门道歉。”
　　壮哥现在是真的手头紧，不然也不会只给一万，没了那车野狗损失太大。
　　“禾桑？”酒井花青第三次这么问道。
　　“行了行了……”顾禾叹气，只是想赶紧离开这里，不想再对着那一堆断指。
　　“哈哈，多谢大人宽恕！”壮哥从匆匆取钱回来的小弟那里拿过一叠现金，“请收下。”
　　既然顾禾说行了，酒井花青就替他把钱收下，“那壮哥，你们真别再碰那门生意了。”
　　“当然，是的，不碰了哈。”
　　在壮哥他们热情地恭送下，顾禾和酒井花青离开了游戏厅，在热闹街道上走远。
　　一个肌肉男这才茫然地问起了壮哥，“壮哥，咱们是不是做过了？那小子……”
　　“那小子！？”壮哥顿时怒气冲冲地扯起了嗓子，“再让我听到你这么叫顾禾大人，我就把你的牛子割下来哈。你懂什么？一点都没过，没把牛子割下来就没过。
　　“那是主职超凡者，是彩音小姐要打造的新容器，你只有肌肉没脑子的，懂什么？”
　　壮哥骂骂咧咧地捧着自己的手指转身走去，“打电话给老蔡，叫他过来缝手指。”
　　与此同时，随着清晨过去，上午到来，街道上越发喧嚣沸腾。
　　顾禾跟着酒井花青继续逛，走得有些脚累了的时候，也来到老范交待要去的北野肉铺。
　　这家两层的肉铺有些年头了，墙身老旧，房檐上装着蓝绿相间的遮阳篷，一根金属材质的排烟管从二楼直伸出屋顶，正排着厨房烟雾，也飘出一阵阵肉香。
　　铺门口不只有霓虹招牌，还有旧式的布帘、条形旗，旗上写着“炸肉饼”。
　　这里不只是供应着各种新鲜的肉类，也卖一些店内加工煮制的肉食，“北野炸肉饼”就是寿惠街的一大美食，在酒井花青出生前就存在了。
　　北野先生是个旁门超凡者，切肉者职业系，他显然有过雅库扎帮的背景，虽然多年来活得像只是个开肉铺的老头，或许现在还有着关系。
　　因为切肉者职业系，是雅库扎帮的一个标志。
　　大概因此，街上从来没有哪个帮派、暴走族敢来北野肉铺搞事。
　　酒井说北野先生脾气不怎么好，比老范还要臭，是那种老派人，与之打交道要注意点。
　　这时候，两人还没有走进肉铺，便听到里面传出一个老男人粗野的大骂声：
　　“小鬼头，你是盯上我这里了吧！隔三岔五就来这里偷肉，偷的还是牛肉，你可真会挑，该有人教训教训你让你长点记性了，我要叫警察来把你扔进孤儿院。”
　　“打扰了，北野先生？”
　　酒井花青一听就知道铺内发生着什么事，却没打算多管，“我们来送鱼塘下周的订单的。”
　　顾禾也走进肉铺，只见一排排鲜肉挂在后面货架上，而在前面则放着香喷喷的炸肉饼。
　　门口收银台边，北野先生是个寸头发型、头发带白的老年男人，比酒井花青还矮一截的矮小身形，披着一条围裙，小眼睛，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皱皮老脸透着凶气。
　　北野先生正在喷骂着的是一个小女孩，抓着她的小手，而她的手上还抓着一条牛肉。
　　那小女孩大约六、七岁大的样子，一脸脏污的灰黑色，但一双大眼睛灵气明亮，她身穿满是补丁的男孩儿衣裤，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桶捡回来的。
　　她正在毫不服输地朝着北野先生吐舌头、翻白眼。
　　直到听到北野先生说要报警，她才有了点害怕……
　　“知道怕了？”北野先生还在喋喋不休，骂着的同时对酒井说了句“把单子放柜台就行了”，又继续骂小女孩：“你几个月来偷了我有三四千块的肉，我不用开店啊？”
　　酒井花青悄悄地把单子放下，就转身往肉铺外离去。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每家肉铺、商店都在发生。
　　被北野先生抓住算好的了，如果老头儿真是那种狠人，小女孩就不可能偷了几个月才被抓住。北野先生是个面瘫，却不是个瞎子。
　　酒井自己就这样过来的，也偷过这里也被抓过，是吃了些苦头，却没见被扔进孤儿院。
　　“酒井小姐，这？”顾禾跟上她，小声问道。
　　“小家伙偷东西被抓了。”酒井花青走出肉铺，“管不了啦，北野先生不听劝的。”
　　顾禾嘀咕问道：“被送去孤儿院会怎么样？”孤儿院什么的，应该还行吧……
　　“得看是哪一家孤儿院，饿死、做血汗童工都有可能。”
　　顾禾愕然，刚走出肉铺的脚步停下，孩子，这样的孤儿院可不兴去啊。
　　“我们真就不管了？”他不禁问，着实有些于心不忍。
　　这些天在鱼塘，他有时也能听到外面有孩童因为翻垃圾桶与流浪汉对骂，但自身难保也就没有多管，现在算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那小姑娘让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小表妹，一样的狡黠眼神，但衣着天差地别，命运也是，小表妹上学做花朵，她呢可能是个悲惨未来。
　　他身为一个医生，前医生……应该伸一伸援手。
　　“怎么管？”酒井花青一怔，不是反问，是疑问，“北野先生很凶的……”
　　顾禾无奈，这问题不就一个嘛，钱。
　　“算了算了，北野先生，我们帮她买单吧。”他回身走进肉铺，“我这有钱。”
　　要是自己赚来的牛郎钱，顾禾还真心疼，会跟北野先生讲道理，但不一定会掏钱帮忙。
　　这不刚才壮哥才给了一万块流光元，人贩子的钱花着不踏实，就做点好事吧。
　　“呃？”这下子，北野先生、那小女孩还有酒井花青，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除了酒井，一老一小的两人都不明白，这谁啊，咋回事，大几千呢？


第四十章 街头小鼠
　　“酒井小姐，钱呢，帮她付了吧。”
　　顾禾走回了肉铺去，向店外讶然的酒井花青招手，那种食人的孤儿院可不兴去。
　　“你？”北野先生面瘫的老脸没什么表情，只是扯起了一下咀嚼肌。
　　“北野先生，他就是顾禾。”酒井花青连忙走进店来，“范叔有跟你说过吧？”
　　“就是那个古怪小子啊。”北野先生在闷笑一般，“我不要你的钱，我要她受罚！”
　　小女孩费力挣扎着，但手上被老头稳稳地抓住，她灵动的眼睛瞥着那个叫顾禾的人。
　　顾禾心念电转，这果然是个倔老头，酒井小姐说他不听劝、很凶……
　　心理医生第一要素，观察力。
　　这家肉铺里头和二层都没有人声动静，而且小女孩能不断偷肉得手，说明应该这里长期只有北野先生一个人看店。
　　但收银台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有一些北野先生的老照片。
　　其中就有疑为全家福的一张合照，北野先生虽然还是一副面瘫样，神态却是不同的，家人，那合照里有中年人、青少年和孩子，却没有老伴。
　　北野先生丧妻，家人们不在身边，是个空巢老人。
　　就算是个超凡者，却缺乏关爱，精神空虚，所以脾气暴躁，性子固执……
　　“喂，小鬼！”顾禾想到了应对路数，“还不向北野爷爷道个歉？”
　　称呼，重点在于爷爷这个称呼。
　　这对于一个整天盼着的就是能与儿孙一起吃顿饭的老人，是很有打动力的。
　　那小女孩是个机灵的人，黑亮的眼睛一转，就听了话，乖声道：“北野爷爷，对不起。”
　　“去！”北野先生听了这声爷爷，顿时像触电一般甩开她的小手，老脸皱着，“滚！”
　　手上一被松开，小女孩立时化作一道旋风就往店外冲去，还紧抱着那一大块牛肉。
　　“顾禾先生，别把钱给那北野臭老头！他吓唬人的而已，一分钱别给他，没事！”
　　小女孩一边跑一边叫喊，回头朝顾禾又瞧了瞧，才在街头跑远了，声音还在传来：“你是个好人，我叫星童，我会报答你的，我要为你效忠！”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5%】
　　什么鬼？顾禾错愕地注意到了控制台的变化，连小女孩都可以？
　　但他马上发现应该误会了，应该是旁边满脸感动的酒井花青所带来的上涨，她双眼都有点湿润，泪汪汪的，似乎快要哭出来。
　　至于吗……
　　“滚滚滚，全部给我滚。”北野先生发起怒来了，挥手驱赶他们出去。
　　老头儿斜眼瞪着顾禾，“你小子给我注意点，算计我是吧，做好人是吧，那小鬼头再来偷肉，我就当是你偷的，我任她偷，她跑得了，你跑不了。”
　　两人匆匆地被赶出街头，北野肉铺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等等……”顾禾还想说点什么却没机会了。
　　虽然这次帮人没花钱，可是似乎钱包将会伤得更重……
　　“禾桑，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顾禾转头一看，几乎被酒井花青凑上来的痴汉般的面容吓一跳。
　　“有人说，要吃点苦头才长记性。但像我们这些街狗，奶都没吃完，就开始顿顿吃的苦头了。我们看到的只有险恶，却没怎么见过善心的人。
　　“刚才那个小家伙，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好意呢，还要是几千块的好意。她说要为禾桑你效忠，我相信她，她看上去是那种信守诺言的人。”
　　顾禾听着，喝了口枸杞水定下神，怎么说呢。
　　他只是刚好有了一笔横财，刚好对那孩子有点眼缘，也就拉上一把而已。
　　毕竟如果不帮忙，那孩子就要被送进死亡孤儿院当童工、童妓了……
　　至于报答、效忠什么的，听听算了，有心就好，一个孩子能效什么忠。
　　“也就还是个孩子，还是心思单纯，才这么快信任你。要是我们这些老狗，又不了解禾桑的，多半会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酒井花青仍是一脸痴汉样，像她的经典演出被杀人狂用金属牛子模具抽死时的表情。
　　“我听说，你这样的人拥有着‘高移情能力’，这对一些职业系是极好的品质呢。像演员、医生，玩偶容器也是，这样对移魂者的人格就有更好的耐受性，真羡慕啊。
　　“不过那些有钱佬觉得高移情是一种精神病，他们不喜欢这样的‘特障人’。”
　　高移情是种精神病？顾禾挠头，“有钱佬是想……大家都互相冷漠着吧。”
　　“嗯，妈妈也那么说！”酒井花青连连点头，“没了高移情的人，流光城就会永远这样了。其实很多人都很欣赏高移情人士的，妈妈、北野先生也是呢，他喜欢禾桑你的。”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8%】
　　顾禾再喝一口枸杞水，好吧，什么叫躺涨，这就叫躺涨。
　　他只是做个地球人而已，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却成了个天使似的。
　　或者……高移情的特障人？
　　“北野先生刚才可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不是的，他是个面瘫，就那样子。不喜欢你的话，已经把你切成肉片了。
　　“来，我带你去看看。”
　　酒井花青熟门熟路地快步走去一个方向。
　　顾禾疑惑地跟上去，却见她不愧是这里的土狗，像能嗅到什么气味似的，走了不远进了一条满是涂鸦的偏僻小巷，里面到处堆积着各种垃圾、杂物，老旧凌乱的电线挡着路。
　　还跟巷尾离得远远的，他就嗅到一股刺鼻的异味。
　　那是不知道什么化学垃圾燃烧起来的味道，还混杂着肉香味。
　　当走近了些，只见巷尾那杂乱的垃圾堆雨蓬边，几道鬼祟的小身影围在一起。
　　他们都衣着褴褛，刚才叫星童的小女孩就在那里，大概是他们中最年长的那个了，正带头把刚偷来的一大块牛肉烧烤着吃。
　　但是……那是废电池吧？
　　顾禾眼睛微瞪，不禁对酒井小姐连忙道：“他们烧的燃料好像是废电池啊！这样太危险了，随时爆炸的，也不健康，这烤肉吃下去会得癌症的……”
　　听到这边动静，那几个小孩警惕地转头瞧向这边。
　　小女孩也在望来，灵动的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是这样的，由他们吧。”
　　酒井花青拉着紧张的顾禾又离去这条小巷了，“我、我哥哥、洛娜，都这样过来的。”
　　她的整容脸上有一点追忆的伤感，“有人说偷东西不对，可我们不偷东西，又能怎么办？给有钱佬做童妓吗？在街头生存，别管那么多，先活下去。”
　　顾禾发现了华点，“你有个哥哥？”
　　“是呀，酒井修吉。”酒井花青一笑，语气自豪：“也是鱼塘的一员，主职超凡者，天赋比我好得多了，五速档！他比我也出息得多，好久没见到他了。”
　　“呃……你哥也是牛郎？”顾禾问道。
　　“不是，他啊，他干不来牛郎的活，整天要喝酒的酒鬼，没女孩子会喜欢。”
　　酒井花青边走边笑说，又卖起了关子：“禾桑应该会喜欢他吧，还有大伙儿……”
　　顾禾从知道老范、彩音小姐是中间人，鱼塘是什么性质的组织后，就知道他们旗下不只有他和酒井了，是还有其他超凡者成员的，“大伙儿”。
　　只是没想到其中一个是酒井小姐的哥哥。
　　他忽然生起一阵深寒，想到被酒井兄妹同时上身的可能性。
　　你们倒好，又演员又别的，而我，我是个容器啊……
　　“酒井小姐，你们小时候很苦哦。”他问道，想多了解一些对方。
　　“嗯，我爸爸不知道是哪位，我妈酒井女士被抓去疯人院了，她是个舞女，应该是有超凡天赋的，但没人教过她，她控制不了，就整天看到、听到幻觉什么的，最后发了疯。”
　　酒井花青感叹地摇头，“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她被抓走的时候，都不认得人了，一直把我当作是我哥哥……我听彩音妈妈说，她应该早就被有钱佬用于天赋遗传研究，死透了。”
　　即使是她这么开心的性子，也没有多谈这事儿，而是转移了话题：
　　“我和我哥其实还好，我们没加入小鼠帮，在寿惠街这里吃点那里拿点，过得还行；洛娜就要崎岖一些，那时候她是小鼠帮的人。”
　　“小鼠帮？”顾禾疑惑。
　　“是啊，就是洛娜父母被判了之后，她就成了街鼠，后来加入了个小孩帮派。”
　　“那……”顾禾想着，“有帮派一起行动，应该能混得更好点吧？”
　　“一开始是那样的，但后来。”酒井花青颦起秀眉，“那时候我哥就说，老鼠是不能见太阳的，一见太阳就差不多要完蛋。而小鼠帮太招人注目了，所以他才拉着我不加入。”
　　她回忆着道，“小鼠帮后来果然闹大了，警视厅大清扫，把小鼠帮的孩子见一个揍一个，当街就打死一些，还有成车人被抓住运走，就那样从此消失了。洛娜幸好逃掉了。”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10%】
　　顾禾提着保温杯，有些沉默起来。
　　牛郎值能不断地涨，估计酒井小姐这番话是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才倾诉出来一些。
　　当街打死小孩？被抓走就消失？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下限想得还是不够。
　　看来，根本就是无下限。
　　而且他对于酒井小姐、洛娜，尽管共感过了，却也都是了解得不够深入。
　　在流光城，在街头，自己以前的那一套认知、三观什么的，有时候并不一定行之有效。
　　未来日子多去了解这个破世界各方面的同时，他还是继续做好一个特障超凡牛郎吧。
　　班叔叔说：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
　　救刚才那小孩已经尽力，如果满街都要救，他没那本事，把牛子卖了都没有。
　　小禾导师在这里做别的又不会做，只能做个特障超凡牛郎才能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
　　这时候，两人回到了主街道上，寿惠街依然一片喧嚣，两边的商铺霓虹灯繁华。
　　酒井花青一转神色，网红脸上重现了笑容，笑道：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今天要好好玩的，我带禾桑你去服装店买些好看衣服！”


第四十一章 骨血镇
　　【警告，你将进入核污染区域】
　　一个破旧生锈的路牌矗在前方，路牌上被涂鸦满了一些粗鲁的符号和文字。
　　骨血区位于流光城的西南部，距离最近的法老区都非常远。
　　现在只有一条早已破败不堪的公路连接着这片曾经的辉煌之地，除了偶尔有投机分子、不法之徒和疯狂科研人员流窜之外，就没什么人会来造访这片废土。
　　这时候，一辆多重改造过的重装皮卡车驶在残破公路上，车身涂有血刀片的标志。
　　流浪乐队的歌曲从车窗飘出，洛娜新装好的义体右手握着方向盘，一身红皮衣黑皮裤，戴着一个金属防护鸟嘴面罩，嘴上叼着一根东土烟，烟雾从面罩掀开的嘴巴口飘散。
　　她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那片荒芜、焦黑的平原土地，烟抽得更凶了。
　　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个新兴区域，不同于流光城很多区域是移民为主，骨血区聚集起那些在这座自由邦本土出生的人，血统混得乱七八糟。
　　第一代骨血人努力开拓这片西南荒地，建设起了道路与社区。
　　当这里有了足够多的人口，当他们花了些年头，刚刚把家园打造得生气盎然。
　　三藤公司和各种工厂就冒进来了，随之带来了噪声、酸臭空气、污染水流和工业废料。
　　这条公路上整天就来往着轰隆作响的货车、卡车和各种机器设备。
　　三藤盯上了这里，要把这里打造成一个“西南工业区”，还建起了核电站。
　　骨血人无法阻止这一切，就眼睁睁看着长满鲜花的公园逐渐变成了堆满废料、烂水泥、煤渣的臭坑，变成新世界银行的钞票，那些有钱佬手中的红酒。
　　也就是那时候，第二代骨血人的罗顿·卢德站了出来，骨血旗开始飘扬。
　　“操，真大一只死鹿。”
　　洛娜嘀咕着，把抽完的烟头弹出车窗外面，火花飞溅。
　　那边有一片由加油站、饭店、汽车旅馆倒塌而成的废墟，交叉在地上的墙壁都早已油漆剥落，上面涂鸦着的怪异图案和扭曲文字也已经分辨不清楚。
　　有一面破烂的骨血旗就斜倒在砖头瓦片之中。
　　还有一头被核污染导致畸变的五脚鹿就死在旗子旁边，无数的苍蝇蚕食着这份腐肉。
　　核污染像有着一种重塑事物的魔力，连苍蝇都大了很多，像发了疯似的。
　　不过，这里却连秃鹰都没有几只，似乎都死掉了。
　　重装皮卡车没有停顿，隆隆地高速而过，继续往前驶去。
　　现在有些小鬼以为当年是骨血佬穷得过不下去才搞事，洛娜知道不是，在那更小时候的朦胧记忆中，她父母带着她去区中心的游乐园玩，人来人往，欢声笑语。
　　而那些由炼金术士制造的奇异景象，她还历历在目。
　　是后来骨血行动失败后，三藤的那座核电站发生了泄漏，刚刚好就把骨血区全污染了，别的地方屁事没有。
　　而那些化学工厂、机械工厂，在紧急迁移期后，以商业安全为名对自己一通炸毁，先是厂区，后来“失误”连市区也炸了，骨血区就此变成了一个巨大废墟。
　　银行狗要的是毁灭这里，像往路灯上吊起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好让来往经过的人都吓破胆，银行狗做到了。
　　洛娜扭头望去窗外一个方向，看到了一条河，存在于记忆之中的骨血河。
　　在她三、四岁的时候，虽然公司已入侵，河水还算清澈，她爸爸带她下河教她怎么游泳。开始时她几乎溺着了，把她妈吓得赶紧捞了她上岸。
　　“你怕吗？”她爸爸问。
　　“不怕！”她记得自己这么说，也真的很想继续游，就一头又扎进河里去了。
　　现在宽阔的河道早已干涸，两头都被彻底截流，被填平的河道满是诡异粘糊的黑泥，不时咕咕地冒泡，也不知道里面酝酿着什么鬼东西。
　　河道两边本来茂密葱郁的树木也早已枯死，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成了长长的两排棺材。
　　所有曾经美丽的东西都死透了，多得那些棺材都装不下。
　　但因为骨血河被填平之前，那些工厂尽情地排放了十天八天的垃圾，那些来不及带走的有价值的原料，同样倾倒深埋在这条腐臭死河之中。
　　她忽然看到，那咕咕冒烟的黑河泥里钻出来了几道人影。
　　他们身着自制改造的古怪防护服，手上拿着一把探测仪，像极了一堆人形的破铜烂铁。
　　骨血区的拾荒人，这样子钻进死河里面，无非是想淘到一点有价值的工业原料。
　　有的是为了换几个钱，有的是想捣弄什么炼金玩意。
　　洛娜收回了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的荒路，化学酸味透入防护面罩里，十分刺鼻。
　　她不让自己的眼神有痛苦，不让。
　　车子要前往的地方是“骨血镇”，那是骨血区现今唯一还存在的定居点，有那么几万人一直没走，接受了核污染的重塑，与流光城的霓虹灯互相隔绝。
　　一些摇摇欲坠、破败残旧的房屋，以及一些长期扎下的帐篷，稀疏地落在原本城市的废墟之间，形成了几条甚至没铺好平整水泥的街道。
　　这片连雨水都不爱光顾的破地，这么多年了也没人收拾起来。
　　当洛娜驶进了骨血镇的范围，远远就察觉自己已经被破地里的一些狙击枪和目光瞄准，如果不是车身上的血刀片标志，她进不去。
　　很快，皮卡车停在了一面崩塌的墙边，墙上有无数人的血掌纹和一行血字：
　　【骨血誓存】
　　洛娜下了车，踩着满地的瓦砾，从这镇子入口走向前去。
　　那前边有卫队似的一些持枪男女投来目光，远处有些路人在望来，街道两边一些破旧的房屋、店铺和酒吧，走出了更多的人到街上。
　　所有人都充满着近乎于恶意的警惕，来骨血镇的人可不多见。
　　洛娜走向他们，心里忽然一片空白，十五年了。
　　在梦中，她回来了很多次，但这一次，是实实在在踩在这骨血之地上。
　　“你是谁？”有一个年轻男人喊问道，“哪个血刀片？是有什么事来吗？”
　　随着这一声叫喊，越来越多的镇民被惊动，仿佛是一群老鼠从破洞中钻出，街上人影晃现。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没穿防护服、没戴防护面罩什么的。
　　有些人已经发生畸变，并据此加以改造，干脆把扭曲的骨头从皮肉下释放出来。
　　而那些在核污染后结合而生的孩子，却展现着生命的顽强，看上去一个个都还正常。
　　“我是洛娜·卢德。”洛娜就这么说了出来，“我要见杰奎·比格斯，我有个问题要问他。”
　　那边街上的人们怔了怔，随即响起一片低声的哗然。
　　除了一些孩子，这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洛娜·卢德是谁。
　　凡是十五年前就存在的人，即使是个小婴儿，当年都与她一起并肩走在前线过。
　　“洛娜？”一个体胖的中年女人顿时激动不已，“真是你？你回来了？”
　　很多人的眼神纷纷变得不同，像有什么久远的微火骤然重新燃起。
　　他们多年来守在这里，骨头被打断，又重新生长，皮肉也有了不同过往的颜色。
　　只有鲜血的颜色，一直未变。
　　仿佛一切都是为了等到这一天，罗顿·卢德的女儿，骨血之女，回来了。
　　就在这片嘈杂沸腾燃起之际，镇子里处驶来了一小支车队，下来了一群人，众人对他们都很尊敬，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穿厚重外衣的国字脸高壮男人。
　　那外衣金属材质，有着很多颜色各异的电子线，但同样像一堆破铜烂铁。
　　杰奎·比格斯，现在骨血帮的领袖。
　　在罗顿·卢德完蛋了之后，比格斯就上了位。
　　那时候要排头目，比格斯是能登上头号卡车去的，而且是为数不多逃过劫难的头目。正因为这样，大家服他，他也就能带领剩余的这些人誓守这里。
　　洛娜对这个中年男人记忆不多，只知道对方从她小时候就不喜欢她。
　　“她是洛娜·卢德。”这时杰奎·比格斯来到人群的最前，一句话让众人更加轰然。
　　只是他接下来就指着洛娜，大声道：“但她不再是骨血人！”
　　这片破街顿时寂静了下来，一张张略有畸变的脸庞上神情复杂。
　　“洛娜，看看你。”杰奎·比格斯又说道，“戴着一副防护面罩装模作样的鸟样，在城内混久了怕这里脏？被你老子看到，他可得笑死！”
　　众人越发沉默，面色恍如破裂的地面。
　　那个胖女人急着想为洛娜解释，却语拙说不出什么来。
　　“我是二程序者猎人，我不怕变异，我戴这个鸟面罩是要表明，洛娜还没有真正回来。”
　　洛娜一边说着，一边猛地一下把鸟嘴面罩揭了下来，露出了酷冷的面容。
　　这下子，胖女人等很多人都忍不住激动，“是洛娜，是她……”
　　这些年洛娜虽然没回来过，但骨血之女长大后的照片是早有传播的，大家知道她。
　　“我这次来，是有个问题要问你。”
　　洛娜对那边面无表情的比格斯说，又环顾周围，喊道：“有人花钱请了个大群要杀我！杀骨血之女！那个狗日的，是不是你杰奎·比格斯？”
　　骨血镇的人都很知道超凡知识，这里没有这方面的秘密。这个区域已经成了异种的培养皿和游乐场，他们必须知道。
　　他们知道什么是大群，当年也见识过大群，诡异可怖的大群。
　　杰奎·比格斯沉默地皱了皱眉头，似也是意外，他迎着众人震惊疑惑的目光，厉道：
　　“罗顿来了我都敢这样说，不是我！洛娜，骨血帮从来没有想你死的想法，当年没有，现在也没有，那是新世界银行用来离间我们的谎言。”
　　“那就行了。”
　　洛娜凝着绿眸，重新戴上了鸟嘴面罩，转身走向自己的皮卡车，要离开这片破地。
　　“我不想打着打着，大群里跑出来个骨血佬，那可就太畸变了。”


第四十二章 脑奴聚能
　　“伊丽莎白的Q级程序真的选择了救赎？”
　　“是啊，我打电话给她问过了，确实是什么救赎。”
　　卫城山区的一栋山顶别墅，游泳池的水十分清澈，索菲娅躺在池边的一张太阳椅上，身着彩色的比基尼，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
　　她一边悠悠地喝着新鲜的果汁，一边与装在旁边大理石石柱中的可视电话通话。
　　在游泳池中，几只宠物狗正欢畅地游来游去。
　　“我看伊丽莎白还是死心不息的。”索菲娅悠然道，“她回来多半是想从内部搞事，赛思怎么样对待她我们不管，但我们俱乐部还是防着她比较好。”
　　“可惜了，一个超速档呢，就这样成了个特障人。”可视电话里传出一个男性声音。
　　“也不是第一位了呀，就算出身多好，总还是会出一些疯子。”索菲娅翻了个白眼，“你是可惜伊丽莎白的身体吧？找个演员上个欢畅玩偶身，再扮演她，让你爽个够呗。”
　　“索菲，你不需要再妒忌她了，去妒忌一个特障人，会让你也成为一个智障。”
　　“我不是要听你教训我的，我的事做完了，答应给我的脑奴呢？”
　　“给你挑好一个了，旁门超凡者的后代，勤快得很，算力应该很好，你会满意的。”
　　索菲娅闻言，看着满池游动的宠物狗，咬着吸管一笑。
　　“那我就试试你们三藤的人，性能是不是那么厉害。”
　　……
　　早上七点，位于江谷区区中心的这家三藤证券营业部就繁忙起来了。
　　大厅里一片嘈杂，散户们谈着昨天的股市情况，谈着今天的新闻、可能的行情。
　　而在营业部的办公室里，准点上班的员工们也开始忙活，八点开会，九点开市。
　　“今天的《流光产业新闻报》呢？怎么找不到？”
　　“啊，课长……对不起！我这就去给你找一份来。”
　　“快快快！”
　　和也真想骂人，挥手驱赶着这个惊慌的新社员赶紧行动，这新人啊，《流光产业新闻报》这么重要的报纸怎么能漏掉了呢？
　　他抓抓头，环顾被分割成一张张办公桌的小办公室，十几个男人拥挤地忙个不停。
　　这家分部每年都会新招三百多个新销售，但里面一半人只能干一年，三年之后九成人都熬不住，梦想破灭而卷席走人，与中心区、花园区等地方永远告别。
　　和也从江谷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属于三藤公司的这家证券营业部。
　　社员分为七级，然后是副课长，课长，副参事，二级副参事，参事即就是系长。
　　他从一级社员做到课长，可以带领这一课人，用了十年时间。
　　十年的年功不算什么，他能这么快成为课长，几乎是一年升一级，靠的是业绩。
　　当他是社员，每一天的业绩都是排第一；
　　当他是课长，每一天他的部门业绩也都是排第一。
　　股票交易、债券、基金、期货，各种的金融产品……
　　多数公司员工记都记不全，总公司摊派的销售指标几乎都看不懂；但是他从来都记得一清二楚，总是超额地完成分部再摊派下来的指标，超额，超额。
　　“课长，来了，《流光产业新闻报》。”
　　这个新人回来得还算快，满头大汗，把手中一份还散发着墨味的报纸交给他。
　　和也一接过报纸就翻看起来，往自己的课长办公椅坐下，办公桌上有一台开着的三藤电脑。他也会上网浏览新闻信息，但目前而言，还是这些报纸的信息量更多。
　　而且这些年来，他已经学懂怎么去研读报纸新闻。
　　新世界银行虽然说是一体的，但每家大公司互相都在竞争，就连三藤公司内部，有时候这个会社又和那个会社竞争，大家都永远处于一个竞技场。
　　资本的卑微性，和也总是这么说，一旦落后就会成为输家，再被扔出去。
　　“课长，快八点了！”
　　和也读报纸做笔记，一杯咖啡没喝完，时间一晃而过，就要开会了。
　　他只好起身，叫上部门十几人往办公室外匆匆走去。
　　众人穿过人员拥挤的走廊，来到大会议室。
　　今天他们来得晚了点，前田系长、大川副系长和其它几课的人都到齐了，几乎全是男人，他们刚一坐下，会议立即开始。
　　“总部的新指令是，努力销售‘城寨区回购改造基金’，拉到越多的高端客户买越好。”
　　前田系长传达了总公司的新任务，接着就是公布每课人、每位社员的业绩任务，以及公布前一天的业绩完成情况。不出意料，又是和也带的这课人排在第一名。
　　会议的最后，前田系长一如每天地吆喝道：
　　“朝着目标，继续前进！”
　　“嗨！”所有人都起身鞠了一躬，大声地应下来。
　　和也回应得几乎最大声，一如过去的十年。
　　继续吧，和也，那个带头吆喝的人迟早会是你。
　　别听那些街头老鼠说什么这里没有未来，是那些人又不努力又蠢，整天只会抱怨。
　　你不同，你是大学生，你是精英，你是课长。
　　只要再继续这样努力下去，积累好了年功，你就会成为副参事，继而是系长。
　　你会进入位于中心区的总部，到达那片繁华中心，让孩子上最好的学校……
　　你和妻子会穿着漂亮的正装，走在那些高级酒店的派对会场，与那些高学识、高能力的上层人士交际，喝着红酒，谈着艺术……
　　流光城是一片梦想之地，你会实现自己的流光梦的。
　　和也带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小办公室，带领部下们继续研究各种新闻和消息。
　　时间一到了九点，股票市场开市，顿时如同打仗一般，楼下的营业厅不断传来“买！”“卖”的叫喊声。办公室里每个人打着电话、操作着电脑，帮客户交易，游说客户交易……
　　这一派嘈杂忙碌，让人喘不过气来。
　　中午休市的时候，大家都只是在办公室匆匆地吃过便当，也就一顿了。
　　下午一点到三点战事继续，到了三点，流光证券交易所的交易时间结束。
　　他们的工作却没有结束，还有各种的债券、金融产品要做，尤其是总公司刚刚交待下来的城寨区回购改造基金。
　　这是一个庞大的金融计划，很有吸引力，但人们又不太敢投资。
　　因为城寨区是一块硬骨头，那些城寨佬不会轻易地答应三藤的回购。
　　和也他们努力要做到的，就是使这座城市里各个阶层的人，特别是城寨区里的人，拿出钱来，越多越好，聚到支持回购改造那边去。
　　但销售不只是在办公室完成，还得出门，休市后，部门一大半人都出去拉客了。
　　和也以前也是满城跑，做了课长之后则负责统筹规划。
　　也是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和也拿起听筒，“喂……系长？嗨！”
　　周围几个社员疑惑地面面相觑，系长找的课长？他们只见课长面色一变，却是很有些压不住的惊喜，兴奋得失了几分平时的稳重，甚至茫然。
　　“嗨，明白了……谢谢系长！”
　　和也手都微颤地把话筒放下，看着一众好奇的课员，尽量平静地说：
　　“系长跟我说，有上面的大人物想见见我，让我明天去中心区的万富酒店。”
　　众人怔了怔，随即一片欢呼，“课长，你做到了！”“太棒了！”“课长你是要去总部了啊！”
　　“说这些还太早！”和也不想被他们弄得太过张扬，严肃地说：“都先干活。”
　　这个消息让他们每个人都激发了干劲，课长要出人头地了，才三十多岁，还那么年轻！
　　他们真为课长感到高兴，他们公司实行的是“7-11”工作制，一年只有几天的休息日，平时每周上七天的班，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
　　多年来的长时间相对，尤其是老社员，互相之间都有着一种兄弟般的特别情感。
　　这是一种属于男人们的感情，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连家人也比不上。
　　傍晚六点的时候，多数出门的销售回来了，只有几位能晚上继续应酬。
　　在这个夜晚，和也他们又一次忙到十一点才下了班。
　　一群或中年或青年的男人，拖着疲累不堪的身体离开公司，勾肩搭背地走在江谷区霓虹闪烁的雨夜街头，欢乐地哼唱着男儿志气的歌曲。
　　接着，他们走进了街边一家常去的居酒屋，说说笑笑，喝了几杯，吃了夜宵。
　　时间差不多就到十二点了，有几人接着还要去常去的风俗店，听说来了几个新的女郎。
　　但和也不去，他不是二十多岁了，已经没那时候的充沛体力，不能即使通宵不睡也可以拼搏一天。他累了，明天还有重要会面，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与课员们道别后，和也冒着夜雨，提着公文包，匆匆地赶上了回家的那趟有轨电车。
　　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十年的努力让他能供着一间还算宽敞的两室一厅的小公寓，这可是江谷区，寸土寸金。
　　“我回来了……”和也在门廊脱鞋的时候轻轻地说了声，却不会有人回应他。
　　妻子和快五岁大的儿子都睡下了，结婚后的这六年来几乎都是这样，他上班下班，上班下班……能陪伴家人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连一天都没有。
　　和也呼着疲累的气息，走过小小的客厅，往沙发放下公文包。
　　他一边松解着领带，一边走向主卧，果然见妻子已经在床上睡熟，他打开衣柜要找套衣服洗澡更换再睡觉，但一拉开衣柜，顿时吓了一跳。
　　“淑子……”和也喃喃，衣柜里又多了成排的新衣服，每一件售价都不会低。
　　他望向那边熟睡的妻子，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这以他的薪水，担负得很辛苦啊……
　　只是他知道淑子也有她的压力，她要照顾好孩子的同时，还得参加公司的太太交际圈，如果她丢脸，就是他丢脸……而她漂漂亮亮的，他才会被看得起。
　　淑子是他大学同学，他知道她是什么人。
　　但说好今年要买个可视电话的，这样什么时候能买上……
　　“会的，很快会买到的。”和也又一次给自己打气，自己已经被总部赏识了。
　　明天，说不定就明天，他就会得到调往总部的新任命！
　　……
　　万富酒店的大堂宽敞明亮，高昂的圆形穹顶使这里仿佛是一间大剧院。
　　和也今天身穿一套熨得笔直的黑色正装，黑色皮鞋擦得闪亮，提着的崭新黑色公文包上的金色扣子同样闪闪发亮，胡子刮得干净，头发也用发胶梳理起来了。
　　他身材还算高大，脸庞成熟而朝气。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没有上班，连孩子出生那天都还在上班，上次没上班是因为病倒。
　　这样的他走在这里，没有半点违和。
　　大堂那充满科技设计感的椅子、沙发上坐满了衣着高档的客人们，有印花和服的贵妇人，有打扮前卫的艺术家和明星。
　　他们装饰各异，头发染就各种的炫彩颜色，只让人感到时尚潮流。
　　他们谈笑风生，却不显得吵杂，只让人感到这里充满活力。
　　和也稳步地走过，由早已等候着他的一位助理带着乘电梯前往高层的一个VIP会客室。
　　“你来了，请坐吧。我听说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有一个勤奋的、聪明的头脑。”
　　奢华的会客室里只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刚才在路上，助理就跟他先说了这位是盖斯博因集团的千金小姐，索菲娅·阿米克。
　　“阿米克小姐，您过誉了。”和也谦虚地说，往会客室中间的一张小沙发坐下。
　　眼前的情况完全出乎他意料，昨晚的准备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怎么会是阿米克小姐？
　　她一头靓丽蓬松的金色长发，身着一件镂空的银色长裙，气质高贵，让他不敢多视。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索菲娅从落地全景窗边走向小沙发，把刚才喝着的一杯红酒往吧台放下，一边打量和也那张明显疑惑的脸庞，一边慢慢地绕到了小沙发的后面，站在和也的身后。
　　“听说你还有着超凡天赋，我就看是不是这样吧。”
　　索菲娅突然抬起双手，覆按住和也的脑袋，猛然一下，两只手掌释放出了无数缠绕的血丝线，从和也的满头黑发之间，迅速地穿破头皮。
　　血丝线直接穿入这颗脑子，连接住那些皮层脑神经。
　　“阿米克小姐……”
　　和也惊讶的一句话还没有能说出来，就在骤生的恐惧中，脸部肌肉猛烈抽搐起来，手中的公文包嘭然掉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的眼睛瞪大欲裂，感到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的思维，不断地扭曲变形……
　　食血者职业系，J级程序：脑奴聚能
　　索菲娅的眼睛也微微地凝了起来，与这个脑奴构建着心灵网络的长期连接。
　　脑奴聚能，食血者通过蓄养可控数量的脑奴，而源源不断地得到他们的供奉。
　　脑奴的大脑不断运转，不断地产生算力，二十四小时持续地提升宿主的程序，并且给予宿主更好更快的精神恢复、人格恢复等等。
　　脑奴是消耗品，正如同一张内存、一张显卡。
　　用上一段时间，算力就会慢慢下降，当消耗到了尽头，脑奴就会猝死。
　　但不管脑奴怎么样，是生是死，是受到攻击还是发了疯，都不会影响到宿主分毫。
　　宿主还可以随时变更脑奴，而随着级别上升，可以控制的脑奴数量会越来越多；而更多的脑能，又会更快地提升宿主。这是一个良好循环。
　　“不错，还真不错呢……”
　　就在和也发出了闷闷的惨叫，整张脸青筋暴跳快破裂开的时候，索菲娅忽然笑了。
　　这个三藤证券员真不错，他这颗脑袋撑个一年半年应该没问题。
　　算上这个新鲜的，她现在有五个脑奴了，只靠他们的聚能都很快能成为三程序者。
　　相比之下，伊丽莎白真的成了个特障人，英雄职业系？救赎？
　　还得花时间、花力气，别人感激你了，才能得到别人的能量？
　　救赎相比脑奴聚能，根本就是一个垃圾程序。
　　而且，救赎是Q级，脑奴聚能只是J级。
　　索菲娅的Q级程序“呼唤脑奴”，都还没有使出来呢。
　　超速档又怎么样，英雄相比食血者，根本就是一个垃圾职业。
　　……
　　夜雨再度降临江谷区，飘淋不定，公寓过道的旧灯散发出淡淡的幽光。
　　“老公，你回来了！”
　　今天对于淑子也是紧张的一天，她没有出门，一直守在家中。
　　她早上就知道老公被上面人物叫去中心区见面的事情，一天里不知道多少个太太打来电话又是八卦又是道贺，都说和也要么要调往总部，要么要升副参事了。
　　但老公回来得似乎有点早，还不到晚上八点……
　　和也脱下皮鞋，放下公文包，面无表情，样子似乎变得有什么不同。
　　淑子微微地颦眉，事情不顺利吗？这是怎么了……
　　“你买太多衣服了。”和也生硬地说，明明在说话，却像一具行尸，“我们负担不起。”
　　“对不起……”淑子顿时小声地应道。
　　“爸爸！”这时候，将太从客厅闻声奔出来，高兴道：“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啊？”
　　小孩子并不清楚今天提前下班，多半是一件坏事。
　　虽然平时相处不多，和也能和孩子一起相处的时候是很热情的，好坏都从不发脾气。
　　然而现在，和也拖着疲倦的脚步径直地走过，看也不去看儿子一眼，只是喃喃着：
　　“好好读书，努力工作，朝着目标，继续前进。”
　　淑子只好拉过了将太到怀中，小声道：“你爸爸工作太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吧。”
　　看来，调职和升职，都没希望了。
　　“哦。”将太似懂非懂，“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爷爷那里玩呀，我想吃他的炸肉饼了。”
　　“过几天吧，等你爸爸有空……”
　　淑子的声音更轻了，看着丈夫一晃一晃地转身走进客厅，她也是一阵心痛。
　　事情不利，她不想再惹丈夫生气，他其实不喜欢回去歌舞伎町区那边呢。
　　他北野和也，不是雅库扎，而是一个大学生，一个上班族，一个中产，是北野课长。


第四十三章 作为数据存储器
　　这天一早，鱼塘居酒屋就开了门，外面嘈杂的声音涌了进来。
　　老范这显然是故意的，顾禾被吵醒了，但他眼都不睁就继续躺在沙发上睡回笼觉。
　　这是他来到流光城的第十二天，成为超凡者的第三天。
　　前两天跟酒井小姐逛街，晚上回来后，彩音小姐消息灵通，已是听闻了他仗义帮助那小女孩的事情，她也很受感动，直接宣布给他放上三天假期。
　　昨天，顾禾就已当了一天咸鱼，除了去洗手间，基本在沙发上没动过。
　　吃饭都是捧着碗在沙发吃的，看看剧集，看看千叶·吉布森的电影，有滋有味。
　　连着今天还有两天假期呢。
　　不管进来吃早餐的客人怎么纷扰，顾禾一觉睡到了自然醒，起身时一看墙上挂钟，都早上十点多了，怪不得整个人清新开朗。
　　“老范，给我整个牛肉拉面，多葱，少盐。”
　　他一边伸着懒腰说，一边走向小过道的洗手间。
　　那天吃饭、买衣服、看电影等都是酒井小姐结账，他是一分钱没花。酒井小姐得到了自信和快乐，他得到了礼物，牛郎哈，年轻人的一条好出路。
　　而壮哥给的那一万块就放在兜里，这人有了钱，腰板就挺了。
　　就比如这碗牛肉面，他付钱吃的，老范也就闷头做了。
　　顾禾洗漱过后，却还是披上老范那件红色东土外套。
　　酒井小姐一番好意他不是不领，但她买的那些衣服又前卫又大胆，仿佛她不敢具备的气场要在他身上全部施展出来，比如粉红色V领背心……
　　回到屋厅，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肉拉面已在吧台上了。
　　顾禾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吃起来，“唔赞，北野肉铺的牛肉真好吃。”
　　“是我刀功精、手艺好。”
　　范德宝说着忽然话语一转，“外面那条流浪狗，是不是你招惹来的？”
　　“啥子？”顾禾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在店门口，有一道鬼鬼祟祟的小孩身影往这里面张望，一双机灵狡黠的眼睛一闪而过，那正是前两天那个小女孩。
　　还真找上门来了……
　　“流浪狗就这样，你喂点吃的，摸它两下，就会一直跟着你。”
　　范德宝的话声不带什么感情，“你招惹归你招惹，别弄进店内，不然我连你都撵出去。”
　　“老范，你真是。”顾禾摇头，“北野先生都比你有人情味。”
　　“北野把一个人切成碎片的时候，我没见到他有什么人情味。”
　　顾禾懒得跟老范讲，先不吃面了，起身往门口走去，想问那小孩是怎么个情况。
　　但他来到门口的时候，小巷里已经见不到那鬼祟身影了，有几个帮派分子、流民、传教士来往走过，但流浪狗、流浪猫都没有，跑得真快。
　　他左右扫视一圈，有点感觉她还在附近，就试着说道：
　　“那个……星童是吧？我想说，你尽量别再用废电池烧东西吃了，不健康。”
　　他还是蛮纠结这一点的，“用纸、用木烧，就算慢点熟，也会更香的。”
　　也不管小女孩有没有听到，顾禾转身回去吧台边继续吃早餐。
　　“你今天多少帮忙招呼一下客人吧。”范德宝提出要求，“你只有多干牛郎的活，使自己的人格、精神更具有玩偶特质，你的超凡程序才会提升起来。”
　　顾禾想了想，问道：“你是说自然提升吧？我听酒井说还存在着经验数据包？”
　　那天他确实问过酒井小姐，她却是直摇头……
　　眼下，范德宝更是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全靠经验数据包提升程序，你以为你是卫城山区的大少爷？经验数据包没那么多，更不是我们这些人说有就有、说用就用的。
　　“尤其是你，全身的肉卖了加起来也买不起一个好包，多干些活再谈经验数据包吧。”
　　老范顿了顿，“你多去理解自身职业系，多实现其特质，多使用程序，程序就提升了。”
　　“噢……”顾禾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穷人之道，慢慢刷怪，街头人士的升级路。
　　所以老范堂堂一个制食师超凡者，却整天窝在鱼塘煮东西，也有这重关系吧。
　　他一边吃面，一边悄悄地看起了脑海中的控制台。
　　牛郎值三档32%了，酒井小姐挺能刷的。
　　现在数据库里就三部小电影，还不够编译成玩偶系的微型经验数据包。
　　【容器，程序级别：初级，13%】
　　在安装成功之后，容器程序两天自行涨了3%经验。
　　先理一理！
　　顾禾转动脑筋，如果自己用了那些牛郎值换成数据，又刚好是玩偶系数据，再编译成玩偶系数据包，再把它吃掉，容器程序就会迅速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说不定用不着几天，他就能从一程序者初级，升到一程序者中级。
　　问题在于，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按照常理说，他实力越高，能力越大，越有好处，然而……
　　这里又不是什么体育球队，这里是鱼塘，搞灰色、黑色产业的。
　　顾禾看了看范德宝那张冷漠的胖脸，默默地咽下了一口拉面。
　　如果自己的超凡级别火箭般窜上去，但一时半刻又脱离不了鱼塘的控制，很可能就会被老范和彩音小姐剥削得更狠，直接派去做危险任务，连新手实习缓冲期都没了。
　　另外，他还不知道控制台的经验数据包除了能分享给联系人，能不能自用，又能不能拿出来，或直接脑对脑给别人。所以先不谈这事暴露后怀壁其罪的后果。
　　只说如果自己坐实了超速档，后果就难以意料。
　　不行，这可不兴升级啊。
　　如果能一个月升，决不能一周升。
　　面对鱼塘搞的营生，又没有被赶牛子上架而有性命之危的情况下，摸鱼是最优解。
　　“老范你说得很对，不过。”顾禾摊手，“放假就是放假，我这人喜欢专注。”
　　他放下吃光了的面碗，提起了自己的保温杯，不理会闷恼的老范，起身走去。
　　就在顾禾设好电视，往沙发坐下，开始看《玫瑰大旅馆》这套情景喜剧的录像带，准备了解这个世界的同时，喝着枸杞水摸着鱼，开心地笑上一天的时候……
　　小过道那边，连着丽彩的金属门打开了，彩音久美子走了过来。
　　她一看居酒屋内暂时清闲无人，就直接道：“小禾，有急活，你今天的假期取消了，往后延吧。你跟我来，今天我带你做这个活，熟一熟手。”
　　顾禾刚起的笑容停住，握着遥控器的手垂下，屁股感觉被缝在沙发上抬不起来……
　　“什么活？”却是范德宝问道，也是不知情。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彩音久美子摆手说，“是个运输数据的活。”
　　她顺便也给顾禾解释了，“你作为数据存储器，客人脑对脑把数据交给我们，由我们去交给雅库扎的人，一手交货一手收钱。客人不想和雅库扎接触，就找我们当中间人。”
　　顾禾听懂了，说白了他就是作为一个U盘，鱼塘则充当中间商赚点差价。
　　在他以前的那个世界，大家都巴不得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但这里不一样，随时会被黑吃黑，别说数据丢了，连自己的肾和牛子都保不住。
　　所以，找有人脉、有影响力的中间人从中协调就很有必要了，鱼塘便是这样的中间人。
　　“呃……彩音小姐，会有打起来的危险吗？我好像不能打啊……”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而您的神经又废了。是不是应该找洛娜跟着镇镇场子？
　　要不，酒井小姐也好的？
　　“不用这么紧张。”彩音久美子笑了出来，“我和雅库扎熟，运个东西没事的。”
　　她虽然是笑说，语气却明显变得有点催促。
　　顾禾只好站起身来，不想被她用钢爪拖着走，人家是老板，人家说了算。
　　他还是有些紧张，跟在彩音小姐身后，走到了金属门边，就要生平第一次进入丽彩。
　　但彩音久美子停住脚步了，她放下了温柔，严肃地教导道：
　　“小禾，做我们中间人，核心规矩是：客人不说，我们就不问；客人说了，我们只听我们应该听的那些，不该听的就当没听过。”
　　她打量着顾禾的神情，“明白吗，不管事情是怎么回事，数据是什么内容，我们负责的只是传递，你就像邮差、快递员、外卖小哥一样，决不能越线。
　　“永远记住，不管你遇着什么情况，别试着打开人家的数据看。
　　“加密数据的话，会触发自毁程序的；就算被你破解看了，你知道太多也会惹到麻烦。”
　　“客人会找我们鱼塘当中间人，是因为我们的信誉。”
　　彩音久美子越说，越是十分郑重，“对于中间人，信誉就是一切。
　　“而在流光城，建立信誉很难，毁掉信誉却很容易。”
　　她忽而微微一笑，“我相信小禾你不会的，但我有个朋友，她手下的一个玩偶容器就犯过这样的错误，偷看客人的数据又被发现了。然后作为惩罚，我朋友把那容器的……”
　　顾禾已经皱起了眉头，感觉这事的结局跟牛子离不开关系。
　　“把那容器的颅骨打开了，往里面塞狗屎，塞不下了也继续塞，塞得全烂了为止。”
　　“不会！我当然不会！”顾禾头皮一寒，急忙道：“我是个超有职业操守的人。就算要从高楼跳下去，就算饿死，也不会偷看客人的数据！”
　　“那就好。”彩音久美子点点头，“跟我来吧。”
　　顾禾悄呼了一口气，跟着她走过金属门进了丽彩，这家大名鼎鼎的牛郎俱乐部。
　　载歌载舞、欢声笑语的喧嚣，顿时扑面而来。


第四十四章 未知加密文件
　　顾禾身上印着东土两个大字的红色外套，手上的保温杯，都与周围格格不入。
　　丽彩俱乐部的一楼大厅以一张张环形沙发划分成不同区域，中间是热闹的舞池，中空的上方吊着一盏炫目的水晶球灯，金光、绿光、紫光等光线迷幻地混合。
　　女客人们就坐在各张沙发上，与不同类型的牛郎欢笑连连，觥筹交错。
　　无论男女，他们的衣着都非常前卫，混搭着各种元素，有人是和服，又有人穿着古埃及人的斗篷、古罗马人的托加长袍，有布料、也有塑料、亮闪闪的金属薄片等。
　　大厅的音响播放着当红女歌姬大岛山子那充满古典韵味的悠扬歌曲。
　　客人有时候碰上喜欢的歌，兴致来了，就拉着牛郎一起到舞池去转上几圈。
　　舞池正前方有一块花了重金买的三藤大屏幕，立在地上，播放着轻柔曼妙的自然风光。
　　这里还有赛思可视电话供客人付费使用。
　　身着黑色正装的男侍应端着酒盘来来去去，呈上客人们新开的酒水。
　　除了客人、牛郎和工作人员，仔细点看，还有一伙流浪孩童守候在暗处。
　　小家伙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都很懂规矩，不去打扰客人，也不去舞池，连走过时都是弯腰低头的鬼祟模样，以减少对别人的影响。
　　每当有客人结账离桌，侍应端着剩下的酒水食物往厨房走，他们才连忙冒出来跟上去。
　　这时候正好有一位中年女客人开了一瓶几万块的贵酒，服务着她的那位肌肉牛郎高呼地宣布这个消息，全场侍应顿时起哄地一片鼓掌，“真织太太，真织太太！”
　　“娇娇真棒！”走过的彩音久美子也欢笑地拍掌，“谢谢真织太太！”
　　中年女客人笑得眯起眼睛，享受着被众人簇拥的快乐。
　　有几位其他女顾客不想被抢了风头，当下也要开酒。
　　顾禾不由得多看几眼，原来那个肌肉男就是娇娇啊……
　　相比之下，他卖酒的业务能力，好像还真的差了一点。
　　不过，人家毕竟是双引擎，而他是单引擎，差点就差点吧。
　　走过的侍应都会叫上彩音久美子一声妈妈，也已经有些女客人注意到别树一帜的顾禾了，颇有兴趣地问起来：“久美子，这位是？”“新推出的土味牛郎吗？”
　　“各位太太，他是小禾，暂时还在鱼塘那边，没正式出道哦。”
　　彩音久美子微笑地解释，“今天他有点事，你们对他有兴趣的话，可以打给鱼塘预约。”
　　女客人们纷纷点头，多少知道点鱼塘有复杂的灰色性，不像丽彩这边简单。
　　即使如此，她们瞧着顾禾这一块小鲜肉，想着怎么尝个头啖汤的还是大有人在。
　　顾禾感受着周围太太们饥渴的目光，越发有点不安……
　　“我们还有点别的工作，你们继续玩得开心。”
　　彩音久美子谢过一众太太后，就带着顾禾穿过这个喧闹大厅，踩着铺有红地毯的回旋木楼梯来到二楼，二楼是些比较隐密的桌椅，以及包厢房间，也都是欢声笑语。
　　顾禾跟着她走过一条长走廊，隐约能听到两边包厢里的卡拉OK歌声，以及别的声音。
　　也许，或者，还是鱼塘那边的生活比较简单清新。
　　“来。”彩音久美子唤了声，推开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顾禾也走进这个应该是她的个人办公室兼卧室的宽敞房间，地上铺着塌塌米，墙边有一排竹子，有雅致的布帘、灯笼、风铃和浮世绘，原木推拉门遮挡着里间的卧室。
　　这里还有着电视、电脑、可视电话等的电子设备。
　　就在那台电视的边上，挂着一把微微弯曲的紫柄武士刀，刀锋泛过寒光。
　　但那把刀似乎很久没有被用过，甚至没被拿下来过了，缠在刀柄上的布条有着点尘埃。
　　竹子旁边摆有一张布沙发，此时沙发上就端坐着一个人。
　　而在沙发的对面墙，垂挂有一幅字画，纸上只写着一个墨字：【静】
　　在顾禾看向那人的同时，那人也在望来。
　　他一时间分不清楚那人是男是女，不矮的个头，纤瘦的身形，混杂金黄色、玫红色的有着刘海的短发，上半边脸化着浓重的烟熏妆，下半边脸戴着个镂空的金属口罩。
　　这人的衣着也奇特，一套黑色白纹的宽松衣服，一圈圈简单的白纹却令人看得迷魂。
　　或许这就是一个演员系超凡者伪装出来的身体与面容。
　　“呃……”顾禾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打招呼，说句你好之类，还是什么都别说。
　　“这位是小禾。”彩音久美子介绍道，“这位客人的代号是潘多拉。”
　　“你好。”顾禾便说，潘多拉的魔盒么。
　　“开始吧。”叫做潘多拉的这个人不愿意多说什么，声线也是雌雄莫辨。
　　彩音久美子从放置电脑的那张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两个脑对脑用的连接头盔，相比鱼塘那的头盔要新一点，也更干净。
　　她让顾禾往沙发坐到潘多拉的旁边，然后给两人都戴上头盔，把各种线路连接起来。
　　顾禾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数据传输却是第一次，心中不由紧张。
　　而潘多拉那张神秘的面容，仍是毫无表情。
　　“小禾，你什么都不用做，接收数据就行了。那开始吧。”
　　彩音久美子说罢，按下两边头盔的启动按钮。
　　顾禾正对着那幅字画，骤然间，那个静字的笔画全部无尽地扩展延伸开去，神经加速、加速，一个像素化的神经网络世界，再度出现眼前。
　　他猛地一下飞跃漫游在这片0与1的无尽海洋中，无数的图形、文字与光彩拉扯变幻。
　　突然这时候，无师自通的，他感到有一股外来的数据奔涌而来，就像平时听到了声音、看到了景象，他可以清楚感到那股数据的存在。
　　【检测到有外来数据要求发送，是否允许接收？】
　　不出意料，控制台弹出了一个提示框，这个东西似乎还是一道防火墙。
　　顾禾心念一动点下允许，那股数据顿时倾注进来。
　　但与上次洛娜、酒井她们的人格数据不同，这次他没有半点记忆残影或者情绪的共感，就只是数据，仿佛一片空白的数据。
　　有一面绝对的高墙和穹顶挡在前面，包裹住了这些数据的真容。
　　那是一个匣子，一个潘多拉魔盒，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无从得知。
　　但必然不是普通计算机语言写就的数据，否则用软盘等存储器就行了。
　　彩音小姐刚才在路上说过，这是种以超凡语言依托人脑神经编写的数据，必须由超凡者来传输和解读，加了密，没有复制，试图非法破解会自毁，不留半点物理痕迹。
　　当是玩偶对玩偶的传输，也能确保数据的彻底转移，不再存在于中间人的头脑里。
　　【数据传输中：25%】
　　顾禾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个玩偶，只感到自己神经在扩张，像充血的血管一样膨胀突起。
　　这个神秘的数据匣子就这么一点点地传进他的大脑里，直至百分比显示为100%。
　　【传输完成】
　　顾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难受也不算难受，却也不算轻松，有些晕乎乎的，像是玩久了3D游戏后的失衡感。
　　他注意到，这个数据匣子被控制台放进数据库里去了，就在三部小电影旁边。
　　它的文件名称显示为“未知加密文件”，容量大小没个显示。
　　又猛然一下子，顾禾感到自己从神经网络中退出，连接断开了，头盔接着被取下来。
　　“小禾，好了吗？”彩音久美子问道，潘多拉也在转头看来。
　　“嗯，接收好了，很顺利。”顾禾点头，“就在我脑子里了。”
　　彩音久美子闻言一笑，“那就没问题了，潘多拉，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潘多拉看着顾禾，“他是个新人吧，我只希望你们能遵守行规。”
　　“放心。”彩音久美子郑重道，“我们鱼塘不出那种事。”
　　“最好是那样。”潘多拉站了起来，“别试着把它打开，它可能是一段循环代码，可能是一个有某种功能的匣子程序，也可能是一个烈性病毒。
　　“什么都好，别碰，一碰文件就会坏，脑子也会坏。”
　　顾禾听得无奈，你们懂不懂心理学呀，懂不懂逆反心理呀……
　　“未知加密文件”
　　他本来是没想碰的，但被他们说得，倒真有点儿好奇起来了……不行，不兴好奇啊。
　　潘多拉一番话说完，就往外面大步走去，衣裤使其像很多个旋转的圆圈。
　　“彩音小姐，你认识这位客人吗？”顾禾这才问了句，还是为自己安全有点担心。
　　“不认识。”彩音久美子坦然道，“是雅库扎那边的牵线，他们双方都谈好的，只是需要个中间人。”她又强调：“我们不管那是谁，传递好数据就行了。”
　　顾禾哦的应下，喝了口枸杞水，上翻眼睛想瞧瞧自己脑袋。
　　现在一份数据就在他脑子里，像个定时炸弹。
　　“走吧。”彩音久美子也往外面走去了，“我们去雅库扎的弘达会堂口交货。”
　　顾禾跟着她离开房间，下了一楼，穿过喧嚣的一楼大厅，从丽彩俱乐部正门出去主街道，这时候已经见不到那个什么潘多拉的身影了。
　　但有门口早有一辆紫色小轿车停在那里，丽彩的一位守门人把车开来的。
　　彩音久美子坐上驾驶座，顾禾上了副驾位，她就开车驶去。
　　“雅库扎是歌舞伎町最大的帮会，基本上歌舞伎町存在多久，它就存在多久了。”
　　她一边开着车穿过喧嚣熙攘的街道，一边微笑道：“其实雅库扎比三藤公司都更早进入流光城呢。在流光城，有很多个不同的世界，区与区是不同世界的界线。
　　“而在这里，歌舞伎町，雅库扎是地下的掌权者，游戏帮、平田组什么的也好、我们丽彩鱼塘也好，都是比不上的。
　　“雅库扎分为总部和十二个堂口，每个堂口各有势力范围。
　　“我们这次去的，是就在离寿惠街不远的弘达会。”


第四十五章 脑对脑数据传输
　　弘达会这个雅库扎堂口的总部是一座老旧的多层高楼，就矗立在街道边。
　　门口由黑色正装的守门人严守，一楼大堂似乎就是一个训练场，一班年轻的雅库扎成员挥动武士刀，与地面的全息投影搏击着，不断地发出吆喝声。
　　顾禾紧跟在彩音久美子的身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走错路，就被劈了。
　　但彩音久美子显然在这里有着尊崇的地位，无论守门人、前台人员，看到她都会微微地弯身鞠躬。她当中间人以前，绝对是一个高级雅库扎。
　　“彩音小姐，会长他们在上边等着了。”一个黑正装男人带着两人进电梯。
　　这些雅库扎不像游戏帮肌肉男那样外形突出，但他们那种冷厉的气质，是壮哥他们练再多的肌肉、纹再多的纹身，也都没有的。
　　先是乘坐呼隆隆的老电梯，来到了最顶层的23楼，再前去会长办公室。
　　一路上都有肃然的守卫人员，以及成排成排的室内竹子。
　　不多时，顾禾跟着进了会长办公室，这里十分宽敞，大理石地板，电视屏幕墙壁。
　　最前方是一张圆弧形的办公桌，放着盆栽、三藤电脑等，还有一个1：1大的精致的幕府将军金属模具放置在桌边，那鹿角头盔里有电子设备发散的两点红光，像是一双眼睛。
　　办公室里正有好些人，一个化着艺妓白脸妆容的和服女子坐在会客小沙发上。
　　她的头发间扎满了银针，面无表情，眼影鲜红，满脸涂白，像戴着一个怪异的面具。
　　一个黑正装、寸头蓄胡的中年男人本来坐在办公桌后，见他们到来就起了身。
　　“久美子。”这男人是弘达会的会长，平时总是一副威严的疤脸上，此时有点不好意思，“总部派了特派员过来，我事先也不知道。”
　　顾禾听着疑惑，却注意到一走进来，彩音久美子迷幻的双瞳就一凝。
　　她不是看向那个白脸艺妓，而是盯着站在那边电视屏幕边的三个黑风衣男人。
　　他们的衣着不一样，并不是一般的正装或风衣，风衣样式是像蝙蝠展翼似的半斗篷。
　　三人没坐，站在那里，一脸怪相。
　　尤其是站在中间的中年男人，身形不高，眉毛很粗，一双眼睛满是厉气，风衣上有着些银色布料，左手时不时地摸摸戴在右手拇指上的一个大银色戒指。
　　他们似乎没带武器，没有武士刀或者枪支，却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久美子，很久没见。”那中年男人平淡地说。
　　“信治。”彩音久美子闷声，即使不问都知道了这是总部要的数据，而且很重要。
　　只有这种情况，总部才会派出特派员过来。特派员都是超凡者，切肉者职业系。
　　她扫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白脸艺妓，摆明是一个玩偶容器，也是总部派下来的人。
　　另外很明显的是，弘达会长也不太清楚今天的状况。
　　但她现在不是雅库扎，她是一个中间人，无论怎么回事，都不关她的事，她也不该问。
　　“现在就交接数据吧。”彩音久美子说道，“弘达会长，钱呢。”
　　“都准备好了。”弘达会长让自己的助理打开桌上的一个黑皮箱，三百万流光元。
　　彩音久美子心中微一沉吟，能引起总部重视的数据，三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潘多拉这个人、这件事情，不简单。
　　这些想法一闪而过，她向顾禾示意，“小禾，坐那，准备交货吧。”
　　顾禾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也听出彩音小姐话声的意外，还看到信治的目光不善。
　　他不由忐忑起来，不是这么倒霉吧，第一次干活，就碰上意外情况……
　　妈耶，怪不得那个潘多拉不自己来，他现在也想跑，想把这活儿外包给另一个玩偶。
　　思绪纷乱之间，顾禾往白脸艺妓旁边的小沙发坐下。
　　他已经知道在最后交收的环节，一定要是玩偶与玩偶的脑对脑，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数据的完整性且唯一性。不走心灵网络是因为那样有太多未知风险。
　　然而彩音小姐也说了，无论什么时候，脑对脑接触也都是一项危险活动。
　　即使一切风平浪静，都要全神应对。
　　这正是“数据邮差”中间人的一大价值所在，卖家通常不会愿意把自己的脑子与买家的人连接起来，尤其还要在买家的地盘做交易，那样太危险了，也是在引人犯罪。
　　有愿意双方在中间人的地盘完成交易的；也有像现在这样，卖家脸都不露。
　　一般街头人士，没人喜欢跟雅库扎这种大组织有利益牵扯。
　　但彩音小姐不同，她是中间人，她有人脉，她和弘达会长熟，确保不会被黑吃黑……
　　在驾车前来的路上，她是这么信心满满地说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脸严肃警惕。
　　“小禾，没事。”彩音久美子注意到顾禾的迟疑，“你是我的人。”
　　好吧，顾禾深呼吸放松心情，来都来了，速战速决吧，交出数据，提钱走人。
　　与此同时，那个会长助理把两个崭新的三藤连接头盔，分别戴到顾禾与白脸艺妓的头上，把各束线路都连接起来，很快，启动脑对脑连接。
　　顾禾双目一瞪，脑神经加速扩张，跃进了奇异的神经网络。
　　玩偶与玩偶之间的连接，真感觉不太一样，像神经网络叠加扩大了，又像重叠在一起。
　　艺妓玩偶的人格数据并没有过来，他的也没过去，两人仿佛隔着一条扭曲的街道相视。
　　连接一稳定下来，顾禾马上使动念头，把控制台数据库里的那份“未知加密文件”，无师自通地拖着扔给对方，一股加密数据流顿时就要涌向街道对面。
　　【检测到正要开始传输外来文件，是否确定传输？】
　　顾禾赶紧点下确定，骤然一下，像打开了水库的水闸，仿佛一片空白的数据流奔涌而去，他却知道是匣子困住了那些变幻的图形与文字。
　　【数据传输并本地拷贝中：1%】
　　他猛然大惊，什、什么……什么鬼！
　　本地拷贝？取消，取消，怎么取消？取消不了，怎么取消不了，大条了，大条了……
　　那个潘多拉说过，一碰文件就会毁坏，还可能会释放烈性病毒；而且现在连接着的是个玩偶，她会知道，能感知到神经数据的异动！
　　单纯地传输，跟一边传输一边拷贝留底，那肯定不一样的。
　　这种操作违反中间人的行规，违反容器的职业操守，割牛子，开颅骨……
　　狗日的，这还是自己作为容器的第一个活啊……
　　【数据传输并本地拷贝中：15%】
　　顾禾已是惊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各种神经突触手忙脚乱，但很快又有了别的疑惑。
　　不对劲，怎么还能传到15%？按理说一旦尝试复制，就会触发文件的自毁程序。
　　他瞧了瞧，站在街道对面的那个艺妓玩偶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察觉，只是在继续看着他。
　　【数据传输并本地拷贝中：35%】
　　难道……
　　顾禾想到了一个答案，让他茫然的、不知道是好是坏、会不会出问题的答案。
　　这个控制台！它能在不损毁不触发文件、不让接收者发现的情况下，完成复制和传输。
　　这个超维度的玩意，能建立那种神秘联系，也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数据。
　　“你在想什么？”
　　顾禾忽然听到了那个艺妓传送来的话，她说：“为什么情绪这么波动呢？”
　　卧槽，不能让对方怀疑啊……
　　他连忙道：“我是第一次干这种活，第一次跟玩偶连接，你又那么……独特，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叫贞子的女生。我就有点紧张了哈……”
　　现在毕竟不是在共感，对方对他的情绪无法完全感知。
　　而且大概不管她怎么想，也想不到他会有那么一个控制台。
　　白脸艺妓哦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了。
　　顾禾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悬着心，假装无事发生。
　　他看着传输进度条，一点点地涨到了90%，再到99%，停住了，好一会儿，停滞得他更加心惊胆战，几乎露出马脚的时候……
　　才突然又一下，涨到100%。
　　【传输并拷贝完成】
　　他果然注意到，数据库里面之前那个文件不见了，却多了一个“未知加密文件·拷贝”。
　　而在神经网络站在街道对面的那个艺妓玩偶，似是微微一笑，说了声：“再会。”
　　骤然间，对方那边主动断开连接了，顾禾只感到自己跌出这片奇异的空间，头皮一阵酸爽，眼睛眨了眨，眼前就恢复了办公室景象。
　　“小禾？”旁边的彩音久美子顿时问道。
　　与此同时，那个叫信治的粗眉男人看向艺妓，而艺妓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
　　这下子，不只是弘达会长、彩音久美子松掉一口气。
　　顾禾自己更是放下了心头巨石，没被发现，过关了，还好，还好……
　　他真的没偷，发生这种情况他根本不想的，是控制台偷的，怪它，是它没操守。
　　“久美子，你的这个容器，我要把他切碎。”
　　突然，信治平静而冷漠地说道，“这份数据不能有任何走漏的风险。”
　　左手往右手拇指的银色戒指一按一拉，嗖嗖，一条黄色的细丝光线就被拉了出来，其他人甚至没看清楚，信治就迅速一下挥手，朝坐在小沙发上的顾禾甩出黄光线。
　　几乎是同时，彩音久美子更早一步，用力一脚把小沙发踢开。
　　顾禾还没反应过来，就整个人滚了出去。
　　嗖嗖嘭嘭，那张小沙发被信治甩出的黄光丝线萦绕几下，竟然就被切割成了一堆碎片。
　　顾禾爬在地上完全是懵了，如果晚了那么一秒半秒，自己已经被切成几截几块……
　　“信治！”彩音久美子一声厉喝，满脸怒不可遏，“没有这样的规矩，数据过了就过了。雅库扎从来不动中间人，你是在破坏会规，带上你的单分子线滚！”
　　单分子线，切肉者职业系，雅库扎帮的标志之一。
　　弘达会长已是默默站到一边去了，尽管也是个切肉者，却不敢与特派员对抗。
　　特派员，代表着总部的意志。
　　白脸艺妓也走到一边，而在信治左右两旁的黑风衣男人，手上也拉出了单分子细丝。
　　信治一脸冷酷，似有怪笑，“久美子，别碍事，你知道现在的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但彩音久美子护在了爬在地板上的顾禾前面，双手十指的钢爪猛地弹出，半步不让。


第四十六章 轻燕
　　在十几年前，雅库扎的特派员中，有一个外号叫做“轻燕”的玩偶。
　　她总是一身皮衣牛仔裤，衣物上的金属薄片电光闪闪，面容挂着冰冷的神情，不多笑。
　　小时候她作为流浪狗，曾经流连蹲守在一家雅库扎的酒吧“歌姬巢穴”三个月，只为了能得到一个机会展示自己心狠手辣的天赋，能拿起武士刀，能杀人，只要一口饭吃。
　　后来，她不但成了最好的容器，也是最上等的斗犬，比切肉者、刺客都要更出色地完成任务。
　　现在，她一身淡黄色印花和服，踩着一双木屐，叫彩音久美子。
　　“信治，我保小禾。”她敛眸说，“长野社长、长野小姐，他们保我。”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是生是死，已经没什么区别。”
　　信治抬起右手，拇指上的黄光细丝嗞嗞响，对旁边两个手下说：“我来就行。”
　　那两个黑风衣男人就收起自己的单分子线往后退去，让出了一片战斗空间来。
　　“信治……”弘达会长小声说了句，却又不敢说得太多，“她毕竟是轻燕……”
　　另一边，顾禾从地板上骨碌爬起来，想帮忙却真帮不上什么，只能尽量机灵不碍事。
　　他还没躲好，彩音久美子还没再说什么，信治一拧粗眉毛，就弹出右手拇指的单分子线，毫无美感的动作像屠宰场最粗暴的切肉屠夫。
　　那根比头发还要细得多的丝线折射混杂着室内灯光，嗖一下横扫过去。
　　它仿佛能找到任何事物最微小的间隙，并顺着这些间隙把事物切割成碎片！
　　嘭！当细丝掠过，摆在小沙发边的一个落地鱼缸骤然炸开，炸得满地玻璃碎片，倾泄了一地的水，满缸的观赏鱼在大理石地板上乱蹦乱跳。
　　彩音久美子已是猛一下弯身翻滚，木屐踩得地板哒哒作响，堪堪地避开掠过的细线。
　　切肉者职业系，J级程序：单分子线
　　这个程序能使切肉者的手指神经增长出极高强度和弹性的单分子纳米纤维，相比同等体积的钢丝要强上百倍，连工业科技都还难以做到。
　　单分子线与切肉者是共生关系，一旦从切肉者身上取下来，强度就会大幅降低到与钢丝差不多的水平，所以切肉者无法充当材料生产者，只能自用。
　　切肉者以自身血肉供应热能，使本就锋利无比的单分子线更加锐厉。
　　这个程序事实上非常强横，尤其对着低级别的、非肉体战斗类的超凡者，几乎是对上一个切一个。
　　切肉者虽然是旁门，却向来形象可怖。
　　而且切肉者这个职业系，是唯数不多的有着二程序者、三程序者的旁门职业系。
　　特派员，不可能只是个一程序者。
　　信治发出几声厉喝的同时，右手疯狂地挥动这条细丝线，往地面一扫，好些的观赏鱼都被切开，细线的黄光闪烁起带有鲜血的厉影。
　　连大理石地板也被切开，露出深埋里面的电线。
　　彩音久美子转腾、跳跃、侧扑、翻滚，每次都堪堪避过那条死亡细线，但在她经过的位置，不但是鱼缸，还有墙边的酒柜、电视屏幕，都被切爆。
　　顾禾已经躲到了办公桌那边去，正紧张地看着这场生死搏斗，却也不由感慨：
　　彩音小姐的动作姿态，太优美了。
　　一个在涛天巨浪的浪尖上起舞的舞者，一个在城市高楼大厦楼顶之间跑酷的跑者。
　　她身轻如燕，飞跃如影，半点没被和服和木屐约束。
　　而那条细线弹回去信治手上的时候，几乎把站在后面的弘达会长切掉了。
　　“注意点！”弘达会长急忙骂道，“别把我的东西都弄坏！”
　　信治紧抿着嘴巴，只发出一下粗沉的闷声，突然不去追砍那道轻燕魅影，右手转向一挥，黄光细丝朝着办公桌后的顾禾而去，嘭砰！
　　细线猛地掠过，那个一比一的幕府将军模具顿时成了几截往前倒去，里面电线爆磁。
　　嘭嘭嘭，办公桌上的一盆松树盆栽，那台三藤电脑，座机电话，全部被切成两半倒下。
　　顾禾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吓得脚都站不稳，弯下了身而正好避过，他已经挂了。
　　“小禾，自己注意点！”
　　彩音久美子说着的同时，猛然蹬地跃起，双手十指弹出的钢爪寒芒毕露。
　　就这一下，她的身影如同化作了各种的色彩、声音，就像不再是生物形态，而以她为中心点，爆散开了一片彩虹般变幻不定的色彩，以及一股声浪。
　　满地的碎玻璃，每一块都照映出了一个不同的彩音久美子。
　　每一个她都作为容器，容纳着一种色彩或声音，因而可以随意切换，千变万化。
　　玩偶职业系，王牌路线Q级程序：彩形音影
　　信治的眼睛微瞪，完全进入到一个彩音场域中了，视觉感知、身体感知都不知所向。
　　他好像看到了一千个彩音久美子，好像一个也看不到，她在这，她在那……
　　她是容器，她上一秒还是红色，下一秒就是蓝色，上一秒还是激光，下一次成了炸弹。
　　她前一秒还是幕府将军，后一秒却是艺妓。
　　信治被这股彩音所淹没，他眉毛再拧，不去试图分辨清楚哪个是哪个，左手再一拉，从右手拇指的银戒指中拉出了更多的单分子线，全部弹甩了出去。
　　切肉者职业系，Q级程序：碎肉之雨
　　每一根单分子线的强度都更高，速度都更快，热能都更大。
　　它们编织成了一张密网，就算是主职超凡者，一样会被切成碎肉之雨。
　　突然随即的，一个女性的惨叫暴起，却是那个白脸艺妓惊怒地说：“这里是我！”
　　信治的目光微微移看，只见艺妓的左半肩膀连着整只左手都被劈下来了，鲜血涌泉般奔流，艺妓声音怪寒：“我死了，数据就没了。”她需要急救，马上的急救。
　　“没死得那么快。”信治沉声，却不再硬来，又去看游走不断的彩音魅影，“久美子，以你的神经还能撑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弘达会长也急道：“久美子，你这样会死的！”
　　她的神经已经不能再这样战斗了啊，会全面断裂，继而脑死亡的。
　　“我的神经是废了，但用来收拾你这个废物，就正好了。”
　　彩音久美子的话声从声浪中传出，她在这边，又在那边，骤然一下，钢爪划出的寒芒闪亮，信治下意识地右手转了转向，一弹细丝，嗖嗞，咔嚓！
　　几只钢爪被平整地切掉，里面的电线嗞嗞溅起了火花……
　　但是还剩有几只钢爪的双手一记交叉划过，划出一个血肉飞溅的×
　　信治闷叫着后退一步，胸口和两只手臂，都被划下大块的血肉。
　　他却没有倒下，身体晃动都没有，仿佛已经去除了痛觉，朝一个方向迅速又弹出细丝。
　　她就在那里，那一道紫光就是她。
　　嗖！单分子细丝擦过了什么，粉红淡绿交织的几根秀发断裂飘飞，纷乱落地。
　　鲜血同时喷溅，一只有着钢爪手指的右手掌飞了出去，掉落在狼藉的地板上。
　　那些色彩与声音的幻影猝然全部消失了。
　　彩音久美子一个后翻腾，落在办公桌边，弯跪着双膝，左手撑地，像一个随时准备冲刺的跑者，但她那没了手掌的右手腕血流如注，滴答滴答地掉在湿冷的大理石上。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整个头都被切掉。
　　“彩音小姐……”顾禾茫然地呼唤，都不确定她是还活着还是死了。
　　“没事。”彩音久美子轻声说，仰着双目，还在紧盯着那边的信治。
　　信治站在那里不急着收割，只是道：“久美子你退步太多了，你不再是那只轻燕了。”
　　谁都能看出来，她真的快撑不住了，满脸冷汗，彩瞳里的目光也渐渐有点散乱。
　　连她自己，也知道信治说得没错。
　　那时候，轻燕不需要大群，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轻易打败十个八个信治这样的家伙。
　　她的钢爪一划过去，对方就会断成几段；但现在，她没有那样的速度与力量了。
　　她不再是个六速档，她能发挥出来的，连三速档都不如。
　　就因为那时候她不想再做轻燕吗？现在的话，她做到了。
　　轻燕是个街头传奇，传奇是属于过去的，现在她是彩音久美子，丽彩的老板。
　　“走开。”信治说道，抬起脚步往办公桌方向走去，“又或者，你和你的容器一起死。”
　　“你以为我会怕吗？”彩音久美子露出了笑容，轻燕所不会拥有的笑容。
　　顾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粗眉毛越走越近，难道自己和彩音小姐真要交待了……
　　就说了他不能打，要叫上洛娜的，要不酒井也好……
　　这个时候，忽然外面走廊从远而近很快地传来一些急乱的声音：
　　“北野先生，会长他们在谈事情！”“北野先生请您等等，我们已经给你通报了！”
　　嗖嗖咔咔，办公室的金属大门被一道黄光细线从外面几下子切开了。
　　这里面的众人，都不由看了看门口那边。
　　是北野老头！顾禾讶然地看到外面走进来一个矮个子老头，寸头发型，面瘫的老脸，溢着凶气的小眼睛，一身厨师闲服，手上拿着一把黑柄武士刀。
　　老头一看到办公室里的乱象，也微微有点意外，沙沉的声线问道：“这怎么回事？”
　　“北野先生！”彩音久美子顿时叫道，隐有点委屈，“这个特派员信治，要杀中间人……”
　　信治停住脚步了，冷淡的眼神看着走近来的老头，“北野先生，这里的事，你别管……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数据，为了万无一失，久美子的容器一定要死……”
　　“北野先生……”弘达会长缓缓地欲言又止。
　　“混账！”北野老头突然骂出声，面瘫老脸明明没什么愤怒的表情，只是扯了扯肌肉，却就让人不寒而栗，“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信治脸上的怪相更甚，但没了刚才的嚣张，“这份数据……”
　　突然，北野老头双手握持武士刀，一个前冲，猛地挥刀砍去，咔的一下直接就把信治的右手整只砍了下来，刀锋再一转，捅进了信治的胸口，直接穿了个透。
　　掉流在地板上的鲜血更多了，信治那只释放着单分子线的右手还在机械地颤动。
　　办公桌后那边，顾禾都看呆了，彩音久美子、弘达会长却没什么意外。
　　“我是在执行任务……”信治左手捏住捅在自己身体里的武士刀，怪脸绷了个紧。
　　“放屁，不管是什么数据，也不能这样做。”
　　北野老头闷怒地看看信治，又看看杵在那边的两个黑风衣男人和那个艺妓玩偶。
　　“杀中间人？你们不配当雅库扎，信治是吧，滚蛋！
　　“回去告诉长野，我儿子被搞了，成了个脑奴，完全成了个废物了，三藤那边违背了跟我们定的界线，把他拉进来是什么意思，混账。”
　　彩音久美子闻言，紧张地瞪大双瞳，“和也他……？”
　　与此同时，信治满脸快要压抑不住的怒恨，快速的失血、内脏的损伤，让他有点呼吸不畅了。随着北野老头一下把武士刀抽出，又是一顿鲜血直喷。
　　信治紧抿着嘴，看看周围，什么都没再说，捡起地上自己的右手，就往外面走去。
　　当下，也捡了手的白脸艺妓和其他两个黑风衣男人，快步跟着走了。
　　而刚松掉一口气的弘达会长，疤脸再次绷紧，北野家那小子成了脑奴？这事情更麻烦。
　　北野老头扛着血淋淋的武士刀，想找张沙发坐下都找不着，更加闷闷的：
　　“早上淑子打电话给我说，那家伙不对劲，只会说什么朝着目标继续前进了，连他儿子都不管，废物，废物。什么大学生，切块牛肉都不敢，就这么个废物。”
　　老头扫了彩音久美子一眼，又责怪道：
　　“久美子，你也有责任。我从来都不喜欢淑子，一个只会给丈夫添加负担的女人。你那时候太自卑了，雅库扎怎么了？如果那废物是跟你在一起，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
　　彩音久美子的面容更有点复杂的难看，“北野先生，你去确定了吗？”
　　“我不想去。”北野老头闷声，“一年不回来一次，出事了还得我给他擦屁股，大学生。”
　　顾禾看着满地的鲜血、碎片与残肢留下的碎肉，看着彩音小姐那还在流血的断手手腕，是不是该先别管那么多，赶紧去老蔡那里啊……
　　他都不敢欣喜自己渡过一劫，能听懂出事了，彩音小姐一定会管的事。
　　那么，他这个容器就跑不掉也要参与。
　　他突然明白了，丽彩！还是丽彩那边好，那边任务轻松。
　　我要调去丽彩招呼太太们小姐们，我不要再呆在鱼塘了！


第四十七章 破解
　　一到了晚上，飘洒的细雨就如期而至，把寿惠街杂乱的霓虹灯光朦胧成一片迷彩。
　　“老范，我真不能调去丽彩吗？”
　　因为出了白天那档事，今晚鱼塘居酒屋关门休业。
　　顾禾正坐在吧台边，吃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拉面，怂恿地说着：
　　“卖酒、卖艺、卖笑、卖牛肉，都行了。您帮我跟彩音小姐提一提吧，我真不是打打杀杀的料，比如今天，就只是拖累她。”
　　“你会去丽彩的，你要卖的那些都会卖。”范德宝应道，“不然你怎么提升你的程序？”
　　顾禾臀部肌肉一紧，这回真是进了黑店，轻易不能脱身。
　　不过暂时还不用他参与什么事。
　　白天离开弘达会后，彩音小姐和他就是回到鱼塘来，已经候好的老蔡帮她把被切断的右手掌缝整了回去，说“没大碍，像新的一样”。
　　之后彩音小姐就走了，要与北野老头去看看老头的儿子怎么回事。
　　“老范，他们在雅库扎的地位好高啊。”
　　顾禾现在对彩音小姐、北野老头的地位有了新的认识。
　　弘达会长明明才是雅库扎一个堂口之主，在他们俩面前却显得十分客气，尤其是对着北野老头。就连那个特派员信治，都得站着任由老头砍，不敢做什么。
　　“没人告诉过你吗？”
　　范德宝收拾着酒具，漫不经心般应道：“久美子曾经是雅库扎的王牌特派员，她是有机会做到雅库扎高层的，只是她不想再做轻燕而已。”
　　顾禾白天时就听说过彩音小姐这个名号了，当年一定很猛吧。
　　其实在今天，他才对壮哥说的彩音小姐是个传奇人物，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至于北野老小子，那是雅库扎的元老，跟长野社长是老兄弟。”
　　范德宝说到这里，是有些疑惑的，“北野和也在三藤的证券公司干了有十年了吧，没出过什么事。那小子不喜欢跟雅库扎有牵连，从来不动用这层关系。
　　“但三藤的人肯定知道他的背景，要找人当脑奴，犯不上找他。除非是故意的，给雅库扎什么警告？还是敲打挑畔？这事也不简单。”
　　顾禾已经知道脑奴是什么，听了只感到不寒而栗。
　　那什么食血者职业系，真不是个人，银行狗确实有值得痛恨的地方。
　　另外，切肉者……
　　顾禾用筷子挑动着碗中的牛肉碎，快有点下不去嘴。
　　他决定燃起八卦之魂，找点乐子：“好像说彩音小姐跟北野和也当年？”
　　“呵呵。”范德宝顿时不屑一声，圆脸的胖肉颤了颤，“那小子就是细皮嫩肉的长得帅而已，性格固执、清高，瞧不起我们这些街头人。除了会读几本书，作几首诗，谈一下人生大志，骗人买股票，屁都不会。这次给他个教训也好的，看他还谈不谈流光梦。”
　　顾禾把老范这一番话听下来，就明白北野和也的吸引力在哪了。
　　帅是首先的，而老范不屑人家的那些读书作诗，也可以叫做……才华啊！
　　“有点没想到彩音小姐是喜欢这款啊。”
　　“久美子有个读书梦，想过另一种不同的人生，就是这样。”
　　范德宝对此也很不屑，“很多土狗、野狗其实都爱做这种梦。我看你小子倒不是，你似乎对自己的人生很满意。”
　　以前是！顾禾闷头吃面，现在怎么敢呢。
　　这时候，小过道的消防小门被打开了，有钥匙的酒井花青匆忙紧张地冲了进来。
　　“禾桑，你没事吧？范叔，我在老蔡那听说今天的事了……”
　　她这两天去了片场区试镜，今晚回来到老蔡那本想咨询整容的事，却惊闻这个消息。
　　现在看到顾禾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吃面，身上的东土红外套依旧，她才松一口气，连声问他有没有伤着、有没有吓着。
　　“是挺吓人的，但没你那几天吓人。”
　　顾禾用洛娜送的那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测过了，自己的人格完整度97%，折腾得只掉了2%，今晚睡一觉就能涨回去，这让范德宝一通莫名的失望。
　　“酒井小姐，你今天的试镜？”他顺口问道。
　　她今天试镜的是个配角，女主角可是定了的千叶·吉布森，所以她非常兴奋重视。
　　“让我回家等消息。”酒井花青顿时满脸伤感，“基本就是没希望了。”
　　“呃。”顾禾想着怎么安慰她一下，“人活着还是要有希望的，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这话她中听，牛郎值涨到了三档35%，涨了2%。
　　“嗯！”酒井花青连连点头，“禾桑你也要加油喔，今天真辛苦你了，第一个活就出这种事。”她说着有些好奇，“不知道那是什么数据呢？”
　　“酒井三句，我得警告你一下。”
　　范德宝停下了手，板着胖脸，以少有的正经语气说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没这回事了。你当自己从来没听说过吧，不要跟谁再提起，提都别提，小子你也是。”
　　“对不起……”酒井花青慌忙道歉，知道自己犯了中间人的大忌，“我明白的！”
　　“能让雅库扎这么重视的东西，一定会死很多人，别是你们两个中奖吧。”
　　“不提，不提。”顾禾说都觉得晦气，就为了那数据，今天就几乎几个人都没了命。
　　那个什么潘多拉倒好，给鱼塘赚点中间商差价，自己就安安稳稳拿走几百万。
　　那一皮箱钱目前还放在丽彩，彩音小姐说客人会来拿的，或者走虚拟货币转账。
　　这顿晚餐吃完，范德宝就要去丽彩那边帮忙了，彩音久美子不在，他得多看着点。
　　虽然顾禾感觉老范在那种场所的效果，是赶客多过拉客，但毕竟没看过老范和太太们坐一起时的表现，说不定一下变得乐呵呵的了呢。
　　“早点睡吧。”老范临走时这么说，“信治今天那是找茬，既然北野老小子也保了你，雅库扎不会再专门来刺杀你的。”
　　酒井花青也走了，让他可以早点休息，她还得回去老蔡那继续咨询整鼻子的事情。
　　“别走啊……酒井小姐……我怕黑啊……”
　　顾禾发出的一声哀怨，未能挽留住她坚定的步伐。
　　看她迫切的样子，是被今天的试镜打击到了。
　　很快，不大的居酒屋内，只剩下顾禾自己一个人。
　　他看看周围，布帘、灯笼微微晃动，好像阴风阵阵的，老范就一定能说准吗？那个信治会不会恼羞成怒摸上门来，非得要杀掉他……
　　他越想越害怕，只好提上保温杯，躲到沙发上窝起来，才有一点点安全感。
　　自己早上定的摸鱼策略，似乎不太行。
　　别说调不过去了，就算调去丽彩，身处这么个世界，要保命就得自身实力过硬。
　　还有，情报信息。知道多一些，就能准备、应对充分一些……
　　顾禾想着，在脑海中打开了控制台，再点开数据库。
　　【未知加密文件·拷贝】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禾心里嘀咕，如今不只是好奇，答案也已经涉及到他的人身安全。
　　今天那个艺妓玩偶没能发现到异常。
　　现在只有他知道，自己有着那份数据的备份，要不要研究一下呢？
　　但是潘多拉的魔盒，不是那么好打开的……如果里面是烈性病毒，是特伊洛木马……
　　顾禾喝了一口枸杞水，想着暂时还是算了吧？好像太冒险了。
　　然而，随着他这一会儿注意力高度集中于那个文件上，未被完全修复好的控制台突然一阵失灵般的光影闪烁，控制面板上新显现出了一个按钮【破解】，几个提示框接连弹出：
　　【是否破解该文件“未知加密文件·拷贝”？】
　　【开始破解，破解进度：1%】
　　喂喂喂！顾禾一下子急了，热汗冷汗都直冒，像极了一个老人使用智能手机不知怎么的点了安装什么清理软件而死屏，导致手忙脚乱，手指狂点屏幕不已。
　　取消，怎么取消？怎么取消不了！？
　　【破解进度：10%】


第四十八章 密钥程序段
　　【破解进度：99%】
　　居酒屋内的火红布帘微微地摇曳，外面街巷的嘈杂声不断传来。
　　顾禾坐在沙发上，一口接着一口的枸杞水喝下去，而控制台对这份未知加密文件的破解进度，不可阻挡地一点一点接近完成。
　　然后卡在99%，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他想起以前上网的时候，偶尔会手滑点到了不知道什么连接，导致中了木马病毒也不知道。这份文件，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突然，99%终于涨到了100%，弹出提示框：
　　【破解完成，已清除文件内病毒】
　　看到病毒二字，顾禾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所以果然是带有病毒的啊。
　　如果不是有这个控制台，他瞎牛子地试图复制和破解原数据，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但是，顾禾瞧着脑海中这块仍有大片区域被迷雾光影所遮挡的电子面板。
　　这个玩意时不时失灵，这样真的没关系么？
　　在忐忑心情中，他打开了数据库，只见之前那个“未知加密文件·拷贝”变成了一个文件夹，点进去一看，文件夹内有着三个文件。
　　一个是名为“编号8程序段”的未知格式数据；
　　一个是名为“说明”的文档；
　　还有一个是名为“录像”的影像文件。
　　“这都是什么东东？”顾禾心里嘀咕，只能确定不是一段简单的循环代码。
　　他喝着枸杞水，大着胆子，先打开了那个“说明”文档。
　　脑海中，顿时弹出一行行往上退去的黑底绿字，像是数据流代码：
　　【这是编号为“8”的密钥程序段，是当年的行刑人所保管的程序段。
　　当年他们秘密行事，行刑人把罗顿·卢德的脑袋拿走了一会，由殓葬师把卢德的人格数据存进了一个虚拟的只读存储器盒子，这个盒子继而被上传到心灵网络的某个随机位置。
　　该随机位置生成的同时，被封装保存在一个密钥程序里。为了确保他们哪个不会被哪方用什么手段挖出来，他们自己也没有用过这个程序，不知道具体位置，没人知道。
　　这个密钥程序，被分割成十二个程序段，由不同的十二宫各一人保管。
　　该密钥程序段为真，有附带的录像为证。
　　这是当年拍摄于罗顿·卢德人格数据被上传至心灵网络之前的只读存储器内录像。
　　如果想要更多信息，保持联系，准备更多的钱。】
　　“什么鬼？什么龟？罗顿·卢德？”
　　顾禾看完这份文档，却是看得一脸懵逼。
　　洛娜那个被砍了脑袋的变态老子不就是叫罗顿·卢德么？是同一个人，还是同名同姓？
　　他皱眉想着，把这个文档再看了一遍。
　　殓葬师……鹅有说过，殓葬师职业系，属于第二宫，可以制造人格芯片，能复制人格进去，甚至帮助信息幽灵重生……
　　行刑人，脑袋，罗顿·卢德……是同一个人吧？洛娜老子还没死？
　　先理一理！
　　死没死不好定义，至少可以说还活着，活在心灵网络的一个只读存储器盒子里。
　　顾禾倒是知道什么叫只读存储器，就是ROM嘛，信息一写入就固定下来了，之后就只能读出，无法再写入新信息。
　　也就是说，罗顿·卢德的人格数据被定格在了行刑后、写入ROM的时刻，可以被访问甚至重生，但在ROM内不会有新的意识活动。
　　仿佛是一具数据木乃伊，只读存储器就是裹尸布。
　　这就是雅库扎这么重视的原因？只是一个密钥程序段，就价值好几百万。
　　对了，洛娜前几天不是被人请了个大群袭击么，她还感到莫名其妙的，骂也不知骂谁。
　　其实是不是也跟这回事有关……
　　“可是，罗顿·卢德！？”
　　顾禾在沙发上换了个盘腿坐姿，不太明白。
　　罗顿·卢德一个虐待亲生女儿的坏蛋的人格数据，有那么值钱吗……
　　当年又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大费周章地把他的人格数据秘密保存下来？
　　他听了洛娜、老狗杰克逊、老范等人的描述话语，在想象中，罗顿·卢德是一个大胡子乱糟糟、满脸暴戾、喝酒过度、酒红鼻子、酒桶般身材的中年男人，跟一只地精差不多。
　　但是，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顾禾深吸一口气，使劲地抓头，环顾着周围的居酒屋景象，寻找着头绪。
　　他仔细地回想关于罗顿·卢德的一切，洛娜说那是个人渣，老狗杰克逊也说那是个人渣，“坏，当然坏了……至少法官是这么说的。”
　　法官？流光城有法官这种玩意的吗……小鼠帮的孩子被当街打死，法官在哪里……
　　再想想，老狗那时候的语气、神情，很不爽……但似乎并不是针对卢德。
　　难道，顾禾悚然地想到一个可能。
　　洛娜也好，老狗杰克逊也好，说的根本都是反话；而老范，一如既往地想他死。
　　大条了，受人误导下，他把关键信息搞错了，上次还几乎要对着洛娜骂罗顿·卢德……
　　那、那……卢德是犯了什么事情才被斩首？
　　是不是，很大、很大的事情……不利于新世界银行的事情……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顾禾这回连忙地打开那个影像文件，骤然有一股全息感知信息在脑海中运行。
　　周围被光影加速成一片朦胧，他仿佛进入了那种神秘联系。
　　他看到一个壮年男人就出现在前面几步之外，踱了两步。
　　那男人也是混血儿的模样，穿着一套红色夹克和蓝牛仔裤，黑色短发自然飘垂，成熟的面容长得很帅，身形高大，姿态随意，一看就是个桀傲不恭的主儿。
　　“只读存储器？”男人笑了声，笑容魅力十足，“那就是下次你们打开我的时候，我还会说上这一番废话。我猜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妙，妙到家了。我成了个圣物，就像圣婴那块割下来的包皮、道祖那头青牛拉下的牛粪、佛祖尸体烧留下的肾结石一样。”
　　男人直视着这边，顾禾明知道这只是一段多年前的录像，却感觉很不自在。
　　罗顿·卢德的眼神非常有力，甚至像有着一种魔力，让人难以抵挡。
　　“不管是第几次，谁看到我的，见着洛娜就帮我跟她说一声，她真的好可爱。”
　　男人说着，语气跟刚才稍微有了点不同，“我一直是为她而战，只要她好好地活下去，我和她妈就赢了。要不然呢，你们以为我会在乎你们这些二货过得怎么样？”
　　嗞的一下，录像到此为止，脑中的全息感知信息停下，眼前的幻象消失了。
　　“……”顾禾默默地从控制台退了出来，不是一只地精，完全不是。
　　即使自己是个男人，都几乎想要高呼：
　　洛娜的爸爸，好帅啊。
　　怪不得她那么不屑老狗杰克逊到处认爸……
　　顾禾顿时感受到一股压力，很大的压力，枸杞水一时间都无法减压。
　　他这个做爸爸的……不对……他这个做牛郎的……也不对……
　　答案出来了，罗顿·卢德显然就是那种专门跟新世界银行作对的麻烦家伙！十几年前似乎死掉了，却其实没死，被保存在心灵网络的某个位置。
　　“我现在，应该要做什么？”
　　顾禾茫然，这个编号8密钥程序段，看来是非同小可。
　　雅库扎有一份，他也有一份。
　　集齐全部的十二份，就能组成完整的密钥程序，从而找到罗顿·卢德。
　　三百万，是不是有点少？
　　他琢磨着，要么是那个潘多拉急着出手，这数据烫手；要么是一家卖多家，最先的卖家复制多份售卖，雅库扎拿到的本来就不是独家数据。
　　总而言之，现在包括雅库扎在内，各方怀着不同目的，正在争夺着这个密钥。
　　怎么办，打电话给洛娜问问情况？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顺便转告罗顿·卢德的话？
　　哎想什么呢，当然不行！
　　这事儿决不能在电话里谈，电话有可能被窃听的，才刚刚转交了数据呢，就去谈罗顿·卢德，这不是不打自招么。电脑上网也会留下纪录，问别人则会走漏风声……
　　问彩音小姐和老范，这不是自认偷了数据，违背中间人原则么？
　　问问那只神秘的鹅？似乎可以，但也绝不能留下痕迹……
　　顾禾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假如有人或者有鬼在监视着他，看他有没有知道了点什么机密。
　　那自己现在最适合做的就是，当一条咸鱼！
　　顾禾打定了主意，一个骨碌起了身，去厨房冰柜拿了一包咸花生米，再打开电视，放进了《玫瑰大旅馆》的录像带，回到沙发坐下。
　　热闹的电视声响起在居酒屋内，情景喜剧的笑声音效、顾禾被逗乐的笑声也随之响起。
　　他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笑看着早上还没看完的这一集。
　　我没看过那份数据，我不知道这一回事，哪方组织谁在寻找争夺那些密钥程序段都好。
　　不关我的事！在我心目中，罗顿·卢德就是一只变态地精混蛋。
　　只是在顾禾心头里，若隐若现的，时不时又闪过那小女孩、洛娜、彩音久美子的面容……
　　读书梦么，似乎对于这个地方，对于这些人，罗顿·卢德是一个重要的混蛋啊。


第四十九章 十瓶吉尔迦美什
　　华丽的霓虹招牌照映着巴比伦街，这条悬苑区最有名、繁华的商业街道，两边的每间商店、俱乐部建筑都有“空中花园”，由各色灯泡编织的电子花草从高层有序地垂落。
　　微细的夜雨飘洒，街道上走满了前来寻欢作乐的路人，空气里弥漫着迷醉的烟酒香气。
　　这里如梦如幻，仿佛正是数千年前的那个狂欢之地。
　　此时，在街上知名的“欢愉泉水俱乐部”前面，路边一辆盖斯博因贵宾车缓缓停下，而在贵宾车的前后还有着几辆商务特勤车。
　　那些车已经先一步停好，下来了成队的黑正装的赛思安全部门人员。
　　欢愉泉水的经理桑迪妈妈，也早已带着一帮服务生等候已久。
　　当贵宾车停好，就由一位高大英俊的服务生上去帮贵客拉开车门。
　　众人就见到，从贵宾车后排车门下来了那位大人物，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
　　她上身一件橙色风衣，下身一条宽松的深蓝高腰喇叭裤，只化着淡妆，藏蓝色的长发扎起，运动鞋。看上去相比寻欢客，更像是一个时尚前卫而有学识修养的大学生。
　　她对他们微笑示意，那澄澈的蓝眼睛，高雅的气质，都让人望而生畏。
　　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斯特林小姐，欢迎您大驾光临！”桑迪妈妈连忙热情地迎上去，“这边请。”
　　“谢谢。”伊丽莎白点头道，环顾了下周围，“桑迪女士，让大家随意点就行了。”
　　虽然她是这么说，大家随之又欢声笑语的，但其实那条紧绷着的弦，并没有放下来。
　　怎么放得下来，如果伺候不周，惹得这位大小姐生气，他们可能今晚就永远消失了。
　　当下，众人围绕簇拥着斯特林小姐，往俱乐部里面走去。
　　那些赛思安全人员有的跟着她，有的去巡逻、守岗。
　　伊丽莎白是想一个人来的，但嬷嬷不同意，她才刚被解除禁足，没办法不听。
　　“桑迪女士……”她现在想再显显平易近人，却感觉自己越说话，他们越大压力。
　　虽然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些家伙称为特障人——她不在乎，她觉得这个称呼是一种对人善良的认可——但她不是真的特障。
　　她看得出大家对她的敬畏，那种讨厌的非人化态度。
　　可是怎么能怪他们呢，他们只知道她是“赛思公主”，连“叛逆的”都不太清楚，自然把她视作其他新世界银行的少爷公主那样，是金钱下的同一批产物。
　　赛思公主，前来这种欢场，除了寻欢作乐，还能有什么目的吗？
　　不过，伊丽莎白还真的有……她的目的是，救赎。
　　她一边随着众人走进俱乐部热闹的厅堂，一边想起前因后果。
　　要救赎底层迷途边缘人，要多多了解玩偶职业系，当然就需要亲身过来红灯区造访。
　　流光城到处都有红灯区，几乎每个区都有具备自己特色的红灯区域。
　　但有几个地方是特别出名的，一个是中心区的那些奢侈会所、顶级俱乐部。
　　一个是歌舞伎町，各种的居酒屋、风俗店、俱乐部。
　　还有一个地方就是悬苑区了，几乎整个区都是欢场，相对低端。
　　悬苑区位于流光城的西部边缘，是由城内一大帮派“通天帮”最早聚集而建立起来的，存在时间没有歌舞伎町那么久远，亦没有歌舞伎町那么大的文化影响力。
　　通天帮以重建古巴比伦、重建第一宫辉煌为信念，所以悬苑区追求着一种古巴比伦的风格。只不过没几个英雄与法官，玩偶就很多很多。
　　伊丽莎白一开始在歌舞伎町寿惠街和悬苑巴比伦街之间犹豫。
　　最后她选择了这里，作为救赎的开端，当然是因为玩偶职业系传承于第一宫。
　　在玩偶方面，悬苑区的该比歌舞伎町的来得纯正，这应该是大师的意思。
　　“斯特林小姐，现在要留在大堂还是去包厢呢？”
　　众人一走进了宽敞喧杂的大堂，桑迪妈妈便问道。
　　今晚之前，桑迪妈妈有打听过斯特林小姐的脾性，这对于经理把工作做好至关重要，只是能打听到的不多，都说这位大小姐“脾气古怪，与人不同”。
　　她只能先伺候着，再根据客人的反应而做即时调整。
　　“唔……”伊丽莎白正有点眩目，并不习惯来这种地方。
　　欢愉泉水俱乐部的一楼中空大堂是个招牌，这里装潢打造成了一处古巴比伦风格的温泉浴池，到处摆有精美如文物的石雕，还有些棉麻布沙发与酒桌。
　　客人、牛郎和女郎或在池中泡浴，或坐在酒桌边，都饮酒笑谈，拥拥抱抱。
　　他们每个人，以及来往走动的侍应，大多穿着复古风服饰和皮革凉鞋。
　　男士是缠裹式的袍服，女士则是紧扣的披肩式裙服，都有着电线、硅条的流苏装饰，既有层次，又鲜艳多彩。
　　只是这番景象让伊丽莎白有点头晕，不得不对桑迪妈妈说：“我想去点清静地方。”
　　大师的指引果然没错，这里就是她的弱点，她的无知、傲慢暴露之处。
　　明明整个流光城到处是这种地方，她以前怎么就能躲在云端之上、躲在相对清静的江谷区，对于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呢？
　　“好的，斯特林小姐，这边请。”桑迪妈妈连忙要带路，“楼上有包厢。”
　　“先不要包厢……”伊丽莎白摇头，“就在大堂这里！”
　　撑住啊，她心里对自己说，别让傲慢战胜你，你是个英雄，你能做到！
　　这下，伊丽莎白跟着桑迪妈妈到了一个清静角落，坐到一张棉麻沙发上，朝向大堂中间的喷泉浴池，是大堂的最好位置，种种的喧嚣还在，却吵不着这边。
　　“斯特林小姐，现在要让我们的人过来吗？”桑迪妈妈又恭敬地问道。
　　“嗯嗯！”伊丽莎白顿时点头，就是冲着这个来的，“让他们过来吧。”
　　桑迪妈妈拍了拍手掌，笑着吹了一声口哨。
　　随即，好几个身形高大、面貌英俊的牛郎就过来了。他们不同肤色、不同气质，都一脸迷人的微笑，一心想要打动客人的想法。
　　对于他们这是一个极好的飞跃机会，伺候亿万千金！
　　这个世界是三藤的，是赛思的。
　　一旦被她看上，被带回去卫城山区，就算当一条宠物狗，都要发了。
　　“斯特林小姐。”有个金发牛郎温柔地轻声呼唤，放着电眼，“我是你的玩偶。”也有一位棕发牛郎什么都没说，挨靠在她旁边的椅背上，还有站的、坐的，都静候她的吩咐。
　　“呵呵。”伊丽莎白挤出了一点点笑容，笑得很有些不自在。
　　她不喜欢牛郎，为了一些钱就在那里出卖自己，她从来不喜欢。
　　曾经索菲娅要带她去牛郎俱乐部，她那时候每次都不屑一顾，感觉自己被侮辱。
　　她只喜欢发那些童话般的美梦。她是赛思公主，她是超速档，她配得上这个世间种种最美好的事物与感情。那时候的她真就这么想。
　　而现在，伊丽莎白早已有了很多自省，是她中二，是她特障，是她傲慢与偏见。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要永远记住，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出身的！
　　虽然她还是不喜欢牛郎。
　　“哎哎，你们别挨着斯特林小姐那么近嘛。”
　　桑迪妈妈察言观色第一流，立即就看出尊客的不自在，急忙笑着打趣般让牛郎们走开一些。不要以为是女的就一定喜欢男的，没这种事。
　　又是一声口哨，马上有一批各色的女郎笑语过来了，环绕着斯特林小姐。
　　只是，桑迪妈妈接着就有点为了难，斯特林小姐还是没有高兴起来……
　　“脾气古怪”“与人不同”，这些风评又浮现耳边。
　　侍候有钱人多了就知道，有钱人没有局限，各种各样的癖好、口味，不一而足。
　　毒打什么的不算事，把人肚子切开摸肾都属于常规操作……斯特林小姐，想要什么呢……
　　忽然，桑迪妈妈又见这位大小姐假笑得更盛。
　　“你们好，大家好。”伊丽莎白试图与周围的牛郎、女郎笑谈交际起来。
　　她算是见识到自己的虚伪了。斯特林小姐可以穿梭在最高档的派对，那些什么艺术学会、舞会、沙龙，都灵得像只布谷鸟。
　　为什么面对着这些底层街头人士，就突然不会说话了呢……
　　是不是她还是放不下身段，自恃高傲，根本不想跟他们说话，也就说不出话了。
　　“我看你老半天了”，大师是这么说的，是真的把她给看透了！
　　应该说点什么呢，怎么才能帮到他们，了解到他们？
　　直接问“大家有什么困难吗？”好像不太行，以她这个身份真的不适合，听着就讨厌。
　　伊丽莎白望着满厅的客人与牛郎、女郎们推杯换盏，对这种地方是有事先了解的。
　　点酒，点酒！只有点酒才能让他们得到提成，把赛思的钱转移到他们口袋里！
　　“桑迪妈妈。”伊丽莎白毅然道，“给我开十瓶你们这里最贵的酒！”
　　什么！桑迪妈妈不由得一瞪眼睛，十瓶？一瓶那可是要二十五万……
　　周围一众受妈妈暗中指挥而不太敢说话的牛郎、女郎也都愣住了，不是开玩笑吧。
　　这里不是中心区那些高级场子，一瓶酒能到一百万以上，高起来没有极限；这里是悬苑区，二十五万一瓶的酒，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开十瓶。
　　但谁敢这么问，这可是赛思公主啊，超级有钱佬，对啊，十瓶算得了什么？
　　“十瓶吉尔迦美什！”桑迪妈妈高呼一声，让全场人都听到，“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
　　仿佛一颗炸弹扔进了喷泉浴池里，大家都炸了，俱乐部人员更是起哄欢呼，不管是不是侍候着那位大小姐的，牛郎女郎们都激动地齐声喊道：
　　“谢谢斯特林小姐，斯特林小姐万岁！”
　　伊丽莎白心头一跃，原来这里最贵的酒叫吉尔迦美什，大师的指引还真的无处不在。
　　“那就再来十瓶！”她挥举了一下右手，彻底地引爆了这里的沸腾气氛，桑迪妈妈等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留意着全场的同时，分了点注意力到脑海去查看救赎程序，这样会有收获吗……
　　感激……别人的真心感激。
　　然而，伊丽莎白怔着了，救赎程序的数值没怎么动，也可以说一动不动。


第五十章 救赎启动
　　五百万砸了出去，没有一点救赎成效，也没有得到人格、精神上的提升。
　　从一楼大堂到了三楼的包厢，再到让桑迪妈妈先带着所有人出去让她静静。
　　现在，伊丽莎白一个人站在包厢的阳台上，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夜雨街道，橙色风衣被寒冷的夜风吹得飒飒作响。
　　光是砸钱是行不通的，老嬷嬷对此早已说过，街头人士不会因此就感激她。
　　“唉。”伊丽莎白小叹一口气。
　　其实她也没有太多的钱砸了，个人账户里是有一些从小积累的储蓄，大手笔的话主要还是靠家里供给，而现在家里不支持她。
　　在今晚豪砸这笔钱之后，她也就只剩两三千万可以支配了。
　　伊丽莎白曾经想过把这些钱用于大规模慈善救助，比如建一间流浪儿童学校，但暂时都不行，因为家里听了很反对。可笑的是，不是赛思不能这样，是她不能这样。
　　老嬷嬷说了，她要“表现好点”。
　　她可以寻欢作乐，可以挥金如土，不可以做特障人，她要更像一个银行人。
　　可以做慈善活动的时候她还是会做的，但伊丽莎白现在有点怀疑，即使自己真的办起一场慈善会，又能不能收获到什么感激。
　　怎么办呢……救赎程序一定有用，问题是怎么用……
　　老嬷嬷虽然是教化家却不懂，新世界银行的人都不懂，那不是食血者的思路。
　　他们的J级程序有“脑奴聚能”，重于脑奴的质量。
　　也有“养奴界域”，把一个物理区域变成长期的脑奴地，重于脑奴的数量。
　　比如一个办公室，一条工厂流水线，在该区域内的人都会变成脑奴，这种脑奴一般称为“血奴”，如同行尸走肉地工作，大脑不断地运转，不断为食血者加强程序。
　　有人喜欢高质量的脑奴聚能，有人喜欢建起血奴工厂。
　　伊丽莎白哪个都不喜欢，哪个都痛恨厌恶。
　　只是，她现在茫然看着灯红酒绿的街道，这一片繁华喧嚣。
　　这个纪元真是新世界银行的纪元吗，食血者的纪元……
　　不，她摇摇头，再次鼓起劲来，英雄可以迷茫，但过后英雄一定会走出深渊！
　　伊丽莎白转身大步走去，没在古巴比伦风和金属电子风结合的包厢里多作停留，想在这家俱乐部随便走走。
　　灯光暧昧的环形走廊上，隔着不远就有一个赛思安保人员，黑色正装一丝不苟。
　　他们在保护她的同时，也是在监视着她。
　　伊丽莎白走到了走廊的石雕护栏边，从中空区域看着一楼大堂。
　　喷泉浴池里推杯换盏，有一些客人对女郎毛手毛脚的。
　　她皱眉地收回目光，抬步走去，不太想继续留在这里。要不今晚就先这样吧，可能来错地方了……去歌舞伎町那边看看，去普通点的居酒屋……
　　正要下楼梯的时候，伊丽莎白停住了脚步，注意到了什么。
　　前面走来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郎，也是古巴比伦神妓的装扮，一套披肩式裙服，胸口是全缕空的布料，里面的百花纹身和缠绕的电子线若隐若现，下身裙里有穿破洞黑丝袜。
　　女郎看着强颜欢笑的样子，眼睛里似乎有着一点泪光。
　　“斯特林小姐……”女郎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打起精神地唤了声。
　　这是怎么了？伊丽莎白看看女郎，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对吧。
　　女郎失魂落魄的，都没注意到贵客对自己的留意，就走过了。
　　伊丽莎白这时看到桑迪妈妈一脸堆笑模样地迎了过来，“斯特林小姐。”
　　“桑迪妈妈，刚才那位女郎？”她问道。
　　“哪位？”桑迪妈妈被这个惊喜砸得难以置信，这位大小姐终于找到兴趣，“那个是达格妮。你是想点她吗？你目光真好，达格妮是个很棒的女孩儿呢。”
　　“我是想问……”伊丽莎白打断对方，“刚才达格妮怎么了？我看她精神不太好？”
　　桑迪妈妈一愣，“没、没有这事，她要是知道斯特林小姐对她有兴趣，高兴死她。”
　　伊丽莎白不意外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对方生怕扰了她的兴致、影响她对这里的印象，只会不断想着掩饰太平，说不定事后还要责怪那位女郎。
　　突然，就这么一下子，伊丽莎白有了个想法。
　　“刚才达格妮是在哪里招待客人？”她问道。
　　桑迪妈妈虽然困惑不懂，当下也只能带着伊丽莎白来到一楼大堂的一张空酒桌边，侍应已经把这里收拾过了，发生过什么都了无痕迹。
　　伊丽莎白看了看周围，热闹来往的路人都被赛思安保人员隔开在一片区域外。
　　“我要对这里用溯视了，你们看着我点。”她对不远处的几位安保人员说。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也好赶紧把她拉回来，不然她和这里每个人都有麻烦。
　　桑迪妈妈怔了怔，安保人员们顿时变得紧张。
　　而伊丽莎白看着这片的石雕酒桌和石椅，蓝色双眸猛然一下凝聚，溯视，启动！
　　溯视程序达到特级圆满后，她能控制得更好了，当下仿佛打开了一个影音列表，里面有着多段的幻象，她选择了发生于最近的一个。
　　周围景象顿时模糊开去，穿透而来的奇异光线把她拉进了一个残存的幻象。
　　她不再是伊丽莎白·斯特林，她是达格妮，一个应召女郎。
　　就在这个位置，与一位穿红色缠裹袍服的中年男客人起了争执。
　　“你还说呢，还不赶紧向客人道歉！”桑迪妈妈在维持着场面，责怪着她。
　　“可是……”她更加闷急了，眼眶微微有点泛泪，“我没偷，那条手链是我的，桑迪妈妈，你知道的，我一直戴着，戴多少年了，那是我的！”
　　那中年男人右手拿着一条很普通的手链，不是什么值钱的金银材质。
　　就只是一条镀银手链，一些边边角角都磨得掉色了，而有着些铁锈。
　　“桑迪妈妈，我开一瓶几万块的酒就这啊？”
　　中年男人很没好气，拿着那手链就是不归还，明显是在挑逗、耍弄她，“你该管一管手下的女孩了，我就说你们跟歌舞伎町那边还差得远，活像烂泥塘的站街女！”
　　桑迪妈妈一记猛厉的责怪眼神，让她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李先生，是达格妮冒犯了你，请你见谅。”桑迪妈妈哈笑道，“今晚给你个八折！怎么样？”妈妈又向她使动眼神，她懂得应该怎么做……
　　她很不愿意，却还是得轻笑一声说：“李先生，对不起。”
　　“扫兴。”李先生冷哼了声走了，手上还耀武扬威地晃悠着那条老旧的镀银手链。
　　等李先生走远了，桑迪妈妈才生气地骂道：“达格妮，别说那是一条破手链了，就算一条金手链又值几个钱，抵得上你得罪他？”
　　她心脏很难受，以至于好像人体解体，对于一切都落入了漠然。
　　“那是我小时候我妈妈送我的手链……”她轻轻说道，不在意有没有人听到，也知道桑迪妈妈不会在乎，“我妈妈本来想送一条纯银的，但她每天在工厂里做20个小时做到死了还是买不起……桑迪妈妈，我就想要那条手链……”
　　“哎。”桑迪妈妈无奈地摇摇头，“达格妮，别说得你自己很惨！
　　“你比烂泥塘的站街女不知道幸福多少，至少你不用为了十块八块的一顿饭，就跟那些浑身是病的货车佬鬼混。能在欢愉泉水这里工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爽得很，跟个大小姐似的！知足吧，去洗脸补妆，忘了那条破手链。”
　　桑迪妈妈说完就走了，她站在原地一小会，扯起了个木偶般的笑容，往二楼走去。
　　骤然间，周围景象的光影又拉扯变幻。
　　伊丽莎白猛一下回到了现实，心脏还痛得发颤，不由深吸一口气，茫然地四顾。
　　安装了救赎程序后，这是她第一次使用溯视，竟然在经历的同时，能够更加感同身受。
　　痛苦，这种名为痛苦的情绪……
　　这种她几乎从来没有真真切切地尝试过、体会过的情感。
　　被冒犯尊严，被践踏人格，被夺走最珍贵看重的事物。
　　这种事情……她没有真切经历过的事情，突然就那么血淋淋地降临，像寒风大雨。
　　十八岁之前，伊丽莎白·斯特林是一个无忧无虑、有求必应、整天做着各种英雄梦和童话梦的中二；成了叛逆者后，一年多以来，她也是一个被人哄着陪着小打小闹的家伙。
　　没有人那样冒犯过她，从来没有。
　　症结，这就是症结所在。
　　“桑迪妈妈……”伊丽莎白清亮的声线都有点沙哑了，“刚才拿走达格妮手链的那个李先生是谁？你带我的人去找他，把手链拿回来，叫他以后不要再那样做了。”
　　桑迪妈妈都被斯特林小姐那张变得十分严肃的漂亮脸蛋吓懵了，超凡者……
　　“好，好！”桑迪妈妈不敢啰嗦，急忙带着赛思安保人员匆匆走出去了。她不需要理解整件事情，只需要把这位大小姐的吩咐办好。
　　伊丽莎白再次环顾嘈杂的大堂周围，渐渐地呼出一口气。
　　多谢大师，受教了！
　　为什么砸了五百万都不行，因为她这个人与他们之间，隔着一道世界与世界的分界线。
　　哪会感激她个大小姐呢，就连恭恭敬敬的桑迪妈妈私下都是另一番态度。
　　而且她确实没和他们共情。她想什么、面对什么，都是不同的思路，有些在她思维里根本不是问题的事情，对于他们却是天大的难题。
　　她是一个不完整的人，她没有很多世间最常见不过的情感。
　　她是一个美梦泡泡，看上去华丽至极，随时可以实现各种美梦，却终究是一个泡泡。
　　所以，她需要的正是救赎程序，不管它会不会给她带来什么超凡提升。
　　如果是追索，她可能会成长为第一流的警探，但她不会走得进来这个真实世界。
　　那样的她，可能会知道真相，却不会理解真相。
　　正当伊丽莎白感受着这些领悟，去了不多时的桑迪妈妈带人快步回来了，桑迪妈妈满头汗地把那条镀银手链递给她，“李先生说很对不起，以后都不敢了。”
　　“嗯。”伊丽莎白接过手链，感受到它的一份别样的柔软，冰冷生硬的金银都比不上。
　　“带我去找达格妮。”她又说，“我要物归原主。”
　　有没有感激没所谓了，关键是能不能帮到人。
　　“这边，请这边。”桑迪妈妈慌忙又在前面带路，心里很是惴惴不安，自己之前一时口快说了会冒犯千金小姐的话，斯特林小姐会不会也知道了？
　　伊丽莎白跟着来到了二楼，在一个小隔间般狭窄的员工休息室找到达格妮。
　　达格妮刚洗了脸，重新补了妆容，一时又疑惑又忐忑，不停求助地看看桑迪妈妈。
　　“达格妮，这是你的。”伊丽莎白把那条银手链交还到对方手中，尊重地说：“这条手链不贵重，但是比什么首饰都要更适合你，你妈妈送了一份好礼物。”
　　达格妮紧握着失而复得的手链，看着斯特林小姐客气的面容，落入了茫然。
　　她欲言又止，但这样怔怔了半晌，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晚安。”伊丽莎白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往休息室外走去。
　　任务完成了，物归原主就好。
　　突然，伊丽莎白一下惊讶地感觉到，救赎程序运行起来了，像被什么力量触发而启动。


第五十一章 希望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5%↑】
　　程序骤然自动启动，伊丽莎白感觉自己坠进了一片神经信息空间。
　　她好像看到自己的蓝眼睛扩大成了天际，巴比伦街两边商店、俱乐部建筑那从顶楼铺展而下的电子灯泡花草，都成了鲜活的自然植物，花卉秀美，草木蓬勃。
　　夜雨带来了生机，穿过雨水的点点光晕化作漫天的萤火虫。
　　那吵杂喧嚣的人声车声，变作了夏季时分的蝉鸣，嗞嗞地响个不停，却清爽入耳。
　　这些在流光城失落了的自然景象，生气盎然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一下子，救赎的程序级别从初级0%升到了初级5%。
　　伊丽莎白更是感觉到，自己的人格完整度、精神特质，都在伴随着这一番景象，而如沐春风，隐隐地正在全面增强……
　　是之前使用溯视而感同身受到达格妮的那份痛苦、那复杂莫名的心绪。
　　是她的人格先有了这些感知信息，再加上刚接收到的达格妮真心感激而生的反馈信息，两者被救赎程序合起来编译成了程序数据，并且更新了她的人格。
　　“原来是这样！”
　　尽管眼前的自然景象戛然而止，伊丽莎白又回到俱乐部三楼这个员工休息室门口。
　　但她心头跃动，蓝眸闪亮，明白了，明白了……
　　大师果然是对的！
　　原来救赎要这么使用，溯视+救赎，这就是一个奇迹组合。
　　她首先需要理解、明悟、感受被救赎者的处境，有了一份共情信息。
　　或许对于大师，不需要溯视就能共情他人之难；但对于她这个美梦泡泡，她需要。
　　无论如何，溯视都能使一个人可以迅速地、深切地体验到别人的迷途失路。
　　有了共情信息，再加上感激信息，才能提升程序和自性。
　　伊丽莎白跃跃想着，回头望身了身后还怔怔的达格妮，仿佛看到的人是自己。
　　她明白了，即使自己真建了一家学校，收留了成千上万的孩子，并且孩子们很感激她。
　　但她根本不真正理解他们为什么感激，而是像索菲娅那样当公主，依然高高在上的话。
　　那么她就不可能得到哪怕0.1%的程序提升和自性更新。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银行人都认为救赎是一个垃圾程序吧，因为他们没办法简单地用钱、用人命去运用它，甚至用它来钻空子。而且英雄系这一套，他们认为无法获取到所谓的最大利益。
　　“谢谢你。”伊丽莎白不由得微笑地对达格妮说了一句，不管对方明不明白。
　　她救赎了别人，别人也救赎了她。
　　钱可以帮到别人，但钱买不到自我救赎，自我成长。
　　没有自性的真心参与，就不会有救赎。
　　“是我要谢谢你……”达格妮似懂非懂，却也能感受到了点什么，“斯特林小姐，你是个好人。我觉得……你和他们不同，你明白。”
　　旁边的桑迪妈妈听得紧张，也不知道人家大小姐爱不爱听达格妮这种话。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7%↑】
　　伊丽莎白笑容更盛，又点点头，这才重新转身离去。
　　“我们走吧。”她对走廊上的安保人员们说。
　　从二楼回到一楼大堂，往欢愉泉水俱乐部外面走去，一路来到了人烟热闹的街道上，她抬头望着夜空，从朦朦细雨中看到了光亮。
　　距离大师上次的呼唤快过去一周时间了，现在她有了新突破，大师可能很快会再出现。
　　在那之前，自己再抓紧时间，帮到更多的人吧。
　　“伊丽莎白小姐，有你的电话。”这时一名女助理走上来，拿着接通了的大块头手机。
　　“喂？”伊丽莎白接过手机听起来，是老嬷嬷打来的。
　　“小姐，我听说你刚刚使用了溯视？夜店场所不是溯视的好地方。街头人仇视银行人，你没得到谁的感激是很正常的，不要因为这样就心急乱来。”
　　“可能吧。”伊丽莎白说道，对于自己的一举一动被监视着，并不意外。
　　她并没有声张，就让大家觉得她是个特障人吧，免得谁又想出什么坏主意来使坏，她只说道：“我没出什么差错，准备再到处逛一逛。”
　　“我有个消息告诉你，之前你要推动让野狗有更多注册合法身份的机会，市政和警视厅那边出方案了，准备新增多种劳工引进方式，放宽了注册证件的条件。”
　　听到老嬷嬷这么说，伊丽莎白顿时一下高兴起来，但随即又落了下去。
　　“让我们银行狗拥有更多的脑奴、血奴？”她略为讥讽。
　　“放不放宽，对这个会有影响吗？”老嬷嬷反问，让伊丽莎白难以反驳，“小姐，你之前说，想在法案的提起人一栏署上名？”
　　伊丽莎白沉默，那是她之前的想法。
　　她还想最好由她来电视公布这个事情，那样不但可以向大师表明她完成了任务，说不定还能得到很多偷渡客、非法居民的一波感激。
　　然而现在，她不想那样做了，在这件事上她并不感激自己。
　　像嬷嬷所说的，这其实没有改变什么。
　　“不要，我不要署名。”她决定道，“你们做就是了，我不想参与这种可能的陷阱。”
　　“看待事物有很多不同的角度，小姐，你该学会找个让自己自在的。”
　　老嬷嬷又做教化，“这样的法案，总会给这座自由邦的人们带去更多希望。”
　　希望？伊丽莎白看着满街淌流的寻欢客和牛郎、女郎，欢声笑语，醉生梦死。
　　“是啊，希望。”她说道，是一种希望呢。
　　魔术师变戏法，从来不向观众说明原理。
　　所以观众才会明知道那是一个谎言，也看得如痴如醉。
　　这座城邦发生着的事情就是这样，即使大家事实上都知道不是那一回事，但“希望”能让人们继续过下去。新世界银行找到了一个角度，他们就相信银行还会给他们好路。
　　残存骨血帮是这样的希望，野狗流光梦也是这样的希望，反垄断调查也是这样的希望。
　　但她今晚知道了，真正的希望，原来是一条手链。
　　这时候，夜雨下得有点更大，却没有驱散人们的纵情狂欢。
　　伊丽莎白挂了电话，冒着雨走向了商店间颓败阴暗的小巷，那残破的电线闪烁着微光。
　　雨水打在她的橙色风衣上，地面积水浸湿了她的喇叭裤裤脚和运动鞋。
　　在她身后，跟随着一队赛思的安全部门人员。
　　他们无论男女，耳朵和嘴边有保持着联络的无线对讲机，腰间挂满了各种随时拔出的枪械，手臂里隐藏着皮肉下的刀锋，面容是经过了电子改造的裂纹面容。
　　她和安保人员的身影消失在小陋巷中。
　　在他们身后，巴比伦街两边的电子花草还在闪耀着种种的色彩，这个复古的盛大狂欢之地，不断向着细雨飘扬的不夜城上空，倾泄着眩目的流光。


第五十二章 一只有权有势的鹅
　　在经历雅库扎惊魂后的第二天，顾禾又没能用上假期，白天做了第二个活。
　　他服务了一位中年富婆客户，实现了这位富婆的梦想。
　　事情是这样的，富婆养有一只多年的电子宠物。随着时间过去，她越来越不满足于只是面对一堆电子数据和全息影像，想要实实在在地搂抱一下这只宠物。
　　富婆是丽彩的老客户，听说到有这一项超凡服务后，愿意花上一笔钱实现梦想。
　　彩音小姐出去了还没回来，就由老范拿了主意，接活。
　　老范先是用那台改装过的三藤电脑，把电子宠物的普通数据信息编译成了超凡信息。
　　顾禾作为容器，共感了这股超凡信息，让宠物上身成为次人格，姑且称为人格……
　　这只电子宠物，不是人也不是猫狗，而是一只考拉。
　　在这个世界，考拉这种动物已经在很多年前的那场全球性战争过后，就不幸灭绝了。
　　很多动物都已经灭绝或正在灭绝，所以富婆才需要养的电子宠物。
　　让一只考拉开车，可想而知那是什么情况。
　　哪怕它只是一直抱着方向盘不动，这却就是最吓人的地方。
　　而且，这辆车还得被一位富婆亲昵地搂搂抱抱着。
　　做完这个活后，顾禾身心疲累，比被洛娜和酒井花青两人同时上身还累。
　　容器程序的经验进度倒是升到了初级15%，牛郎值则升到了三档42%。
　　“提成。”他正当合理地向范德宝要求，“我要提成。”
　　那个潘多拉的魔盒，他当没看过，编号8密钥程序段就尘封在数据库拉倒。
　　他得为自己做好打算，存些钱，从良，做点小生意，过平静生活。
　　整个计划的第一步，是存钱。
　　“提成不是每次现结。”范德宝说道，那语气就像父母对孩子说新年红包先由他们保管一样，“月结一次，半年结一次奖金。”
　　顾禾很无奈，自己才来了鱼塘十三天，就几乎被吓死、几乎被砍死、几乎成了只考拉。
　　月结一次？他有命花那钱吗。
　　这个夜晚，鱼塘居酒屋内很热闹，洛娜还是没冒头，酒井花青又去了试镜，是老狗杰克逊、老蔡都来了，正聚在吧台旁边饮酒打屁。
　　“老蔡，你就别打我胸部的主意了。”老狗杰克逊摇着头道，“我是不会隆胸的，我喜欢女装，不代表我想做女人。女装让我快乐，女人也让我开心。”
　　老狗今天的衣着比平时还要大胆，上身一件粉色大V领T恤，露着漆黑闪亮的胸毛，下身强壮的大腿一双白丝袜，而发型还是标志性的双马尾。
　　“你先听我说。”老蔡推了推鼻上的眼镜，以专业口吻道：“我从三脚区那边进了一款隆胸装置，普通人也能改造用的，最新气垫技术，大小随时可控。
　　“有了这个装置，那些非得需要有个胸才能穿得漂亮的女装衣服，你就也能架起来了。想想吧，你差的是爸爸吗？你差的是爸爸的妈妈，奶奶。”
　　“是吗……”老狗杰克逊似乎有点意动了，“真的随时可控？”
　　“我向来童叟无欺。”老蔡直拍胸口，“给你个朋友价。”
　　顾禾坐在吧台的另一边，听着真不由一声叹息，眼看着又一个人要被老蔡拐进歪路。
　　他正要劝几句，但老狗杰克逊却嘿嘿直乐：“你老蔡装了，我就装。”
　　“我又不爱穿女装……”老蔡还想着忽悠，但见到老狗摇头不已，就转移目光看向了范德宝，“老范，你？”目光又看向顾禾，“小禾，你呢？”
　　“怎么，这个玩意进了很久要砸在手上了？”范德宝一边搭话，一边做着料理。
　　“毕竟是前卫了点……”老蔡左右扫视，“花青有在这里吗？”
　　顾禾听着一惊，老蔡这个黑医拿着滞销货又盯上酒井小姐了，如果被多忽悠两句，酒井小姐随时真会躺上手术台隆了的。那这事就关系到他了啊！
　　他再和酒井小姐共感这种事情几乎必然会发生，那他不就也要感受到胸口有个气垫？
　　“老狗。”顾禾微笑地移去目光，“像高V领那种衣服，的确是有个胸穿着更好看的。”
　　老狗杰克逊顿时有点踌躇，老蔡连忙加一把火：“高领衣也是！”
　　这时候，范德宝拿着遥控器把木箱电视的音量调大了点，吧台边几人也就纷纷看去。
　　小电视屏幕中，正播报着新闻，是关于什么劳工引进的新法案。
　　顾禾越看着，越有点怔怔的，是鹅吗，还真做到了吗……
　　“哟好事啊！”老狗杰克逊喜呼起来，“爸爸，你拿到合法身份的机会来了。”
　　“还真是。”老蔡喝着清酒，认真思索着，“但由她来宣布，真安好心了吗？”
　　在这档新闻节目里，宣布消息的是警视厅的一位高层人员，艾莱扎·卡顿女警司。
　　她是个看着五十多岁的老女人，脸上皮肤松驰，神情冷淡，有着满脸的浅浅刀疤，鼻子似乎断过很多次，骨头长得歪斜，显得一脸凶相。
　　她宣布了这个消息后，又说道：“在这里，我还要对之前那些被我伤害的偷渡客道歉。”
　　接着新闻补充了背景，原来，这个艾莱扎·卡顿之前由于过度执法，当街枪杀多名野狗，而引发民众不满，现在她像模像样地道歉着呢。
　　“艾莱扎·卡顿，这个婆娘堪称警视厅现役第一狠人。警察喜欢唱红脸白脸，她是唱黑脸的那个，专做脏活。你知道她的功绩都有什么吗？”
　　老狗杰克逊说着摇头，“清除小鼠帮，就是她带头执行的。”
　　“其实在警视厅里面，也不是个个混蛋。”老蔡说了句公道话，“有些人是好的，能做好事就会做。不过，艾莱扎·卡顿是那种什么时候都只做坏事的人，一条毒蛇。”
　　“最可笑的是什么。”范德宝的胖脸上更微微显露着仇恨，“她是英雄职业系。”
　　顾禾高皱眉头，不会吧，难道……那只神秘的鹅，是这个老太婆！？
　　警视厅的警司，也只有这种级别的人，才能让人掺和烂泥塘的事，还有这个法案……
　　不对，不太对，感觉不对！
　　他身为一个心理医生，识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语气、措词习惯，不像同一个人。
　　那么就是，警视厅、艾莱扎·卡顿都是受鹅的驱使。
　　顾禾沉吟不定，鹅是那么有权有势的一只鹅，超越上次调查案件，超出他的想象。
　　她应该是卫城山区的那些有钱佬，才使得动警视厅的人，还推得动市政实施新政……新世界银行的人！？但她，不是说讨厌新世界银行来着吗……
　　……那头鹅有古怪，情况不明朗。
　　如果鹅是那种典型银行狗，又知道了“大师”是他，他这只野狗会被怎么对待？
　　交给艾莱扎·卡顿折磨至死？
　　顾禾望着电视屏幕中的那个丑恶老太婆，当街打死小孩她都敢……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枸杞水，望着居酒屋上空的火红布帘，稳住！
　　先理一理！恶果都是自己暴露了身份才会有的，只要不被鹅知道，不就没事了？
　　相反，鹅有着巨大能量，只要忽悠得当，自己完全可以不断薅鹅毛。
　　就比如这次，他让她去推动法案，她就真推动到了；那他让她去给全城牛郎派钱，会不会也就派了？派个几百块也好。
　　老蔡一个整容医生，都能靠嘴巴拿到好处。
　　他是个心理医生，专精于话术活儿的，怕什么？
　　理好了这个局面，顾禾信心大涨。
　　明天晚上，那种神秘联系的冷却时间就过了，他可以进行第三次联系。
　　到时候，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那只鹅是什么鹅，是天鹅还是大鹅，再狠狠地薅鹅毛。
　　突然，从外面街巷，冲进来鱼塘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我过了！我过了！”是酒井花青，她欢天喜地，泣不成声，“禾桑，谢谢你，是你让我有了信心！太好了，我过了！蔡斯医生，你也在，鼻子我暂时不整了，我过了！”
　　老蔡愣了一愣，仿佛损失惨重，“这是为什么呢……”
　　顾禾也疑惑不解，就见到牛郎值哗哗地上涨，从三档42%持续地涨到三档60%。
　　“哈哈！”酒井花青这个高兴劲，又蹦又跳，“《超速追杀2》的角色，我拿到了！主演是千叶·吉布森，当然是千叶·吉布森了，我的角色和她有一场对手戏！啊啊太棒了。”
　　她高兴得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要扶着顾禾的肩膀，才站得稳。
　　“哇，恭喜恭喜，我也是千叶·吉布森的铁杆粉丝！”老狗杰克逊为她高兴，“是什么角色啊？具体是什么对手戏，能讲给我们听听吗？”
　　“我就看过相关的一页剧本！”酒井花青傲然道，“具体的不方便透露。”
　　一页剧本？众人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刚要为她欢呼的顾禾也一皱眉头。
　　“我的角色呢，是追杀千叶小姐的杀手之一。”酒井花青眼神痴痴，摆了个战斗架势，“然后当然的，被千叶小姐给一枪杀掉了。”
　　顾禾喝了口枸杞水，那不就是……龙套吗！
　　“那你有几句台词？”老狗杰克逊问道。
　　“唔……”酒井花青这下有点不好意思，兴奋劲也消退了些，“大概……两三句吧。”
　　范德宝顿时呵的一声；老蔡顿时松出一口气，那笔刚刚飞走的钱又飞回来了。
　　“虽然是两三句，但跟那次不一样！”酒井花青急忙强调道，“这次台词挺长的。”
　　“那就麻烦了。”老范搭了一声。
　　“我知道……我念台词的功力有待加强。”酒井花青看向了顾禾，恳求道：“禾桑，你能陪我排练吗？就是，我想上你身，用你的身体练习，那样感觉特别通畅。”
　　顾禾无言地仰望上空，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什么日子啊。
　　“今天当了一天宠物，累了，明天请早。”他叹道。
　　“那说定了哦。”酒井花青马上恢复刚才的兴奋劲，“我能看到千叶·吉布森了！”


第五十三章 一个街头生存法则
　　清晨的天色还未亮起，嘭嘭嘭，鱼塘的店门被人拍响了。
　　“谁啊……老范，去开门……”
　　顾禾一身睡衣躺在沙发上昏睡不起，迷糊之际才想起老范去了丽彩那边守场子，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身，瞅瞅墙上挂钟这才五点多。
　　“顾禾，开门！”外面小巷传来一把飒气的女声，是洛娜的声音。
　　“来了。”顾禾挠着头走去开门，洛娜有三天没冒头了，上次见她还是他成为超凡那天。
　　洛娜……他已经悄悄向老范打听了一番，没提罗顿·卢德，却也知道了骨血之女……
　　五岁大的年纪就挥旗奔向三藤电视台大楼，真是个传奇人物。
　　不过，对他而言，还是把她视为一个来访者吧。
　　打开玻璃门和木门，他只见洛娜站在外面。
　　她又是一身红皮衣黑皮裤，把全身绷得紧紧的，黑发凌乱交织着电线、硅条。
　　小巷里还有几个早起赶车的上班族快步走过，而睡在垃圾堆边的流浪汉因为被吵醒而不满地嘟囔着脏话。
　　“这么早啊。”顾禾打招呼道。
　　现在洛娜的右手和左手看着一样大，右手的暗红皮肤又被皮衣遮去，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诡奇，多了几分靓丽，而那双绿眸仍然锐利。
　　“嗯。”洛娜走进居酒屋，环顾屋内，“就你一个人在？”
　　“前两天出了事。”顾禾把弘达会那事简单说了。
　　洛娜哦了声，没什么特别反应，对于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见他手指都没少一截，也就没问他还好不好之类的废话。
　　“老范、久美子不在也没关系，你帮我说一声就是，我主要是来找你的。”
　　她转眸看向顾禾，“道一声别，还有，谢谢，可能这真是你最后一次看到我了。”
　　“啥子？”顾禾怔了怔，“怎么了这是？你要离开流光城吗？”
　　他现在知道，虽然整个安洲都是新世界银行的势力范围，是三藤、赛思和其它财阀的，但流光城不是唯一的自由邦城市，还有别的一些，像天使城、纽兰城等。
　　而所谓的巫毒废墟，是伏都城经济崩溃、爆发战乱而留下的一塌糊涂的废地。
　　各地的生态都差不多，甚至更差，所以才有各路野狗源源不断地涌来流光城。
　　“不是。”洛娜翘嘴一笑，“骨血佬不会离开流光城，该离开的从来不是我们。”
　　换了几天前，顾禾还听不懂，但现在多少是懂了。
　　骨血区啊，银行狗真狠……
　　“这几天，我找遍了城内的血刀片，打听清楚那个狗日的‘绫子’是谁了，是拳区那边的家伙。”洛娜自己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清酒，“拳区的狗跑到歌舞伎町来撒野了。”
　　顾禾这又不懂了，流光城二十九个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历史、人文和势力帮派。
　　“拳区？”他疑问道。
　　“挨着这座城市东面的边缘。战神帮的地盘，到处是战士职业系和刺客职业系的拳师狗，都他妈第九宫射手宫的两个职业系。”
　　洛娜顿着抿了一口清酒，语气很冷，带着火气：
　　“射手宫，懂了吧，全是一帮能打的，杀手、雇佣兵、打手，诸如此类。
　　“绫子搞我这事儿，跟战神帮离不开关系。那帮拳师狗一直就发了春，想通过搞点事儿提高自己的名堂，好往市政那边拿好处，又让街头的人觉得他们是新的骨血帮。”
　　洛娜不屑地啐了声，“这次多半是想绑我回去，再扯起骨血旗整一整事装个逼吧。”
　　“不一定……”顾禾欲言又止，有可能是这样，但洛娜你缺乏一个最重要的情报信息，也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看到她英气的眉毛一拧，就感觉不好了，“那你是打算要？”
　　“打架呗。”洛娜仿佛说着喝水吃饭一样，“我已经集结一帮血刀片了，打，明儿就打。”
　　“呃。”顾禾心头提起，在经历过弘达会彩音小姐和信治那场对决后。
　　他现在非常清楚，超凡者之间的打斗，死亡、重伤，都是眨眨眼就会发生的事情。
　　“洛娜……”他正要劝说，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呢。
　　“不用说了，这是我们的规矩，是一个街头生存法则。”
　　洛娜沉着地说，要开打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如果随便哪条疯狗跑来杀骨血佬，尤其是我，我们都忍了，那城内的骨血佬一个都混不下去，最后全部死光。”
　　她啪的放下酒杯，转身往店外走去，“再见，自己注意着点吧。”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顾禾急忙叫住她，但话到嘴边又打住，不行，不能说。
　　自己得慎重，那个秘密太大了，这里有没有被监听，甚至对方会不会是个超凡演员扮的洛娜，他都无法完全确定……不能说。
　　“又怎么了？”洛娜回头望来。
　　“如果能不打，就不打了吧，打是为了活下来，不打也是。”
　　顾禾真心实意地温声说，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她，有些话不说就没机会了，便又道：
　　“洛娜，你背负得太多了，这样对你不公平。有时候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未来而活，我觉得这也是骨血运动的一个意思。”
　　洛娜停了停脚步，双眸微微凝聚，却还是继续走去，什么都没有再说。
　　顾禾叫不住她，只能走到店门口边，目送她的身影又匆匆地消失在还没明亮的夜色中。
　　忽然，他注意到脑海中的控制台，牛郎值由昨晚从酒井小姐那刷到的三档71%，嚯嚯地持续上涨到了三档95%。
　　他不由一惊，洛娜比酒井小姐还能刷！
　　“老狗误我！”顾禾埋怨不已，如果自己更早知道洛娜是骨血之女，早就刷得起飞咯。
　　这哪是精英怪，这是Boss，而且他开始懂得怎么卡位了。
　　光是冲着这一点，洛娜就不能死。
　　“我得阻止这事情发生……”顾禾心里沉吟着，“袭击洛娜的元凶，真不一定就是战神帮。这架不能急着开打，不然看样子不只是洛娜有危险，一定会死上很多人。”
　　突然，他就来主意了，鹅，鹅！
　　洛娜说明天开打，那只要在此之前……
　　让鹅驱使艾莱扎·卡顿之流立即加强对拳区的警力布署，最好是直接先封锁拳区，别让哪怕一片的血刀片跑进去，不就打不成了。
　　等上午再向老范问问拳区是怎么回事。
　　想定了主意，顾禾关好店门，就走回去沙发躺下继续睡觉，不一会就打起香甜的呼噜。
　　自己得养好精神，晚上才能好好应对那头鹅。


第五十四章 天鹅湖
　　这个白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顾禾把洛娜的事儿向范德宝问了。
　　“这事你别理！不管是不是战神帮搞的事情，都不归我们中间人管。”
　　范德宝果然毫不讲情分，又对拳区有着一重提防：
　　“歌舞伎町的人，雅库扎，特别是老派雅库扎，还讲点道义规矩；拳区的人可不讲，那就是一群到处惹人打架的疯狗，连洛娜他们自己都很少去招惹，你就别卷进去了。
　　“你先把歌舞伎町混明白了，到时候还没死掉，再关心别的地方。”
　　入夜后，霓虹闪耀，老范过去了丽彩，鱼塘提前关店了，清静了下来。
　　顾禾与眼巴巴了一天的酒井花青脑对脑接触，让她共感上身排练。
　　他不懂电影表演，他是个粗人，真的不明白这一场戏是否需要排练那么多。
　　就那么一场简单的戏，她追上去大叫出反派的挑衅话语，被千叶·吉布森一枪打死。
　　前后还是三句台词：“我今天就要让你感受痛苦！”“怎么可能？”“啊！”
　　来来回回这样排了两个小时，她试尽了各种的“个人情感、心理姿势、身体姿势”。
　　顾禾累了，枸杞水也撑不住，就结束了这次共感，酒井花青这才颇为满足地走了。
　　但他今晚还有一场戏，而且必须要演好，不然自己和洛娜可能都得完蛋。
　　“呼。”顾禾提上重新装满了枸杞水的保温杯，往屋厅的沙发坐定下来。
　　经过一天的营业和晚上两小时排练，牛郎值已经突破到四档16%了。
　　顾禾暂时继续不去兑换数据，看到【分享】的冷却时间已过，点击，联系“鹅”。
　　【是否向联系人·鹅发动呼叫？】
　　是！
　　……
　　迷蒙的夜雨柔和了花园大戏院的百变光芒。
　　若从高空俯视下去，这座位于花园区繁华闹市中的网格弯顶庞然建筑物，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华丽泡泡笼罩在地上，又像一个缤纷梦幻的水母。
　　那精密的每一块网格，都有一种不同的色彩，不时地闪烁变换，如同天国景象。
　　花园大戏院的内部，是仿古希腊剧场式的建造，宽敞的舞台设在正中间，四周是一层层递增至弯顶的观众座席，而在上空，挂有一个巨型的赛思八面屏幕。
　　在这里的舞台上，每一天都有舞台剧、音乐剧、歌舞剧等上演。
　　前天是《大河》，昨天是《雨夜魅影》。
　　而在今晚，上演的则是古典芭蕾舞剧《天鹅湖》。
　　布置华美、灯光绚丽的舞台上，舞者们翩翩地跳动，身上舞衣的金属薄片闪闪发亮。
　　悠扬的古典音乐响遍戏院，全场座无虚席，都是衣冠楚楚的人们。
　　男士身着正装，女士则穿着半正式晚礼服，也有很多男女穿的是和服，以及东土服。
　　无论什么肤色与族裔，众人都安静地欣赏着这出经典芭蕾舞剧，动容者不在少数。
　　在正对着舞台的第一排贵宾席上，一身白色小礼服的伊丽莎白坐在中间的一个位置。
　　而在她的旁边，是这一出《天鹅湖》的编舞者，芭蕾舞大师梅洛迪·贝拉，这位姿容优雅的中年女人是一位领舞者职业系的超凡者。
　　隔着不远，浅星乐这个伊丽莎白的狂热追求者听闻她要来观剧，也赶过来了。
　　老嬷嬷说了，伊丽莎白必须完成一些银行人的活动，这是身为赛思公主的任务。
　　虽然是不情愿来的，但此时伊丽莎白也是看得投入，为舞台上杰出的舞者们感到敬佩。
　　曾经的她非常喜爱《天鹅湖》，这种王子英雄打败恶魔，拯救公主并走在一起的故事。
　　相比绘画、雕塑等造型艺术，她从小就更喜欢舞蹈这种艺术。
　　造型艺术有泛滥的意象，可以十分惊人，却难免碎片化。舞蹈则不一样，以不断精进完善的技巧，单凭简单明了的线条，就把稍瞬即逝和突如其来转变为具体的绝对。
　　遥想在人类远古时代，舞蹈就已是社会必不可少的事物，每次庆祝和祭祀都需要舞蹈。
　　曾经有一段时间，伊丽莎白想过选择“领舞者职业系”，这也是一个主职。
　　她也有学过练过芭蕾舞，但好几年没再怎么跳了。
　　从她发现自己相比在祭坛旁边欢欣起舞，更喜欢成为祭坛上的英雄。
　　而对于《天鹅湖》，她喜欢当英雄齐格费里德，多过当公主奥杰塔。
　　这时候，舞台上的几位舞者，一连串的跳跃与旋转，动作从起始到最后都没有丝毫的停顿或差错。他们不是超凡者，却也跳出了让人惊艳的水平。
　　“真美。”伊丽莎白轻喃，不由无声地拍掌，知道这有多难，又需要下多大的苦功。
　　旁边的梅洛迪·贝拉看了看她，轻声惋惜道：“伊丽莎白小姐，你没有出现在舞台上，是件很可惜的事。”
　　“老师，我现在连个转圈动作都跳不好了。”伊丽莎白摇头轻笑说。
　　梅洛迪·贝拉曾经当过伊丽莎白几年的芭蕾舞老师，很清楚这位少女的天赋与先天条件。
　　舞蹈不是只靠苦功就能有所成就的领域，杰出的舞者生来就杰出。
　　因为一个出众的身体，比什么苦功、悟性都是更大的优势：
　　紧致纤细的手臂，优美修长的双腿，精致的线条和美丽的容貌。
　　虽然理想的舞者身体还没有一个公认的完美比例，但在梅洛迪·贝拉看来，伊丽莎白的身体就是一个理想的标准，不但用于跳芭蕾舞，其它的舞蹈也是。
　　而且，她有着怎么运用这具身体的清晰的节奏感。
　　伊丽莎白小姐，就是那种得天独厚的人。
　　可惜，她没有选择成为一名舞者。
　　“普通人会生疏，你是超凡者，不会的。”梅洛迪·贝拉说道，“你的肌肉记忆还在。”
　　她曾经认为，伊丽莎白小姐因为出身高贵，还是不愿意成为舞台上的人。
　　毕竟相比领舞者，食血者完全是另一回事，那也是财阀潜在继承人的权贵之路。
　　但有些没想到却又合情合理的，这只白天鹅成了齐格费里德。
　　“是啊，伊丽莎白。”浅星乐凑过来讨好道，“好久没见你跳舞了，过几天有个舞会……”
　　“嘘，别吵。”伊丽莎白颦眉道，不高兴的神情仿佛是在说：面对这么优美的舞蹈，却不去欣赏，想这说那的，真是个俗人。
　　浅星乐连忙噤声下来，把目光重新望向舞台。
　　伊丽莎白也是继续看演出，但突然猝不及防的，脑海里就弹出了一个神秘的提示框：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59秒】
　　啊！她顿时面色激动一红，一下子坐不住，也看不下去了，大师的呼唤来了！
　　“老师，我失陪一下……”伊丽莎白急忙站起身来，对疑惑的梅洛迪·贝拉说了声，就在舞台和首排观众席之间穿过，往通道口那边快步奔去，“我有新感悟！”
　　“又有？”浅星乐愣在了座位上。
　　梅洛迪·贝拉也很意外，通常是领舞者看舞蹈演出有感悟，而不是英雄。
　　不过伊丽莎白……与众不同的。
　　那边，伊丽莎白奔进了通道口来到后台走廊，对于从小经常来的花园大戏院非常熟悉。
　　她没管走廊上的赛思安保人员，直接往距离最近的一个员工小休息间冲去。
　　“出去，麻烦大家先出去，谢谢！”
　　很快，伊丽莎白把这个小休息间里的莫名的几位员工都赶了出去，关上门，瞧瞧不算宽敞的周围有座椅和工作桌，拉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礼服。
　　最后还是选择像一位学生那样站着，这时候只剩不到10秒。
　　她念头一动，确定接通！
　　周围顿时光影拉扯，她骤然一下神经超速，进入到那个神秘奇异的超维度。
　　当各种诡丽的色彩凝滞，如同身处于一片北极光之中，她就看到了。
　　一如既往的，景象朦胧，大师端坐在那张巍崇的王座上，手持着那根奥秘权杖。
　　尽管这是第三次这样的超维度联系了，但她依然不由感叹大师实力的高深强大。
　　“大师！”伊丽莎白激动地叫了声，虽然仅仅过了一周时间，她却是有了那么大的变化。
　　这都是源于大师的指引啊。如果她的Q级程序选择了追索，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肃然地弯腰鞠了一个躬，感激道：“谢谢您的点化，您让我有了很大改变。”
　　与此同时，也是在这个神秘维度。
　　来了！这头鹅来了！
　　顾禾打量着前面那道的女性身影，光影拉扯闪烁不定，有时拉得她很肥，有时又拉得她很怪，会是艾莱扎·卡顿那个恶毒老太婆吗？
　　但听她的意思，那个微型黄金经验数据包让她提升了？一个微型包就能提升？
　　对方似乎不是高程序者，应该真不是那老太婆……
　　一个有钱佬，有那么大的能量，超凡级别不高，那只能是个……富家年轻姑娘。
　　鹅的心理画像在他心中更新了，原来是个发着英雄梦的富贵中二吗，这就有些地方说得通了。这就意味着……好事，他更占优势！
　　顾禾打定主意，今晚就要弄清楚对方姓甚名谁。
　　“我想让你来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一上来就直接给她一棍，点明了要求：“包括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在想什么。”
　　“啊？我吗……”
　　伊丽莎白微微一怔，品味着大师这个要求的个中深意……
　　她毕竟是个高悟性的人，马上就灵机一动，没错了。
　　大师希望听听她的改变，她是获得怎么样的一个新自我。
　　她回想着这几天的种种感受，受刚刚的芭蕾剧影响，不由富有诗意地说道：
　　“我是一个人，万千普通人之中的一员。生而为人，并不在云端之上，我在这个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我是舞动的尘埃，我是飘落的雨水。”
　　“……”
　　顾禾靠着沙发背，一口气几乎没上来。
　　我有问你这些吗？
　　时间不多，这种联系前两次都只能维持十来分钟，必须争分夺秒。
　　今晚除了要问出对方名字，他可还有其它任务在身。
　　“说出你的名字！”
　　顾禾先不管对方会怎么想了，先问明白再说，特别强调地道：“就你的名字！正正式式的名字！注册在身份文件上的名字！”
　　“啊？”
　　看到大师似乎不太满意，伊丽莎白顿时有些紧张，什么意思呢，难道自己刚才悟错了？
　　名字？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赛思·斯特林？
　　她张张嘴唇，还是没说出这么令人失望的愚笨回答，不对，大师肯定不是这种意思，大师知道她是谁，没理由无端让她说一下名字。
　　这应该是一次指导……从名字延伸开去……
　　伊丽莎白颦眉地思索着，骤然间，又是一道灵光闪过，恍然大悟。
　　她这才深切地感受到大师这个问题的用意，受教了！


第五十五章 薅，使劲薅
　　伊丽莎白想了几天的关于共情、溯视、救赎互相之间的关系，大师一句话点通。
　　这既是在考核她，也是在指引她。
　　溯视+救赎的重点是什么？是跳出自己，去共情别人，完成救赎。
　　而名字是什么？名字是一种界限，英雄需要打破的界限。
　　“达格妮。”伊丽莎白认真地回答道，“我叫达格妮·维尔达。”
　　她注意到，自己的救赎程序顿时有了新的提升，对前两天得到的数据有了更好的转化。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32%，↑5%】
　　以她超速档天赋，按照这样的提升速度，用不着多久，她就可以升为二程序者中级。
　　不过一个程序越往后面越难升，所需数据是呈几何级增长的。
　　初级升中级可能一个星期就行，中级升高级可能一个月，高级升特级则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这时经验数据包就很重要了。
　　“哦……”
　　顾禾不动声色，心里连忙把这个名字给记下，但考虑到对方是个中二，会不会曲解了些什么，就反复确认问道：“达格妮·维尔达，这就是你妈妈会叫你的那种法律上的真名吗？”
　　“是的，这就是。”绚丽光影中，那道模糊的女性身影说，“达格妮·艾比·维尔达。”
　　“好，很好。”
　　顾禾几乎没忍住一拍大腿，达格妮，小妮子，还不给我抓住你了！
　　他拧开保温瓶，喝了口还冒着暖气的枸杞水，压下了激动。
　　回头找老范打听打听，就该知道是哪一家财阀的什么人了，今晚第一个目标完成。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他又缓缓地灌下一碗鸡汤：
　　“事物的名字会带来心理暗示，会对你产生影响，自己的也是。你要审视自己是谁的同时，跳出那些影响，不要被这个名字所限定。”
　　“嗯！”
　　伊丽莎白听得点头，又见大师很赞赏地一抬奥秘权杖，顿时奇光灵气满溢。
　　果然就是这样的意思，她没有领悟错。
　　不要被名字界定，英雄有着一千张面孔。
　　妈妈，大师专门提到了妈妈，大师果然什么都知道。
　　达格妮也是一位英雄，达格妮妈妈更是一位英雄，都是苦难生活中坚毅前行的英雄。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36%，↑4%】
　　“唔……”
　　顾禾正要着手下一个目标，忽然注意到，控制台有了点变化。
　　骤然，他的牛郎值一下飙了上去，什么鬼，鹅也能带来牛郎值？而且好多啊。
　　竟是从四档16%直接猛地一波涨到了四档52%，这不是一档，这是四档。
　　他当电子宠物一天，都涨不了这个数的零头。
　　这个达格妮……真是太好薅了！她也是一只Boss！
　　而且，牛郎值上升意味着另一点，对方心里有正反馈情绪，鸡汤有用，她没有怀疑。
　　“你推动了法案。”顾禾也就放心地开展下个目标，最好能再薅一薅。
　　“嗯，这不算什么。我觉得，其实这也没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虽然这是大师交待下的任务，伊丽莎白还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哦……”
　　顾禾琢磨着，这个达格妮似乎还真的不是那种典型银行狗。
　　他想起老蔡说的，警视厅里不全是坏人，想来卫城山区也是。他是心理医生很清楚，人是极为复杂的动物，不管在烂泥塘还是卫城山，都会有截然不同的很多类人。
　　达格妮大概是心地善良的那一类，至少在目前还是。
　　所以，她才会鄙夷食血者，而成为一个英雄。
　　是个好人呢，那就多做点好事吧。
　　“你可知道。”他以一种像是在跟老范、老狗他们随意打屁那样的语气说，“拳区那边有宝物，我希望你可以马上封锁那里，把它找到。”
　　“……明白了！”那道女性身影，顿时抑不住激动地握拳踱步。
　　去找吧，宝物就在那里。顾禾心中说。
　　他想过封锁理由不能直接说拳区会有械斗，否则对方完全可以通过洛娜这条藤摸到鱼塘来，所以要换一条藤。
　　至于拳区被封锁，洛娜他们进不去，这只是刚巧而已。
　　宝物？他现在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异种”，有“奇物”的，即使两者都很稀罕，但拳区那么大个地方，真有一只两只的异种奇物也完全不出奇。
　　关键是拳区够大，这样让对方去找，找个一个月半个月也不稀罕。
　　只要用心，她就会找到的，会的。
　　什么是“宝物”，一根草也可以是宝物，道在屎溺，道在草中。
　　“大师，我会努力去找的！”
　　伊丽莎白振奋、期待得心跳超速，石中剑！
　　她有一股预感，是她的石中剑要来了。
　　这都让她心里有点受之有愧，毕竟她还只做了那么一点点微小工作。
　　这时候，她又听到大师问道：“你对玩偶职业系，有什么新认知了吗？”
　　“有！”伊丽莎白有请教过老嬷嬷，以及赛思的一些玩偶系强者，思维真的开阔了很多。
　　“我听说，最强的玩偶，是有容器程序的玩偶。因为玩偶职业系的主体特质、最大意象，是子宫。而子宫就是一个生命容器，是生殖之基，生命源头。”
　　她现在更明白自己以前对玩偶的偏见有多肤浅。
　　“当被别人移魂上身，那玩偶容器就成为了……舞台！绽放生命之花的舞台。
　　“没有容器程序的玩偶，是走不远的，所以容器程序才既可以王牌也可以鬼牌。”
　　“呃……”
　　顾禾听着有些惊讶，那自己成了个容器，似乎还是一件好事？
　　子宫？舞台？这是容器的特质和意象？
　　他思索着鹅的这番话，老范才没有这么教过他，彩音小姐也没有，他们都是街头野路子，不怎么会这些文绉绉的奥义，只让他做多了牛郎活、容器活自然就会懂。
　　而他做容器也有几次了，隐约积累到的一些想法与经验，忽然有所通透。
　　酒井小姐上他身，并不是借用他的身体做一个演员。
　　是她这个演员，在他这个舞台上演出。
　　演员也好，猎人也好，其他职业者也好，那只考拉也好，都是这样。
　　他变了，但他又没变，他是一个舞台，稳健坚固，他们是舞者，起舞绽放。
　　【容器，程序级别：初级40%，↑8%】
　　“大师……我这样说，对吗？”
　　伊丽莎白有点紧张，老嬷嬷他们肯定没大师懂的多，希望能得到大师的奥秘指点吧。
　　“还行，你先多说一点。”大师平静道，尊臀微微地挪了一挪。
　　“我……”伊丽莎白有点汗颜，“我了解得还不够多。”
　　“那我希望你多去了解玩偶职业系的Q级程序，都有什么，它们又有什么优劣。”
　　顾禾直接下达了任务，这次说得很清楚，鹅有这样的能量完成。
　　他想如果自己吃经验数据包，容器程序的级别升起来应该很快，为了保命也得抓紧升一升实力，那随时就会要安装第二个程序，可不能走错路了。
　　虽然彩音小姐懂的“彩形音影”非常厉害，那可以通过容纳颜色和声音，制造出一个充满迷惑性、自己却十分灵巧的区域。
　　但说不定还有更厉害、更好的呢？
　　而且这种近身打打杀杀的程序，不是很适合他……
　　想到这里，顾禾补充道：“你最好把那些Q级程序的程序安装包也收集起来。”
　　他不确定控制台能不能面向联系人接收数据，先让她准备好吧，说不定有法子了呢。
　　“好的，大师，我会好好了解和收集的，玩偶系Q级程序。”
　　伊丽莎白听着这又一个任务，尽管还不明白个中深意。
　　她却知道，最后一切都会讲得通的，只是自己暂时还不能明悟而已。
　　这时候周围的奇异光影有点晃动，经过前两次联系，她已经知道一旦出现这种迹象，就是大师快要结束这次联系了。
　　伊丽莎白想到什么，诚恳问道：“大师，我们的联系，能不能更灵活点呢？因为可能有时候，我不太方便马上接通您的呼唤，就……”
　　这三次是没事，但她不确保下次还能不能在1分钟内到达一个隐秘地方。
　　如果哪次脱不了身呢，强制接通的话，那可能就出麻烦了。
　　或者其实大师一直就在看着，知道她可以接通，才发动呼唤？
　　“目前我联系你一次，至少会间隔七天。”
　　顾禾回应道，其实对方这个要求挺合理的。
　　虽然他都是挑这种吃完晚饭、闲着没事看电视的时间段才发动联系，但如果对方哪天早睡了呢，他自己就很烦睡得好好的被人吵醒。
　　“所以，七天之后，也就是下周三，我会再联系你。还是在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清晨六点。这个时间段，你自己做好安排准备。有问题吗？”
　　他暂时只能做到这份上了，那个控制台还时不时失灵呢。
　　“多谢大师您理解，没问题，到时我会等着的！”
　　伊丽莎白又高兴这样就能更准确地期盼和安排了，大师真是宽厚；又有点失落于联系会是如此规律，一周才一次啊……
　　“那好……”
　　顾禾感到联系信号越来越不稳了，他成为超凡者后，头没痛了，控制台却还是撑不住。
　　他想了想，关于罗顿·卢德的事情……
　　一问就连系到洛娜，烂泥塘器官卡车、拳区，都有洛娜，又给顺藤到鱼塘去了。
　　“你可以向警视厅了解一下最近城内的暗流动态。”
　　他只是这么说，给绕过去，“你是一个英雄，也需要关心这些才行。”
　　“明白！”
　　伊丽莎白刚应下，光影就飘动起来了，大师的嗞嘶声音亦在飘远：“这次就这样，去吧。”
　　猛然间，周围的异象全部如幻雾般爆散，她眨了眨眼，只见自己还在小小的休息室里。
　　“大师真为我着想……”
　　伊丽莎白呼出一口气，仔细思索起刚刚的这次联系的每一句话，若有回甘。
　　名字是一种界限，英雄却可以跨越。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39%，↑3%】
　　她现在，就是有着三个任务了。
　　一是要去拳区寻宝，动用家世让警视厅马上封锁那里，找到她的石中剑。
　　二是要了解玩偶系的Q级程序，把相关的程序安装包也收集起来。这个不难，这个是最容易的，Q级程序而已，赛思有最高的银行共享权限。
　　三是找警视厅、奥秘局了解近期的一些大案情报，学习英雄的这一面。
　　伊丽莎白想着点点头，自己可真幸运幸福啊，有大师为她规划好一条发展的正道。
　　一定要好好珍惜的。
　　她往休息室外面走去，《天鹅湖》不想看了，连夜去拳区才好，然而不当好赛思公主，那三个任务都不可能办到，还会遭到禁足。
　　她就只能回去戏院的观众席，在不时走神的心情中，先继续观看芭蕾舞剧。
　　在她旁边，不管是真在欣赏的梅洛迪·贝拉，还是装着认认真真看的浅星乐，这些上流社会观众们很安静。


第五十六章 夜的聚会
　　【容器，程序级别：初级42%，↑2%】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87%】
　　结束这次联系后，顾禾继续坐在沙发上喝着枸杞水，看着薅到的鹅毛，还算满意。
　　容器的程序级别一共提升了10%；而牛郎值更是加了四档的71%，简直多得吓人，主要是两次的增加，一是他灌的那碗鸡汤，二是他说拳区有宝物，都让鹅高兴得拍翅膀。
　　“达格妮，达格妮·维尔达……”
　　顾禾嘀咕着这个名字，以他对这个世界的微薄认识，并不能知道是何方神圣。
　　今晚折腾得真有些累了，他打开电视再看了一小时的情景喜剧，也就洗洗睡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鱼塘居酒屋又渐渐热闹起来，范德宝在吧台后小厨房做着料理，来吃早餐的客人们围在吧台边吃边谈。
　　也是这一清早，电视的早间新闻播报了一则消息，拳区大封锁！
　　顾禾与众人都看着，他通过影像第一次看到拳区的面貌，位于流光城东南边缘，由一道铁架桥连接着主要的入城通道，阴暗潮湿的街区，破败拥挤的街道。
　　在那满是酒馆的街道边，有些不知道是流浪汉还是帮派分子的男女在当街斗殴。
　　“由于拳区治安近日持续恶化，警视厅即日起将对拳区实施交通管制，禁止人员进出，进行一次清扫行动。流光城的居民们，请注意出行。”新闻记者这么说。
　　吧台边的几位酒客，纷纷笑骂了起来：
　　“嗨，封就封了吧，谁没事去拳区那边蹦跶啊？”
　　“不就是，那边派钱我都不去，拳区就是一个大疯人院。”
　　“从来只有拳区的狗跑出来咬人，没人跑进去让狗咬的，现在好了，让他们狗咬狗。”
　　顾禾听着他们的话，看来也就是因为拳区是这么一个地方才能迅速封起来，如果换了是歌舞伎町、江谷区这种地方，鹅都很难使动警视厅说封就封了吧。
　　鹅啊，你这可是做了一件好事，加油寻宝吧。
　　他默默地走到一边，拿起座机话筒，打给洛娜的大哥大手机想问问她怎么样，防着被窃听，不说多就好了。
　　范德宝顿时瞥了过来，“打给谁？”
　　“洛娜，话费算我钱。”顾禾应了句，只是话筒传出嘟嘟的声响老半天，都没人接通。
　　最后三藤通信服务商提示“你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
　　顾禾顿时有点担心，如果洛娜昨天白天就已经带人溜进拳区，那还是阻止不了。
　　只是……他已经尽力了啊，现在只能摸鱼等着。
　　一个早上的工夫，牛郎值只从四档87%涨到89%。小怪怎么刷，都不如卡Boss来得快。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居酒屋终于有点清闲的时间。
　　顾禾这才逮着机会，向范德宝打听道：“老范，我听说卫城山区有一个有钱佬姑娘，叫达格妮·维尔达，你听过吗，维尔达家族？”
　　“什么玩意？”范德宝胖脸一皱，都不想搭这话，“哪听来的，没听说过。”
　　“以前我当野狗的时候，听人讲的。”顾禾只能托在以前了，“说这个达格妮·维尔达人很好，跟一般的有钱佬不太一样，她愿意帮助穷人来着。”
　　“做梦，野狗梦。”范德宝这下明白过来了，顿时十分不屑，“为什么安洲各地的野狗都涌来流光城，就因为有这个传言、那个希望。”
　　“那……维尔达家族？”顾禾疑惑地继续问，达格妮不一定会出名嘛。
　　“没听说过。”范德宝却又道，一边清洗酒具，一边说：“新世界银行那么多财阀，每个财阀又这个那个家族的，我哪认得过来。
　　“原藤，保藤，荒藤，铃田，斯特林，阿米克，美特亚，麦氏，王氏……”
　　范德宝念出一连串的大财阀家族的名字，“多着呢，除了明面上这些，还有很多隐形的家族和组织，从来不出面，就在暗中吃人，让你骂都骂不到。”
　　顾禾想着，这样吗，隐秘的家族，一般而言，隐秘于幕后不显山露水的更厉害吧……
　　他以前当然也有听过一些阴谋论，顿时就给联想到洛克菲勒、罗斯柴尔德什么的，那也很神秘，世界富豪排行榜从来不见这些家族曝光。
　　维尔达家族，也是这样子？
　　到了傍晚，顾禾专门有看晚间新闻。
　　有时候新闻会报道一点流光城顶级上流社会的新动态，让街狗们得以瞧瞧天堂的生活，可以做个更有细节的美梦。他则是想认识多点顶层都有谁。
　　“昨晚，由芭蕾舞大师梅格洛·贝拉新编的《天鹅湖》在花园大戏院首演。”
　　果然有这种新闻，电视影像播过一些舞台上的芭蕾舞剧画面，又扫过了前排观众席。
　　顾禾看到很多衣冠楚楚的上流社会人士们坐在那里看得专注，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维尔达家族的人。
　　其中有一位白裙蓝发的少女，很漂亮，很有气质，比舞台上的白天鹅舞者还美。
　　“看到字幕的标注没，赛思集团斯特林家族的小公主。”
　　范德宝喝斥道，抢过了遥控器，“别看了，看多了这种顶层银行狗，只会瞎了你的狗眼，让你卑微于自己的出身，过不好自己的日子。”
　　镜头只是一扫而过，想多看也没得看。
　　“好吧。”顾禾没所谓，那些家伙一个个人模狗样，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了多少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食血者事情，还不如达格妮那个中二来得可爱。
　　“今晚有活，你抓紧休息一下吧。”老范又说，转台看起了美食节目。
　　有活？顾禾听着有点不祥预感，怪不得老范这么早就关了店门……
　　这美食节目看了没多久，还不到晚上八点，小过道的那扇消防小门打开了。
　　顾禾只见是两天没出现的彩音久美子走了进来，老蔡提着两个大箱子跟在后面。
　　然后是面瘫北野老头，一手拿着入了鞘的黑柄武士刀，一手牵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后面还有个衣着时尚的女人搀扶着一个男人，都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他一下就看得出来，小男孩是老头的孙子北野将太，还有老头的儿子、儿媳。
　　北野和也，改了夫姓的北野淑子。
　　北野和也确实长得挺好，但现在看上去毫无神气，一张脸庞让人感觉枯瘦，眼睛黯淡无光，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随时猝死的人。
　　食血者的脑奴……
　　或许，和也就是刚才观看着芭蕾舞的那些人中谁的脑奴。
　　或许就是那个长得跟天使似的斯特林小姐。
　　“这是哪里，我要回去上班，城寨区回购改造基金……朝着目标，继续前进……”
　　北野和也嘴上喃喃着什么，挣扎着想走，力气还没有矮了他一截的淑子大，被搀扶着往沙发那边走去。
　　“怎么样？”范德宝向走来吧台的老头问道。
　　“这废物的脑奴连接还没有切断。”北野老头闷声骂道，看看旁边的小男孩，“将太，你以后别学他，被人当猪宰了吃还做着白日梦，大学生，读书读坏了脑子。”
　　“爷爷……”将太有些不知所措，“爸爸他会没事吗？”
　　“不知道，我不会让他连累其他人。”
　　北野老头突然一拍吧台，老脸的肌肉一扯，快声说：“久美子，算了算了，我不想找你们干这活了，不搞了。这废物背后的食血者还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三藤、赛思、盖斯博因……都不好惹，算了，没必要为了救个废物把你们搭进去。”
　　“消消气。”老蔡给北野老头倒了一杯清酒，微笑地道：“完事之后，我保证没人能再认得出他们，保证你会更喜欢他们，而且价格公道。”
　　那边，北野和也瘫坐在沙发上，还喃喃着：“要努力啊……努力才能出人头地……”
　　顾禾哪还不明白，这就是今晚的活儿。
　　他的心脏顿时猛一下提起，像洛娜说的，那种专门跟新世界银行作对的活……
　　“北野先生，这活鱼塘接了就是接了。”
　　彩音久美子应道，“我已经叫人回来了，没问题的。老范，他们差不多到了，煮东西吧。”
　　沙发那边的淑子怔怔的，欲言又止了几番，才小声细气地问北野老头道：“爸爸，除了改变身份，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除了老头，他们一家都要改名换姓，还要通过整容改头换面，变成另一家人。
　　从此，也就成为街鼠街狗的一员了。不再住在江谷区的公寓里，不再是北野课长和北野太太……
　　“有，你们都去死就是！”北野老头一点好脾气都没有，也不怕吓着孙子，发怒道：“要不是雅库扎保这废物，你们连这条路都没有。
　　“淑子，你不愿意跟随丈夫的话，就滚蛋，将太反正不会给你，他以后跟我了。”
　　淑子被骂得一脸茫然，完全是懵了，眼泪都快掉下来。
　　将太跑过去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裙角，有点害怕起来。
　　“北野太太，喝杯茶吧。”顾禾安慰地倒了一杯茶递给这个可怜女人。
　　与此同时，彩音久美子的眼眸扫向顾禾，严肃道：
　　“小禾，你也做好准备，等会儿我会上你身跟你共感，我借用你的神经，我们跟大伙儿一起进入心灵网络，把和也的脑奴连接炸掉。”
　　顾禾早就料到了，这下轮到他茫然了。
　　心灵网络，他听说过，没进去过，只知道那是一个极度凶险诡谲的空间……
　　他往沙发坐下，看看北野和也，完全已是心理医生没办法靠话术去治了的谵妄病症。
　　过了约莫半小时，小过道的消防小门被敲响，老蔡起身去开了门。
　　霓虹残灯闪烁的幽光穿透夜雨，映出雨中的几道身影，他们带着雨水走进。
　　一道身影是个手提着酒瓶的年轻男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右手中指是根金闪闪的金属奇物手指。
　　酒井花青跟在他的旁边，不好意思地笑着，不时准备要搀扶醉倒的他。
　　另一道是个大块头青年男人，身高在二米以上，不得不弯着腰进门，拨开上空的布帘，他的眼神如同盲人，那是双没有瞳孔的异种眼球。
　　在他们身后，还有着另一道年轻男人的身影，洒脱地倚着巷墙，还没走进。
　　彩音久美子露出了微笑，连老范的胖脸也露出与平时根本不同的宽慈笑容。
　　“欢迎光临。”丽彩鱼塘的两位老板，都笑着打招呼说。
　　夜的聚会，开启了。


第五十七章 酒鬼，拳佬，大导演
　　顾禾因为受不了北野和也的喃念，正来到吧台边坐下，就见那几道身影走进居酒屋。
　　那个醉醺醺的年青男人一进来就走向吧台来，身材中等，潦破的外套长裤，很明显的O型腿迈着摇晃的脚步，右手提着一个空了的啤酒瓶。
　　那张醉红的脸庞虽然长得跟酒井花青的网红脸一点不像，但之前她说过有个叫酒井修吉的酒鬼哥哥，现在还亦步亦趋地护在旁边，显然这位就是了。
　　另一边，那个又高又壮的大块头走向沙发边，背着一把用黑色琴套装好的吉他。
　　呃，顾禾小声地问范德宝：“老范，大家都是牛郎吗……”
　　“不，他们是牛仔，只有你是牛郎。”范德宝说道。
　　“哦你就是顾禾，鱼塘的新牛郎……”酒井修吉晃着坐到顾禾旁边的椅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妹妹花青以后就拜托你了……”
　　酒井花青顿时急忙地叫住，“哥哥，你好失礼，别见人就这么说啊。”
　　“小禾，这位是酒井小姐的哥哥，酒井修吉。”
　　彩音久美子微笑地正式介绍，“编造家职业系，二程序者高级。”
　　“赌债都还清了？敢出现了？”老范用一个上好的柏木酒枡给修吉倒了一杯清酒。
　　“男人的负担啊，男人生来就是要赚钱养家的……”酒井修吉答非所问，瞧着沙发那边的北野和也一家，边摇头说边喝起了酒，“男人啊。”
　　隔着几个座椅的北野老头闷笑一声。
　　“哥，你喝得差不多了，别再喝了。”酒井花青苦劝道，“等会还有活呢。”
　　她真怕他一醉不起，虽然哥哥总是越喝酒越厉害，越有所谓的灵感。
　　“你知道梯子酒是什么意思吗，‘从这家酒馆喝到那家酒馆’，这是文化，文化。”
　　酒井修吉继续大口喝着酒，又打出一个酒嗝，脸庞一阵涨红，“而且……我们不都是受着命运的支配吗……我没有醉，我只是本姓就属酒而已。”
　　酒井花青很清楚顾禾有多么强调养生，除了枸杞水，烟酒是半点不碰。
　　她生怕哥哥落了个坏印象，忙道：“禾桑，修吉是个谋杀推理类型的小说作家，而且拿过奖的，被认为很有潜力，也写这方面的剧本……但他不是很乐意写这种题材，他喜欢写情感小说……”
　　“是写那些卖不出去、送也没人看的狗血小说。”老范打趣了一句，语气并不刻薄。
　　修吉对老范竖起了右手那根金属中指，一根敲击过打字机和键盘无数次的手指。
　　“我写谋杀推理是为了生计，甜宠文才是我的最爱……
　　“我就不明白，在流光城，你想看谋杀故事打开电视看新闻就行了，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要看小说？可是甜宠文呢，这里根本没这事嘛……这才应该是人们的精神需求……”
　　“我也这个意思，我就挺喜欢看的。”老蔡很赞赏地说，“就希望能有点肉戏。”
　　顾禾听得挠挠头，对这里的文学现状不清楚。
　　“小禾，而这位呢。”彩音久美子介绍起走了过来的大块头，“拳佬。”
　　拳佬一头披肩漫散的金色长发，混血儿，硬朗的国字脸，印花金属外衣和牛仔裤。
　　对方走得越近，顾禾越能感受到对方有多高大，壮哥他们是肌肉多，但拳佬是高大。
　　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浑名，但拳佬就拳佬吧，“拳佬你好，我是顾禾……”
　　拳佬那张国字脸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啥呢？”
　　“小禾，你别这样跟拳佬说话，他听不清楚。”
　　彩音久美子微笑地解释，“拳佬是个纯词聋，人格几乎崩过一次落下的后遗症。
　　“他能说话、阅读、写字、听到所有声音，什么都行，但如果你一句话里面超过一个词，在他听来就会成了一堆杂音。我现在说的，他就听不清楚。”
　　纯词聋？顾禾怔了怔，原来这个世界也有。
　　这是一种罕见的综合征，又称为“口语听觉失认症”，就是对口说语言的理解产生紊乱。
　　拳佬虽然听不清楚，却能猜到彩音小姐说的什么，对顾禾道：“如果你会手语，你可以用手语跟我沟通，我还在学唇语，但这玩意太难了。”
　　“你好。”顾禾只能这么说了，分三次，慢慢说：“我，不会，手语。”
　　“行。”拳佬也往吧台边坐下，本就大份，还背着个吉他，就更加占空间了。
　　“拳佬出身拳区。”彩音久美子又笑说，“但他不是战士也不是刺客，是歌手职业系，也是二程序者高级。”
　　顾禾这才知道对方为什么背吉他，为什么发型衣着都像个摇滚歌手……
　　也就这身大块头……影响了拳佬的形象。
　　“我这双眼睛。”拳佬知道很多人会对他的异种眼睛有所疑惑，就道：“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变成一个完全的瞎子，屏蔽视觉，放大听觉感知，纯词聋也不影响。”
　　“牛逼。”顾禾因为只能说一个词，就自然说了这个词。
　　旁边的酒井修吉突然对着前面的空气，骂道：“拳佬，你就是个狗日的五音不全的傻逼，歌手职业系里的吊车尾。拳佬你听到没有，你是个傻逼，唱歌巨难听，还逼别人听。”
　　拳佬拿起一杯清酒喝了口，却是毫无反应。
　　旁边有人臭骂着一个坦克般的巨汉，顾禾惊讶中难免有一点肌肉紧张。
　　“禾桑，我哥哥他……”酒井花青都解释不过来了，连连摆手，“他喜欢开玩笑。”
　　“唔。”顾禾可不敢笑，肌肉挤得像成了面瘫。
　　他要去瞧瞧外面，借机离开吧台，“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难道那只是个刚巧经过的路人？他却见那年轻男人还在外面小巷，毫不在意地淋着夜雨，弯腰手捧着零食在喂垃圾堆边的流浪猫。
　　奇怪的是平时那只见人就跑的流浪猫，这时在乖乖地吃着投食。
　　“林赛？”彩音久美子唤了一声。
　　这时候，小巷里的那个年轻男人，才别了流浪猫，然后转身走进鱼塘来。
　　男人一头黑发，身形一米八多，面貌帅气，那眼神与姿态，一看就是个充满魅力的人。
　　他没什么明显的身体改造，黑色皮外套，淡蓝牛仔裤，也就双手上有些文字纹身。
　　顾禾上次见到这么帅的人是罗顿·卢德，这个林赛因为更年轻，少了几分成熟味，但多了几分二十多岁年轻人才有的范儿。眼神时而狡黠精灵，时而锋芒毕露。
　　彩音久美子笑容更盛，介绍道：“这位是林赛，操纵师职业系，二程序者特级。”
　　“顾禾，你看上去不错。”林赛走了过来，向顾禾伸出了有字母纹身的右手掌。
　　顾禾不明就里地也伸出手掌，啪的跟对方击了击掌……
　　这就算认识了。
　　林赛转身走到彩音久美子身边，轻轻地搭着她的肩膀，动作亲昵而自然，从她颈上取下了她最近经常会系着的那个导演取景器。
　　“彩音小姐，谢谢你这段时间为我保管它。”他说着，把导演取景器挂回自己颈上。
　　彩音久美子任他拿走取景器，笑道：“林赛是个独立电影导演。”
　　顾禾一愣，有什么突然就说得通了，我……我职业生涯的最大观察失误！
　　原来做导演的人，确实存在，是这个家伙！
　　说起这事来，酒井花青顿时是一脸崇拜的神情，“禾桑，林桑他是个才华横溢的人。”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是个街头传言，未经证实，她也不敢问的。
　　听说林赛和千叶·吉布森认识，千叶小姐赏识他的才情，想把他引荐到大片商去签约发展，拍商业大作，但林赛没有兴趣，只愿继续当个独立电影导演。
　　他拍普通电影，超凡感官电影，都不是为了金钱而拍。
　　“小禾啊，你要小心林赛。”老蔡却摇着头叫嚷道，仿佛成了那个只爱挑刺的老范，“他是个疯子，完完全全的危险人物，人格完整度只有62%。
　　“你信不信在他现在的眼中，这居酒屋里到处爬满了各种昆虫和动物？林赛只有用那个导演取景器看东西的时候，才能看到百分百真实的景象。”
　　顾禾又是一愣，真的假的……这不是比洛娜还严重吗，62%！？这可怎么活？
　　而且老范，这个胖家伙，怎么一点意见没有，之前却那么严防着洛娜可能会发疯。
　　不过说起来，林赛看上去很正常，除了有些帅。
　　“老蔡呀，阿赛不就是叫他那些女性朋友别去你那整容，说你没审美吗，你就这么记恨他。”酒井修吉喝着酒乐道，“人家没说错你的，你看你把我妹整成什么鬼样子，我都快认不出了。”
　　“这家伙的女人到处是，还让她们到处讲，我损失很大的！”老蔡无奈地一声，又向北野老头说道：“北野先生，让你儿子盯紧妻子一点，小心那疯教士乘虚而入。”
　　酒井花青欲言又止，有心想维护偶像几句，但矛盾在于，她喜欢到老蔡那整容……
　　“花青，你也小心点，如果你不是修吉的妹妹，他早就下手了。”老蔡又警醒道。
　　“老蔡，那你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林赛说话的同时，还真向伤心的北野淑子走去，但接着只是逗弄起了北野将太。
　　“小心啊，北野太太，小心他从孩子入手再接近你！”老蔡一心要拆台。
　　“哼。”北野老头闷闷的一声，什么都没说。
　　彩音久美子却是连连地笑了，“是喔，要小心点。”
　　范德宝像在埋汰自家孩子那样叹说：“林赛这混蛋小子，就是喜欢作，喜欢闹。”
　　“如果不作不闹，街狗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酒井修吉拍着吧台大笑起来，“能够瞎牛子来的时候，就一定要瞎个痛快！”
　　拳佬一如既往地听不清楚，只是问道：“介绍完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开搞银行狗？”
　　顾禾看着周围这帮人马，感觉自己根本就是格格不入。
　　一个编造家，写小说写剧本的，赌狗，酒鬼
　　一个操纵师，拍电影的，疯子，花花公子
　　一个歌手，估计能搞电影配乐的，大块头摇滚，纯词聋
　　还有一个演员，很努力但是，酒井三句
　　以及……他，这个玩偶容器，这个舞台……
　　“让好戏上演吧。”林赛逗弄完将太，转身走回吧台来，“一旦开始，演出就必须完成。”
　　酒井修吉放下了酒枡，拳佬站了起身，酒井花青变得紧张，范德宝拿出一盘特制美食。
　　彩音久美子看向了沉默的顾禾，“小禾，准备好了吗？”
　　“当然是……没准备好啊！”


第五十八章 大河暗流
　　【是否确定以四档89%牛郎值启动数据激活程序？】
　　【数据激活中……】
　　【已激活新的数据】
　　【已激活《千面英雄》90页；已激活《演员自我修养》60页；已激活18部影片；已激活真人秀《荒野求生》3期；已激活歌曲3首】
　　鱼塘狭窄的洗手间内，顾禾坐在马桶盖板上，看着脑海中控制台刚刚激活出来的数据。
　　都要整活了，冒着生命危险的。
　　他就以需要整理心绪为名，溜进洗手间来，把辛苦攒来、薅来的牛郎值全部兑现成了地球数据，看能不能提升自己一下，能加强一点是一点。
　　有时候刀锋与脖子的距离，也就差着那么零点零几公分。
　　此时当0与1的新数据激活落定，比上次用三档21%激活，足足多了三四倍的数据。
　　外面屋厅众人的谈话声不断传来，酒井修吉笑骂着拳佬，林赛安慰着北野淑子。
　　而顾禾连忙往数据库查看起了这些新数据。
　　《千面英雄》适用于英雄，《演员自我修养》适用于演员，《荒野求生》则适用于猎人。
　　他看着感觉控制台会激活什么数据，与他的潜意识倾向有关。
　　因为这三类数据，分别适用于鹅，酒井小姐，洛娜。
　　另外，歌曲3首都是有名的摇滚歌曲，适用于歌手职业系。
　　顾禾又看向那18部影片，果不其然，除了1部是正常电影，适用于操纵师和编造家。
　　其它17部全是小电影，加上之前的3部，数据库里一共有着20部不同类型的小电影。
　　它们倒也有相同点，真大，而且适用于玩偶。
　　这些职业系哪个跟哪个，顾禾仍然有些记不过来，就从衣袋里拿出一张有着记录的账单纸，上面记着些他知道的超凡体系信息，像是什么考研笔记。
　　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跟地球在20世纪之前，各方面是有着极大相似性的。
　　历史、人文，即使有些事物的名称不一样，却还是同一个东西。
　　而两个世界开始走向不同的道路，是超凡程序时代的到来。
　　从头回顾的话，第一宫是古巴比伦，第二宫是古埃及，第三宫是奉行自然学派的东土，第四宫是奉行论教学派的东土……
　　顾禾看了看，又把账单纸放回衣袋，念头几下点击，把20部小电影选定进行编译。
　　【选定数据可以编译为一个适用于玩偶职业系的微型数据包，是否编译？】
　　是！顾禾点下确定编译。
　　骤然间，通过编译器，那20部小电影都化为了0与1的数据流，继而重新绚烂整合。
　　很快，数据库里20部小电影消耗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玩偶衣服图标的微型数据包，已是从地球普通编程语言编译成了超凡程序语言。
　　“这数据包是怎么用的呢……”
　　顾禾试着点击那个数据包，顿时弹出了一些新的提示框：
　　【微型数据包——匹配中——J级程序：容器（初级42%）】
　　【适用】
　　【黄金】
　　【目前预计完全消化时间为：25分钟】
　　【程序消化数据包的更新期间，将处于不稳定状态。】
　　【是否将该黄金微型经验数据包用于容器程序？】
　　“25分钟？”顾禾看着，吃了经验数据包，就能提升程序的级别是吧。
　　“小禾，好了吗？”洗手间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彩音小姐的呼唤声。
　　“再等等！”顾禾出声应道，“快了，我的容器程序好像要有突破，再等我半个小时！”
　　“突破？这么快吗？”彩音小姐惊讶道。
　　马上也传来了老范那冷淡的、压根不相信的声音：“大家都在等你，就多给你半个小时，半小时后你还没好，我就冲进去把你掀出来。”
　　“老范，鸽子要离开屋檐飞向夜雨，是需要时间的。”
　　酒井修吉笑说，“这是一个漫漫长夜，我们再等等没关系。”
　　“还没好吗？”拳佬疑惑的声音也传来，“要不我用卡拉OK先给大家唱几首歌？”
　　“你个拳师犬可别乱吠！”酒井修吉连忙骂道，花青急劝道：“哥哥，别这样说话了……”
　　“半小时！”顾禾再应了一声，决定要吃掉这个黄金微型经验数据包。
　　不然哪知道今晚进去心灵网络后，还能不能回来，还有没有命用。
　　他不再理会外面屋厅的动静，注意力都集中脑海里，点下了确定使用。
　　猛然间，顾禾的眼睛微微瞪大，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从脑海里冲击而出，拉扯着他的每一个脑神经细胞，神经网络超速沸腾起来了。
　　生殖繁衍的意象，欢愉，新生命的形成，生命的诞生，母体经历的痛苦与喜悦。
　　容器，舞台……
　　【容器程序更新中：5%↑】
　　……
　　夜雨飘洒，从小跳蚤区连接拳区的“东河大桥”灯火通明，照亮了黑色的天幕。
　　东河大桥早已是一座钢材生锈、桥面坑洼的破旧老桥，从流光河往东的主要分流东河横跨而过，大桥底下是黑蒙蒙的宽阔河面，灯光反射间，隐约有成堆垃圾飘浮。
　　大桥的两端入口，都架设起了铁栏路障，大批警视厅的警察冒雨守卫。
　　只有那些特权车辆，才被准许通过。
　　这时候，一支有着赛思集团标志的车队就在徐徐地驶过大桥，进入拳区。
　　车队中间的黑色贵宾车上，伊丽莎白正透过车窗张望着外面的雨夜景象，经过一天的努力，她终于可以亲自进来拳区了，心里满怀期待。
　　对于花园区、卫城山区的居民而言，拳区是一片“破烂大荒地”，危险而且混乱。
　　车子过了大桥，驶向那片阴暗的残街破道。
　　“小姐，你这个要求之所以能得到家族支持，是你非常确定地说自己有超速档梦灵启示，这里有宝物。”
　　旁边车座的老嬷嬷说道，还是一张无趣的皱皮老脸，修女服，戴着那个电子十字架。
　　“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你将会被降权，未来一段时间都不会得到这种力度的支持，你的活动经费也会被缩减。”
　　“知道，我知道。”伊丽莎白没好气说。
　　她必须坦白有宝物，才能得到赛思的迅速支持，并使警视厅派出这么多人力封锁拳区。
　　她不担心会没有收获，因为这是大师给的信息，宝物是一定有的。
　　只不过，大师是那样高深莫测的存在，以她这种档次的菜鸟不可能完全参透。
　　而且这里不是悬苑区，是聚集第九宫超凡者的拳区。
　　所以，伊丽莎白并不敢完全肯定宝物会是什么，也许不是英雄系的宝物亦有可能。
　　第一宫，人类第一纪元，毕竟过去很久了啊。
　　她望着车窗外，出神地思索起这些星宫纪元之说，以及对应的主职。
　　古巴比伦，古埃及，然后是古东土。
　　在第三纪，自然学派的东土主导五百年，那时道祖、人祖相继出生，给东土带去最重要的两门学说。而第三纪是属于两者之一的自然学派，制食师、八卦师和风水师。
　　罢黜百家、独尊论教的发生，标志着第四纪到来。
　　论教学派的东土此后又再辉煌了一千二百年，直到又一个朝代灭亡，教化家的纪元过去了。
　　东土带给人类文明很多，但到了第五纪，东西方文明的主导地位发生偏移。
　　在西方，漫长的中世纪迎来暗流巨变，隐秘于天神教会下的、被视为异端邪说的各种秘密结社发生，而纪元主导者是“三重伟大教会”。
　　三重伟大教会，是结合赫尔墨斯主义、卡巴拉、诺斯替、吉卜赛等教义的隐秘派。
　　它有三个职业系，炼金术士，占星术士，医生。
　　三者合起来就是所谓的“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是整个宇宙智慧的三个部分。
　　炼金术带来科学，占星术带来航海，外科手术带来新医学。
　　而隐秘派就这样，推动了文艺复兴，使西方走向工业革命。
　　想过这些，伊丽莎白忽然闪过一个奇妙念头，“那个宝物，会不会是翠玉录呢？”
　　但她马上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了！
　　翠玉录可是三重伟大教会传说中的圣物，据传是关于炼金术的最早典籍，记载着赫尔墨斯的伟大智慧。
　　对于现今年代，则传说着翠玉录可以编译为有着世界源代码的程序数据！
　　大师是高深莫测没错，但想来也不可能指引的第一份宝物就这么重……
　　“不会的，是我的石中剑。”她心中鼓劲地想，就算能让她选择，她都选石中剑。
　　纪元永有终结之时，当人类文明走到近代，第六纪到来了。
　　而纪元主导被认为是“奉行天神新教的西方国家”，工业革命，电气革命，战争。
　　信仰天神新教的国家影响力巨大，并在四个方面渗透全球。
　　那也正是第六宫的四个职业系：编造家，屠夫，驱魔人，歌手
　　编造家，在政治、文学方面，使各个文明的思想发生转变。
　　屠夫，军事力量的方面，天神新教的人喜欢把屠夫自称为“十字军职业系”。
　　驱魔人，既是宗教意义的驱魔，也是对其它文明、文化的去魔，使之衰落。
　　歌手，用诗歌、音乐、摇滚乐、唱诗班，对各个文明加以影响和改造。
　　就像教化家所说的，音乐诗歌是最好的教化之一。
　　想到教化家，伊丽莎白瞥了瞥旁边的老嬷嬷，或许嬷嬷不是东土人，又走的鬼牌路线，她越来越感觉，嬷嬷已经没办法教给她她想要的内容。
　　伊丽莎白也很喜爱东土的星宿法，用二十八星宿去划分主职体系。
　　就像歌手职业系是第六宫的亢宿，亢是放声高歌的意象。
　　编造家是第六宫的翼宿，如果去看东土上古时代的甲骨文和金文，就已有神秘的启示。
　　“翼”这个字是一个人装模作样的假装自己有翅膀，这就是编造家。
　　还有，玩偶是第一宫、二十八星宿之首的奎宿。
　　第六纪之后，就是现在了，第七纪。
　　新世界银行说自己是纪元主导者，而目前为止的情况……
　　伊丽莎白想着不由一叹，都不愿细想食血者会不会真是纪元主导这个问题了。
　　看着眼前的拳区，她继续去想“未来纪元”，未来一定会到来。
　　虽然谁都不知道未来会被创造成什么样，却有着一些八卦师、占星术士的占算预言。
　　第八纪是天蝎宫，以前有一段时间，被认为是属于黑人文化的伏都教的主导纪元。
　　三个职业系：行刑人，操纵师，领舞者
　　这三个主职，都源于伏都教的文化。
　　操纵师——巫毒娃娃，现在很多从事导演行业的超凡者，都是操纵师。
　　领舞者，伏都教就曾经有过、也还有着非常流行的舞文化。
　　三十多年前，比骨血运动还早，那时候安洲出了一个叫“芒博·拉巴斯”的黑人，他用舞蹈像是病毒一样风靡各地。
　　也是那个时候，伏都城崛起，文化、经济等方面都在蒸蒸日上。
　　但伏都城不是新世界银行掌握的势力范围。
　　银行不会坐视这样的一个威胁出现，尤其对方还可能是下个纪元的主导者。
　　有那么几个月，伏都城出现了一群不知道从哪来的屠夫超凡者，直接把城内的秩序弄坏了，接着是经济崩溃和战乱，然后，伏都城变为了现在的巫毒废墟。
　　芒博·拉巴斯，被污名化，被去魔，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伏都教，也逐渐被称为巫毒教，虽然两者其实是同一个本源单词。
　　现在流光城中，有着巫毒帮，是在西北面的大房子区那边，他们把自己称为屋孩。
　　十二宫二十八个主职，都有不同的源头与文明意象，还有无数的旁门，甚至还可能存在着另外更多的星宿主职。宝物会是哪个职业系的，她真不知道。
　　突然，伊丽莎白回过神来，回头望向车后，只见有另外的一些车队在驶进拳区。
　　“嬷嬷，消息走漏了！？”她顿时有些生气，那分明是其他人也来寻宝了。
　　“这么大的动静，消息不可能守得住。”老嬷嬷平静地说道，“三藤、盖斯博因，你能想到的，全部都派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伊丽莎白倒吸一口气，深深地感受到了威胁。
　　这样就肯定有继承人俱乐部那些食血者来凑热闹了，说不定索菲娅就坐在后面的哪辆车里面。
　　她望着窗外茫茫的夜雨，不能让他们先找到啊！
　　宝物，是在拳区哪里呢？
　　……
　　“团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众活动于城内以血刀片为名的骨血佬，没有全部人来，但来了的加起来也有数百人，结成的车队正停在东河大桥的远处。
　　除非他们朝着守在桥口的那些警察直冲过去，否则不可能过得去。
　　其中一辆野兽般的重装皮卡车上，洛娜绷紧着面容，面对周围众人的询问，一时沉默。
　　真是见了鬼了。
　　平时警视厅一年里甚至都不会瞅上拳区一眼，怎么就赶上了这事儿……
　　“我们冲过去？”旁边一个壮汉问道。
　　“那我们今晚就得全部坐牢，这架同样不用打，但丢人就丢大了。”
　　洛娜无奈地说，夜雨打在脸上有点冰冻，她望着时不时有有钱佬的豪华车辆成群结队地过桥进拳区，这事儿不简单，拳区一时半刻不会解封的了。
　　既然这样，她有了个主意，决然道：
　　“走，往附近找个地方，我们去心灵网络，炸战神帮的虚拟酒馆！”


第五十九章 容器程序中级
　　【J级程序“容器”更新完成】
　　【程序级别：中级，5%】
　　【程序状态：清闲，0%】
　　25分钟，刚刚好，那个黄金微型经验数据包全部消化完成。
　　骤然一下，顾禾的头脑摆脱了之前的那些光怪陆离。
　　“哎啊……”
　　他颇是感到神清气爽，自然地发出一声慨叹。
　　自己的脑神经系统有了新的扩增，或许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细胞能达到800亿个以上。
　　容器的容量更大了，神经速度也更快了。
　　成为超凡者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即使他以前精通心理学，平时有玩点冥想什么的，但像这样的大脑超越体验，还真没有尝过。
　　“行了没有，死了吗？”还差着几分钟才半小时，范德宝的催促声已经在门外响起。
　　顾禾解了个小手，再慢悠悠地洗手、洗脸、整理发型，摸完这几分钟的鱼，才打开洗手间的门，迎着老范那张印堂发黑般的圆胖脸，走出去屋厅。
　　“小禾，怎么样？”彩音久美子期待问道。
　　“呃，容器程序显示升到中级了。”
　　顾禾如实告诉，自己实力如何会影响到她的总体布署。要不是还没办法把那些数据转出来，他都想给他们也补一补了。
　　“好！”彩音久美子闻言，神情一喜，双手一合，“你破了我十天晋级的纪录。”
　　啥子？顾禾听了一惊，十天晋级？
　　彩音小姐是六速档，但是可没有控制台吧，当年那十天她是怎么过来的，也是吃经验数据包吗……
　　“禾桑，你是一程序者中级了！？”
　　酒井花青更是惊呼，激动、崇拜、羡慕和自卑的复杂情感顿时翻涌，“那、那就跟我一样了啊。六速档就是六速档，你成为超凡者还没有一个星期，就到中级了……”
　　满打满算才六天时间，太快了。
　　这下子，顾禾成为屋厅内的焦点，北野老头、老蔡他们也望来。
　　“厉害啊，有前途。”酒井修吉庆贺地举起酒枡。
　　“……天赋高的，一开始都升得快。”老范又泼冷水，“后面还是会慢下来的。”
　　酒井花青激动中一番解说，在这里，修吉、拳佬都是五速档，而林赛，老范也没有完全测定，但据说老范当时就说明了“至少六速档，超速档也有可能。”而她自己……三速档。
　　“听说林桑他当时也升得好快。”她看向沙发那边的林赛，希望他自己多说点情况。
　　但林赛只是扬了扬嘴角，并没有参与进来这场对话，继续安慰茫然的北野淑子。
　　拳佬听不清楚大家说什么，直至酒井花青费劲地向他慢慢解释，要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拳佬。
　　“时间不早了。”高兴了一会后，彩音久美子正色说，“小禾，我们先建立起双人共感。”
　　顾禾点点头，要来的还是会来，身在鱼塘，躲也躲不掉。
　　他和彩音小姐并肩坐到了吧台边，酒井花青殷勤地拿来两个连接头盔，给两人分别戴上一个，电线、血丝线连接起来。
　　顾禾还没习惯与人共感，对方又是彩音小姐，就更加有些紧张。
　　他瞥了瞥旁边，彩音小姐粉红淡绿交织的齐肩秀发被头盔遮去大半，侧脸透着成熟女人的妩媚，一身印花和服也勾勒出姣好的身段曲线，气质还是像个女艺术家。
　　但隐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钢爪，是轻燕，是好人，也是随时割人牛子的狠角色……
　　“那么，开始连接了。”酒井花青按下两个头盔的连接按钮。
　　顾禾猛地进入到自身神经网络，感觉像上次与那个艺妓的连接，两个容器之间的连接。
　　“小禾，我在这。”
　　流畅而利落，在0与1的海洋中，有一个女性声音隐约地传来。
　　“这里。”他刚应了声，顿时看到了彩音小姐的人格数据流，清晰地涌来，却又神秘而朦胧，一个眨眼间，他好像看到一个皮衣牛仔裤、满身金属薄片、拿着紫柄武士刀的少女。
　　但又一个眨眼，还是那个他所熟悉的身着印花和服的女人。
　　不待他多想，那股数据流就冲进他的大脑，整个神经网络闪烁不定。
　　彩音小姐是个四程序者，尽管神经废掉了，但她的人格数据，像是巨流，又像是烈火。
　　即使刚刚升到了一程序者中级，顾禾也感觉自己的神经膨胀得有点难受。
　　【容器程序状态：正常，60%】
　　突然，所有数据都进来了，难受感消失，他顿时多了另一套的感官感知信息。
　　双手十指里的钢爪硬感，双脚踩在木屐上的清凉感，还有彩音小姐的身体……
　　四程序者的彩音小姐一个人就占去了60%容量，如果不是刚升了中级，估计得往80%去。
　　但他却感觉，她比洛娜、酒井小姐、那个艺妓，都要灵活得多，让他自在得多。
　　如果要比喻，洛娜的人格是暴雨，酒井小姐的是细雨，而彩音小姐……
　　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了温泉，他感觉自己现在是泡在一池温泉里，不管落下的雨水是大是细，全都成了泉水的涟漪，温暖了起来。
　　彩音久美子，可是一个传奇玩偶啊……
　　不过有着这些感受的同时，她那伤残的脑神经的微微胀痛感，也在伴随而来。
　　“小禾，把驾驶座交给我吧。”彩音小姐说，“今晚就都交给我。”
　　“哦。”顾禾当即心念一动，人格主次位置切换，坐到了副驾座上成了次人格。
　　与此同时，有点紧张的酒井花青、木着脸的老范，都看到顾禾那双无神的眼睛突然一眨，眼神顿时就不同了，连着面容的神态也似乎变了。
　　“妈妈，你在禾桑身体里啦？”酒井花青连忙问。
　　“嗯，很顺利。”彩音久美子用着顾禾的身体笑说，声音不一样，“把头盔摘掉吧。”
　　拿下了头盔，她站了起来，看了眼旁边座上呆滞的自身本体，就转了几圈，轻跃了几下，弯腰要冲刺，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眼神露出那时候才会有的一丝傲态。
　　虽然现在她是向下兼容，成了个一程序者中级。
　　但这种感觉，这种活力，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了。
　　“小禾果然是一辆好车！”
　　彩音久美子满意、欣然地笑说，“酒井小姐你没有品错，小禾肯定至少是六速档。”
　　她自己就是六速档容器，她经验老到，这个判断是不会有误的。
　　所以这下，除了老范还是不太乐意接受自己的评测失误，没什么好面色，以及北野一家没有心情，老蔡和鱼塘众员都挺高兴。
　　而且，他们很乐意看老范的笑话，“评测生涯从未失手”这个名堂就此没了。
　　“嘿嘿。”酒井修吉只是瞅着老范，一副笑而不语的醉样，就让老范的胖脸更黑。
　　“失手不是问题。”林赛走去搭着老范的肩膀，“找老蔡装个义体手，说不定还更好用呢。”
　　“那可得赶紧了，老范摔倒在地上，只能自己撑起来，没人会扶他的，因为也扶不动。”老蔡很关心的样子。
　　“帅倒？老范这辈子没机会的啦，要不老蔡你顺手给他也整一整。”酒井修吉认真般的语气。
　　酒井花青忍不住噗的一笑，都双手捂嘴了，还是越笑越大声。
　　拳佬听不懂，但一看老范的吃瘪样，笑就完事了；连北野老头也扯了扯那面瘫肌肉。
　　“你们笑吧笑吧，小心我哪天给你们的酒菜都下点泻药！一群臭傻子，永远不要得罪自己的厨师。”
　　范德宝咬牙地甩开肩上林赛的手，对谁都没好面色了，瞪了顾禾一眼，正想骂这个元凶只会偷懒摸鱼，却猛然想起现在那不是顾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久美子，我是瞪那小子，不是瞪你。”老范那无奈的怂样，让众人又是一顿乐。
　　“大家放过老范吧。”彩音久美子笑着拍拍手掌，“该干活了，开搞银行狗！”


第六十章 心灵网络
　　夜雨下得更大，霓虹光线都快要穿不透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流光城全城都有雨。
　　鱼塘居酒屋内，就在沙发边，零散地搬放了四张有椅背的原木餐椅，各坐了一个人。
　　用着顾禾身体的彩音久美子、酒井修吉、林赛，还有因为太大份坐得不太舒服的拳佬。
　　顾禾本以为酒井花青也会去，但原来她只负责在旁边打点，与老范、老蔡一起从吧台拿过来五个头盔。
　　“心网头盔，都是三脚区的好货。可能比不上三藤、赛思的设备，但胜在用得放心。”
　　彩音久美子在脑海中给顾禾解释说，一个念头就不需要多费唇舌：
　　“天赋档次、程序等级、不同职业系、人格完整度、精神特质、连网设备，这些因素综合起来，都会影响你在心灵网络里的速度，就跟网速一样。”
　　虽然现在不由顾禾控制容器，不过他和彩音小姐感知到的一样多。
　　所以他能清楚看到，这种心网头盔与普通连接头盔又有不同。
　　它的造型更大，结构更复杂，是金属、电子与血肉的混合，色彩混杂，触感冰凉，而各种的电线与血丝线相对井然一些，有透明的玻璃方形眼罩盖住眼睛内的半张脸。
　　“小禾，心灵网络是怎么回事，只有进去过才会明白，我会带好你的。进去之后，我们的共感连接也不会断开，回来一起回来，回不来也是一起回不来，这叫人格缠绕。”
　　脑海中，彩音久美子又说着道：
　　“而他们三个，不跟我们共感，他们各自进去。
　　“但大家的心网头盔会连接起来，帮助定位。这样我们在心灵网络里面，就可以很轻易地找到对方，就像知道对方的网址直接跳转过去。
　　“否则的话，如果没有一个约定的网址坐标，就很难聚头了，而且很容易走散。
　　“另外，我们也必须连接着和也，这样才能找到他的人格数据盒子的位置。”
　　“行吧……”顾禾应道，埋汰的空间顿时少了。
　　人格缠绕么，那真是同生共死，彩音小姐不只是躲在背后做老板，这回也是把命给赌上了啊。
　　算上瘫坐在沙发上的北野和也。
　　六个人，五个身体，都戴上了一个心网头盔，并全部通过头盔线路做了脑对脑连接。
　　而老范、老蔡、北野老头，以及酒井花青，都负责守卫他们的会变得毫无防备的躯壳。
　　除了心网头盔，街狗们没有更多的装备设备了，没有那些有钱佬的奇物玩意儿。
　　顾禾那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也用不上，人格在心网的状态怎么样，无法简单地监测到。
　　“吃吧。”范德宝又拿来之前就制好的那盘美食，对顾禾冷声地解释了几句：
　　“这些酒和点心是我的特制，能暂时性地提高你们的神经速度，这叫超频。三档升四档，六档升超速档，超速档升超超速档。我们没有有钱佬的设备，就靠这个了。”
　　老范讲起来颇为自得，找回了一些面子，一个个笑话他，还不是要吃他的。
　　制食师职业系，K级程序：超频之食
　　凭着前两个程序的组合效果，有了精湛过人的厨艺，并能辨识出每样非凡食材的各项数据。程序的算法是制食步骤，程序的数据结构是食材的摆放位置，把制食过程达到极致。
　　超频之食，也就出来了，老范这次做的是鸡尾酒和点心。
　　酒井修吉拿起一杯酒就饮尽，林赛、拳佬和彩音久美子，分别吃下一块精致的点心。
　　顾禾顿时也感觉到，自己这个身体，像测试天赋时那样滚烫起来了，脑神经也在发热。
　　“超频也会加大神经的损耗，需要把握好那个度。我就是以前有一次……超得太过了。”
　　彩音久美子在脑海中又说了句，原来那就是她神经废掉的原因，超频导致的。
　　这自然让顾禾一下提起了心……超频和枸杞，是反义词啊。
　　“老范，这次的限定时间是一小时。”
　　彩音久美子出声说道，“炸一个脑奴连接，没有意外发生的话，一个小时怎么也够了。
　　“如果超过一个小时我们还没出来，那肯定就是出事了，强制断网吧。小禾，头盔能强制断开，但是会让连网者的人格完整度大降甚至崩溃。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人格能逃回来的话，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在她说着的同时，北野老头喃喃着：“废物，废物，为了救个废物，让这么多人冒险……”
　　一个小时，在心灵网络里面什么都能发生。
　　脑奴背后的食血者，很有可能早已设好人马埋伏在那里，就等着他们前去了。
　　“好，一小时。”老范看了眼墙上挂钟，“现在八点半，九点半之前你们就要回来。”
　　“那我去了，淑子。”林赛对旁边泫然的淑子和将太温柔地说，“我会尽力救你丈夫的，将太，你爸爸我会尽力救的，只要他能给你们幸福，他就值得救。”
　　“那你们都小心点……”淑子点头应道，把希望都放在他们那了。
　　林赛嘴角又一下微扬，“各位，今晚都给自己玩得开心吧！”
　　骤然间，他那双在玻璃眼罩下的灵动眼睛，迅速地变得一片空白。
　　“干杯！”酒井修吉高呼一声，脸庞的酒红再度暴涨，眼神也是在变得呆滞。
　　拳佬那双没有瞳孔的异种眼睛，更是一下子变成了完全的血色。
　　与此同时，顾禾身体的那双时而咸鱼时而迷幻的眼睛，也猛地失去着所有光彩。
　　他们进去了，他们进入了心灵网络。
　　酒井花青紧张地看着，每一次进去心网，都可能永远回不来。
　　她看着自己哥哥、林桑、禾桑和彩音妈妈，突然不由得眼眶泛泪，微微哽咽。
　　顾禾正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脑波冲击，一种无法名状的神经扩张，再扩张……
　　与进入自身神经网络不一样，但周围景象也正在像素化，飘飘摆摆，朦朦胧胧。
　　沙发、椅子、木箱电视、墙上一幅幅的挂画，所有事物都像布帘那样被夜风吹动，挂画中的图案、艺术文字和宗教符号，纷纷飘飞了出来。
　　心网头盔发出了调制解调器拨号时一般的嗞嗞哒哒声。
　　旁边众人的身影怪异地变得透明而消散，谈话声若隐若现，渐渐地远去：
　　“一个小时呢，守着也没用，老范，咱们来打牌吧。”老蔡说道。
　　“也好。”范德宝往吧台走回去，“北野老鬼，你玩不玩？”
　　“赌钱的，就跟你们玩上几把。”北野老头闷声说，“不赌钱的，玩个几把。”
　　也戴着头盔的北野和也仍在喃喃有词：“要努力……我们要搬离公寓的，会拥有自己的房子，带个小花园……”
　　倏忽之间，顾禾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他还在居酒屋内，但周围一片寂静，空气像是水浪般飘动，灯光昏黄朦胧。
　　人们都消失了，只有彩音小姐的本体还坐在吧台边上。
　　“呃？”顾禾站起身，疑惑地从电视屏幕注意到，自己头上不见了心网头盔。
　　“小禾，我们进网了呢。”那边的彩音久美子，发出轻笑的声音。
　　顾禾再转头看去，只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套衣服装扮，连发型也都不同了，黑直的长发披散而下，一身白衣红裙的巫女服，还拿着一个金属扫帚，扫把头全是电线硅条。
　　“彩音小姐？”他惊疑道，“这里就是心灵网络？”
　　他不太明白，之前听说过心灵网络并不是另一种物理世界，也不是暗世界，怎么现在？
　　“你过来看看。”
　　顾禾刚一听到彩音小姐这么说，就看见她一下从吧台边闪现到居酒屋门口，还没反应过来，他自己也是被操作地一下闪现到门口，站在她旁边。
　　他朝门口外面看了看，顿时看呆了。
　　整个鱼塘居酒屋正悬浮飘动，外面是没有边际、没有方向的一片扭曲幽暗的空间，没有物质的形态，飘满了光与迷雾，犹如穿越着虫洞。
　　彩音久美子微微一笑，骑上金属扫帚就骤然往外面飞跃出去。
　　随着她这一下，顾禾只见外面的空间变得如有实质了，居酒屋悬浮在高空之上。
　　一道道棋盘般的网格线铺展延伸开去，有无数个魔方一般的心灵数据盒子，或大或小，就排列摆放在网格线划出的道路上，还有冰墙、防火墙等的高墙高塔。
　　这些数据建筑，无尽的暗影幻象，共同形成了一个矩阵世界。
　　“小禾，你是新的网络牛仔了，欢迎来到心灵网络！”
　　还不待顾禾多想，听到彩音小姐笑呼的同时，自己就已经不再是站在居酒屋门口。
　　他一下子变得也是坐在那飞翔着的金属扫帚上，就在彩音小姐的身后。
　　金属扫帚掠过地面上的无数数据魔方，绕过那奇异巍然的冰墙高塔——
　　他摇摇晃晃，惊呼不已，不由得抱紧了彩音小姐的腰身，不敢有一点放松。
　　“每个魔方，都是世界上一个生命的心灵数据，或许是某个人的人格，或许是一只狗的狗格，或许是某个异种。”
　　彩音久美子笑说道，蓦然又一下，她身上不再是巫女服，而像是马戏团的驯兽师。
　　他们也不再是乘着扫把，而是一头由精密齿轮构成的机械大象，速度仍然极快。
　　“在心灵网络，你可以侵入别人，普通人、超凡者都行，偷窃人格数据，搞各种鬼，探知别人秘密、让别人做恶梦、精神异常。只要你能成功。
　　“心灵网络有着一个‘心网大意识’，又叫做主机，主机对于每个心灵魔方都有常规保护。也就是说，每次侵入，都会触发主机的防火墙机制。
　　“而且侵入的时候，会有信息动静，等于暴露了自己，就会吸引到那些数据猎人和信息幽灵！这里到处都是饿狼饿鬼，寻着机会就要吞噬别人的人格数据。
　　“如果你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就不要动。否则哪怕没有猎人、幽灵来，也可能会惹到不该惹的东西，也许是带有病毒的疯狂人格，也许是一个深渊恶梦。
　　“所以小禾你要切记，网络牛仔从来不会胡乱出手！会的那些都死了。”
　　听着彩音小姐的教导，看着地面无尽的人格魔方，顾禾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着罗顿·卢德人格数据的那个只读存储盒子，就在这个网络空间的一个位置。
　　“那我们的人格魔方呢？”顾禾问道。
　　“我们不就是吗？”彩音久美子一声欢笑，“就在这里，就是我们，移动着呢。我们醒过来了，现在对于我们，现实世界才是梦境，一个陈闷、缺乏变化的破地方。”
　　“而在这里，虽然非常凶险……”她顿了顿，“但可以玩的事儿，多了！”
　　彩音久美子话声未落，顾禾却是惊叫起来了：“小心啊！”
　　周围的矩阵世界又再变化，地面变得像是无边际的电路板，就在电路板上有一座城市。
　　不管是宽阔的街道，还是狭窄的小巷，每条道路上都放满了魔方盒子，到处是拥挤的高楼大厦，各样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眩光溢彩。
　　而载着他们的机械大象直接朝着前方的一座摩天大楼高层撞去，撞入墙壁，穿透而过。
　　“冒险进来一趟，就要玩得开心！”
　　彩音小姐笑说，再次上演变装秀，忽然成了猫耳娘的造型，面容有着可爱的涂彩，那根用电线和神经束形成的猫尾巴勾住了顾禾一只脚踝，没让他掉下去。
　　顾禾惊奇中回头看去，只见那栋摩天大楼竟然是一块矗立的平面纸片。
　　被他们这么一撞，那块纸片破了一个大洞，骤然又全部爆散成了数据流。而这座流光城市，每一座建筑物全部都是纸片，像是特摄片片场的布景板。
　　当他们飞出城市边缘，那整座纸片城市都爆开了，洒向遍地的人格魔方。
　　“这些景象、我们现在的形态，都是我的想象，我花精神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
　　彩音久美子又笑道，“虽然这样算不上‘心网幻境’，但也是由心灵数据对这片区域施加了短暂影响，其他牛仔和信息幽灵也能看到哦。
　　“还有呢，小禾，今晚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要做这么一个飞翔撞楼梦了。”
　　顾禾正听着她说，猛地又一下，就见彩音小姐又变装了。
　　她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皮裤，正面是妩媚的脸容，后脑却是机械齿轮和一片飞扬的电线头发，她成了个以外层皮肉包裹着金属机械和电子零件的形象。
　　她跨坐在一辆造型炫酷的红色摩托车上，双手露着钢爪，戴着大墨镜，像一个暴走族。
　　而他已经是坐在她的身后，紧紧地抱着她的腰身，埋在她的肩膀上。
　　“我们去跟他们会合吧。”她说道，“心灵网络没有物理距离，只要有网址，就能到达，也才不会大海捞针。”
　　顾禾猛地感到，似乎就是心网头盔给予的标识连接，彩音小姐驾车一个“跳跃”。
　　炫红的摩托车风驰电掣，仿佛穿破了重重的迷雾，几个瞬间就穿梭过了这个矩阵世界里的一千亿公里距离，彩音小姐说“小禾，你的网速真不错！”
　　这时候，周围的景象重新凝定。
　　他们骑在摩托车上，在满地魔方的电路板街道上高速飞驰。
　　呜呜的引擎轰鸣声骤然从左右两边同时传来，在街道上出现了其它几辆摩托车的踪影。
　　“哈哈哈，顾禾，玩得怎么样？”左边一辆紫色摩托车，车上的酒井修吉笑问道。
　　“还好……”顾禾应道，继续抱紧彩音小姐皮衣下的腰身。
　　而在右边，是骑在一辆重型黑色摩托车上、背着一把吉他的拳佬，他说道：“在这里，我没有纯词聋，哪个混蛋喜欢骂我的自己小心了。”
　　“林赛，拳佬说你呢？”酒井修吉朝右边喊道。
　　“拳佬，没人骂的歌手是唱儿歌的，摇滚巨星从来都是毁誉参半，甚至骂的人更多。”
　　林赛则是骑着一辆黄色摩托车，在他的摩托车上，还坐着一只橘猫、一只柴犬，他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猕猴，都是体形肥大，戴着墨镜，不知道是想象还是怎么回事。
　　“也是……”拳佬嘀咕着皱皱眉。
　　“所以去你妈的，扯高嗓子乱叫乱吼不等于唱歌。”林赛大声骂道。
　　“走了，我们去找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彩音小姐高呼。
　　当即，五人驾着四辆不同颜色的摩托车，在电路板街道上，不断绕过一个个迎面而来的魔方和高塔，竞速一般飞驰而去。
　　在他们的周围，是不断变幻的光影，各种的矩阵幻象交互出现而又消散。
　　在他们的车后，是紫、红、黄、黑的四道炫丽迷幻的光带残影。


第六十一章 超频
　　“索菲娅，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现在北野和也失踪了，被雅库扎的人带走的，你说雅库扎出面保了他，三藤不会再插手这事了。原藤阳介，你们三藤什么时候开始懂得开玩笑了？”
　　“就因为我们缺乏这种宝贵的品质，我才要多多练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借刀杀人，既给了雅库扎警告，又耍了我，我哪得罪你了？”
　　“没有，亲爱的索菲娅，真是玩笑，一个脑奴而已，你就由他去吧，换一个就是。”
　　从这个二楼包间透过落地单向玻璃，可以看到下面敞亮的心灵网络战斗室内，有一批盖斯博因的安全部门人员、心灵网络战斗部人员在忙着。
　　三十张豪华操控台分为两排，每张操控台上各躺着一位作战人员，全部戴着最新型号的赛思心网头盔，满身的电极也在连接着旁边各个监测接口。
　　其中一排的十五位主力人员，都已经进入了心灵网络。另一排是后援人员，还未进入。
　　包间内，索菲娅靠坐在一张真皮长椅上，满脸闷气，直接挂断了这通可视电话。
　　在她身后，一个高大的型男给她轻柔地按摩着肩膀，另一个型男从旁边递上一杯红酒。
　　型男都穿得时尚，但这里还有一个穿黑色正装、黑皮鞋的中年男人，卡尔·威尔森，盖斯博因心网战斗部的一位一级主管。
　　这次由他的团队负责听从索菲娅小姐的调度差遣，处理这件事情。
　　“不行……”索菲娅越想越生气，“这个脑奴我不会放弃，我要榨干他的脑力。”
　　本来食血者的一切追求都是利益，每步行动都为了最大利益。现在的情况下，她的最大利益是直接主动切断与北野和也的脑奴连接，让他去了，换一个脑奴。
　　这也是家族给的最优方案，不掺和三藤和雅库扎的矛盾，越早止损越好。
　　所以即使她是继承人俱乐部的成员，盖斯博因都只派给她威尔森主管这支团队。
　　如果这事儿她最终搞砸了，就会因为不肯执行最优方案，而要挨罚，且被降权。
　　就像她跟伊丽莎白说过的那样，新世界银行是一个生命体，各家财团又分别是一个生命体，有自己的逻辑理念、整体的结构和独立的运行。
　　并不由哪个家族完全掌管，更不由哪个少爷小姐肆意胡来。
　　伊丽莎白去寻宝搞砸的话要被降权，她索菲娅坚持对抗雅库扎搞砸的话也要被降权。
　　如果在整个生涯上搞砸得太大，让公司、让银行损失太多，过了线，甚至会被视为病毒，要被清除出去。
　　街头和银行之间有着无尽的斗争，像这种级别的小事情，银行根本不在乎一次两次的输赢。一切是利益，现在三藤敲打完了，雅库扎保了人，盖斯博因想要退出。
　　就只有她，她实在咽不下这一口气，她在乎这次输赢。
　　被原藤阳介那个家伙耍也就算了。
　　什么时候雅库扎、街狗街鼠都能让盖斯博因潜在继承人算了？
　　这时又一个金发型男快步走来，对她轻声道：“索菲娅小姐，前方消息，斯特林小姐已经进入拳区，在拳区的狂战街下车了，好像真的是在寻找什么宝物。”
　　“让人盯住她，跟紧点。”索菲娅抿着红酒皱眉说。
　　伊丽莎白·斯特林这个特障人，她一方面觉得越来越陌生，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但另一方面，她又很了解这位老朋友，伊丽莎白讨厌使用特权，这次闹得这么大，直接要求封锁一个区，可能真有了什么情报或预知，绝对不是乱来的。
　　金发型男得令退下，索菲娅又对威尔森主管说：“多派点人进去，来一只街狗打一只。”
　　“索菲娅小姐，我们的动静不宜太大，心灵网络里面跟现实世界情况不一样。”
　　卡尔·威尔森面无表情，并不带有什么个人情感，只是如实地严谨执行工作：
　　“狮子打架，最后便宜了秃鹰，这是心灵网络的常态。我们必须控制着战斗规模，不把那些牛仔、猎人、信息幽灵招惹来，不让这事演变成一场狂欢。
　　“我分析，那样的混乱局面，就是雅库扎的人希望制造的。”
　　索菲娅沉默了下来，并不是不知道心灵网络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进去过。
　　尽管她每次进去，都有大队的保镖人员跟随。
　　牛仔、猎人，不只是流光城里的人，心灵网络聚集着全世界的网络牛仔。
　　网络牛仔有着一个特点，就是喜欢跟新世界银行作对，这就是麻烦之处。
　　他们在现实世界有着种种的受制，比如枪械、重武器等，但在心灵网络，情况却不一样。
　　至于信息幽灵，又是另一类的麻烦。
　　绝大多数的信息幽灵本来是人，是超凡者，但他们找到办法彻底抛弃了自己的身体，完全成了数据流，成了游荡的数据魔方，像病毒一样不断吞噬，不断壮大自己。
　　这些幽灵，已经很难再用“人”去定义了。
　　“威尔森主管，那现在的人马，够了吗？”
　　索菲娅站了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边，十五个主力人员，全都是二程序者、三程序者。
　　而且选的是在心灵网络特别有用的职业系和程序能力，平时训练有素，现在设备高尖。
　　这样的一群特种部队，按理也不会输给一些街头斗犬。
　　“够了。”威尔森主管平静道，“雅库扎不会为了一个北野和也投入多大力量的，何况切肉者在心灵网络没什么威力。雅库扎会请中间人、找雇佣兵，就算是十个八个，也威胁不大。一旦情况不妥，后援小队也会投入网络。”
　　这时候，下面的作战室里面，各种的仪器忽然都有光亮闪烁，警报响起。
　　而悬于墙上的那块大屏幕中也出现状况，这是赛思电脑把各张操控台传出的心灵网络信号编译而成的信息，还形成不了清晰图像，只是一些扭曲不定的杂乱线条与色彩。
　　但经验丰富的威尔森主管却能从中看出端倪。
　　索菲娅看着作战室里的人员们顿时更加忙碌地操作各种电子设备，不由微微紧张。
　　毕竟这事儿的结果，关系到她未来一段时间在阿米克家族和盖斯博因的权限待遇。
　　“真有网络牛仔朝着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去了……对方的速度很快……”
　　威尔森主管正说着，突然就高皱起了眉头，眼睛紧盯着屏幕中两条速闪的光线，立即通过对讲器对下面吩咐道：
　　“全员注意，对方有超速档！小心，有超速档……两个，可能有两个超速档……”
　　威尔森主管都有点怔着了，雅库扎这是请的哪路人马？
　　监测到的那两道光线，太快了。
　　这要么是严重超频，要么就是，超速档。
　　在心灵网络，神经超凡天赋至关重要，网速会极大地弥补等级差，以及拉开实力差距。
　　玩过电子游戏的人都知道，一旦卡了，最大的实力、最好的操作都会成空。
　　这也是很多网络牛仔成为信息幽灵的原因，为了追求最极致的速度而抛弃肉体。
　　索菲娅听到这新情况，手中握紧了高脚酒杯。
　　她非常讨厌听到“超速档”这个词，就因为这玩意，从小都是伊丽莎白·斯特林是最耀眼的那个，而她成为陪衬，仿佛理所当然。
　　那场十八岁成年舞会，她准备了那么久，从晚礼服到舞蹈，想要闪耀全场，却全被伊丽莎白的中途奋然退场给搅了。
　　天神教会说，嫉妒是一种原罪，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错误判断。
　　但此刻，索菲娅仍然不由咬紧了牙，沉声下令道：“干掉他们，全部干掉！几只拿命超频的街狗还能翻天了？我要他们今晚全部完蛋。”
　　街狗超频起来不要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反正他们的命也不值钱。
　　一定是超频吧，或者仪器出错了。
　　继承人俱乐部都没几个超速档，这哪能一下子就来两个街狗超速档……
　　威尔森主管看着情况不太对路，马上作出新的应对：
　　“后援小队立即进网，全员最大超频！采用速战方案！注意对方有两个超速档，还有三个接近超速档，可能有容器，有容器……他们四个人，或者五个人。”
　　下面的作战室里，另一排也躺在操控台上的十五位后援人员，骤然全部进入网络。
　　而监控人员们，拉下了总控制台的超频拉杆。
　　全部三十张操控台最大级别超频，三十个盖斯博因，一整支心网特遣队，投入战斗。
　　“够人吗？”索菲娅着急问道。
　　“够了。”威尔森主管的中年脸庞严肃而冷冰，“不管对方是真天赋还是在超频，有四个人还是五个人，以我们小队现在的总和力量，都足够迅速地把对方打得崩溃。”
　　“那我们现在有几个超频出来的超速档？”她又问。
　　“十个，过后他们都会废掉，但现在，他们就是超速档。”


第六十二章 网络牛仔
　　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魔法时代，当一位巫师的真名实姓被敌人知晓，那就离死期不远了。
　　而现在的超凡程序时代，普通人也好，超凡者也好，不要暴露自己的人格魔方位置。
　　如果暴露了，那就赶快跳转，在心灵网络这个无尽空间，重新隐藏起来。
　　只要不发出动静，没有被从肉体脑对脑连接强制搜寻，就难以被找到。
　　“藏好了，藏好了。朋友啊，如果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就答，老子是你爸。”
　　奇异的电路板道路上，四道风驰电掣的炫光彩影向着前方冲去。
　　顾禾紧紧地箍着彩音小姐的细腰，被这种速度冲得神经热度持续增高。
　　林赛、酒井修吉和拳佬，却越发加快了车速，修吉不时地发出笑呼的指导。
　　顾禾发现到，包括彩音小姐，应该也包括他自己，他们五个人全身都蒙上了一层隐蔽的流光，脸庞上都戴着一个像是长在脸上的完全覆盖的电子机械面具。
　　除了面具本来的笑脸，两边嘴角翘起，一个网络牛仔共用的隐秘者笑脸。
　　他们已经是没有暴露半点的个人外貌，连拳佬的身形都似大似小看不清楚。
　　心灵网络没有物质和物理距离，他们的竞速飞驰也可以是完全的数据流，是在这片数据区域搜索目标人格魔方的具体位置。
　　当四辆摩托车绕过又一道巍然耸立的防火墙，目标骤然就在光雾中刷新出现了。
　　顾禾只见电路板街道被截断了，一个人格魔方被无数的黑色触手管道缠绕拉扯着，而膨胀成了个畸变巨盒，那些触手朝着四方漫天飞舞。
　　触手管道的表面附有密麻的电线与血丝线，像血管般搏动，正在持续地抽取着什么。
　　细看每一条管道，里面都闪烁、运输、消散着数据，脑奴的脑力与人格不断耗损。
　　那些数据有记忆影像、声音、文字、照片等，甚至能隐约听到北野和也曾经的话语：
　　“淑子，我们尽量省钱存钱吧，我再熬上几年，等年功够了，升为副参事，我们就离开这个小公寓，贷款买一套有小花园的房子。那样将太就可以在花园玩着长大了，你也就可以实现你的梦想，种点属于自家的花草……”
　　脑奴连接，让脑奴的神经与人格全部提供算力。
　　“将太需要的是小花园吗？”酒井修吉叹道，“他需要的是一个爸爸；而淑子呢？”
　　“一个情人。”林赛说道，“不然她只能靠买衣服填补寂寞，那可存不下钱。”
　　“有了情人不是会买更多的衣服吗？”拳佬不太服气地问道。
　　“会，但衣服的布料少一些，便宜一些。”林赛又说。
　　四辆摩托车正以极速进入这片奇诡的脑奴连接区域。
　　“彩音小姐，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啊？”顾禾不由得问道，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这里也太没有防备了吧，银行狗就这？而这几个家伙还在扯淡……
　　“先遛狗！”彩音久美子一笑。
　　顾禾还不明白，她话声未落，这片区域却就骤生异变，在那个畸大的人格魔方周围，有多道光影迅速凝聚，一股股超凡者的数据流出现了。
　　他眨眼间就见在电路板街道上，出现了一些凝定的敞篷跑车。
　　黄、红、蓝、绿等车色，流线型的车身，华丽的灯饰，有力轰鸣的引擎。
　　那是汽车巨头盖斯博因旗下的跑车，如果是在现实世界，每一辆都造价高昂，北野和也梦想中的江谷区一套有花园的房子，都换购不了一辆。
　　在这些跑车的驾驶座上，都坐有一道身影，黑色正装，白色衬衣，还系着领带。
　　他们没有遮挡自己的面容，但不管长什么样，脸上都面无表情，像是一台人型机械。
　　有的只是青筋涌动，眼睛里血丝成束，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转变着形态。
　　全部都是盖斯博因的人，全部都超频了。
　　“三十只啊……”彩音久美子声音有点凝重，一转摩托车方向杆把手，“他们都最大超频了！有很多超速档，他们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最后一个活了，脾气会很大。”
　　什么？顾禾怔了怔，最大超频？
　　他马上听到脑海中彩音小姐解释了几句：就是不控制超频的程度，不只是突破自身极致，是最大化，无上限！
　　只要是最大超频，过后都会神经大伤。
　　但最大超频而成的五速、六速还有治疗恢复机会；而如果靠这样过了超速档……
　　超速档是一条界线，再往上就是无上限的速度，就看自身能到哪里。
　　只有本身就是超速档，最大超频才只会落得神经大伤。
　　其它档次无论是三速还是六速，无论以什么办法最大超频并且过了超速档，那么不管持续时间是一分钟还是一小时，过后神经系统都会废掉！
　　盖斯博因的指挥官已经知道他们不好惹，这是在务求一击必杀。
　　“三十只啊，有得玩了！”酒井修吉一声高呼，林赛说：“那就玩大它吧。”
　　他们说话的同时，四道摩托车冲出的光带残影猛地转向，在无限延伸开去的网格线矩阵街道上，分别往不同方向分散冲去。
　　与此同时，那足足有着三十辆的盖斯博因跑车，也分作了四个方向追逐而来。
　　摩托车引擎、跑车引擎混合成了巨大轰鸣。
　　顾禾回头就瞪目看到，在追来的最前面的一些敞篷跑车车前盖上面，都突然架起了一挺军绿色的重型枪械，后握把支撑，极长的枪管，巨大的子弹口径，像是什么反坦克枪。
　　轰隆，轰隆！
　　盖斯博因战斗人员还在开着跑车，而车载的反坦克枪，自动开火。
　　枪口冒出烈火，抛出的子弹壳化作数据流星，成了一片像素格子落下。
　　而那股枪火汹涌而来，席卷电路街道上的尘埃，成了漩涡，成了风暴，直接掠过那些冰墙、防火墙与高塔，掀翻沿途的人格魔方，掀得这些盒子飞散、七零八落。
　　现实世界里有很多人要感到突如其来的头痛了，而且得痛上好几天。
　　枪火巨流冲在奔腾的车影之前，直卷而来！
　　“是些猎人。”彩音久美子在脑海中快声说，“想一个照面就搞定我们。”
　　猎人职业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还有另一个Q级程序：病毒风暴
　　两者都是利用大量的垃圾信息、冗余信息、病毒信息，而形成一股信息洪流。
　　不同的职业系，在现实世界与心灵网络，所有程序能力都有着不完全相同的效果。
　　有些职业系在心网是没什么战力的，比如制食师，所以很少进来，进来要冒的风险也就更高。但也有一些职业系，在心灵网络里的优势，比现实世界里更大。
　　猎人职业系，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里不需要脑对脑连接，在这里到处都是脑对脑连接。
　　“妈耶！”顾禾惊望着那股信息巨流转瞬即至，这可不兴连接啊……
　　骤然一下，他见到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地面像是一片荒地，人格魔方隔着很远才有一个，连彩音小姐也变了装，穿着件露脐无袖T恤和热裤，露出机械表面的双腿双手。
　　“我们可得轻装上阵，加快车速哦！”她说道。
　　呃这是……顾禾明白了过来，这是跳转到了另一个区域，像另一个网址域名。
　　心灵网络不是物理空间，这里的距离是由网速决定。
　　他还以为脱险了，但猛然间，几辆盖斯博因跑车就凭空跃出，车色的光芒刺入眼前。
　　猎人职业系，三程序者，K级程序：完美追猎
　　不管对方在心网怎么跳转，一旦锁定目标，猎人就能一直尾随追猎，让对方想退网跑路都跑不掉。
　　轰隆，轰隆！那些流线型超级跑车又轰打出了多股信息乱流，交互袭来。
　　而这一次，彩音小姐驾着的摩托车只是堪堪地躲过，顾禾感到自己的脸颊被一道数据流星擦过，人格完整度顿时一阵晃动的下降，神经发胀发痛。
　　【注意，有外来数据正在入侵！】
　　控制台弹出了警告提示框。
　　“他们有的是子弹。”彩音久美子快声道，“外面一定是操控台，能源源不断给他们提供这些垃圾病毒信息，只要他们的神经不衰竭，他们就能无限开火。”
　　“啊！”顾禾看见又一片枪火巨流冲来。
　　突然，彩音小姐再度跳转，她的衣着又换了，成了一套紧身的太空服般的银衣，勾勒出玲珑曲线。
　　他们又到了心灵网络另一处，在一片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的楼顶之间飞越而过。
　　“银行狗很急着找抽啊！”酒井修吉的声音响起，他也跳转在这里，他的摩托车在远处高楼飞越着，“看来狗主不是个喜欢毒打别人的纯情姑娘，不错！”
　　一队盖斯博因跑车再次凭空出现，横冲直撞地撞破了多栋纸片大楼，从高层穿透而出。
　　大楼爆坠出的残破纸料，变作像素化的碎片雨漫天落下。
　　顾禾除了目瞪口呆，以及抱紧彩音小姐，什么都做不了。
　　又一下跳转，又一下跳转……数据海洋，数据沙漠……
　　每一下跳转，都到了另一处网域，彩音小姐都换了一身装扮，前一秒是赛车女郎，后一秒是兔女郎，前一秒是女高中生，后一秒是女牛仔。
　　但不管去到哪里，那些盖斯博因跑车如影随形，而且越来越接近，越来越重火力。
　　猛然间，又回到之前飞越城市高楼的那处网域。
　　顾禾看到林赛的摩托车从旁边掠过，但正在开车的是那只戴着墨镜的胖猕猴，而林赛双手持着那个导演取景器，眯上一只眼，用右眼对准取景器，观察着周围。
　　“林茜小姐，你这不应期有点久了哈，行了没有？”酒井修吉的声音高呼而来。
　　“阿赛。”那只墨镜橘猫语气阴险，瞧着四处追击来的盖斯博因跑车，说道：“我都嗅到一股子发情的气味了，干它们！”墨镜柴狗则说：“干就完事了，张力越大，电影越好看！”
　　拳佬的摩托车倏忽也从空中窜了出来，撞穿了一栋大楼。
　　“酒鬼，拳佬。”林赛放下了导演取景器，眼神一厉，如同有火焰燃起，开火般一声大喊：“开拍！”
　　酒井修吉应声抽出一个写满文字的剧本猛扔了出去，拳佬暴然抡起了自己的那把吉他。
　　顾禾就感到彩音小姐一声轻笑，在他们那三辆色彩各异的摩托车掠过的同时，她默默地说道：
　　有好戏要上演呢。
　　……
　　因为进不去拳区，洛娜他们驾车离开东河大桥后，就径直驾去小跳蚤区的一个中间人酒馆“五百跳蚤”，租用了一个私密房间。
　　洛娜，以及另外十个骨血佬超凡者，都戴上一并租用的心网头盔，进入心灵网络。
　　心灵网络没有物理方向，但有“网址坐标”，某个区域点算是被人霸占了，或者说成了个明面的聚集点。
　　谁都能过去，这种地儿统称为“心网酒馆”。
　　就像鸟儿筑巢一样，战神帮的那些人，把一些信息数据堆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地盘，随时就会有战神帮人员进网聚集。
　　但这种地方没什么宝物，扯个旗竖个冰墙就是酒馆了，再好的就加几个数据建筑。
　　一般情况下，因为没什么有价值的数据，也不会有人冒着危险来这种地方找茬。
　　然而此时，就在这座战神帮的心网酒馆的上空，有光影猛然凝聚，嘭嘭嘭。
　　几辆改装得怪物一样的敞篷重型皮卡车出现了，在两个车前灯、车前盖、车座和两侧车翼、车尾，都有着各式的机械伸出，机关枪、冲锋枪、独立式榴弹发射器……
　　这几辆战车一出现，就直接冲向环绕矗立在战神帮酒馆周围的那道高厚的冰墙。
　　最前面的那辆车，洛娜站在敞篷车厢里，绿色的眼眸满是决然。
　　她两只手，一手一把复古造型的电子霰弹枪，每一颗子弹都将会是一股信息乱流。
　　猛地，洛娜朝着那座有几个人影晃现的虚拟酒馆，双手扣下了扳机，砰嘭，砰嘭——
　　“拳师狗，骨血佬还没死，而且来操你们了！”
　　……
　　花园大戏院的舞台上，一场精彩的演出刚刚结束，上流社会的观众们掌声不断。
　　而这座夜雨飘淋的流光城市的一场又一场生死对决，也在心灵网络无声上演。


第六十三章 全员开拍
　　“开拍！”
　　林赛的这一声高喊犹如烈火，爆裂燃起。
　　操纵师职业系，J级程序：全员开拍
　　三人都是驾着暴走族摩托车，在这座联合想象的纸板城市上空飞越高楼。
　　酒井修吉往空中扔出的那个剧本，被拳佬抡起的吉他面板一下打中，嘭！
　　歌手职业系，J级程序：音乐病毒
　　用音乐，用歌曲，对一份数据加入病毒代码，使之可以更加迅速传播，并且循环复制。
　　这份厚实的剧本被打飞出去，如导弹般飞速拖曳出一道跨越天际的光带重影。
　　一个剧本，复制成了上千上万份，突然全部爆开，满天的剧本纸张飘洒如雨。
　　每一页剧本上的黑色文字，都恢复成0与1的编码序列，融入到被一众摩托车、盖斯博因跑车纵横穿梭过的纸板城市。
　　这片区域的矩阵网格线变得隐淡下去，而每条街道、每间商铺与高楼的霓虹招牌，那朦胧的光亮突然都变得更盛，这座纸板城市不断快速刷新，正在越来越真实。
　　编造家职业系，J级程序：幻梦剧本
　　这个程序在现实世界中，能营造区域幻象。
　　而在心灵网络，却能出现“实景”。
　　幻梦剧本是筑建“心网幻境”的基础程序，这是编造家走文学创作类型的能力，在心灵网络里极具优势。
　　与此同时，三十辆流线型跑车已经作出应对。
　　有的直接跳转到另一网点躲避；有的急速离开纸板城市这片区域，同时要使用程序。
　　而那些猎人不闪不避，再次使用信息乱流、病毒风暴，跑车上的反坦克枪直接连串开火，对着那几个网络牛仔、周围的高楼大厦，就要一通乱轰！
　　然而，那些牛仔的网速太快了，即使是十个超频超速档也跟不上。
　　一个微微惊异的念头，在盖斯博因战斗人员们心中炸起：
　　牛仔之中……还真有非超频性的真实超速档……
　　不知在什么时候，拳佬的摩托车后座连着一个造型狂野的机械大喇叭，而车头多了一杆电子麦克风，二米的大块头，一头金发挥扬，他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大喇叭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高亢歌声，是拳佬作词作曲编曲的原创歌曲：
　　《永远在下雨/ずっと雨が降る/Raining all the time》
　　“流光城永远在下雨，你妹也永远在下雨，你妈也永远在下雨！”
　　歌手职业系，二程序者高级，Q级程序：摇滚至死
　　疯狂的歌声造成的信息流，足以影响他人的人格运转。这个猛烈的一瞬间，整片区域都被歌声覆盖，所有还在这里的盖斯博因跑车，都凝滞着了。
　　枪口还在冒着火焰，子弹从枪管穿出来一半，子弹壳已在抛起，但全部停住。
　　连同跑车的引擎轰鸣声、轮胎，也停住，整辆车子定格在高楼之间的空中。
　　拳佬的歌声，让他们陷入一个短暂瞬间的人格解体，他们卡网了。
　　但同时，林赛、酒井修吉、彩音久美子和顾禾，却对此免疫，没有受到影响。
　　并不是他们没有听到拳佬那难听的公鸭嗓、毫无音准的吼叫、毫无内涵的歌词；而是因为林赛的“全员开拍”，早已把友军连线起来，避免形成信息错流。
　　相反，全员开拍带来了数据交互，使友军的程序效果得到增强。
　　正如一个好的导演能使普通的演员也成为影帝。
　　一个好的操纵师，在车速天赋这个属性之外，可以使全员进入一种爆能状态。
　　玩偶容器在现实里能成为奇诡的大群，身体通过切换主人格，非同时地使出不同程序；在心灵网络能提供人格缠绕，那样也会形成数据交互，使彼此之间不会有坏影响。
　　另外如果容器的天赋高于上身者的天赋，就会使上身者有增速之效；如果容器的超凡等级又能提供向上兼容，上身者便会全面加强。
　　但是，在心网，操纵师却能直接同时调度、整合多个不同职业的程序，形成组合效果。
　　全员开拍+幻梦剧本+音乐病毒+摇滚至死
　　真实超速档并且超频爆能。
　　纸板城市的具象化、一众盖斯博因的浸入感，都在一个瞬间构起。
　　那些猎人跑车停滞卡网了，但还有很多跑车离开城市区域、跳转去了另外的网域、一直守在脑奴连接区域……
　　林赛抬起了双手十指，每根手指上面都有着操纵扯线木偶的一束血丝线。
　　“都去哪呢？”他说道，“刚才拍得不好，再来一条！”
　　他舞动十指，有打响指的嘀哒一声，穿透了拳佬那狂野粗暴的歌声。
　　操纵师职业系，二程序者特级，Q级程序：NG，重定向
　　紧抱着彩音小姐腰身的顾禾，惊讶地只见整片城市区域突然闪烁不定，刚刚他和彩音小姐经过的每一处心灵网络位置，大概还有林赛三人经过的位置，呈现幻影般的重叠。
　　那避开去、跳转开去的其它盖斯博因跑车，突然都若隐若现……
　　彩音小姐在脑海中说，在刚才的跳转追逐中，他们其实已经与三十辆跑车完成数据确认，算是连上了扯线。
　　这样，就在拳佬制造出摇滚音爆的这个瞬间，林赛就可以操纵它们了。
　　NG，重定向！
　　不管那些盖斯博因战斗人员跳转去了哪里、位于何处，都骤然一下子，如同天际崩破，三十辆卡了网的豪华跑车全部从高空翻滚坠落下去。
　　它们掉进了另一个世界，幻梦剧本里的世界。
　　这一瞬间，停滞在跑车驾驶座上的战斗人员，已然冷汗四溢。
　　他们，这支心网特遣队，有着十个最大超频超速档，要被全部困住了……
　　“这条拍得不错。”林赛嘴角一扬，“早点拍完吧，淑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酒井修吉哈哈大笑，竖起了右手的那根金属中指，划出一串字符，程序指令发出。
　　编造家职业系，二程序者高级，Q级程序：人物注入
　　剧本的场景构建好了，操纵师带来了一众演员，那就开始上演吧。
　　这个幻梦剧本讲的是流光城一家证券公司里的故事，三十个证券佬，一点不多。
　　所有跑车的轰鸣声消失不见，在这座如同实质的城市上空，泛过一层网格弯顶，这个幻梦泡泡笼罩住幻境世界和三十个银行狗的数据流。
　　一辆辆跑车爆散开了，重新显露为原本的0与1，成了城市的流光。
　　他们的人格被困在幻境里，他们成了剧本人物，一群证券公司的普通上班族。
　　他们正端坐在会议室里开着晨间会议，听着上了年纪的系长严肃的讲话：
　　“这里是一座梦想之城，只要努力，未来不是梦！不努力的人会被社会淘汰，不值得同情，而努力的人……朝着目标，继续前进！”
　　“嗨！”他们纷纷地大声应道，起身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朝着目标，继续前进！”
　　但有什么不对劲，他们察觉到不太对劲，空间好像有时候会波动，天空好像有摄像头。
　　这个状态，这个地方……全都不对劲。
　　在网格弯顶屏幕中，闪烁过幻境里的这些即时影像，酒井修吉看得都要笑滚地了。
　　林赛也在欣赏，一边看一边抖动手指扯线；拳佬继续永远不会停地唱着永远在下雨。
　　他们在合力维持着这个心网幻境，所有程序都使上和组合起来了，但时间有限，里面的三十个盖斯博因终究会清醒过来的，之后除非自愿就在幻境不出来。
　　否则，这些银行狗还是会挣扎，会反击，会冲破。
　　而到时候，他们三个牛仔，却已经筋疲力尽。
　　“小禾，该我们干活了！”
　　彩音小姐的轻笑声，让看呆了的顾禾猛地回过神来。
　　这三个家伙，好强，也好帅啊……为什么不是他们当牛郎？他们当牛郎一定能成头牌。
　　就算是拳佬，也能走狂暴巨人路线是不是……
　　另外，他和彩音小姐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干活？”这时顾禾疑惑问道，不是他们哥仨给包办了吗，他不是负责看戏的吗？
　　“他们是把银行狗都困住，但大概只能困个五分钟。他们没办法一下消灭那些狗，那是另一回事，我们这次不够人，如果有洛娜在，这些狗就完了。
　　“现在这只是障眼法，为的是给我们争取时间，带走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
　　彩音久美子说话的同时又一下跳转，回到那片脑奴连接区域的矩阵道路上。
　　没了那些高楼大厦，而那个触手飞舞的巨型人格魔方就在前面。
　　“那我们现在是要？”顾禾又问道。
　　她没有解释，以一身黑色紧身皮衣牛仔裤的女牛仔衣着，双手握着一把电子武士刀，从摩托车上一跃而出，几下瞬间，斩切着那些脑奴连接管道。
　　顾禾则再次感觉自己被操作了，一下闪现就到了那可怖的人格魔方旁边。
　　“小禾，我们接下来，非侵入性地容下整个人格魔方。只要还在心灵网络，不侵入不搞鬼，不带走半点数据，只是移动的话，主机防火墙就不会有动静。
　　“但我们带它移动，就可以扯断全部脑奴连接线，让脑奴和食血者彻底断开！”
　　彩音小姐话声未落，顾禾便见自己的右手掌按在魔方扭曲的一格上，探了进去，连接。
　　玩偶职业系，一程序者中级，J级程序：容器
　　顾禾顿时有了种种奇怪又空白的感觉，就像从潘多拉那接收那份加密未知文件一样，现在隔着一道防火墙，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正在渐渐地移入容器……
　　【容器，程序状态：61%，正常↑】
　　【正在容纳数据，容纳进度：10%↑】


第六十四章 心灵距离
　　“威尔森主管，有人在尝试切断我的脑奴连接！就是现在！”
　　心网作战室的二层包间里，索菲娅正有些失了仪态的暴怒，几乎要把手中的红酒杯砸向面无表情的卡尔·威尔森，那几个型男都站在一边不敢作声。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北野和也那颗大脑之间的心网连接信号越来越衰弱了。
　　她不想亲自反击，那有着暴露她的“真名实姓”的风险——她的人格魔方坐标。
　　而只要她不出手掺和，脑奴连接断了也不会影响到她，换一个脑奴就是。
　　索菲娅虽然心态失衡，满肚子的怒气，但对于食血者的这个基本守则，她不打算违反。
　　没必要亲自上阵，不然盖斯博因平时花那么多钱养那么多狗，是用来做什么的？
　　“威尔森先生。”索菲娅迅速恢复仪态，悠然地喝了一口红酒，嘴唇似是染上鲜血。
　　“如果因为你指挥不当，把这事儿搞砸了，让我损失一个脑奴，让公司损失一支心网特遣队。我会被降权，而你呢，你当然也会，还会降很多，说不定你又得亲自进网战斗了。”
　　她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底下作战室里那两排三十张操控台。
　　三十个作战人员分别躺在那上面，脑袋戴着头盔，浑身是连接设备接口的电极。
　　威尔森主管沉默了几秒，从一个普通网络牛仔进了盖斯博因，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用了很多年，付出了很多，经历过一次次的生死边缘，他不想再回去那段岁月了。
　　只是现在，他自然也能看到情况不妙，这太明显不过。
　　因为在那块赛思大屏幕中，代表着三十个盖斯博因作战人员的三十条光线，突然不动了，就停在那里，快要平线了，也就是完蛋了。
　　不管是出了什么状况，是幻境还是别的，整支小队被困在一个小区域没了动静。
　　连着那几个网络牛仔刚才的超速光线，都失去了监测……
　　“索菲娅小姐，我们还有后手的，那些牛仔多半是合作弄了个心网幻境。”
　　威尔森主管凭着经验判断道，“我们的人还没平线，说明他们还没完，对方没办法击杀，只够维持。现在双方是处于一种连接状态，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你最好真有。”索菲娅眼神生冷。
　　“注意。”威尔森主管立即通过对讲器向作战室指挥道，语气平静：“向十个超速档全部注入神经毒液信息，最大剂量，马上。”
　　索菲娅听了顿时恍然，对呢，还有神经毒液信息。
　　这样一来，那十个最大超频超速档就都变成信息炸弹了，充满着各种烈性病毒，炸开够那些牛仔喝一壶的了，说不定就是直接炸得他们人格崩溃。
　　这些网络牛仔既然敢制造幻境，那就准备好被幻境反噬吧。
　　至于那十个信息炸弹，当然不可能回得来，都会成为信息乱流。
　　有什么所谓呢，反正他们能回来都是废掉了。
　　只不过这些人毕竟都是卡尔·威尔森亲手训练出来的部下，跟着他出生入死的。
　　就这样被卖掉了啊，废人都当不成。
　　索菲娅一下抿嘴微笑，赞许地说：
　　“威尔森主管，你这人，够专业，我还挺欣赏的。十个不够就三十个，炸死那些牛仔！这次有损失是一定的了，但只要盖斯博因赢下来，我就有办法保住我们的权限。”
　　……
　　“课长，课长！？”
　　“这，这怎么回事啊……”
　　光影幻象生灭闪烁，矩阵空间中的幻境城市的网格穹顶突然涌过一片异彩，像巨石砸到水面惊起的波澜。
　　那证券公司忙碌的办公室，突然陷入一片惊慌。
　　几个证券职员猝然满脸发青发黑，身体拉扯扭曲，头部的青筋从皮肉里爆出。
　　再接着，他们的皮肉也整块、整层地撕裂了开去，露出里面不稳定的烈性异象。
　　皮肉下不是骨骼，是电子、是机械、是飘动的0与1编码序列，序列还在迅速地刷新着，形成了错乱的信息漩涡吞噬自身，嘭轰！
　　一个，两个，三个……这些怪人猛地爆开了，只有一人在爆炸前喃喃了句：
　　“我明白了……卡尔·威尔森……你个婊子养的……”
　　办公室内其他人都看呆了，逃跑的逃跑，跌坐的跌坐，惊叫的惊叫，一片混乱。
　　嘭轰，嘭轰，随着更多的职员异化并且发生爆炸，证券公司的办公室、交易大厅，彻底失控了，到处出现了一个个的空间破洞，里面是奇异的光影。
　　人们在争相拼命逃跑，但当他们来到公司大楼的门口，却愣住了。
　　人来车往的繁忙街道明明就在外面，门口也没有什么阻碍物，但他们就是出不去。
　　仿佛在空气中，有着一道无形的高墙，一道看不到却又真实存在的界线。
　　越来越多的职员明白了过来。
　　这个世界，是假的。
　　……
　　【容器，程序状态：73%，忙碌↑】
　　【正在容纳数据，容纳进度：90%↑】
　　在这片脑奴连接区域，顾禾的右手掌还在按着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过去了两分钟，还没好。不过这个人格魔方在不断地缩小，连接着的那些触手管道也越来越少。
　　彩音久美子手提电子武士刀，站在旁边凝眉看着，“小禾，加把劲。”
　　其实这个速度已经很快，对于一程序者算得上极快了，但他们没那么多时间。
　　银行狗不会坐以待毙，而背后的食血者既然没有放弃脑奴，也说明这事不会轻易结束。
　　“在加了，在加了……”顾禾真在使动着全部精神力，容器程序高速运转。
　　终于，当他又一下精神发力，容纳进度涨到了100%，而容器程序状态则到了75%。
　　这个人格魔方一共递增地占去了15%容器。
　　因为北野和也不是超凡者，才是这个数字，如果没有彩音小姐在，可能就5%吧。
　　“好了！”彩音久美子也能感知到，当即争分夺秒，顾禾就发现自己和她又坐在那辆红色的暴走族摩托车上，车尾有铁索拖拉着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
　　人格魔方没有进入他控制台的数据库，这种容纳更像是共感连接起来了。
　　彩音久美子猛一下驱动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就在电路板街道飞驰而去，连在车后的人格魔方顿时被拖动，噼哩啪啦一通爆响，那些脑奴连接触手纷纷被拉断。
　　顾禾连忙抱紧她的腰，回头只见那人格魔方在道路中上下颠簸，像一个魔方风筝。
　　嘭砰一下，人格魔方撞到另一个魔方，又嘭砰一下，人格魔方从防火墙飞越而过。
　　这下，北野和也真有够头痛的了。
　　“走！”彩音小姐一声呼喊，骤然跳转。
　　噼啦，几根刚才还牢牢缠绕着人格魔方的脑奴连接主管道利落地断裂了，爆洒开去一大片的像素格子，北野和也的一些工作影像、与家人闷头吃早餐的日常影像飘落消散。
　　只是眨眼间，顾禾看到周围全变了，但他还没看清楚就又变了。
　　“多几重跳转安全一些，跳转时给自己来点变化，都能更好地隐藏痕迹。”
　　彩音小姐连续地跳转了有几十个网点位置，变装秀还在继续，空中小姐、水手服、机械偶像……
　　因为速度极快，前后也不过是十几秒，顾禾都有点发晕了，就见她停了下来。
　　红色摩托车飞在高空上，地面是整齐划一的魔方，一眼望下去，光影朦胧，魔方排排列列，无穷无尽，也可以说人山人海。
　　“就这里吧，这里没有活动痕迹。”
　　彩音久美子说了声，都不用顾禾操作了，摩托车闪现到了地面，车尾与人格魔方连接着的铁索突然就啪啦断开，北野和也那个有点残破的人格魔方被甩了出去。
　　魔方摔进了茫茫的魔方海洋之中，顿时就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
　　“成功了吗？”顾禾忙道。
　　任务完成了吧？进来心灵网络的目标就是这个，能走了吧？
　　“成功了，和也救下来了。”彩音小姐一笑，“但这事儿还没完，走，回去看看他们！”
　　又是几十下跳转，然后她变回女牛仔装，他们回到了那座幻境城市的上空。
　　他们离开不超过三分钟，但这里的情况已经大大不同。
　　网格弯顶变得摇摇欲坠，到处有交织的裂痕，幻境世界的影像充满了畸诡怪异，一些盖斯博因跑车在那街道上横冲直撞、飞掠开火，路人们惊恐逃窜，如同世界末日。
　　林赛、酒井修吉、拳佬，他们都还在，骑在摩托车上。
　　但面色都变得凝重，且有古怪的光色闪烁，就好像中了什么乱码病毒。
　　彩音小姐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妈妈，有神经毒液信息！”酒井修吉喊了声，“银行狗发狂犬病咬人了。”
　　“还走得动吗？”她问道，“我们那边完成了，没问题。”
　　顾禾不是很清楚状况，不过由他们交互而来的数据信息，让他感觉到他们都在人格崩溃的边缘，可能也就差着一下子重击。
　　“不太行……”林赛说道，十指摆动扯线的动作还是很潇洒，“病毒量有点多了，这幻境现在全靠我们撑着，一旦都脱手，一秒内破灭，疯狗们就会跑出来。”
　　彩音小姐越听，神色越是不好。
　　那样的话，他们这里五个人，以现在的状态，一个都跑不掉。
　　“而且这病毒有点猛。”酒井修吉急道，“强行脱手的话，那一下破灭造成的冲击，我们的人格完整度也撑不住。”
　　“你们走吧。”林赛忽然道，“没时间了，别啰嗦，留我撑着，老子反正快疯了。彩音小姐，你帮我告诉那些女孩儿，说林赛玩球了，她们会懂的。让淑子不要为我太难过。”
　　“你妈的，就你伟大。”酒井修吉骂道，“拳佬，想想办法！”
　　“……负责想办法的从来不是我啊。”拳佬又无奈又急，“阿赛，你有办法的。”
　　顾禾欲言又止，但除了抱紧彩音小姐的腰，真的不懂……
　　“没了啊，走吧。”林赛大声，明厉的眼神有火焰熊熊，打断了车上橘猫、柴犬和猕猴的嘀嘀咕咕，“我说了，一旦开始，演出就必须完成。”
　　他望着底下快要破灭的幻境城市，继续摆动双手十指。
　　导演不会离开，因为作品，才是导演的生命。
　　而现在，这还不是一个可以作为结局的有力镜头，还不是。
　　……
　　“骨血佬，你们还有多少力气呢，你们今天跑不了！”
　　先是那道冰墙被一个照面轰得崩塌。
　　本来就在虚拟酒馆内的几名战神帮成员猝然不及，就被这帮骨血佬一通突袭乱轰，他们保住人格，但酒馆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数据废墟。
　　但这同时，有人出去通报了消息，并且迅速带回来更多的战神帮人员。
　　而现在，足有三十多个战神帮的猎人、刺客与战士，对着洛娜等人穷追不舍，不管对方跳转多少重，他们都能紧紧地跟上。
　　渐渐地，大多数的追兵都是追着洛娜，要斩就斩骨血之女。
　　被骨血佬炸掉心网酒馆，这事要是传出去，那跟狂战街本部大楼被炸了也没什么分别。
　　“力气是不剩多少了，刚才操你们操得有点狠。”
　　周围景象不断变幻，洛娜不断地跳转，回了尾随不舍的那群拳狗一句。
　　但她知道对方没说错，今天恐怕很难逃得了了……
　　她的神经、精神和垃圾信息弹药，都快用光了，尤其是弹药。
　　她现在只是强撑着，重装皮卡战车若隐若现，快要想象不出来。
　　洛娜在一次次的跳转中，心灵网络的幻象渐变真实，她知道是自己的人格数据溢出了。
　　她仿佛回到了从前的那个骨血区，河水还清澈，游乐园还热闹，公园还有鲜花，人们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碰面了还会笑着打招呼……
　　她爸爸、妈妈还在，不知怎么的，顾禾也在，喝着他的什么马尿枸杞水。
　　为什么……这种感觉越来越真切，好像他真的就在……
　　洛娜微微地恍神，每次跳转都变得越发艰难和缓慢，人格完整度在不断下降着，从69%又一次到了60%边缘，可能是创了新低的缘故……
　　但她真的感觉，隐约之间，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
　　“洛娜，小可爱，这里，在这里……”
　　猛地，洛娜又是一下跳转，这次战车来到了一片霓虹城市的上空，她一看就不由惊疑地停住，没有再马上跳转，下方的流光城市明显是个幻境，而在那边……
　　虽然那是些戴着面具、身影朦胧的网络牛仔，她却认得出来，她太熟悉这帮家伙了。
　　一个操纵师，一个歌手，一个编造家，还有那个紧抱着个女牛仔的家伙。
　　那枸杞姿态，别人可学不来。
　　“洛娜！？”那边的顾禾眼尖，发出了一声惊诧的叫唤。
　　心灵的距离，只是一个跳转。


第六十五章 神经超速
　　顾禾真惊了，那个是洛娜吧。
　　她开着一辆重装敞篷皮卡战车，倏然出现在幻境城市上空。
　　她也在望来，英飒的脸容没戴笑脸面具，红皮衣外套，紧身黑皮裤，黑发之间凌乱的电线、硅条与血丝线，都连接着车载的各式枪械。
　　“搞什么……”洛娜一个闪现，来到了五人这边，“这都能碰到你们这些混蛋？”
　　“洛娜！”彩音久美子又惊又喜，但闻言知道她不是鱼塘派来的援兵，这就奇怪了。
　　心灵网络有着无尽的网点，基本上不存在这种巧合，这必定是有原因的。
　　“我好像听到顾禾还是谁叫的我。”洛娜也困惑，“会不会是跟他共感过带来的灵感……”
　　“先别管了啊！打狗！”酒井修吉急呼道，“就差你了，下面困着有二十多只银行狗。”
　　显然鱼塘又接了活，脑奴那事？她之前听顾禾说过。
　　“怎么就搞成这死样？”她好笑了。
　　洛娜与酒井兄妹是多年老相识，这酒井修吉看着是个乐子人，除了好赌好酒，其实精怪得很，当年就死活不肯加入小鼠帮；这里真正的乐子人是林赛。
　　酒井花青崇拜他，但她觉得林赛就一瓜皮，她早就受够罗顿·卢德这种类型的玩意。
　　果然，洛娜就看到林赛一下扬嘴角笑了。
　　凡是这瓜皮出现这种笑容，保准就没有好事发生，对敌人、对自己人都是。
　　如果能走最难的那条路，他从来不走容易的。
　　“我要的镜头，有了。”林赛一说，酒井修吉和拳佬就都乐了出来，有办法了！
　　“不好意思，我没弹药了，后面还有尾巴。”洛娜耸了耸肩。
　　她话声未落，周围空中又有光影凝聚，一众战神帮成员的战车出现，这些大车上的枪械只多不少，左一挺轻机枪，右一挺重机枪，刚出现，那些枪口就喷出了密集火光。
　　顾禾瞪大眼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里去，刚还以为来了菩萨，原来是泥菩萨……
　　原来她是进不去拳区，就跑心灵网络搞事来了。
　　“你怎么就搞成这死样？”酒井修吉顿时乐了。
　　“洛娜，来当一回女主角吧。”林赛已经早一步挥出手指的操纵扯线，连住了洛娜。
　　全员开拍，再添一员，连接，数据交互。
　　神经超速之中，只在一瞬间便完成。
　　“都多少回了，又是这种见鬼打斗戏。”洛娜一声冷笑，“我宁愿演他妈的甜宠文。”
　　就在那些战神帮战车的枪火转瞬而至之际，拳佬的摇滚至死又一次爆发。
　　而林赛猛地挥下右手，“不够投入啊，NG！”
　　操纵师职业系，二程序者特极，真实超速档，超频爆能
　　Q级程序：NG，重定向！
　　那些战神狗之所以能追着洛娜，是因为有了数据确认式的连接，而现在，全员开拍，这份连接都落入林赛双手十指的操纵中。
　　骤然一下，战神帮成员们卡网了。
　　他们甚至还没响应过来，只以为洛娜是跑到了一个援兵会合点，下面有幻境，但对方看上去就是强弩之末，想着把骨血佬全部干掉就是……
　　嗖嗖，这十几个追击着洛娜的家伙，还有在其它网域追猎着其他骨血佬的追兵。
　　这些猎人、刺客与战士的战车，突然都撕破天际，出现在幻境城市的弯顶之内，纷纷惊骇地从云端坠落下去，坠进那个摇摇欲坠的幻境世界。
　　也都，全部困住了。
　　“狗日的！”酒井修吉一声厉嚎，“阿赛，你还加人，撑不了一分钟了，最多还30秒！”
　　“老蔡可没说错你，你就一疯子。”拳佬也大骂起来，“我们早晚都得被你害死！”
　　“拳佬，里面没你爸吧？”酒井修吉问着，厉嚎突然就成了爆笑。
　　“里面有你妈。”拳佬也咧开嘴巴大笑。
　　拳区跟骨血区不同，没什么本土佬，都是不断聚集那些好勇斗狠的人，搞得乌烟瘴气。
　　拳佬他爸就是被个战神帮战士弄掉的；酒井修吉他妈进了疯人院，应该早就挂了。
　　“嘀哒嘀哒，30秒，够玩了。”林赛说道，语气恢复了不紧不慢。
　　“你也纯词聋了吗，我没有弹药了！”洛娜再次强调，“垃圾信息全部打光了！”
　　“美女才不多，垃圾还会少？这周围不都是垃圾吗？顾禾，该你表演了。”
　　林赛说着的同时，右手几根手指一动，扯线挥扬，“拳佬，给他满上！”
　　在他们骂着彼此的同时，彩音久美子也轻笑了，只有顾禾紧张了个半死。
　　别骂了，是打是走，赶紧的啊！
　　什么鬼……
　　这下顾禾还没听懂过来，就见拳佬挥动那把电子吉他，把一股音乐病毒砸向他！
　　一片狂野的音符数据从他身上穿透而过，他顿时感到大脑神经更加超速燃烧。
　　不只是超频、爆能，容器程序里还多了一份音乐病毒，因为有友军交互属性，病毒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而同时，之前多方战斗造成的垃圾信息，还弥漫游荡在周围未消散。
　　现在猛一下犹如漫天雨点聚合成一颗大水滴，疯狂地涌向顾禾。
　　又或者说，他作为容器，正在像个信息拾荒人用磁铁自动吸纳着周围的垃圾。
　　顾禾感觉到，自己正站在狂风暴雨下，刚才看不到的那些乱码序列把他淹没，容器程序的占用率极速上窜，从刚恢复的60%直冲到80%，85%，90%……
　　不是往他的人格或控制台数据库去，而是在容器程序里，成了冗余代码，成了弹药。
　　而且因为音乐病毒，这些垃圾信息正在不断复制，不断增大占用率。
　　他此时的程序状态，完全被操纵改造，被玩了。
　　玩偶职业系，一程序者中级，J级程序：容器
　　【容器，程序状态：93%，爆满↑】
　　顾禾，变成了一个即插即用的弹药库。
　　与此同时，洛娜满头黑发之间的电线、硅条与血丝线，也全部窜向顾禾，往他的脑袋缠绕连接了个结实，从她后背也破出很多粗长的电缆管道，往顾禾的身体而去。
　　猎人职业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
　　“啊！”顾禾一声惊呼，浑身就被那些电缆连住，并且被洛娜一下拉扯到她的身后。
　　他受了这下冲击，不只是身体摇摆不定，精神也震了，人格完整度都要从99%下降……
　　顾禾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身前的洛娜，救命啊！
　　“妈的，真快！”酒井修吉惊看着漫天的垃圾碎料被席卷而走，“顾禾你是超速档？”
　　彩音久美子的笑容显露骄傲，合掌笑道，“很有可能喔。”
　　顾禾已经变成一个无形的风暴，这片区域的垃圾还在不断聚合。
　　这时候，距离他们刚才说的30秒，只剩不到10秒了。
　　但在心灵网络，即使只是1秒，对于超速牛仔们，都可以是很长的一个时间。
　　其实在林赛他们的操作中，是以毫秒来计算的，1秒可有着1000毫秒。
　　“要抱就抱紧点，后坐力有些强，等下会很颠簸。”
　　洛娜说着忽然笑了，一个闪现已是站在战车的车前盖上，身后拖着个比她还高一个头的顾禾，她双手上不再握着霰弹枪。
　　她的右手全然变成了一把造型硬朗峥嵘的重型大枪，像是一挺电子加特林机关枪，转管枪管非常长，由红色黑色的枪管混杂而成。
　　装在枪身上的弹链也非常长，大口径的子弹编织成链地垂向下空，看不到边际。
　　猛然，就在这座矩阵流光城的上空，洛娜踏着战车，左手扯动机关枪右手，开火。
　　轰轰轰！机关枪的转管枪管开始转动，瞬间转出了一道红黑交织的高速炫彩。
　　而大口径子弹不断地打出，朝着下方罩着幻境的网格弯顶打去，由于数据交互，一旦落入弯顶之内，就化作了一股股0与1的垃圾信息激流，纵横交错，疯狂乱窜。
　　猎人职业系，二程序者高级，六速档超频爆能，Q级程序：信息乱流
　　“啊……”顾禾发出着惊叫，被后坐力震得人格真在下降，只能更用力抱紧她的腰背。
　　枪火之雨从天而降，带有着酒井修吉、林赛、彩音久美子他们的笑声。
　　“流光城永远在下雨！”拳佬则高唱了起来。
　　洛娜绿眸都瞪红了，踩得战车的车盖都陷了下去。
　　“你妹也永远在下雨，你妈也永远在下雨！”
　　她一边也吼了出声，机关枪右手一边旋转着喷射子弹，抛出永无休止的一片片火雨。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容器的占用率快速下降，从最高峰的95%到80%、70%、65%，弹药倾泄而出。
　　她能感受到，银行狗和战神狗的人格在惊恐无措中解离、崩溃、消亡。
　　在幻境世界里面，已是世界末日。
　　到处的街道都扭曲翻腾，两边的高楼大厦轰然倒塌，霓虹招牌失灵地闪烁爆裂。
　　那些盖斯博因、战神帮分子，无处可逃，既冲不破弯顶，又躲不开天地崩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永远回不去了，成为了心灵网络里又一股的垃圾信息。
　　神经超速下，要打完那些弹药用不着多久，还没十秒，洛娜就感到有几十个人格崩了。
　　也就这个时候，在这一片网域，骤然有另外一些数据流凌空地凝聚涌现，是其他的网络牛仔闻风而来了。不一会儿，便跳转来了满天不一样的战车，车灯闪烁如繁星。
　　有暴走摩托车、跑车、皮卡、重卡等等，驾驶员无不是戴着笑脸面具。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数据可以蚕食。
　　一份新的危险，也在向鱼塘众人迫来。
　　虽然道上规矩是打银行狗的时候，牛仔不打牛仔，不过这样的规矩并不牢固。
　　“走了！”彩音久美子高呼，“该回去现实世界了，现在可以断开了。”
　　“可以了。”林赛应道，“那些狗没用了。”
　　顾禾只见猛地一下，林赛、酒井修吉和拳佬，都收回了手，双手放在各自摩托车的方向把上，引擎轰鸣声响起。
　　而他又一记闪现，坐在彩音小姐摩托车上，他抱着彩音小姐，继续以多种线路、管道连接着跨坐在后面的洛娜，她左手拉着他。
　　而她的右手机关枪，还在疯癫地朝着下方的城市猛烈开火。
　　那边，哥仨刚一断开控制，下面的幻境城市就彻底大崩溃，在网格线上全然爆开。
　　亦是这时，十几道锋厉的数据光芒从下方交织而来，就像以最锋利的武士刀划出的厉光，反击的刀网，要斩破天际。
　　刺客职业系，Q级程序：无头之斩
　　在现实世界中，即使刺客的脑袋被砍了下来，身体神经也会按照既定程序继续运行一会儿，以便完成最终的刺杀；而在心灵网络，即使人格崩溃了，刺客也能发出最后一击。
　　但这个瞬间，只有顾禾吓得几乎心梗，其他人早有防备，已是一下跳转了去。
　　以他们的网络速度，无头之斩追不上。
　　“吓死了，整挺好哈！”酒井修吉还笑说了一句。
　　“这个结局镜头还成，收工。”林赛说，“放饭！”
　　在彩音小姐跳转离去的那一瞬间，顾禾看到有越来越多的网络牛仔，正在涌向这片网域，盯上了那崩溃幻境的残存数据，以及那些盖斯博因、战神帮分子的人格数据。
　　在流光城，在天使城，在纽兰城，在巫毒废墟……
　　大伙儿没有追击离去的六位牛仔。
　　矩阵线上的爆炸城市，化作0与1的流光夜雨。
　　这些网络牛仔，用不着告别，在这片茫茫的网络，笑脸面具者总会再次相见。


第六十六章 梦灵启示
　　那块赛思大屏幕中，三十个盖斯博因战斗人员，一整支心网特遣队，全员平线了。
　　三十条代表着他们脑神经活动的信号光线，没有一点轻微波动，操控台已给他们全员供氧，但这只能维持躯壳的机械性而已。
　　至于脑神经系统，里面的人格、超凡程序，全完了。
　　以这些人的身份与总价，也不值得花钱花力气去挽救。
　　平线使操控台发出刺耳的嘀声警报，加重了作战室里的寂静。监控人员们都停在旁边，等待着新的指令，没人敢抬头去望二层的那个指挥间。
　　一级主管带领的一支心网特遣队，除了主管外，全军覆没……
　　对于这种级别的行动，这样的损失太大了。
　　这里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都将受到盖斯博因内部的降权处分。
　　原本亮敞豪华的包间正变得逼仄压抑，几个型男都遵从索菲娅的摆手示意退下了。
　　她站在落地单向玻璃前面，缓缓地喝着红酒，望着底下的大屏幕，想着什么。
　　卡尔·威尔森站在旁边，中年的脸庞上有点面如死灰……
　　这次，不管是在他的网络牛仔生涯，还是盖斯博因主管生涯，都是最惨重的失败。
　　十个最大超频超速档，还有二十个其他人，被一锅端了。
　　这种事情在现实世界很少发生，但在心灵网络，1毫秒的卡网就能造成这种恶果。
　　是因为对方有高程序者？还是高天赋？
　　无论如何，这个结果无法隐瞒。
　　里面到处是网络牛仔，拿了那些盖斯博因的残缺人格数据售卖都行，瞒不住有过这一回事，只能不宣扬而已。但在公司内部的报告文件里，这一次确实输了。
　　“这支特遣队，三十个人。”
　　索菲娅忽然开口说话，漂亮的脸蛋在微笑，僵硬的微笑。
　　她保持着自己作为盖斯博因潜在继承人的仪态，“说得好听是一群精英，其实就是些三速档、四速档。只有威尔森主管你是五速档，你也就成了主管站在这里。”
　　她摇摇头，“三速四速就算超频上去成了超速档，也还是废物，超频就是不如真实天赋。
　　“家族只肯派给我们这么一些人，而我们面对着两个真实超速档，已经做到最好了。”
　　卡尔·威尔森默默地听着，没有作声，拿不定这位金发大小姐的想法……
　　刚才全员平线的时刻，她还几乎怒不可遏，发出着闷声嘶吼。
　　或许她说得对，但降权处分是不可避免的了。
　　像三藤、赛思等很多财团那样，盖斯博因内部有着12个大级权限。
　　索菲娅小姐，因为出身尊贵，20岁不到，没什么功绩，就已经是第三级权限。
　　而他，生死拼搏了多年，心网作战部的一级主管，只是第八级权限，难以再进一步。
　　这次之后，他的主管职位还能不能保住，已经很难说了。
　　而索菲娅小姐，也可能会被降两级甚至三级……
　　“威尔森主管，其实我们这次非但无过，还有功啊。”
　　索菲娅抿了口红酒，转头看看卡尔·威尔森，又道：
　　“是损失了一支心网特遣队，不过这也确定了我这次的梦灵启示，这事儿不简单。
　　“这不果然被我们发现，外面街头有两个真实超速档聚在一起搞事了，居然还有这种事，但有这次战斗的监测数据为证呢。”
　　梦灵启示？她什么时候有的梦灵启示？威尔森沉默，她的意思是……
　　“真实超速档是三十个废物可比的么？用他们交换的话，太值了。”
　　索菲娅笑了笑，“只要你探明线索，甚至找着这两个牛仔，让我们盖斯博因捉到人了，到时有的是办法变现他们的价值，几百个废物都换不到。
　　“那么，我们的权限就会恢复，会提升。威尔森主管，我们要被降权了，但我们是忍辱负重啊，是我们比其它部门、比董事会，都先走了一步。
　　“这次是上面不相信我，给的人不够，才导致不能一举获利。
　　“这可不能算是我们的失败、过错，我们没输。”
　　索菲娅的眼眸微有厉光，面容冷了下来，“你说呢？”
　　突然间，威尔森面对着两个选择。
　　一个是把责任坚决推到索菲娅小姐那里，是她任性无知，才导致的损失……
　　另一个则是……
　　“索菲娅小姐，您说得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威尔森花了几秒就作出了选择，以他在盖斯博因微薄的地位，以眼前这位潜在继承人的脾性，第一个选择怎么也不是一条好路。
　　“至少有两个真实超速档，还有几个高天赋者，这伙牛仔非同一般；您的梦灵启示，非常准确。”
　　“那你可要努力去找着他们了。”索菲娅重新露出微笑，“你出身街头，懂得怎么找这种老鼠。越早找着，我们越早结束忍辱负重，你说不定还能升部长呢。”
　　威尔森点了点头，从他被调派给索菲娅小姐，他们就已是利益共同体了。
　　现在一个队员都回不来，这次真实超速档有没有，谁也说不好。
　　找着就是有，找不着就是没有。
　　“现在嘛。”索菲娅又望向下方作战室里那三十具躺在操控台上还能呼吸的尸体，有点捏紧了高脚酒杯，说道：
　　“既然责任要先由我承担，那这三十个躯壳也归我了，我要把它们全部送去做成义体原料，剩下的废料喂异种。威尔森主管，你有没有意见呢？”
　　威尔森的面部肌肉有过那么一下微微抽动，这些人，这些他亲手从街头挑出来的人……
　　“没有，您拿主意就是。”他低声说道。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索菲娅一笑，“三藤的人都开始懂得开玩笑了，你可别那么严肃。这些是你的人，是拆了还是埋了，归你处理吧，他们的家人也还是会有抚恤金的。”
　　“谢谢索菲娅小姐。”威尔森重重地点头，“我会尽力的，不让你失望。”
　　这时候，包间里墙上的可视电视有了新来电，并且自动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电子合成的男士面孔，没有表情，宣读出一个最新内部处理：
　　“索菲娅·阿米克，由于你拒绝执行公司配给的最优方案，导致公司出现无谓损失，公司将把你的权限从现在的第三级，下降为……第六级。
　　“卡尔·威尔森，由于你指挥失败，导致编号为103的心灵网络特遣队全员阵亡，公司将把你的职位从心网作战部一级主管，调整为三级主管，你的权限将从第八级下降为……第十级。
　　“以上处理，即时生效。”
　　索菲娅听完之后就关掉电话、放下酒杯，不再理会卡尔·威尔森，往包间外面大步走去。
　　第六级权限，用不起这个作战室包间。
　　不过，她索菲娅·阿米克，还能叫上几个仆人和保镖，出去兜兜风，去拳区看看那个赛思特障人伊丽莎白搞什么鬼。
　　如果真有重大宝物，又被她寻着了，那她马上就能回到第三级。
　　……
　　拳区的天气也是夜雨飘淋，狂战街的战神帮本部大楼，正灯火通明。
　　低层人员不知道的是，高层那边震动了。
　　就今晚，帮会16位超凡者被骨血佬在心灵网络干掉。
　　只有一些相对高级别、高天赋的人员在幻境城市刚一爆炸，被外面监测到动静而强制断开，才逃回来了十个八个，但神经重创、人格完整度濒临崩溃，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根据几个意识弥散的刺客的综合说法：
　　因为绫子做的那活，骨血之女来报仇了，先是带人突袭炸了酒馆，然后带着他们到处溜，结果骨血佬早已设好了陷阱，他们中计了……不知道那是牛仔，还是骨血佬……对方几个人非常强、非常快……
　　而且，好像陷阱里还有着别的一些被困人格。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也就十几二十秒，他们来不及搞清楚，就掉进了幻境，被打得跟落水狗一样，强制断开又导致记忆丢失……只还记得，最后到处来了牛仔。
　　骨血佬这次准备充足，应该不只是城内血刀片，连骨血镇那些畸形人也掺和进来了。
　　高层们一片愤怒，就这样算了不是战神帮的做派。
　　拳区想要的，只有打架。然而……战神帮要的，还有生存与壮大，今晚却伤得挺重。
　　而且，拳区被警视厅封锁了个严密，现在街上到处是有钱佬，从卫城山的大别墅大酒店，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游园，好找到一点新刺激。
　　有钱佬的奇怪嗜好从来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反正做得到。
　　本来，如果没有拳区大封锁，战神帮还不得不马上应战，今晚就全城追杀骨血佬。
　　但是现在，高层们达成了一致，不急，先不急……
　　现在盯着、掺和着骨血佬的各方人士有很多，用不着急，只要告诉帮众们，这是因为帮派目前出不去。
　　他们可是连狂战街都出不去。


第六十七章 今晚无事发生
　　矩阵网格线一阵闪烁，翻动起了各种光影幻象，又都迅速地在眼前消退。
　　顾禾一口气闷上来，眼前骤然重新有了景象，实质的景象……就看到酒井花青那张凑近的整容脸，她正一脸紧张，旋即惊喜不已，“醒了，醒了！”
　　随着她的呼声，顾禾顿时能听到更多声音，外面街巷哗唰的夜雨声、布帘飒飒的摇曳声，流浪汉咒骂雨下得太大的骂声……
　　猛一下，他完全回过神来，只见自己还是在鱼塘居酒屋的屋厅，坐在沙发边椅子上。
　　一看墙上挂钟，还没到晚上九点，去了心灵网络前后加起来不到20分钟。
　　他却感觉，经历了很久，很多……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酒井小姐！”顾禾一声激动大叫，要不是身体还不受控，都要给酒井花青一个大大的拥抱，宣示劫后余生的心情。
　　共感控制着身体的彩音久美子笑道：“活儿完成，全员回归！”
　　酒井花青欢呼出来，范德宝、老蔡他们都从吧台边走过来，北野老头的面肌扯了扯动：“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才开始赢钱，真晦气。”
　　其实在几分钟前，因为一个变化，他们就没再打牌。
　　北野和也先是一阵剧烈头痛，痛得在沙发上几乎翻滚，要几个人按住他，很快，和也昏厥了过去，把淑子和将太吓着了，他们却说没事，成功了，脑奴连接断掉了。
　　没有脑奴连接的人，才能睡得着觉。
　　这时候，除了顾禾和彩音久美子，其他人也陆续回来。
　　先是林赛，他的眼睛一恢复神气，就自己把心网头盔摘下来，朝沙发边的淑子道：“淑子，和也救过来了，你可以放心了，剩下的交给他自己吧。”
　　接着是酒井修吉，眼睛一重新有了醉态，就举拳嚷嚷起来：“酒！花青，给我酒！”
　　最后是拳佬，当没有瞳孔的异种眼睛里血丝消失，就变回了纯词聋，他摘掉头盔，一甩金发，这才问道：“大伙儿，我刚才唱得怎么样？”
　　酒井花青没理会哥哥，听着彩音妈妈的吩咐，帮顾禾身体摘掉头盔，他再来到吧台边，换上共感连接头盔，彩音久美子的人格回去本体，结束这次共感。
　　这次是顾禾回来得最快，应该是因为神经天赋和人格完整度够高。
　　鱼塘有个传统，每做完一个活，大伙儿从心灵网络出来后，都要由老范判断一下人格完整度，最低的人可以赢得一枚大路货的幸运硬币。
　　现在有着顾禾那个由洛娜送的古典飞行员护目镜，而且老范又大失手没了声誉——顾禾有可能是超速档，老范这回栽大了，大家开始不叫他老范，叫老糊涂了。
　　众人知道那护目镜的存在后，就撺掇顾禾拿出来，用这玩意测一测。
　　除了北野一家，他们都移步吧台边上测定，喝酒的喝酒，喝枸杞水的喝枸杞水。
　　不一会儿，结果出来了。
　　最高的是顾禾，96%，一番折腾只掉了3%。
　　彩音久美子有87%，她虽然神经废了，人格却很正常。作为一个屡经生死边缘的超凡者，就算有点轻度精神障碍症状，睡不好什么的，这都已经算很正常的了，而且她没有。
　　酒井修吉只有75%，顾禾记得洛娜说过，这个阶段称为精神病完全没问题。
　　拳佬则是72%，他以前几乎崩过60%才成了纯词聋，但自从聋了之后，人格却越来越高。
　　顾禾大概理解吧，这个大概就是“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心态便越来越好了。
　　而林赛，一测之下让护目镜亮起了红光，顾禾还是第一次知道它有这种功能。
　　60%！只差那么一点点，微小的一点点，林赛就已经是个疯子鬼人了。
　　“今晚的幸运硬币得主是，林赛！”彩音久美子带头鼓掌，酒井兄妹、拳佬和老蔡也都笑呼起来，老范没有好面色地嘀咕着什么。
　　林赛右手接过那枚硬币，一合掌一张开，变魔术一般，手掌上就有着一大叠的硬币。
　　“这都是林桑赢回来的呢。”酒井花青一副小女生崇拜偶像的语气。
　　顾禾都看傻眼了，以这些硬币的数量。
　　林赛这家伙、鱼塘这帮家伙，都在心灵网络折腾得不轻啊……
　　那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命运……
　　“人格完整度什么的。”林赛说道，“无非两个结果，疯了，没疯。没疯就行。”
　　“你没疯吗？”老蔡拆台道，“小禾你在心网有看到他那只橘猫、柴犬和猴子吧？全是疯赛的次人格，他人格解离很久了，都共生了，去哪里都得带上它们。”
　　顾禾呃的一声，自己之前很害怕人格解离，没想到……
　　林赛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洛娜的人格完整度现在怎么样，他们不知道，她应该也回来了。
　　顾禾还没做什么，老范就对他一番严厉得近乎发怒的吩咐，不能打电话给洛娜说这说那！电话通信服务商是三藤公司，这电话不能打。
　　鱼塘是中间人不是秘密，出了这么一事，城内所有中间人的电话都会被窃听。
　　不但不能通信联络，洛娜这几天也不能马上过来鱼塘。
　　洛娜那帮骨血佬是自己干翻了战神帮，至于那些银行狗是怎么回事，问雅库扎去。
　　鱼塘今晚无事发生，大家只是聚在一起打牌，事情就是这样，真相就是这样。
　　“好吧。”顾禾当然应下，要说这里谁最紧张、最在乎会不会暴露，是他啊！
　　“拳佬的歌、修吉的剧本，可都有痕迹啊。”他挠头问道。
　　“没事，别说狗都挂了，就算没挂……”酒井修吉一边拿酒枡喝着清酒，一边道：“我写谋杀推理、写甜宠文的，又没写过证券员奋斗实录。”
　　拳佬费劲地听明白后，抱起吉他说道：“我那首《永远在下雨》只在心灵网络唱，现实里我有一些别的歌，也都是我一手包办操刀的，你要不要听？”
　　酒井花青听着他们的讨论，既是心有余悸，又感到羡慕，连拳佬的歌都想听了。
　　她进过心灵网络一次，就为了瞧瞧里面是怎么奇异而已。她是个三速档，在里面速度太慢了，基本挨打，超频又费神经，所以基本不进去。
　　“禾桑，你感觉怎么样呢？”酒井花青眼巴巴问道，希望得到更多的细节信息。
　　吧台边众人全都望来，想听听这位新人怎么说。
　　顾禾一时沉默，缓缓地喝下了一口枸杞水。
　　不清楚，他真的不太清楚，现在回想刚才那不到20分钟的心网旅程，好像就是……
　　他从抱着彩音小姐，到抱着洛娜，又到抱着彩音小姐，全程一脸懵逼，一路颠簸震荡，就回来了。
　　不过那趟旅程确实是经历过的，现在容器程序的占用率恢复到0%了，那些垃圾信息和音乐病毒全部被洛娜一股脑打光。
　　另外，【容器，程序级别：中级，35%】
　　这去了心灵网络一趟，半小时不到就提升了30%……
　　连着牛郎值也大涨到二档56%了，彩音小姐贡献了其中一小半，洛娜贡献了另一大半，她可连接着他打了个爽。
　　能直接与别人心灵连系，是很多心理医生牛郎的追求。
　　但真的是……几乎回不来了啊，就算收益很大，这种风险却还是不成正比。
　　他宁愿在鱼塘给女客户当电子宠物慢慢刷，慢慢升……
　　“我感觉……”顾禾喟然一叹，“酒井小姐，我想和你换。”
　　“啊？”酒井花青一怔，听不太懂，“换什么？”
　　“换装吧。”酒井修吉大笑，“不是说顾禾是老狗杰克逊的爸爸吗，基因遗传。”
　　在众人谈笑、老范做起夜宵料理、拳佬抱着吉他蠢蠢欲动的同时。
　　沙发那边，北野和也猛然醒过来了，身体绷直地从沙发弓起，满脸冷汗，头痛裂欲。
　　“和也，还好吗！”淑子连忙上去搀扶，将太欣喜叫道：“爸爸！”
　　北野老头的面瘫老脸却顿时闷怒更甚，没理会茫然四顾的儿子，提起武士刀走开了。


第六十八章 任时光流逝
　　“怎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北野和也满脸冷汗淋漓，茫然地看着周围居酒屋景象，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他的父亲，还有，彩音久美子……这里是，歌舞伎町寿惠街，雅库扎的地方……
　　北野老头走开了不说话，还是彩音久美子把事情大致讲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整容了。因为将太还是几岁小孩没长好，老蔡会用一种从三脚区进的生物涂胶让他在一段时间内看着不太一样，像纹身贴，等他长大些就不必再用了。
　　生物涂胶不适合和也与淑子，这是他们必须要做的长期改变。
　　他们的脸，不能再用了。
　　“胡说，胡说……”北野和也听得面色越发惨白。
　　这些雅库扎，这些街狗街鼠……
　　换脸改变身份？他花了十年时间，每一天都拿下第一名，才成了北野课长……
　　他有上司，也有部下……他堂堂正正，有理想，有目标……
　　“和也。”淑子微微哽咽道，“久美子没胡说，你之前谁都不认得了，很吓人。”
　　“老蔡，先给那个混账整吧。”北野老头这时才闷道，“赶紧给他打麻醉了，不想听到他啰嗦。你把他牛子换个位置也没关系，不懂感恩的人，牛子就该长到屁股上去。”
　　“来了。”老蔡提起放在吧台边的两个工具箱，“和也，有想整成哪个明星的样子吗？我会进行微调，让他们追不到形象版权费。淑子你呢，千叶·吉布森怎么样？”
　　那边，林赛听了一叹，对淑子道：“像你这样的美人，传统与时尚的结合，再怎么整也比不过现在。真的可惜，但事态就是这样，你们都要开始另一种生活。”
　　为什么要强调美人啊，顾禾怎么感觉老蔡没说错这家伙……
　　但旁边的酒井修吉小声乐道：“阿赛不喜欢整容脸的啦，他就是喜欢哄女人而已，不用为和也担心。”
　　与此同时，北野老头有点正经地说：“久美子，这次真多谢你们了，等风声过了，报酬我会带过来的，除了钱，我还欠你们一份。”
　　“北野先生。”彩音久美子声音柔和，“不用多说这些，没问题的。”
　　“老范！”酒井修吉顿时兴冲冲地唤道，“我那份钱先换一瓶这里年份最长的丰谷，今晚我可得醉一醉哈。还有剩下的就算进我妹那，得给她存点嫁妆，不然嫁不出去。”
　　修吉又向老蔡嚷道：“老蔡，你整的时候注意点，别整出另一个花青来。”
　　酒井花青似乎有点生气了，“哥，麻烦你闭上嘴巴，你患个纯词哑多好……”
　　顾禾心想，还真有纯词哑的，听、读、说都没问题，就是说得慢、说得费劲。
　　“花青这款是流行色哎。”老蔡已经在磨刀霍霍。
　　突然这时候，顾禾就听到一声暴然的怒叫，几乎被吓了一跳。
　　“可恶！！！”是北野和也猛地怒吼，额头青筋跳动，面色一阵红一阵青的，瞪大的眼睛里微微有点涌泪，扫视着居酒屋内众人。
　　众人都静了下来，将太有些吓着了，抱紧妈妈的手。
　　北野老头的面瘫脸神情漠视，喃骂了句：“没用的家伙。”
　　“你说谁啊！”北野和也朝着父亲怒喊，情绪似乎彻底崩溃了，失控地叫喊起来：
　　“我跟你们这些人不同！你们是些失败者，整天只会抱怨，不肯努力，放弃自己，骂这说那，就会闲聊打屁，浪费时间，过着狗一样的街头生活……
　　“我不同，我读过书！我不是街狗，我有正当工作，我是创造繁华、享受繁华的人！”
　　吧台边，众人神情各异，酒井修吉指指自己，对大家失笑问道：“都说的我吗？”
　　彩音久美子望着北野和也的眼神冷了下来，说这些话，就不够正直了。
　　范德宝摇着头，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早就说过了吧。”
　　“彩音，你确定他的人格魔方没坏掉吗？”老蔡问，“坏掉的话就要找另一种医生整了。”
　　“闭嘴，都闭嘴！”北野和也踱了几步，脚步摇摇欲坠，“从小学开始，每一天，我都在努力，读书也好、工作也好，我都在努力竞争……我赢了，我明明赢了……”
　　他满脸是泪，望着目光穿不透的陈旧天花板，喃喃着：
　　“那个人应该是我，在堂皇的酒店，跟上流人士谈论艺术的人，应该是我！
　　“我要穿上最贵的正装，带全家去花园大戏院看演出，我们要住带花园的房子，我儿子要读花园区最好的学校，以后要比我更优秀出色，去到更高的位置！”
　　“和也……”淑子的哽咽更重，想劝丈夫冷静点，“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说的时候几乎哭了出来，她作出了跟随丈夫、保卫家庭的抉择。
　　因为她知道，比谁都知道，和也他这些年来，是真的每一天都在为这个家付出着啊。
　　“你也不要说话！”北野和也话声发颤，“淑子，我们不属于街头的，我们读过大学……”
　　外面的夜雨声渐大，却也没有掩盖住北野和也那失控野兽般的嘶鸣和渐渐的抽泣。
　　忽然，雨声中有了另一个年轻男性声音，刀锋般锐利，是林赛的声音。
　　“受资本构造的故事驱动下，无日无夜地工作，为无情无义的公司卖命。
　　“竞争竞争竞争，消费消费消费，夫妻都空虚如同路人，孩子焦虑不安，都好让资本不断增值。北野和也，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林赛的话语，让正想说话的顾禾、酒井修吉他们都继续沉默。
　　北野和也陷入了死寂，呆滞的目光犹如仍是一个脑奴。
　　“你有多久没有陪将太玩上一会了？你又有多久没有陪淑子好好交流？又有多久，没有给自己一点时间？”
　　林赛走到了北野和也的面前，直视着对方躲避的呆目，并没有用超凡能力，只是说道：
　　“你读过书那应该懂，经济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为了把自己搞成一家24小时营业便利店。
　　“‘努力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这种话是一些不需要努力的人在十年前告诉你的，十年后还会这么告诉你，二十年后还会，如果你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林赛扬起了嘴角一笑，嘲笑。
　　“北野和也，你病了，被这个城市染上了精神病，你在失去人性，你有的全是资本性。
　　“其实，你早就病死了，人间消失，脑奴这事情反而是把你变活了回来。”
　　林赛看了看那边的淑子，尤其是看看还年幼懵懂的将太，又道：
　　“一个不允许失败的社会，是一个失败的社会。
　　“一个失败的社会，不值得为它增值。
　　“掌控不了自己欲望的人，就会被食血者用欲望去毁灭。”
　　他说罢，不再理会迷途的北野和也，往居酒屋大门外面走去，只再说了句“走了。”
　　一场心网战斗之后，最好的就是找个女孩儿聊聊，夜还很长，还有别的戏要拍。
　　“我们这些失败者啊，不要未来，就要现在。”酒井修吉从吧台边起了身，提着老范翻出来的一瓶三十年丰谷，摇晃地也往鱼塘外面走去，“就现在，为自己而醉。”
　　他今晚要从寿惠街这头喝到那头，醉上一场，找点创作灵感。
　　一脸崇拜地目送林赛离去的酒井花青，也没有劝阻哥哥。
　　“我听不清楚你们说啥。”拳佬同样起了身，背起了吉他，“走了，我还有夜场演出。”
　　不是哪家酒馆俱乐部的演出了，就是自己随便在街头唱一唱，下雨也没关系。
　　“这些小子……”老范微露笑容，摇着圆头，“这些臭小子……”
　　顾禾望着他们三个或从正门或从消防小门走出了鱼塘，身影渐变朦胧，消失在夜雨中。
　　沙发那边，北野和也骤然无力地双膝跪倒在地板上，抱着脑袋，失声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淑子，将太……对不起……”
　　“和也……”淑子蹲下抱紧了丈夫，也拉过孩子，一家人抱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吧。”
　　北野老头木讷的面肌微扯，老目微红，“没用的家伙，我当年就不该让你去读书……”
　　“老鬼，别骂了。”老蔡叹劝道，“剩下的交给我吧。”
　　“小禾，酒井小姐，你们也出去逛逛吧。”彩音久美子恢复了微笑，有意让居酒屋里清静一点，好让北野一家人缓一缓，“雨景很美呢。”
　　酒井花青会意地拉上顾禾出去，在门口带上两把透明塑料雨伞，“禾桑，走吧。”
　　顾禾吁出一口气，提着保温杯跟着她，从鱼塘正门口来到外面的街巷。
　　两人打起了雨伞，慢步走到了寿惠街的主道。
　　雨水模糊了霓虹灯光下的繁华街头，依然有不少行人来来往往，或打着雨伞，或淋着雨。
　　夜色阴暗，所有的繁星都隐去不见了，只有寒冷的夜雨，不断飘淋着这座巨大的城市。
　　“酒井小姐……”顾禾想着什么地说道，“在心灵网络，会比在这里，感觉自由一些。”
　　“嗯。”酒井花青点点头，眼眸若有所思。
　　打着雨伞的两人往前面走去，在街上穿过雨中的陌生人群，街道两边的“大番会馆”“丽彩俱乐部”“Ramen Noodle”“美味しい寿司”“大象酒吧”等霓虹招牌依然在闪烁，不为谁而停下。
　　而夜雨的声音，恰似带着淡淡哀伤的歌曲旋律。
　　就像歌谣天王泽田的那首歌唱的，流光城永远在下雨，永远任时光流逝。


第六十九章 拳石
　　从封锁拳区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伊丽莎白还是一无所获。
　　那天晚上，她带着人最先去了狂战街，这是因为拳区的地标“拳石广场”就在那里。
　　广场的中间是一块形似拳头的天然巨石，有31米高，16米周长，石质满是红色，被风蚀得坑坑洼洼，像一只残破的巨大血拳，把环绕着拳石建造起来的街道楼房都衬得低矮。
　　她一心想着“石中剑”，当然第一时间来看拳石，但这仍然只是一块大石头。
　　此时是寻宝第四天早上，全城连下了几天雨，今天雨停了，天空却还灰蒙蒙的。
　　伊丽莎白再次来到了拳石广场，站在这块巍然的拳石前面。
　　狂战街又一次处于全封锁状态，破旧的楼房商铺都显得寂静，没了平时的熙攘吵杂。一些赛思安保人员布署、巡逻在周围，他们相比在悬苑区更警惕，这个地方可是遍地刺客。
　　“伊丽莎白小姐，已经是第四天了。”
　　几天来老嬷嬷一直跟在旁边，一身修女服走在哪里都格格不入，“拳区不能总是封锁下去，这几天已经造成了很多经济损失，家里给你的时间是五天，封锁、寻宝都是。”
　　老嬷嬷顿了顿又道：“而且你将需要对这件事情负责。”
　　“我知道。”伊丽莎白嘟囔，没多说什么，望着拳石渐渐出了神。
　　大师啊大师，宝物在哪里呢……
　　不行，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靠运气了。
　　答案应该早在大师的指导中，她需要自己找出来。
　　伊丽莎白通晓流光城全部二十九区的人文历史，不过这种了解很多仅限于书本上。
　　拳区最初得名，正是因为这块拳石。
　　开始时拳区还不是像现在这样，它只是流光城一个新兴居住点，聚集着那些往东面走的新移民和偷渡客。但很快，就如大师所言，名字有着心理暗示的力量。
　　拳石、拳区，都给了一种暗示。
　　拳石塑造了这里的气质，拳区这个名字则吸引了那些好勇斗狠之徒。
　　到了现在，拳区早已有了自己的文化风格，以及区域经济。
　　如果说悬苑区是一片狂欢之地，拳区则是一片暴力地带。
　　这里到处是武器店铺，售卖着各种各样的兵器，一些地下非法商店也卖枪械。
　　伊丽莎白这几天来一半时间是逛街道与荒地，另一半时间是逛武器店……连一些地下非法商铺也逛了，除了让店主们紧张了一番，没什么特别发现。
　　这些店本来都可以由警视厅抓人关停，然而警视厅那边推却说这样会破坏“生态平衡”。
　　她越逛，倒越理解到这是个什么现状。
　　如果真是全部按法律来，整个拳区都应该扫掉，十个人里九个人都要抓走。
　　她心里希望来一次大清扫，不只是拳区，是整个城市，不只是街头，是整个社会。
　　但现在，她无法要求什么，只是到处看着，有了更多不同的感悟。
　　悬苑区带来那样感悟，拳区又带来这样感悟。都是些在卫城山区、花园区、中心区等地方无法带来的。她想自己有必要走遍全城各区的街头，做个全面的走访调查。
　　或许……这份感悟就是宝物？
　　“伊丽莎白。”
　　忽然这时候，有另一个熟悉的女性声音把伊丽莎白从思绪中拉回来。
　　她回头看去只见是索菲娅，广场上多了一些盖斯博因的安保人员，没跟过来。
　　与她外套、牛仔裤、运动鞋不同，索菲娅一身黑色束腰长裙，穿镶有珠宝的高跟鞋，挽着个棕色真皮手袋，双手还戴着薄纱手套，像个刚从派对出来的大小姐。
　　这不是拳区的风格，显然也不打算尊重拳区的文化“到拳石前面时一定要赤手空拳”。
　　伊丽莎白知道，上学的时候，索菲娅对各区人文也很熟知，这是故意的……
　　“怎么样，找着什么了吗？”索菲娅微笑着走过来，“听说是最后两天了。”
　　“还没……你呢？”伊丽莎白有赛思的情报支持，很清楚索菲娅这几天也在找。
　　她也知道还有继承人俱乐部的很多家伙，还有奥秘局的人，这几天都有来过。
　　只不过，她们似乎有着一种默契，不找对方在找的地儿，只派人跟着。
　　因为真有什么宝物，赛思和盖斯博因也不可能像拳手那样当街就争斗起来，除非宝物的价值远超于争斗所造成的破裂损失。
　　“我也没有收获，你哪来的这个启示？”索菲娅以一种老闺蜜的语气，开玩笑般问道：“不会大家都被你耍了吧，让拳佬们看我们银行人笑话？”
　　有些话就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
　　索菲娅其实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与闷气，虽然拳区很大，没找过的地方还很多，但是她已经不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了。
　　伊丽莎白“回归”的目的，看样子真就是想从内部折腾他们。
　　“你这次玩得可有点大。”索菲娅又说道，“就不怕被降权？你知道我刚被降了三级吧，现在只有第六级了。没事，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找到新的脑奴了。”
　　“索菲娅……”伊丽莎白皱眉，听着对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一件残酷的事情，她真的很难忍受，又很难过，既为那位未知脑奴难过，也有点是为眼前之人。
　　索菲娅，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孩提的时候，中学的时候，索菲娅都不是这样的，她们的关系也不是……
　　“哦对了，我还有个邀请带给你。”
　　索菲娅从手袋里抽出了一封精致的邀请函，递给伊丽莎白，笑道：
　　“俱乐部大伙儿想着，来都来了，那就做点事情吧，大家凑了点零钱，合起来三千万，办一场超凡者擂台冠军赛。都组织几天了，明天晚上打，具体时间、地点都在邀请函上了。”
　　伊丽莎白不太想接过请柬，不太想去。
　　拳区有着各种的酒馆、拳馆，都是地下格斗的竞技场。
　　每天都有无数血腥的拳赛、无限制格斗、超凡格斗在这里上演，吸引着各种赌徒与观众，又发展出中间人、拳手经纪人、冠军拳手……
　　各家财阀旗下的博彩公司，干脆还办起了相关合法的赌博。
　　她还听说，这里更存在着一种供给像她们这种有钱佬玩的“猎杀游戏”，有是找一些代理拳手猎杀竞赛的，有亲自下场去猎杀作乐的，都杀的“野狗”偷渡客。
　　这就是拳区经济、生态平衡。
　　这种经济孳生出各种大大小小的拳区帮派，最大的那个叫战神帮。
　　帮派又收拢、培养出各种的亡命之徒，把这里很多很多的本土孩子从小打造成那样，让拳区彻底成为各方势力招兵买马、闹腾作乐的地头。
　　“伊丽莎白，你可得想好了。”索菲娅认真提醒道，“你如果真想回归，回归银行，回归继承人俱乐部，而不是被进一步边缘化，你就应该要去。”
　　伊丽莎白沉默着，真的不想跟这些食血者虚与委蛇……
　　但是，她想起了达格妮，难道达格妮就愿意跟那些狂欢客虚情假意么？
　　达格妮有达格妮的路，她也有她的路。
　　就目前而言，继承人俱乐部的看法很能影响赛思对她的看法。
　　“我到时候会去的。”伊丽莎白终于说出话来。
　　“行。”索菲娅一笑，“那你赶紧挑个人吧，入场规矩是要带上自己打比赛的拳佬。大家都下了点小注，争冠军呢。”
　　伊丽莎白顿时不由生气，“我不想玩，就去看看。”
　　“唉。”索菲娅摇头，转身在广场上走去了，“规则不是我定的，主办人是原藤阳介，他最近喜欢开玩笑，可能这也是一个玩笑吧，你问问他好了。”
　　原藤阳介？伊丽莎白无言，那就不用问都知道，要么不去，要么带上拳手去。


第七十章 搬出去
　　三天前的晚上，北野和也、北野淑子都完成了手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
　　现在他们带上将太，全家就躲在丽彩俱乐部的秘密地下室里，每天由外面送水送饭。
　　这家人将以什么身份开始新生活，是留在流光城还是离开，这由北野老头操作。丽彩就只是提供一个隐匿的地方，而鱼塘又恢复往日的模样。
　　这几天来，顾禾都比较神经紧张，生怕盖斯博因的人顺着网线来了。
　　这天中午，鱼塘来了位熟人。
　　“老范，给我来个牛肉拉面，多点肉。”
　　洛娜一走进鱼塘就点菜，她的衣着跟那天在心灵网络里没什么分别，红皮衣黑皮裤的，双手插在皮衣的衣兜里，脸容平和，走进来就往有着几位顾客的吧台边坐下。
　　“洛娜……”顾禾不由叫她，你人格完整度还好吗。
　　他经过这几天的枸杞调养，已经恢复到98%了。
　　范德宝在吧台边小厨房里忙活，这下只是瞥了洛娜一眼，又瞥了顾禾一眼，眼神是什么意思让他们自己体会。
　　此时的另外几位客人都是街上游戏帮的人，壮哥今天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呢，又给了顾禾三万块赔偿金，给彩音小姐道了歉，那个叫蝙蝠的牛郎捞不回来了。
　　壮哥这时一看到洛娜，顿时浑身肌肉隆隆抖动，兴奋地问道：
　　“洛娜，有街头消息说你们干了一票大的，在心灵网络干掉了战神帮几十个人！”
　　“净他妈扯淡。”洛娜捧过老范递来的牛肉面，抬起筷子吃了起来，随意道：“我们就炸了他们虚拟酒馆，然后就跑掉了，他们被谁干掉你就问谁去。”
　　“明白，明白。”壮哥会意地点头，“懂的，懂的。”
　　她不会承认的了，好让战神帮下台，不至于没完没了，非得一方全部完蛋为止。
　　不过这事就是这事，街头都传开了，骨血佬这回又威风了啊！这叫什么，虎父无犬女，洛娜·卢德这个名字是重新越来越响亮了。
　　“炸掉酒馆也够牛的，不愧是主职超凡者啊。”
　　壮哥竖起大拇指狠狠地说，相比之下，旁门就是逊啦，尤其是他这个旁门。
　　他没有去过心灵网络，一个三速档，肌肉狂职业系，去心灵网络找死么。
　　肌肉，还是适合现实世界。
　　老范一直有个大大的梦想，要调制能安全洗掉程序、让超凡者重新选择职业系的食物。壮哥却对此不曾抱有期望，老范要是能搞出那种玩意来，整个超凡世界都得震动了。
　　“洛娜团长，你厉害。”其他几个游戏帮成员，不明就里地笑呵呵跟着老大一同称赞。
　　“吵死了。”洛娜不满地说，壮哥立马让几个小弟先回去游戏厅，他们也立即走了。
　　顾禾对此都看在眼里，以前还一度以为壮哥是什么黑道狠角色，是靠着恐怖的肌肉拼出偌大的家业。但现在再看，壮哥根本就是会混，会做人。
　　这时候小过道金属门开了，彩音久美子又过来了，酒井花青跟在后面，都一身和服。
　　“洛娜，你来了。”彩音久美子看了看洛娜，也没提前几天的事情，只微笑道：“小壮，你今天就帮小禾搬家吧。”
　　壮哥闻言来了精神，弯举起了双手的二头肌，“没问题，重活累活都交给我！”
　　啥子？等等！顾禾却是一愣，“搬家？”怎么他自己不知道？
　　搬去哪里？丽彩？正式出道！？
　　“这货要搬去哪？”洛娜也疑惑了，吞下了一口面条。
　　“板田先生的公寓。”彩音久美子笑着解释，“小禾，我给你找好公寓了，就在寿惠街，距离鱼塘不到五分钟路程，上下班很方便，公寓的环境很好。”
　　顾禾想了起来，进来鱼塘的第一天，彩音小姐确实就有说过要给他找公寓、办合法身份。
　　没想到过了快20天，她真让他给搬出去了。
　　但是，他现在的心态变得不一样，不想出去了，很明显鱼塘这里更安全嘛！
　　而且虽然是睡沙发，却不用交房租，这样才能更快存够钱从良做小生意过平静生活……
　　“呃，彩音小姐。”顾禾便问道，“能不搬吗？我觉得鱼塘还蛮大的，住得挺舒服。”
　　彩音久美子还没说话，老范就冷声地驱赶：“你今天就搬，你小子算是混稳定了，该出去了。整天呆在这里，你不嫌腻味，我都嫌你碍事。”
　　“小禾，鸟儿都要离巢才会成长得更好。”彩音小姐语气认真，“你没事的，不出寿惠街就没事。你需要有一个私窝了，这样才能满足女客户的一些需求。”
　　顾禾微微瞪目，还真的是……正式出道！？
　　“搬出去，搬出去。”范德宝说道，“别在鱼塘弄脏了地方。”
　　“哈哈。”洛娜笑了，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摇摇头，又吃面。
　　酒井花青倒是兴致冲冲的样子，“禾桑，妈妈她还要回丽彩做事，由我带你去公寓。”
　　“好吧……”顾禾知道这事已经定了，当下只好去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些衣服，都是彩音小姐和酒井小姐送的，还有洛娜送的那个护目镜，壮哥送的几万块现金，从老范那蹭来的那件东土运动服外套，从店里拿的保温杯。
　　就这些送的蹭的东西，两个纸箱都放不满，哪需要怎么搬呢。
　　“我来，我来。”壮哥争着要给他抱过俩纸箱，一手一个，几乎要使用出超凡力量以表重视，肌肉狂职业系，J级程序：十倍肌肉
　　酒井花青走在前面带路，洛娜吃完了面，闲着没事干也要跟着凑热闹。
　　“那……我去了。”顾禾茫然道，道别了彩音小姐和老范，依依不舍地走出鱼塘。
　　他们离开鱼塘后，先到了街上的几家旧物店、杂货店逛了逛，买了些生活用品，挑了几件旧家具，是些木头材质的圆形矮凳和矮桌，壮哥都争着结账。
　　但顾禾不想欠对方人情，还是自己结账了。
　　他现在已经深知人情在街头的份量，至少在歌舞伎町讲究这个，特别对于一个中间人，不能亏欠人情不还，否则他就没有立足之地。
　　“在歌舞伎町，两层以上的多户住宅，如果是钢筋水泥造的叫‘公馆’，Mansion；木头造的才叫公寓呢，Apart。”
　　这条通往公寓的街巷，两边商铺的墙壁满是各种文字与图案的涂鸦。
　　外面街头就有拉面屋、披萨店，要找吃的很方便。
　　酒井花青正走在前面带路，高兴地说着自己知道的一点知识，“这种木造公寓的内部装潢，也都是简约传统的和式风格。”
　　她和洛娜、顾禾都是手提着一袋两袋的，壮哥更是像有七手八脚成了老蔡一般。
　　公寓楼只有三层，没有电梯，是一间建筑年代久远的民房改造而成。
　　板田先生也是个老雅库扎，整天就在第一层做成便利店的门口房间，坐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但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的那个切肉者戒指，使得小公寓的租客们有了安全保障。
　　第一层都属于板田先生做生意和自住的。
　　第二、三层各有三个房间，合起来六个，此时还是下午，龙蛇混杂的住客们还没回来。
　　彩音小姐给顾禾租下的房间在第三层，采光、通风都最好的那个。
　　公寓过道上，顾禾拉开了房间的木拉门，几人搬着东西一走进这个小房间，酒井花青顿时把纸箱子往榻榻米地面放下，一边四处奔看，一边欢呼连连：
　　“哇，真大啊！禾桑，你赚到了。
　　“一个月才三千块，板田先生租这么便宜，还是给了妈妈面子。这公寓要是租给别人，五千块都租不下来！你看看，有两个榻榻米房间呢。”


第七十一章 新窝
　　在酒井花青欢呼着的同时，顾禾也在扫视这个新窝，加起来也就20平米左右。
　　洛娜也放下手上物袋，走到这个入门榻榻米间正对入口的铁铝窗户，目光掠过前面相较低矮了一点的楼房，能看到寿惠街的繁忙街景，“还不错，住得下人。”
　　“这里可真好。”壮哥更是赞不绝口，把圆形矮凳和矮桌放下，“彩音小姐真会挑。”
　　顾禾扭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暖和的枸杞水。
　　听他们说的，似乎自己住进了豪宅，但这只是15-20平米啊。
　　进来一个大榻榻米间，往右手边有一道磨损严重的纸拉门，隔出了另一个小榻榻米间，最里面是空荡荡的壁橱，放书架、衣架、杂物架都行，上方装有一台老旧的三藤空调。
　　现在四个人站在这里，都有些挤着了，特别是有壮哥这个肌肉男。
　　“榻榻米间当起居室、餐厅都可以，铺上被褥就是卧室了。”
　　酒井花青去摆弄那道纸拉门，又道：“这个纸门拉槽和门楣横木可以放东西用哦，挂衣服也可以。这样不需要太多家具，就能生活得很好。”
　　应该是因为板田先生管理严格的缘故，上任租客没有留下涂鸦等什么痕迹。
　　而大榻榻米间里，还有电视接口，有老式电风扇、挂灯、台灯，一些凌乱的电线交织在上空。
　　顾禾想着绝对要找人把那些电线修理一下，不然又来一次漏电把他电成了真狗怎么办……
　　“你看这个洗手间，好宽敞。”
　　酒井花青像是一个租房经纪人，又夸起了大榻榻米间左手边的洗手间，完全不在乎里面老旧墙壁的涂层已经开始剥落，她惊喜道：“有浴缸，还是个大浴缸，好棒。”
　　顾禾去瞧了瞧，还真是，只不过也很旧，浴缸上方边缘都微微有点开裂了。
　　“没有厨房，但吃的往街上买就行，再添一点电器、茶具和盆栽，就会住得非常舒服。”
　　酒井花青越说越羡慕的样子，图穷匕见：“禾桑，以后我能不能来蹭一下地板呀？”
　　她又连忙补充道：“我很省地方的，有个被褥包着，往角落一躺就行了。在你这里睡的话，要排练也更方便……对不起，我是不是过分了……”
　　顾禾确实是警惕地提起了眉头，蹭地板？这儿哪里不是地板！
　　酒井小姐来了，那酒井修吉还会远吗，酒鬼来了，拳佬和大导演还会远吗……
　　还有那边，洛娜也饶有兴趣的，看看小榻榻米间，看看洗手间，看看浴缸。
　　洛娜要是来了，她那些佣兵团姐妹们还会远吗？
　　那他岂不就是每个月花上三千块，给大伙儿租一个卡拉OK包间？
　　“酒井小姐，其实你平时住哪里的？”顾禾对此一直不太清楚，她反正不住鱼塘丽彩。
　　“胶囊旅馆啊。”酒井花青被他整不会了。
　　对于街狗，睡街和胶囊旅馆，一般就这两个选择。
　　“我在片场区和歌舞伎町经常来回，没有特别固定的时间，收入又不稳定，住不起公馆公寓。就住日结胶囊旅馆，一个床位，有公共卫生间。”她说道，“洛娜也是吧。”
　　“我更喜欢在车上睡。”洛娜应了句，语气挺满意般：“找个地儿停一晚，不用交房租，还能防止自己的车被偷，想去哪里马上就能去。”
　　顾禾听明白了，敢情这段日子以来，不对，是很久以来。
　　她们一个每天晚上是挤在棺材般狭窄的胶囊舱里，一个是每晚把自己塞在皮卡车上。
　　那这就跟他有关系了……
　　心理健康的建设离不开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如果睡都睡不好，人怎么能开心起来。
　　心理问题太严重，难以治疗，他怎么刷牛郎值？不刷牛郎值，他怎么保命和尽快从良？
　　“可以蹭，你们都可以蹭。”
　　顾禾一番思索后决定道，正当酒井花青、壮哥都一喜的时候，又说：
　　“不包括壮哥。还有，得交钱。我只收胶囊旅馆的一半钱，可是啊，你看这房子还蛮大的，只要不把纸门拉上，从这头可以滚到那头，从那头又可以滚到这头，多宽敞啊，够公道吧。”
　　这样一来，房租就有人给分担一些了……
　　因为房租本来就占便宜了，说不定还能赚点差价……
　　而且，如果有洛娜时不时住在这里，他的安全不就多一重保障了！所以说思路很重要。
　　“另外，进来得脱鞋。”顾禾补充了个规矩，榻榻米间是累了直接睡的，不脱鞋怎么行。
　　“啊……”酒井花青怔了怔，“要给钱吗……”她还想着能省点钱，多买两件试镜戏服。
　　“当然了。”顾禾顿时道，我是会被白嫖的那种人吗！
　　“你们想想，这多划得来呀。”他想通之后，倒劝起来了：“长期睡胶囊、睡车座，转个身都难，对腰骨不好，就算一时半刻省了钱，最后都还是会给了医生。”
　　“你这门不结实。”洛娜晃了晃那道快要破开的木拉门，“我想进来随时可以。”
　　酒井花青没那么硬气，想着能住就是占了便宜的，讪讪道：“我给钱……”
　　“好。”顾禾暂时不跟洛娜较劲，毕竟她是门神，是石狮子。
　　“我今晚就想住一晚。”酒井花青看着周围，“我有……好多年没住过这种公寓了。”
　　洛娜默然，其实也是这样。
　　她们都曾经作为流浪小鼠，流窜于街头，偷这家商铺、捡那家俱乐部，长大之后，就变成了胶囊旅馆、汽车和哪家24小时营业快餐店。
　　公馆、公寓这种东西……所谓的窝，所谓的家……
　　不只是为了省钱，还似乎有着一道界线，让街狗不想僭越。
　　“行吧。”顾禾真看不得这两个家伙了，摆手道：“今天新居入伙，免费。”
　　“禾桑，谢谢你。”酒井花青一下开心起来，他是看到她伤感，就马上不要钱。
　　顾禾看看欣喜的酒井小姐，天真，你以为真能白嫖到我么……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26%↑】
　　“我怎么感觉你小子不怀好意呢？”洛娜打量着他，嘀咕道：“我就蹭一晚，看看你搞什么鬼。”
　　“洛娜，那我们今晚住一个间，聊悄悄话。”酒井花青去拉着洛娜，感慨道：“真期待。”
　　壮哥一直没说话，这时见事情定了，才向顾禾赞道：“人们都会靠向火堆，因为那里温暖。”
　　这么文艺的话，跟壮哥满身的肌肉真不搭配。
　　壮哥自己也知道，顿时又说：“这句话不是我原创的，是拳佬大人的歌《你妈妈真温暖》的一句歌词，我觉得这都可以是一句格言了。”
　　顾禾一口枸杞水几乎喷了出来……
　　“顾禾大人，林赛大人，拳佬大人，还有酒井小姐的哥哥修吉大人，全是我的偶像。”
　　壮哥拍着胸口说，“酒井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修吉大人的《流光之恋：小甜饼VS雅库扎》我一口气买了十本，写得太好了。”
　　顾禾终于还是咽不住，呛得咳嗽了起来。
　　“这事你这可不要告诉他！”酒井花青面色一变，急忙说道。
　　没人愿意给修吉的甜宠文出版，都自己印的，挂在丽彩鱼塘出售，小甜饼这本是《流光之恋》系列的第三本了，但销量就卖了五十来本，其中就有她悄悄买的好几本。
　　修吉算来算去，把购书熟人排除在外，发现真实卖掉了十几本，还挺高兴来着。
　　要是被他知道壮哥一个人就买了其中十本，那还得了……
　　“不说，不说，没这回事。”壮哥忙道，意识到拍马屁拍到马腿去了。
　　洛娜没参与这话题，还在瞧着周围，伸手拨拨拉窗槽，说了个主意：
　　“顾禾，我给你这里添个沙袋怎么样，平时没事可以练练拳。”
　　妈耶，顾禾还能怎么答，看她那劲儿，要么添个沙袋，要么他当沙袋。
　　“对了！有个消息，你们知道不。”壮哥听到练拳，给想起来了。
　　“拳区明天晚上有个超凡者擂台大奖赛，冠军能拿三千万！是那些有钱佬去办的，虽然拳区封了，但参赛拳手能进去。听说报名条件是仅限于二程序者内，主职、旁门都可以。”
　　二程序者的擂台，冠军三千万，这种事多少年没一回，街头很多人都轰动了。
　　“那你去吧。”洛娜不屑地搭了句话，“看你还有没有命回来。”
　　壮哥可不敢去，不说别的，碰上一个切肉者，他这个肌肉狂都得马上成肉碎。
　　“我听说还能下注，有博彩公司的合法渠道……”壮哥打的是另一种主意。
　　洛娜真笑了，“游戏壮，我看在你今天卖力的份上，就提醒你一句，你是不是没吃够卖野狗的教训？自己不熟行的东西就别碰，拳区的事儿少掺和，专心做好你的游戏厅吧。”
　　酒井花青点头同意，“壮哥，听洛娜说没错的。”
　　顾禾听得疑惑，怎么回事，这擂台赛达格妮有份办吗……
　　“洛娜，你是不是知道那些有钱佬在搞什么？”他问道。
　　“鬼知道。”洛娜啐了声，“总之不正常，那么大的拳区说封就封了。那天晚上，我亲眼看着一支支车队赶着进去，三藤、赛思、盖斯博因，各种银行狗都有。
　　“他们不可能是因为这场擂台赛，是有别的事情。办拳赛只是在掩人耳目，转移视线而已。这种不清不楚的事儿，你去掺和什么？”
　　“好，好，洛娜团长你说得对。”壮哥知道也是这理，顿时打消了下注的念头。
　　“呃……”顾禾倒知道是什么事情封的拳区，不过这场擂台赛，听着就不怎么正当……希望达格妮自己能好好的，也能继续做好事吧。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清扫布置起这个公寓房间，最积极的还是酒井花青。
　　壮哥再次发挥出本事来，把凌乱的电线收拢好，把破损的纸门糊好，弄得跟新房一样。
　　两个榻榻米间，一个洗手间，一个浴缸，这就是顾禾的新窝了。


第七十二章 三千万大奖赛
　　夜色笼罩着被封锁的拳区，寒冷的雨水随时落下。
　　空荡了几天的拳石广场今晚有了更多身影，除了新世界银行各家财团的安保人员，在通往“胜手拳馆”的街道口处，聚集着一批等待被挑选的拳手，由铁护栏隔开。
　　伊丽莎白从一辆黑色贵宾车走下，今晚老嬷嬷没跟着，但有了更多、更严的安保团队。
　　这些安保人员不只是超凡者，还带着重型枪械，是一批真正的杀人机器。
　　而她一身橙色外套、喇叭裤和运动鞋，藏蓝色头发，像个普通大学生。
　　她没有带来拳手，而这时前来迎接的拳馆人员低声说：
　　“斯特林小姐，原藤先生他们非常欢迎你的到来，但你必须有拳手才可以入场。
　　“你可以现在挑选，因为拳手们参赛热情高涨，原藤先生决定每位嘉宾都要带上三名拳手，最后如有必要，就进行队内对决。”
　　伊丽莎白沉默地望向了那边被铁护栏隔开、被无数枪口对准的一群拳手。
　　他们的衣着各有不同，是从全城各区奔赴来的。
　　因此不只是有拳区人典型的厚背心搭短裤，有歌舞伎町的银黑风衣切肉者，也能看到东土街的道士，都是电子、机械、血肉混搭着传统衣装。
　　他们或坐在地上，或站在那里，有的是肌肉虬隆的壮男，也有身形纤瘦的女子。
　　全都是被奖金吸引而来的吗……
　　伊丽莎白扫了一眼，目光顿时看向那里面的一个僧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形普通，深棕色的袈裟，盘腿坐在地上，微微闭着眼睛，面无表情，拨弄着一串机械佛珠，而光头上有着九点戒疤，像是九个电子接口。
　　第十宫，僧侣职业系超凡者。
　　在东土的星宿法里，僧侣对应的则是牛宿。
　　相传，佛陀彻悟前因为长期苦修禁食，身体变得极度虚弱，是在吃了牧牛女以牛乳精制而成的醍醐后才逐渐康复，此后悟道成佛，这就叫“醍醐灌顶”。
　　牛是僧侣的象征，强壮，却素食，有力量，却愿渡人。
　　“那个僧侣。”伊丽莎白说道，“带上他。”
　　在她望着一众拳手的时候，他们也在望着她，见她带走第一个人，他们顿时有点纷扰吵杂起来，有些战士、刺客忍不住地自荐：
　　“斯特林小姐，你该带上我！”“我会为你拿下冠军！”“我是二程序者高级！”
　　而那位僧侣，睁开了双目，缓缓起身，只说了句“贫僧悟真”，就走向拳馆通道。
　　伊丽莎白看着喧嚣的众人，眸光渐渐又落在其中最为纤小的一道女性身影那，一个黑色素衣女子，提着一把弯曲的红柄武士刀。
　　这时见她看来，黑衣女子自我介绍道：“斯特林小姐，我叫绫子，刺客二程序者中级，我想要一套花园区的房子，江谷区的也可以，我想有个像样的家。”
　　绫子的声音柔和，却非常有穿透力。
　　刺客职业系，第九宫，箕宿
　　箕字本义是淘米用的筲箕，又引申为淘米时一翻一翻的颠簸，这表明了刺客战斗时身姿灵活，翻来倒去，利用一切颠簸而作战。
　　“带上绫子。”伊丽莎白又道，黑衣的绫子顿时鞠了一躬，提刀走向拳馆通道。
　　这下，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有些拳手更加激动，有些则静了下来不抱希望了。
　　无论如何，他们没人敢对赛思公主出言不逊。
　　伊丽莎白又看来看去，还是看准那位年轻的东土道士，他手持长剑，披着一件满是0与1代码的深蓝道袍，两边的袖摆各印着一行白色文字：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斯特林小姐，贫道羽诚，制食师，二程序者高级，金丹剑修流。”那年轻道士说道。
　　制食师职业系，第三宫，觜宿
　　觜字的本义是某些动物的角，后来觜字从嘴，表示这个字跟嘴有关，觜就泛指鹿角之类的大补之物，是制食进补之意。
　　“带上羽诚道长。”伊丽莎白说，对众人又道：“各位晚安，不进去不见得是坏事。”
　　说罢，选够了三个拳手，她就抬步往胜手拳馆走去。
　　胜手拳馆属于三藤博彩公司的旗下产业，是一座在全拳区数一数二豪华、独立运营的拳馆。战神帮等帮派平时当它不存在，却也不会打扰它的运行。
　　今晚这场擂台赛，会有战神帮分子参与，但不是以战神帮的名义，而是个人名义。
　　战神帮没参与今晚的比赛，如果这样跟银行走在一起，那它就不用混街头了。
　　本来，伊丽莎白不必跟三位拳手见面，防止近距离发生什么突发危险情况。
　　但她执意要在一楼大堂这里，离着几米的距离，在安保团队的保护下，见了三人。
　　一个袈裟僧人，一个持剑道士，还有一个持武士刀的黑衣女刺客。
　　“我不能保你们赢，我也没那个争心。”伊丽莎白对他们认真说，“输就输了，当你们打不下去了，不用勉强，裁判会及时叫停的，我能保证这点。”
　　她知道，奥秘局的几位法官超凡者来当裁判了，这些人本该是扫荡了这场拳赛的。
　　僧人和道士都没说什么，女刺客绫子再次鞠躬道谢：“斯特林小姐，我会尽力取胜。”
　　“嗯。”伊丽莎白点头，当下走向电梯，到了拳馆的高层。
　　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板，生机盎然的成排竹子布景，无数的安保人员和服务人员。
　　她越走近那个贵宾观众包间，越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谈笑声。
　　她轻呼一口气，大步地走过去没关上门的豪华宽敞包间，这里面正有十几个人，都继承人俱乐部的新生代成员，身穿华贵的正装、和服、半晚礼服，珍宝闪耀，手表昂贵。
　　他们或是坐在真皮沙发上笑谈，或是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边望着下方。
　　一群年轻的食血者，她和他们多数人从小就认识。
　　食血者职业系，第七宫，氐宿
　　氐字，意思是“根本”，金文是一把权杖，当权者之意。
　　但在她看来，所有他们手中的虚假权杖，都比不上大师的那根权杖半分。
　　“伊丽莎白，你来了。”那边的索菲娅笑道，身着红色小礼服，抬起手中红酒杯打招呼。
　　这下子，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看不出虚伪的微笑挂在他们的脸上。
　　“伊丽莎白，很久没见了。”
　　“莉兹，你把大伙儿吸引来拳区，是为了这场拳赛么，真有意思。”
　　他们或叫她正名，或叫她小名昵称，好像都很熟络，好像她亦是一个食血者。
　　在落地玻璃边，有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套简朴的黑色羽织，踏着一双木屐，拿着一把纸扇，没有任何的珠宝等物，黑发披散，面容上似笑非笑。
　　原藤阳介，三藤公司原藤家族的潜在继承人，超速档。
　　“嗯，大家好。”伊丽莎白僵硬的一个微笑，走向落地窗边，没去拿红酒。
　　这不是单向玻璃，他们站在窗边，中空的拳馆一层的人们只要抬抬头，也都能清楚地看到他们是如何喝着红酒笑着闹，彰显着上层社会的特权。
　　拳馆是球馆的建造结构，底下正中间是个大擂台，四周围绕着观众席。
　　擂台不只是像办普通拳赛的一个平台，这个宽大的台子可以摇晃震动、穿出一些机关陷阱，以此增添比赛的未知性与激烈性。
　　这时候，擂台上还空无一人，但周围坐着数十个准备参赛的超凡者。
　　拳馆上空的三藤大屏幕，时不时闪过摄像机拍的这些拳手谁人的特写镜头。
　　伊丽莎白小队的三人，也刚刚落座。
　　“冠军三千万，亚军五百万，季军一百万。”
　　索菲娅站在她旁边笑道，“这点小钱，就让他们都疯狂起来了，真是些有趣的亡命之徒啊，谁有命拿到钱的，不知道会怎么花呢。”
　　周围众人一阵轻笑，原藤阳介只是微笑。
　　比赛的规矩是一旦开始，就不能认输，直至裁判适时结束比赛。
　　“哦对了。”索菲娅又道，“击杀对手的话，每一个人头另加一百万奖金。”
　　伊丽莎白凝着了双眸，这就是诱使所有拳手都追求杀死对手……
　　“比赛规矩很公平了，都二程序者，进场前由教化家检测确定。不能使用枪械、如果谁逃过检测，还在比赛中用出K级程序，那就直接判输，而且要遭到惩罚。”
　　原藤阳介悠悠地说，“没人强迫他们参加，是他们自愿参加的，每一个都是。”
　　只让二程序者们参赛，显然是为了安保方面的考虑。
　　“莉兹，别皱着脸嘛！”索菲娅又笑说起来，“我们可不是一时兴起，这场拳赛是很有必要的，是给你收拾烂摊子呢。
　　“外面的人已经知道我们封区进来是为了寻宝，如果我们就那样灰溜溜走了，那多影响银行的形象。但如果我们是来办赛事的，全城街头只会说，拳区刚有过一场三千万大奖赛！有钱佬在拳区找了几天，是在找拳手。有钱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是的，索菲娅没说错，其实这一切开端都是你，伊丽莎白。”原藤阳介说道。
　　伊丽莎白沉默着……
　　“阳介，人到齐了，比赛能开始了吧。”有人挥动酒杯，“有点闷了。”
　　赛制没有抽签，怎么打完全是由这个包厢决定，最后一个站在擂台上的人就是冠军。
　　“既然这都是伊丽莎白开始的，那比赛也由她的人开始，就那个女刺客吧。”
　　原藤阳介望着下方拳馆，“索菲娅，你派个人跟她的人打吧。”
　　“那我派出我的战士。”索菲娅也看着下方，灿然一笑，“战士和刺客打，这才是拳区！”
　　众人又一片轻笑，这个指令顿时传达下去了。
　　伊丽莎白看见大屏幕的画面分割成两半，一半是她队伍的绫子，显示“绫子，刺客，二程序者中级”，另一半是一个肌肉壮男，“阿基达，战士，二程序者高级”
　　战士职业系，第九宫，斗宿
　　斗字，本义是量粮食的器具，后来意思是战斗，为了粮食而拼命。
　　这时候，包厢内所有人都来到了落地玻璃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擂台。
　　而在擂台那边，绫子提着武士刀跃了上去；那个叫阿基达的战士，则是赤手空拳地走上去，像只是一个普通肌肉男。
　　铛铛铛，清脆的铃铛声响了起来，主裁判宣布，第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请多多指教。”绫子鞠了一躬，负着武士刀，而在她的指间，还隐现着飞镖的魅影。
　　阿基达冷冷地看着对方，什么都没说，浑身肌肉已经在跳动。
　　“拳赛开始！”主裁判宣布。
　　伊丽莎白·斯特林小队VS索菲娅·阿米克小队
　　骤然之间，话声刚落，在擂台之上，绫子一瞬间失去了踪影，仿佛变成空气。
　　刺客职业系，J级程序：潜行
　　刺客发散出足以影响所有改造、超凡能力的视觉信息，身体变得无影无踪。
　　整个擂台突然震晃了起来，阿基达一声怒吼，猛然间，四肢隆起的肌肉全部裂开，有压缩在皮肉里面的重装机械全部伸展出来，把他变成了一个被钢铁与电子包裹的巨人。
　　战士职业系，J级程序：机壳
　　战士的身体能极大地承受改造而不崩溃，就算是披上一层重型外装甲，人格也能保持完整。
　　高层包间里的当权者们欢笑地看着，观众席上的拳手们面无表情地看着。
　　而那位僧人还在默念着经文，如果听得真切点，是在念着：释师子救世，我亦降伏魔。


第七十三章 刺客VS战士
　　在胜手拳馆的正面外墙有着一块巨型户外屏幕，使得拳石广场上的人也能看到馆内拳赛的实况，连现场的声音也清晰可听。
　　平时广场上人头攒动，看拳的看拳，下注的下注，但通常即使赚到些钱，转头就又给回博彩公司，给得更多。
　　这时候，微微细雨从夜空飘荡，迷蒙了巨型屏幕中的实况直播。
　　空荡的广场一角，那些没能进场的各路拳手，任雨飘淋，望着巨幕。
　　他们看到绫子和阿基达开始了对决，也看到高层包厢里谈笑嬉闹的食血者们。
　　在广场周围的街道，那些破旧的楼房、商铺，里面都隐约有许多人影晃现，有人下了注，有人没下注，共同形成一股压抑着的低声轻语。
　　拳石这片区域，似乎是一片被封锁的寂静之地，但是随时，便会喧嚣沸腾。
　　夜空上有多架直升机徘徊，高速旋动的螺旋桨斩破雨水；地面有各家财团的安保团队巡逻把守，时刻通过对讲器交流着狂战街、整个拳区的情况变化，做着新部署。
　　“各队请注意，靠近广场的车辆有所增多。”
　　“血拳街、死斗街、雾霾街、扶他林街立即施行管制，任何车辆和人不得靠近狂战街。”
　　“第一小队收到。”“第二小队收到。”……
　　与此同时，那块三藤巨型屏幕中，绫子失去了踪影，连机器也捕捉不到任何信号。
　　而在机壳程序的驱动下，阿基达全然成了一个钢铁巨人，狂野而精密的外装甲包裹着他，一些气压杆、液压杆与电线交错，他正用两条钢臂旋转横扫着周围的空间。
　　刺客的优势向来是灵活，而战士的弱点从来是笨重。
　　“啊！”阿基达几乎快把整个擂台掀翻了，又猛地一拳捶向一道骤现的红刀影。
　　哐铛一声，那把红柄武士刀显了形，被阿基达的机械重拳击落，飞出了擂台之外。
　　但武士刀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诱惑。
　　骤然间，从擂台的四面角落，都有成片的飞镖疾飞而出，仿佛是同时有人掷出的。
　　哐铛，哐铛，飞镖雨网封住了阿基达的所有移动路线，他避无可避，身体的前后左右都有被一枚两枚的飞镖击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机械义体里……
　　这些飞镖一扎进义体就释放出血丝线，全都带有病毒信息，自动开始侵入。
　　阿基达顿时浑身像个烟花火团，到处的电线嗞嗞爆响，溅出了火花。
　　高层贵宾包厢里，响起一片似是惊赞的呼声，喝着红酒的一众年轻男女笑语纷纷。
　　“这刺客还真行啊。”
　　“完了完了，我还买了索菲娅能赢呢。”
　　“擂台是不是有点太震了。”
　　“没人知道一个忍者身上到底有着多少武器。”原藤阳介说道。
　　“飞镖流么。”索菲娅露出一个玩味笑容，“伊丽莎白你选人挺行的。”
　　伊丽莎白没喝红酒，也没什么表情，从拳赛开始，心中就不由为绫子的安危紧张，虽然才刚刚见过一面，甚至谈不上认识……
　　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一般都很快，在心灵网络快，在现实世界的肉身近战也快。
　　此时的擂台震荡晃动，如同水流颠倒，恰恰是给了刺客一块发挥的空间。
　　就在阿基达被飞镖打中的下一个瞬间，一道影子飞跃而起，让阿基达再次猛然一拳砸去，然而那只是刺客抛起的一把带着绳索的苦无。
　　苦无，忍者的传统武具，匕首般的短剑。
　　但这把苦无也只是一个幌子。
　　倏忽间，绫子的身形在空气中隐现，她双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刀，忍者刀。
　　直刃，小巧，短，锋芒厉闪而过，身如疾影，她双手握着短刀，直刺而去。
　　就像她从小经受的那些训练，一遍又一遍的刺击锤炼。
　　刺客不属于歌舞伎町，忍者不属于雅库扎，她是拳区养育的孩子，她是一个拳佬刺客。
　　刺客职业系，Q级程序：必杀一击
　　无论是速度、精度、力度、隐蔽性，都达到并突破自身的极致。
　　这一击，她无人能挡，阿基达躲不开去。
　　咔嚓嘭咔，刺耳难听的机械破裂声响起，绫子弯身避过扫来的钢臂的同时，双手举起的直刃短刀猛一下刺破那外层装甲，刺入对方的心脏里去。
　　这一幕被摄像头清楚捕捉到了，显示在大屏幕中。
　　伊丽莎白却没有放松下来，既为那个阿基达难过，又为索菲娅的笑容而疑惑……
　　擂台上，阿基达已经被刺中心脏了，却似乎一点事都没有。
　　他不是拳区的本土战士，他的Q级程序不是拳佬的“双层重装”“狂战”“死斗”等路数，他拥有战士职业系罕见的Q级程序。
　　安装需要相关身体天赋，安装时极大风险。
　　那时候，走运安装成功后，阿基达在三脚区挑了一个机械盒子。
　　盒子有点锈迹斑驳，却依然展示着上万个不同机械零件的惊人结合，如同是一片金属森林，每个零件都有着古老而怪异的生命力，使盒子像是一个活物。
　　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莫名的混杂惊惧的兴奋在他内心深处孳生。
　　那是人的心脏，人的引擎，一个用电子机械做的心脏。
　　战士职业系，Q级程序：猛强之心
　　战士的心脏改造成机械材质，这类战士的自然死因不再会是心脏衰竭，也不再会有心率过速等的问题。机械心脏带来了不知恐惧的狂暴，以及战斗中的全面强化。
　　这个刺客，判断有误。
　　“怎么……”绫子一刺之下就发现不对劲，刀感不对，刺到的还是钢铁……
　　“没用！”阿基达两条钢臂一合，几乎就把这个娇小的刺客直接夹碎。
　　绫子借着擂台的又一下晃动，弃刀跃了出去，但刚才的必杀一击已使她暂时力竭，她的速度慢了很多，身影也显露出了线条，跃到半空之时，就成了惨叫地横飞出去。
　　阿基达加速了机械，一拳把她的右腿砸断，她整个右下肢血肉模糊，鲜血在擂台上飞溅成雨。
　　“结束了！”高层包厢里，伊丽莎白不禁大叫，“绫子输了，结束吧！”
　　她毕竟是赛思公主，早被严肃吩咐过的主裁判已经发出比赛结束的叫声，胜负已分。
　　但主裁判没有用上法官系超凡能力，阿基达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又一拳把绫子的左腿砸烂，让这个女刺客的厉然惨叫声响彻整个拳馆，传向外面广场。
　　绫子的身影彻底暴露了，摔落在擂台地面，黑色素衣上已有大片大片的鲜血。
　　阿基达上前就要一脚往绫子身体踩下，把她踩成一摊肉碎的时候，几道裁判的身影这才跃进擂台，及时地强制结束了比赛。
　　阿基达那只钢铁巨脚，悬在了绫子胸腹部的几尺之上。
　　“索菲娅·阿米克小队，阿基达，胜。”主裁判那不带情感的声音宣布道。
　　高层包厢里，索菲娅欢笑地抱住了伊丽莎白，轻轻摇晃面无表情的她，“别生气嘛，战士打起来就是会晕头，那个刺客还没死呢。”
　　刚才为绫子赞叹的众人已是一片欢乐的调侃：
　　“伊丽莎白，你的人不行啊。”
　　“这种擂台赛，刺客其实失去了最大优势。刺客是要隐藏起来，趁目标懵然不知、措手不及的时候完成刺杀的，这样明着打比赛，又没有事前的情报信息，输掉不奇怪。”
　　“阳介，你怎么不早说，还让我挑刺客。”
　　“他最近喜欢开玩笑。”
　　“那下一场，让刺客打刺客好了，最好Q级程序都是无头之斩的。”
　　“哈哈，如果最后两个人同时把对方脑袋砍了，那不就变成两个无头人在打么，有意思。”
　　伊丽莎白全然不参与他们的对话，通过对讲机让赛思团队的人立即把绫子拉出去进行急救，她严厉地道：“救下绫子，我说的，她如果死了废了都得有人负责。”
　　另一边，拳馆观众席上的那些待战拳手一片默然，似乎对这种生死场面毫无触动。
　　只是，那个袈裟僧人缓缓站了起身，双手合十，抬头直视着高层包间里的众人。
　　“贫僧悟真，请战。贫僧愿一人力战到底，让他们一个一个，都和我打吧。”


第七十四章 金刚
　　“这个和尚，有点狂啊。”
　　“也是伊丽莎白小队的人？挺别致的。”
　　高层贵宾包厢里，众人因为悟真的狂言怔了怔，就又欢乐过来，这些慈悲教的和尚就喜欢入地狱，搞得地狱里的理发店都经营不下去要倒闭。
　　“怎么，这和尚很能打吗？”索菲娅笑问伊丽莎白，“武僧流？哪找来的？”
　　伊丽莎白透过落地玻璃望着那位僧人，其实也不清楚。
　　在预言的未来纪元中，第八纪天蝎宫属于伏都教，第九纪射手宫鼎盛的则是刺客和战士，普遍认为那是又一次世界大战的意象；接着是第十纪摩羯宫，只有一个僧侣职业系。
　　因此这被认为是个战争过后的和平纪元，世人以一种慈悲心态重建世界。
　　但僧侣不只有慈悲教和尚，还有着很多其它教派的僧侣，像天神教的阿尔比派——主张素食、禁欲、行善、思过，甚至比慈悲教更极端，男性僧人都要自宫断欲。
　　无论哪一派，在当下这个第七纪，这座巨大都市里面，僧侣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没多少人相信、在乎那一套了，而且凡是可能会主导未来纪元的学说都被银行打压。
　　而那些修苦行的僧侣流浪街头、衣衫褴褛、身无长物，不与世争，只渡有缘人。
　　“这是个修命功的和尚吧。”原藤阳介打量后说道。
　　伊丽莎白又想，慈悲教是个古老的大教，从天竺到东土，有着很多不同的宗门派别。
　　在超凡程序时代也是这样，有修命，有修心，有的擅长近战，有的则擅长治疗精神。
　　而这位中年僧人……悟真，那面容上平和自若，如同身处于禅室静境之中。
　　这种风范让她不由想到了大师，这正是她挑上悟真的缘故。
　　“就他吧。”原藤阳介又说，“我派个刺客会会他。”
　　周围顿时有人吹了声口哨，“这和尚没了。”
　　原藤阳介挑的全部是拳区街头上有名堂的人，在二程序者内的最优解。
　　他们为了那三千万暂时与三藤合作，他派出的女刺客看上去跟刚才的绫子差不多，但实际上因为掌握的程序与装备不同，天差地别。
　　伊丽莎白冷着脸，通过对讲机向裁判席施压道：“你们再像刚才那样慢，我保证你们没了奥秘局的工作，因为你们不适合。”
　　与此同时，拳馆上空的大屏幕中分割成两半：
　　悟真，二程序者特级，僧侣VS黑兹尔，在二程序者特级，刺客
　　伊丽莎白·斯特林小队，VS原藤阳介小队
　　在场馆内外，观众们都只见那个黄袈裟和尚，右手拨弄着一串长长的机械佛珠，脚步平缓地走上了擂台；而那个女刺客，脏辫，满脸刺青，黑衣，身形矮小，握着两把手里剑。
　　“秃奴。”她不像绫子那么有礼貌，开赛前挑衅道：“你的光头现在价值一百万。”
　　她是想挑乱对方的心神，好露出更多的破绽。
　　但悟真还在微微闭目，右手拨弄佛珠，喃动的嘴唇似乎在念着什么经文，毫无变化。
　　哐铛，哐铛，比赛即将开始的铃声敲响，法官主裁判随即宣布：“拳赛开始！”
　　伊丽莎白紧张地望着，就见那个脏辫女刺客一下隐没了身影，J级程序还是潜行，但速度比刚才绫子疾快得多，黑兹尔的超凡天赋和级别都远胜于绫子……
　　两把手里剑破开了两道空气，不可思议地呈前后各一个方向，直取悟真的颈上光头。
　　快，太快了。不管观众席上，还是高层包厢里，众人都有点惊讶。
　　只要和尚慢上哪怕一秒，就会人头飞起，鲜血冲天飞溅。
　　刺客职业系，J级程序：潜行；Q级程序：千里一剑
　　剑，不知从何方而来，刺客的短剑仿佛破坏了物理世界的限制，能穿破千里骤然闪现。
　　“释师子救世，我亦降伏魔。”
　　只是悟真的姿态和话声依然平稳，身上的袈裟忽地发出澄黄的光亮，瞬间照破周围。
　　黑兹尔的身影原形毕露，就在他身后持剑刺去……
　　悟真还是微微闭目，看也不用看，右手的长佛珠往后面一甩，噼噼噼，一串清脆的声响炸起，机械佛珠顿时连接成了一根法杖。
　　嘭砰！法杖的杖头猛一下挡住了刺来的手里剑，并神经连接，各种由佛经编译而成的超凡代码，以0与1的无数序列侵入了刺客的这个兵器义体里。
　　黑兹尔双目一瞪，生生停滞下来……
　　在这一瞬间，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有多个位置突然堵塞了一般，失去所有活动性。
　　在她脑海中，那些0与1的佛经信息翻腾汹涌，刚隐现为文字意思“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旋即又是垃圾信息般……
　　“愿大日如来渡你！”悟真一声更响的话语，袈裟掠起了光浪，骤然转身而去。
　　破风之声爆起，他比几秒之前都变得更重。
　　明明还是那个身形，看上去也没什么义体改造，却似乎比阿基达还要重装。
　　观众们甚至都没看清楚，悟真就已经一个疾步到了黑兹尔身前，左手一掌把她拍倒在地，右手的法杖指住了她的喉咙，黑兹尔却还处于身体失灵的状态……
　　悟真只要法杖再往下一点，黑兹尔就会身首分离，她的人头也是价值一百万。
　　“我佛慈悲。”然而悟真只是淡淡地说，双手合十，“下一个。”
　　这时候，凝滞了下的主裁判才适时地宣布，比赛结束，悟真，胜。
　　距离比赛开始，过去了还没有20秒。
　　拳手们不由微微有点轰然，面面相觑，皱起眉头……这个和尚，好强。
　　而同为伊丽莎白小队的那个东土道士，露出了感到有趣的笑容，望了望那高层包厢。
　　站在落地玻璃边的那一众年轻男女，很多看上去都怔着了。
　　“这个和尚什么来头？他用的什么程序啊？”
　　“他的天赋，看着至少有六速档！”
　　“谁对慈悲教了解的？”
　　“阳介，阳介，你这回可挑错人了，哈哈。”
　　众人渐渐又恢复笑闹，原藤阳介脸上也挂着微笑，但不怎么好看。
　　索菲娅更是面色发青，伊丽莎白这家伙就没怎么挑选过拳手，只是在场外那些剩货里随手带走三个，怎么里面就有这么个和尚……
　　伊丽莎白其实也很意外，不过她基本上知道那是什么程序。
　　僧侣职业系，J级程序：金刚
　　“大日如来”是慈悲教密宗认为的真佛。
　　悟真是个密宗和尚，那修的就是三密了，身密、语密、意密。
　　而金刚程序是三密的基础，是身密的开端，关于开发并运用人体“三脉四轮”的奥秘。于自己可以变成金刚之躯，于敌人可以制敌于脉轮之间。
　　但这些信息，她都是从老嬷嬷那听说的，而老嬷嬷其实没有亲眼见过金刚和尚。
　　因为金刚程序是秘传。所谓密宗，就是一人传一人，法不外漏。
　　新世界银行不是没有尝试过挖地三尺，想要取得这些秘法，只是至今没有成功。
　　而慈悲教和尚很少掺和事情，因此这个程序的真容、效果，就成了边角传说。
　　难道……
　　伊丽莎白有了几个惊奇的念头，悟真僧人是大师的弟子，是宝藏？大师是个和尚？
　　“是金刚程序。”就在旁边，原藤阳介却也是判断得出来，“密宗的和尚。”
　　伊丽莎白立即意识到这些食血者会有什么想法。
　　无非是绑走悟真，再找办法从他脑子里挖出程序安装数据。
　　“悟真，已经是赛思的人了。”她大声道，也通过对讲机对赛思团队的人说道：“马上告诉家里，我找到了个金刚程序的密宗和尚，他愿意为我效力，这是宝藏，宝藏之一。”
　　金刚者，金中最刚。
　　这样的黄金，是不是宝藏？
　　别说这一点了，伊丽莎白看到悟真不取人头，就决意要全力保他。
　　悟真似乎并不是为了钱而来参赛，是要减少杀戮，是修行。
　　“哦。”原藤阳介的面肌微有一下扯动。
　　“什么金刚？”索菲娅听不太懂，但看着就能知道，这和尚不简单，值钱！
　　她心头顿时塌了下去，自己刚在心灵网络输了一场，被降成第六级权限，卡尔·威尔森暂时又没找着那些网络牛仔……怎么这个伊丽莎白，随手就挖到一个什么金刚！
　　周围众人都有点沉默了，俱乐部办这场拳赛，本来一大目的就是要给伊丽莎白点教训。
　　“原藤阳介，你别以为我真的特障。”
　　既然找到一份宝藏，往家里有了交待，伊丽莎白就不再跟这些人客气了。
　　“这场拳赛根本没必要办，找没找到宝物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从家里搬一张奇物椅子过来，那它就是在拳区找到的宝物。根本是你们想玩人命游戏。”
　　“那是你的见解。”原藤阳介说道，“如果只是一句话，也可以是街头的一句话。就算真被你找到了宝物，他们也可以说那是你从家里搬过来的。
　　“既然我们这样子寻宝，那所谓的宝物，就必须能让所有人看到、知道。”
　　原藤阳介说着一笑，“现在好了，有这个和尚表演，而且是他自己要求的，下一场继续是他！我看他一场两场死不掉的了，索菲娅，你那个战士先上去消耗！”
　　伊丽莎白皱眉地正想说他是我的拳手，由我决定他战不战。
　　即使是金刚和尚，也会力歇的吧……
　　但她望了望擂台上的悟真……车轮战就是悟真今天的愿，他是来渡人的。
　　悟真，二程序者特级，僧侣VS阿基达，二程序者高级，战士
　　随着主裁判又一声令下，阿基达重新上了擂台，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是个消耗品，比赛刚一开始，就红着眼睛，猛然爆出了机壳。
　　然而，之前绫子对着的那副可怖机壳，被悟真的一根法杖全然抵挡，他头顶上的那九个戒疤接口，更发出了九束血丝线，如同猎人程序那样，要从机壳间隙中透进。
　　顶轮三十二脉，喉轮十六脉，心轮八脉，脐轮六十四脉！是为三脉四轮。
　　一副是力求打通身体所有脉轮的身躯，另一副是力求把身体全部换成钢铁机械的躯壳。
　　砰嘭！阿基达又被一记重击，钢铁手臂嗞然失灵，又被血丝线从间隙侵入，轰然倒塌。
　　即使有着猛强之心，他也并不是对手……
　　“我佛慈悲。”悟真站在阿基达这堆人肉钢铁旁边，再次没有收下人头，“下一个。”
　　紧接着，是雷扩集团小队的一位战士，Q级程序“双层重装”比阿基达还要威壮，但是没用……再接着，三藤的另一位潜在继承人保藤太郎派上一个雅库扎切肉者。
　　单分子线把整个擂台几乎都切割开了，只是悟真身影敏捷，连头发都没被切走一根，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又战胜了这个切肉者，“我佛慈悲。”
　　观众席上，拳手们都茫然了，悟真领尽了优势，刺客、战士、切肉者都不管用。
　　这样的车轮战只有消耗到最后才有希望，这就完全是听从高层包厢的安排……
　　高层包厢里正是越发沉默，众人喝着红酒，不太说话了。
　　他们既没有看到伊丽莎白难堪，也没有看到期待中人头飞离，鲜血飞溅的场面。
　　好好的兴致，全被那个秃奴给搅了。
　　相反，伊丽莎白的面色变得越来越神气，疑似是大师徒弟的悟真，真的厉害。
　　我佛慈悲，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不到十分钟时间，连续上去了十个对手，悟真全部战胜，未杀一人。
　　最让索菲娅嫉妒得快要忍不住的是，悟真至今似乎还没有使出Q级程序。
　　这个秃奴只凭着J级程序和超凡身体就战胜了一众强敌，金刚程序么……
　　原藤阳介也已然没了笑容，而这个时候，他的对讲机更传来一个消息，让他面色更有点难看，他沉声道：“立即调派更多人过来就是了，还用我教你们么？”
　　“阳介，怎么了？”索菲娅刚问道，就从自己的对讲机收到安保团队那边的消息。
　　外面多个街道正来了越来越多的拳佬，并且里面疑似有“斗箕黑豹帮”的成员身影。
　　包间里众人陆续收到这个消息，伊丽莎白也是。
　　安保团队的意见是，让他们马上离去，但不能乘坐直升机，因为那有被击落的危险。
　　斗箕黑豹帮，是近年来在拳区兴起的一个地下新帮派。
　　它的成员都是些激进的年轻拳佬，有普通人，也有超凡者，这些街头小子有着所谓的理想，要重塑“拳区精神”。而胜手拳馆，向来是他们的袭击目标。
　　随着战神帮在拳区声誉的日渐下降，斗箕黑豹帮正在崛起。
　　警视厅已经打击斗箕黑豹有好几年了，但这些黑豹拳佬总是打之不尽，源源不断。
　　“阳介，真没问题么。”有人压声问道，不太想继续待这里了，回卫城山更安全。
　　“只不过是些鸟枪土炮。”原藤阳介冷声冷语，“如果我们现在就出去坐车走，一队队的车，就只会壮了那些拳佬的胆，那才要麻烦。稳着街头，调更多的人过来。
　　“而我们就安心看拳赛吧，让十个拳手，同时上台战那个和尚！”
　　包间里一阵哗然，众人很快回过味来，又重新兴奋了，没错，就该这样打。
　　“我不同意！”伊丽莎白怒道，“赛制不是这样定的。”
　　“赛制是由我们共同决定的。”原藤阳介说道，“大家都是银行人，身份不分高低，所以人多的那边就是赛制。谁同意我说的？”
　　这下除了伊丽莎白，周围众人都笑着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一致同意。
　　“那和尚太强了，一个个的打不过他，这才公平呢。”索菲娅也笑道。
　　他们这样不只是为了看戏，更是为了毁掉那个和尚。
　　让他死亡，让他脑子里的程序代码不可修复。
　　今晚的赛思潜在继承人只有伊丽莎白一个在，既然他们得不到那个和尚，那赛思也别想得到。因为像金刚程序这样的宝藏，赛思肯定不会轻易拿出来共享的。
　　“你们……”伊丽莎白又怒又茫然，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潜伏路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开打吧！”原藤阳介催促道，让众人各报出一个名字，而他派出的是一个行刑人。
　　这下子，下方拳馆内，一道道身影听令地走上擂台。
　　从他们愿意当那些人的拳手开始，就得听令行事……
　　战士，刺客，切肉者，屠夫，行刑人，足足有十个的超凡者站了上去，围住了悟真。
　　“我佛慈悲。”悟真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仍然不露丝毫的怯惧。
　　就在主裁判要开始比赛之时，观众席上的那位年轻的东土道士，起了身，走过去猛地一跃，竟就跃到了擂台上，站到了悟真的身边，那件满是代码的东土道袍飒飒作响。
　　“和尚，我来助你一臂之力。”羽诚道士说道，负起手中的电子长剑。
　　“善哉。”悟真应道，“你我有缘。”
　　包间那边没有反对这个变化，主裁判当下敲铃宣布，比赛开始。
　　宽敞的擂台已显得狭小，这些超凡者的身影，骤然起舞。


第七十五章 剑道
　　拳馆上空的巨型屏幕中，画面分割为两半十二格，显示着双方拳手的信息。
　　伊丽莎白·斯特林小队，一个东土道士，一个慈悲僧侣。
　　而那支混合小队，三个战士，三个刺客，两个屠夫，一个行刑人，一个切肉者，共有着十个超凡者，把对方的一僧一道围在擂台正中间。
　　高层贵宾包厢里，伊丽莎白看得紧张而愤怒，他们办这场拳赛就为了耍她……
　　在周围，众人复而欢声笑语，喝着鲜血一般的红酒。
　　“看看这二人组能坚持多久。”
　　“和尚、道士，真感觉是在东土街。”
　　“有点意思。”
　　索菲娅看了曾经的闺蜜一眼，对她的愤怒微微摇头。
　　伊丽莎白，我说过你了，那天在回归派对上就说过你了，真想要回归就好好表现。
　　耍你？今晚本来也可以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在那个秃奴手下留情不收割下第一个人头的时候，你就应该强要他收割，否则如何如何。
　　这样才是我们呀，才能跟我们玩得开心。
　　没人耍你，是你自己要回归的，想回归就当食血者，想当英雄就离去。
　　哐当，哐当，主裁判敲铃开始比赛的同时，伊丽莎白在用对讲机向赛思团队要叫停比赛：“悟真、羽诚已经是赛思的宝贵财产！”
　　然而，她竟然得到了老嬷嬷的亲自回答：
　　“伊丽莎白小姐，上面让你不用太在意一个金刚僧侣，他们的秘法程序有自毁机制，从根本上杜绝了外界挖掘，而且它不适合银行。你需要的是重归继承人俱乐部。
　　“还有，联合区发了最新的协调指令，让你们‘擂台事擂台了’。”
　　也是这时候，原藤阳介、索菲娅等人也都收到这个协调指令。
　　“联合区”位于流光湾的一个天然小岛上，是新世界银行的总部大楼所在，那里有着这个世界上资历最老的、早已隐退了的食血者们。
　　那个地方，才是银行的心脏，而不是卫城山区，权限不够者不被允许上岛。
　　各家财团之间一直在各方面竞争，但联合区是银行能稳定存在的基本。
　　当发生了像这样的矛盾，那里就会做出符合整体利益的决定。这是银行得以长久统治，成为一个生命体的原因。不管是三藤，还是赛思，当联合区发出指令，就得遵从，否则就是与整个银行为敌。
　　人在公司内部有权限，公司在银行内部也有权限。
　　现在这下子，赛思有机会，其它公司也有机会。
　　伊丽莎白听出意思了，顿时一阵心寒。
　　悟真不是第一个显世的金刚僧侣，银行不是没试过了，但秘法之所以是秘法，就在于以前怎么试，都挖不出来……
　　而且“不适合”，就像英雄的特质决定了一个强大英雄的思想与行为，僧侣亦然。
　　英雄、僧侣与食血者有着根本性的利益冲突，都是特障人，没那么大价值。
　　还有继承人俱乐部。
　　赛思的潜在继承人，并不只有她一个，在斯特林家族里也不是。
　　家里也好、其他的赛思潜在继承人也好，不会为了一个有些力量的和尚，就去与这些食血者后起之秀如何摩擦，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想搭理这种小乐子。
　　这只是伊丽莎白·斯特林的事情，不是赛思的事情。
　　她在实现回归之前，都是一个边缘人，特障人，背叛者。
　　对于她，这可能是宝藏，但对于赛思，这不是宝藏，还不是。
　　如果她这次寻宝未果，又没能重返继承人俱乐部，那么她的权限可能会直接被降到第十二级，与一个普通公司职员无异，重新禁足，像是不复存在。
　　“你家里宁愿要一张椅子。”原藤阳介说道，“也不要一个帮助你叛逆的善心和尚。”
　　众人又是一片笑，伊丽莎白，你忘记了吗，赛思也是食血者，还是最大的那几家之一。
　　赛思做的那些被你认为邪恶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伊丽莎白心头揪紧了，已经知道没人会终止比赛，除了他们自己能赢下来……
　　在下方拳馆，擂台上已是瞬息万变，十个超凡者来自不同队伍，之前大都互不相识，这下又急促上台，所以只有最简单常规的阵形配合。
　　砰轰，砰轰！
　　三个战士在擂台三个位置，呈三角形，身躯已使出机壳、双层重装，他们成了机械所堆砌的庞然大物，形成一股钢铁洪流推过去，并掩护着后面的刺客。
　　拳赛一开始，三个身形矮小的刺客就没了身影，他们可以是在擂台的任何一处，骤然发动必杀一击或者千里一剑，甚至阵亡后会有无头之斩。
　　两个屠夫、一个行刑人，都在外围游走。
　　以及一个为钱违背了雅库扎不为银行卖命这一信条的切肉者，拉着单分子线伺机而动。
　　“贫道羽诚，制食师，金丹剑修流！”
　　突然间，那个年轻的东土道士也动了脚步，身上道袍的0与1代码随之飘动，仿佛是一层薄薄的电子屏幕，他周身有赤黄色的明火光影晃现。
　　制食师是东土最原初的道士，从神仙道、服饵派，采食仙药以求长生，到后来发展出了丹鼎派，也就有了结丹修剑之说。
　　制食师职业系，J级程序：纯阳铸剑
　　“纯阳铸剑！”
　　伊丽莎白从那片明火光影认得出来，心中一下惊喜，有新的希望点燃。
　　这又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程序。
　　东土的大宗门都讲究传承，有着普通弟子、入室弟子等繁杂的权限区分，很多程序尤其是那些优质强力的程序，都不会轻易流到街头。
　　如同僧侣职业系，制食师有着很多种，有些不能打，只可以在厨房调制非凡食物；有些能打，金丹剑修流就是能打的，特别是纯阳铸剑的超凡者。
　　如果她学过的知识没有错，那么接下来……
　　“Q级程序：善剑！”伊丽莎白不禁高呼，让旁边的索菲娅等人纷纷有点皱眉。
　　有了纯阳道体，就能发挥出那些深奥的剑法了，而剑法的最好基础之一是善剑程序。
　　果不其然，擂台上，东士道士开始挥动手中的电子长剑，那把三尺青锋上满是程序符号的刻痕，而它的内部除了钢铁，还藏有大量的电路板、电线与芯片。
　　电子长剑，挥起了惊鸿之舞。
　　羽诚以极快的脚步速度，围绕在沉默观想着的悟真和尚周围，向着从不同方向迫近的重装战士挥剑，击出一股股的电磁波信息乱流，于无形之间进行攻击。
　　嗞嗞，磁磁——
　　顿时之间，三个战士的机壳都受到干扰侵入，因为是电磁波，无可躲避。
　　他们暴然发怒，却阻不住机壳到处有火花爆溅，难以再前进半步，而且再这样下去，不消片刻，他们三人就得全部崩塌，被自身机壳困死。
　　“果然走的是王牌剑仙的路线，纯阳铸剑，善剑，再之后就会是十步无敌……”
　　伊丽莎白欣喜地说，不管赛思、银行是怎么想的，这又是一个宝藏，又一个！
　　众人看得惊奇，索菲娅面色更是难看，怎么伊丽莎白在馆外随手捞剩货就可以……
　　擂台事，擂台了。
　　必须在擂台上就解决，否则出了擂台，今晚就没有机会再杀这一道一僧。
　　“让那两个屠夫攻上去！”原藤阳介冷静地通过对讲机，向擂台发出了指挥。
　　屠夫职业系，Q级程序：发条橙


第七十六章 胜手
　　那两个屠夫职业系的拳手，都头戴一顶黑色圆帽，身穿一套如同圣徒般的白衣白裤，上衣胸前有一个血色十字架图案，手上抡着一根似是大棒又像是屠刀的武器。
　　他们的眼睛睁得眼睑像是裂了开去，眼神有着一种近乎难以名状的怪异嗜血。
　　屠夫职业系，又被天神教会称为“十字军职业系”。
　　J级程序：血之祝福
　　每杀一个异教徒，每多一点鲜血，屠夫的躯壳与神经就会变得更强。
　　而为神狂热的大脑就像上了一重思想枷锁，人格完整度轻易不会下降。
　　他们从异教徒的鲜血中，看到了天神对信徒的祝福。
　　这时当高层包间的命令传达下来，两个屠夫立即行事，强横的身体速度也快，抡着棒剑就直取那个灵快的东土道士。
　　那把三个战士的机壳打得濒临崩溃的“剑气”，那些电磁波信息却对他们失了灵。
　　屠夫职业系，Q级程序：发条橙
　　屠夫由上好的发条驱使，在一段时间内这台机器没有人格，也就对任何电子信息和精神信息免疫，想让发条橙停下只有靠物理击毁。
　　如果友方有编造家、驱魔人或歌手，这三个同星宫的职业系，都可以给屠夫上发条，使其变得更狂暴，让这份发条疯狂感染更多人。
　　顿时间，两个黑帽白衣的屠夫迫近东土道士，一人一边，猛地挥棒打去。
　　在他们脸上，是怪异至极、精神失常的狞笑。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
　　羽诚道士轻念出一句经文，没有被那狂热发条造成精神影响。
　　他身姿婉若游龙，避过了棒击，道袍左右袖各一行的文字发出霓虹灯招牌般的光亮，仿佛切换了一个模式，使出了实体近战剑法。
　　这把电子长剑，剑锋也有着削铁如泥的威能。
　　挡、挑、刺，他骤然一下横切，其中一个屠夫顿时喋血当场，整只右手被砍去，那根大棒也落下了，但断手屠夫和另一个屠夫都见血更猛，更加疯狂地缠住道士。
　　三个刺客的身影，若隐若现，掠出了空气中的波动。
　　他们一直在伺机行刺中间那个和尚，但忌惮于道士的剑，找不着进击的间隙。
　　不过现在，两个屠夫用鲜血创造出了机会。
　　而在高层包厢里，众人眼见一个屠夫基本完了，更是不爽，十个人打两个人啊。
　　那个东土道士看上去也就二十三四岁，如果这是真实年龄，以这个年纪有这份能耐，未来能是一个四五程序的“剑仙”，现在也已是一个上等打手。
　　索菲娅心里闷怒不已，怎么挑人的，盖斯博因的情报系统有问题……
　　“那和尚在做什么？”她听到有人问道，“怎么不动了。”
　　“他在观想。”原藤阳介漠然，决不能让那和尚观想成功，否则后果难料，他又通过对讲机向擂台下命令道：“刺客立即行动！”
　　“Tulpa。”伊丽莎白喃念了一个词，心中紧张。
　　金刚程序是Vajra，属于身密；而观想显形程序是Tulpa，属于意密。
　　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扭转返还，生起圆满。
　　据说这种僧人不只是在现实世界强若金刚，在心灵网络也能很有发挥。
　　观想？玻璃窗边众人默然，纷纷从耳机得到什么信息，越发心闷。
　　是指密宗和尚的法门，用所谓第六意识从本无构成了现有，通过观想各种的化身，模糊了现实世界与心灵网络的界限，使自身所在区域出现相关观想之物。
　　那不是实质的，却能造出同样的视觉、听觉等感知信息，以及相关的光，所以摄像头都能拍到，更能影响人心。
　　看似虚无，又像实质，实质与虚无的界线被模糊了。
　　擂台上，三个刺客骤然发动攻势，三把短刀，一个必杀一击，两个千里一剑。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划出了近十道的疾光残影，如同光线收束般刺向那个袈裟僧人。
　　羽诚道士正与两个屠夫和一个行刑人缠斗，三个战士也来了，脱不了身。
　　如果和尚一死，他也难逃一劫。
　　这时候，似乎胜负已分。
　　“我佛慈悲……现！”
　　亦是这时候，悟真和尚睁开了眼睛，眼神不再平和，而隐有扭曲的漩涡。
　　僧侣职业系，Q级程序：观想显形
　　猛然，一声雷暴般的嘶吼咆哮凭空炸起。
　　众人只见在擂台的上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猿猴，浑身凌乱的黑色电线毛发，丑陋的面容满是改造裂纹，张大的嘴巴里利齿鲜血淋漓。
　　猿猴一出现，就直接巨山压顶地砸下去，能覆盖整个擂台。
　　“这是贫僧的心猿，巨猿王。贫僧起杀心了，大家助我修行！”
　　悟真和尚头上的九点戒疤，血丝线搅动，如有血涌。
　　巨猿王落到半空，两只巨手就一通猛拨，把围住羽诚的好几道身影横扫出擂台之外。
　　不管是庞然的机壳战士，还是行刑人或切肉者，都在惊异中失控地飞了出去。
　　“啊！”三个刺客继而被它的双脚重重踩中，都痛苦地摔倒擂台上，像从高速行驶的车辆中跃了下去，摔得双腿血肉模糊。
　　悟真拨弄手中机械佛珠喃念经文，似乎在控制着、又似乎是在压制着那头巨猿王。
　　尽管屏幕影像显示的是巨猿击倒了这些拳手，但其实他们是被自身的力量反噬。
　　他们也有心猿，而且很重；就只有那两个发条橙屠夫仍然免疫，看都看不到这种观想变化。
　　又因为巨猿王不去攻击羽诚，他的剑舞再起，从容地把俩屠夫剩下的三只手全部砍掉。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劝你们好自为之。”羽诚道士说着，缓缓负起了电子长剑。
　　观众席上的拳手们、高层包间里的众人，都看怔了……
　　从巨猿出现，还不到十秒，擂台上混合小队的十个超凡者，全部完了，但一人未死。
　　这个事实，还有道士的那句话，仿佛就是在打着拳赛主办方的脸。
　　三千万大奖？一百万一个人头？这一道一僧，取之有道。
　　突然，一把刺客的短刀从擂台上空飞出，往高层猛然飞去，嘭的插在包间那厚厚的防弹落地玻璃窗里，穿透而入，炸起玻璃窗上一片细密裂纹。
　　索菲娅惊出一头冷汗，周围众人皱眉的皱眉，绷着脸的绷着脸。
　　而伊丽莎白，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这把短刀，却是悟真从擂台拾起，用金刚之力飞掷出去的。
　　“罪过，罪过。”悟真和尚双手合十，微闭双目，那头可怖的巨猿王就站在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还未出战的拳手们看着那巨猿就人格生乱，不由纷纷萌生退意，打不过了。
　　如果是有一个编造家在这里，或许能一下破了这个妖僧的观想。但他们安装的全是些肉体近战类型的超凡程序，又全在二程序者之内。
　　那妖僧是二程序者特级，再加上那个制食师剑修道士，也二程序者特级……
　　而且从他们的战斗速度看上去，都是高天赋者。
　　只要他们联手，这里没人打得过，十个、二十个，都没什么分别。
　　“阳介，把全部屠夫派上去！”索菲娅生气道，“跟他们乱战，总有一个能打中……”
　　“你太缺乏实战经验了。”但原藤阳介很冷静，“输了，今晚拿他们没办法了。”
　　众人一片沉默，其实包间里谁不是缺乏实战经验呢，就算平时有战斗练习也只是练习，包括原藤阳介，都没有在生死边缘真正经历过。
　　在他们拥有K级程序之前，这都是权贵食血者的一个弱点。
　　但没经验也看得出来，阳介说得没错，再派人上擂台也只会助长这一僧一道的气势，并且加大伊丽莎白的胜果，证明她真找着了人力宝藏。
　　联合区又说擂台事，擂台了，他们不能再出什么招了。
　　“这场拳赛，还挺精彩的。”伊丽莎白说道。
　　不多时，主裁判就宣布这场混战结束，伊丽莎白·斯特林小队以二敌十，获胜。
　　原藤阳介转头看向伊丽莎白，声音毫无情感地说：
　　“伊丽莎白，恭喜你赢下了拳赛，你真的一向好运气。
　　“但你永远不是我们的伙伴了。从你选择不成为食血者那刻起，你就背叛了我们；还有了后来的事，你不可能再回来俱乐部的。
　　“不管你有什么打算，继承人俱乐部不欢迎你，只欢迎食血者。”
　　这下子，周围很多人都冷下了面容，不再遮掩自己对伊丽莎白的厌恶，游戏到此为止。
　　“你没看到，今天只有你一个赛思在场吗，为什么呢？”
　　原藤阳介又说道，走向那边的真皮沙发。
　　“斯特林家族又能容忍你多久？你的超速档价值，没那么大。
　　“就算你今天找到人才，没用的，没用。因为你的想法、你的做法，跟我们不一样。银行的决策层只有食血者，而你不是。你在赛思待得越久，冲突就会越来越严重。
　　“最终，赛思还是会把你清除出去，新世界银行也不会有你的席位。
　　“除非你现在亲手去把那些输了的拳手全部枪杀掉，证明你回归的决心。”
　　原藤阳介往沙发坐下，拿过一杯红酒微抿，“我允许你这么做。”
　　“对，这样有意思，我也允许。”
　　“把那些废物杀掉吧。”
　　“莉兹，帮我们清掉那些垃圾。”
　　一众食血者跟着笑说起来，原藤阳介又道：“你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朋友？去吧，去把那个和尚救下来的那些本该死掉的家伙，统统杀掉。”
　　伊丽莎白看着这些年轻的食血者，听着他们的话语，心中的寒意更甚。
　　她和他们很多人从小认识，对一些人的印象甚至不是眼前这样。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或许是大家成为超凡者后的这一年两年时间，他们就完全变了。
　　超凡职业的特质会塑造一个人的思想与行为，他们在变成只有冷酷的食血者。
　　而她自己，她仿佛还停留在过去，停留在一种自我编织的美梦中，对索菲娅之流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自己能潜伏进来，能策反、说通谁人……
　　可是稚嫩的食血者一心想要的，是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身为潜在继承人的食血本能。
　　而她……她也应该，真正地走出来，不再是从前的孩子，甚至不是少女。
　　不再是那个几乎只活动于各个富人区、在虚构的和平美好中做着梦的美梦泡泡。
　　这是一座正在人吃人的都市，任何天真与甜蜜都不应该代入食血者那里。
　　他们有句话说得没错，赛思也是食血者，还是最大的几家之一。
　　在伊丽莎白陷入沉思的同时，各家安保团队又纷纷上报消息，狂战街周边一带多条街道来的拳佬太多了，他们不顾封锁，正在成群地驾车、步行迫近拳石广场。
　　事态已经滑向不可控制的那边，必须马上作出处理……
　　即使有着良好的隔音效果，包间里众人都能隐约听到外面街头迅速喧嚣起来，到处有嘈杂的汽车鸣笛声响起，还有拳佬们一阵阵的齐声呼喊：
　　“铲平胜手拳馆，赶走银行狗！战，战，战，战！”
　　有人走到包间另一边的窗户朝外面看了看，只见在夜雨街头上，人影幢幢，拥挤不堪。
　　那里面定然有着各路的拳佬，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混在人群中的斗箕黑豹。
　　那些街头小子在车上、路上挥动着一面拳头旗帜，喊着要战，带着人群突破一重重封锁，不怕死地走向枪口，逼近拳石广场。
　　安保人员们正在不断后退，一旦开上一枪，都会彻底引爆战火。
　　“阳介，这下玩大了，外面全是拳佬！”
　　“以为我们不敢开枪么，这些人真不怕死啊。”
　　“都冷静点，我已经让人多派来几架直升机了。就让这些人过来，但不让靠近胜手拳馆，只要他们稍有逾越，直接从天空扫射。”
　　原藤阳介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慢慢喝着红酒，“一个不留下。”
　　流光城警视厅的重型武装直升机，可以轻松地把一片低级别超凡者也打成肉碎。
　　众人顿时恢复平静，讨论起怎么铲掉那些拳佬，以及事后怎么清算拳区的叛乱分子。
　　伊丽莎白一直默不作声，只看着、思量着他们是如何冷血。
　　突然间，有什么被她想明白了过来。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明白自己应该怎么样回归与潜伏。
　　她根本不需要回归什么继承人俱乐部，却一样能在赛思立足，还立足得更好。
　　伊丽莎白想通了，她从食血者的思路，找到了一个角度，一个贩卖希望的商业角度。
　　像大师说的，她是正在形成的新事物，而并不是陈腐的过去种种。
　　这个角度，就是她的胜手。
　　她要这些食血者，助她修行！
　　“不用再打下去了，三千万属于我的小队，其它的你们分吧。”
　　伊丽莎白先对一众食血者说了，又以对讲机对赛思团队说：“保护好我的拳手，让他们下场。还有，立即上报联合区，这里有人私心作怪，想泄愤杀掉那些输掉的拳手。
　　“这不符合最大利益，一群拳手不应该这样白白浪费，他们都能为银行继续卖命。”
　　这下包括索菲娅在内，多位年轻食血者都面色一变。
　　他们的确想泄愤杀人，但这的确不符合最大利益……
　　没人提这茬就算了，被伊丽莎白这么一上报，他们一个拳手都不能杀。
　　“莉兹！”索菲娅愤怒地叫了声，“你小队现在退出，不可能拿下冠军，比赛还没完。”
　　“那你就看看，我能还是不能？还有，别叫我莉兹。”
　　伊丽莎白说罢，不再理会这帮沉着脸的食血者和面无表情的原藤阳介，往喧嚣声响越来越大的外面走去。
　　伊丽莎白·斯特林是什么，是一个英雄型新产品，一个特定型号赛思，是能提升赛思形象价值的人，更是挽救今夜拳区的人。


第七十七章 石中剑
　　“以前的拳区，没有胜手拳馆，以前的拳区，不是一个赌场！现在，银行狗说来就来，说搞事就搞事，拳区没有得到一点尊重，我们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
　　“尊重，靠战斗而得！战，战，战，战！”
　　狂暴的声浪直冲阴暗的夜空，各种车灯的强光四射，雨下得更大了。
　　多个街道口辐射状地连接着拳石广场，建造宏丽的胜手拳馆正门对着广场一面。
　　这时虽然广场上还空空荡荡，只有一家家安保人员，但在狂战街、死斗街等的街道上，已是人山人海，汽车鸣笛不停，斗箕黑豹的拳旗飘扬在雨中。
　　这些拳佬正一步步迫近这个本属于他们、现在却被严密封锁的广场，喧嚣沸腾。
　　胜手拳馆正面外墙上的那块三藤巨型屏幕，不再显示着馆内擂台的拳赛实况，而是警视厅紧急事件反应组迅速成立的防暴特遣队的队长，艾莱扎·卡顿女警司。
　　这个老女人那张可憎可怖的刀疤面容，对于街头是有着一定震慑力的。
　　“拳区街众听着，你们已经违反多项拳区封锁管制禁令、多项非法集结禁令，对市民构成严重的安全威胁。立即离去！如果你们闯入拳石广场半步，防暴队将向你们开火。”
　　轰隆的声响伴随雨水从天而落，在这片街区的上空，盘旋有超过三十架以上的武装直升机。雨很大，但对于超凡驾驶员这不是问题。
　　这些直升机如同钢鹰，机载武器不管是机枪还是机炮，都对准着各个街口的人群。
　　这就是食血者们此时仍泰然自若的原因，别说源源不断的防暴特遣队人员了，就只是这一批直升机，便能把地面拳佬扫荡一空。
　　也是这些玩意，让拳佬们在距离广场还有那么几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他们望向黑暗夜空，这不是一场有希望的战斗，除了付出鲜血，留下一堆残破不全的混合尸体，什么都不会有。
　　就连鲜血也会被雨水冲刷干净，全部流入下水道。
　　然而即使如此，还是有一只过去拳区的幽灵在这些人之间游荡，让他们咽不下这口气，让他们体内的鲜血在激荡，让下水道里的前人鲜血在复苏。
　　这个艾莱扎·卡顿，老毒妇，看到就想揍……
　　只是依然，有着什么阻碍着他们踏出那一步。
　　或许是家中那个才开始学步的新生小孩。
　　或许是他们还差着一点有力号令，来自能让他们踏出去死个痛快的那个人，那支旗。
　　黑豹拳旗还不够分量，而战神帮的刀剑旗并没有挥出来。
　　“战神帮死了，早就死了！”
　　又有斗箕黑豹帮的少年小子高声喊道：
　　“骨血佬干掉几十个拳佬，战神帮屁都不放一个，银行狗跑进来翻这找那、搞拳赛，还冒犯我们的拳石，战神帮也屁都不放一个！”
　　“我不恨骨血佬，我佩服骨血佬，他们从来不说自己拳头有多大，但他们拳头就是大！”
　　众人越听，越发群情汹涌，这话声明明不带编造家、歌手等的超凡力量。
　　但是这一番话，却在撕下那层虚假的纱布，撕裂他们的遍体鳞伤，唤起了用扶他林药膏怎么样也涂不走的疼痛。
　　他们很痛，他们不想再继续痛了。
　　“就以我们的鲜血，找回属于我们拳区的荣誉！”
　　“荣誉唯有鲜血能铸就！”
　　“战，战，战，战！”
　　夜雨更加激荡，地面都在震晃起来。
　　那一张张年轻的拳佬面孔，或男或女，或高大或瘦小，或有纹身刺青，或是满身的机械改造，或是战士，或是刺客。
　　从街头到街尾，从主道到小巷，人们重新开始挺进。
　　各个街道的那些高楼、商铺里面，也逐渐走出了很多之前藏在里面的身影。
　　他们带着枪械，也把多得用不过来的枪械派发给早在街头上的拳佬们。
　　就连战神帮那栋显得灯火黯淡的总部大楼，也走出了一大群人来，面目悍然。
　　各道人群激流就要在拳石广场上汇合一处。
　　但与此同时，那块三藤巨幕中的艾莱扎·卡顿凶相毕露，不再文绉绉地说话了，直接厉道：“如果你们不怕死、不怕事后自己全家都死，就进去，看你们能挡几枪！”
　　在夜空，在地面，在周围一些高楼上的机枪架设点、狙击点。
　　各种的重装机枪、机炮准备就绪，几十架武装直升机发出的强光打亮了地面。
　　各家财团的安保人员仍是面无表情，那隐藏于手臂皮肉下的刀锋，都咔嚓咔嚓地弹了出来，随时可以进行可能发生的近战。
　　毕竟对方人数很多，总会有一个两个能如同老鼠般窜进广场。
　　就在这个街头战火一触即发的时刻。
　　突然，从胜手拳馆的正门口，走出了一道身影，走在雨中，走向广场中间。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身姿坚挺，藏蓝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夜风吹得她的橙色风衣飒飒飞扬，喇叭裤和运动鞋，她手上还拿着一把显得不长不短的剑。
　　她的漂亮面容上，正有着一种决然。
　　“我是伊丽莎白·斯特林，赛思集团的人！”她清亮的声音穿透雨水扩散而去。
　　这下子，各个人群都被疑惑笼罩。
　　他们一眼能看出那少女有着跟街狗完全不同的气质，但不是谁都认得她，她的衣着打扮看上去也不像是银行狗。
　　只不过还是有些人知道她是谁，尤其这几天她亲自在拳区逛来找去，早就出名了。
　　她跟其他的银行狗不太一样，待人有礼，没什么傲慢行为，还会喝斥对他们粗鲁的安保人员……
　　“是那个什么狗屁赛思公主……”
　　“是赛思斯特林家族可能的继承人！银行狗觉得她一个人的命能顶过我们全部人。”
　　“她怎么会走出来……”
　　这个突发情况在各个街道迅速传了开去，年少、年长的拳佬们都纷纷意外；斗箕黑豹帮的人员蠢蠢欲动，但亦是十分意外。
　　广场那么空旷，她就不怕被暗枪一枪打死？
　　他们做好的心理准备是打完这一仗，都看不到哪一个食血者的身影，因为这就是常态。
　　他们往胜手拳馆那些高层包间的单向玻璃窗看看，仿佛能看到里面人影晃现。
　　那些食血者，就在里面，喝着红酒，站在那里谈笑看戏。
　　可是这一个女的……
　　因为她这几天逛出来的形象声誉，让街道人群一时间停下，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我不敢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想要理解。”
　　伊丽莎白环顾着四周，看着远处那些被雨夜飘淋的一张张陌生面孔。
　　有的满是刀疤，有的做了古怪整容改造，各样的奇特发型，各种的奇装异服，看上去“廉价、毫无格调、混搭、可笑、地摊货、垃圾货”……
　　但这些“街狗”，却让她感觉，他们比那些食血者鲜活得多。
　　寒冷的夜雨打在她的脸上，却比那个犹如冰窖的贵宾包厢，温暖得多。
　　这里的人，这些“好勇斗狠之辈”，血是热的。
　　“我想跟你们说，我尊重拳区，我尊重你们！”
　　伊丽莎白放声高呼，心中也渐有一股激荡，把长久以来的一股阴郁化作暴雨。
　　“我是跟你们站在一起的那个人，我来拳区就是因为有你们，你们是一个宝藏！”
　　她一边喊，一边看着四方的人群依然躁动，怀疑的、听不懂的、咒骂的声响混杂一片。
　　她没说自己不是食血者而是英雄，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不需要那么说。
　　拳佬们不听大道理，而且很多时候，说得再多，也不如实际行动。
　　伊丽莎白抬起了手上的剑，这把剑不是什么奇物，只是一把普通的电子剑，是她这几天逛拳区看着喜欢，给买下来的。
　　它的造型是流光城的混合风格，剑身雕刻有代码，剑格西式古典，剑柄上却电线缠绕。
　　骤然，她右手持剑，往自己的左手手掌猛地割了一下，顿时在裂起的痛楚中，皮开肉破，鲜血奔涌。
　　拳区有一个文化传统，那是属于拳佬的仪式。
　　在广场周围无数眼睛愕然惊疑的注目中，伊丽莎白走到那块巍然的拳石旁边，高举起流满鲜血的左掌，按在了拳石上，鲜血顿时把峥嵘的拳石染得更红。
　　雨水在不断冲刷，但冲不掉的是拳区的文化，拳区的精神，拳佬的荣誉。
　　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曾经是银行狗也没差，不管犯没犯过什么事情。
　　来到拳区，进行这个仪式，就加入这里了，就是一个拳佬了。
　　夜雨轰然而下，伊丽莎白感到手掌在裂痛，周围一片混杂着茫然的人群声浪。
　　广场上所有的安保人员在面无表情中愣着了，更别说胜手拳馆高层包间单向玻璃之后的那些魅影，她在做什么，这个特障人在做什么……
　　当然从来没有银行人会这样做，拳区跟烂泥塘有什么分别，全是垃圾。这种什么破文化破仪式，他们对此只有不屑一顾。
　　猛然，伊丽莎白感到有什么信息纷乱冲击而来，大脑神经仿佛受到了一种呼唤而跃动。
　　超速档的天赋带来灵感启示，溯视程序启动，救赎程序启动……
　　伊丽莎白看到了，拳石在夜雨中熠熠生辉，每一个曾经鲜红的拳佬血掌都在上面闪烁，古老的拳石在流出鲜血，她化身于在过去岁月中，曾经站在这里的千千万万人。
　　他们割掌的痛楚，他们击石的豪迈，他们对未来的想象，对生活的激情……
　　而现在，其中很多人已经逝去，又很多人，此时就站在广场周围的人群中。
　　他们想战，但他们又不想战，不想是这样，不想无望地死去。
　　今晚，他们最想要的是得到一点尊重，好舒缓用什么药膏也无法治愈的疼痛。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99%↑】
　　一下子，救赎程序从初级56%，狂飙升到了99%，接着又一下。
　　【救赎，程序级别：中级52%↑】
　　不知道是心灵网络的哪个地方出了错，一股群体留下的奇异的缓存信息从拳石涌出，可能是受她的人格渴望影响，更受着溯视程序影响，化为意识数据涌进她手中的长剑。
　　宝藏是什么……伊丽莎白知道了，石中剑，就在她手中。
　　这把普通的电子剑，正在变成奇物。
　　突然间，各个街道重新喧嚣起来，各种汽车的鸣笛声、喇叭声，纷然响起。
　　人群也爆出一阵阵激动起哄的高呼叫喊，朝着拳石，朝着那个给予了他们尊重、成为了他们一员的橙衣蓝发的少女新拳佬。
　　就像每一个新拳佬击石加入的时候，路人们总会抱以沸腾。
　　而斗箕黑豹们，无论如何，默默地绝不会破坏这个真正的拳区精神，拳区不问来路，所有末路人都可以在这里重生。
　　那个少女一手按着巨大的拳石，一手向着朦胧的夜空举起了电子长剑。
　　剑锋的厉芒比这片街区到处破旧的霓虹灯、胜手拳馆那巨型屏幕都要明亮，穿破了淋漓的雨水，给这座流光之城带去一道新的光芒。
　　这个雨夜，伊丽莎白·斯特林，她是个拳佬，也是个英雄。


第七十八章 街头传言
　　“板田先生早。”
　　“不早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晚上睡不了四小时，睡不着。”
　　“呃，我喜欢养生，睡眠对我还蛮重要的。鱼塘那边要开门，那我先走了，回见……”
　　顾禾搬进来板田公寓住两晚了，清晨起来出门，板田先生都是坐在门口便利店收银台后面，轻抚着戴在右手拇指上的单分子线银戒指，好像完全没有动过。
　　因为鱼塘六点半就要营业，他现在六点就得起床，洗漱完走过去，时间差不多。
　　二三楼的租客们也纷纷在出门，其中有几个是雅库扎，也有附近俱乐部的员工，住对面房间的是个年轻应召女郎，专门做上门服务的。
　　她还给顾禾派了个名片，让他有空找她同行交流。
　　“昨天房租收入25块，总存款为34615块，距离从良又近了一小步。”
　　顾禾没有银行帐户，钱全是现金，板田先生有替房客保管现金的服务，他的钱都放那了，身上只带一点零钱。
　　他走过破落小巷，在街上披萨店买了一小块披萨当早餐，25块没了，又后退一小步。
　　这25块，都酒井小姐贡献的，住一晚给一晚，是最低价胶囊旅馆的一半价格；洛娜没给。
　　她们蹭住两晚了，起得比他早。今天酒井小姐一早就坐有轨电车前去片场区跑龙套，而洛娜从来是神出鬼没。
　　在这清晨，歌舞伎町没有下雨，寿惠街已经热闹吵杂起来，平田组的暴走族成群驶过。
　　“停止使用电子产品！电子产品正在让我们大脑充满垃圾信息，都变成精神病！”
　　一个低科族男人在街头叫喊不已，向着来往路人宣传着低科理念。
　　顾禾身上一套印着“东土”二字的运动服，提着保温杯、吃着披萨，绕过去了。
　　很快又见到有一群衣着破烂的流浪孩童奔跑而过，他已懂得连忙避到一边不让他们撞到，但看见里面有一个眼睛灵动的小女孩，星童是吧。
　　这小家伙，连续两天都在附近出现了，随着他搬家也换了混食的路段。
　　“跑那么快，想给你点披萨吃都给不了。”他摇头叹道，继续朝鱼塘走去。
　　如果走快点，这段路程其实还不用5分钟。
　　顾禾走得不徐不疾，在六点半之前，准时抵达那条小街巷里的鱼塘居酒屋门口，却见已经开门了，老范在小厨房忙活着，吧台边有几个客人。
　　“流光城，每天都有新闻！”
　　老狗杰克逊身着大V领无袖T恤和短裙，正带劲地说着什么；拳佬也来了，拨弄着一把大吉他；还有壮哥，也有着一股兴奋劲儿。
　　“哟爸爸，来啦，昨晚拳区大暴动！几乎把胜手拳馆给铲了，还是最后有个女银行狗站了出来上演血掌击石，拳佬们这才肯走，这女的也真够硬气，听说就一个人走出来的。”
　　“啥子？”顾禾听得一怔一愣，暴动？事关拳区就事关鹅，不由紧张。
　　他也往吧台边坐下，听老狗杰克逊详细地讲起这个已经在街头传开的大新闻。
　　听罢之后，顾禾真有点过意不去，自己几乎酿成拳区一场惨剧。
　　他看向那台打开着的三藤木箱电视，“有新闻报道吗？”
　　“有也不会说上多少。”老狗杰克逊摇动着双马尾，“流光城的传媒业主要就是被三藤公司控制的，赛思都比不过，赛思的人给三藤补了锅，这事情怎么会说。”
　　果然过不了一会，流光频道的早间新闻有报道这事儿，却极为简短：
　　拳区街头昨晚出现非法集结，经过警方劝说后，最后人群退去，无事发生。
　　顾禾沉吟着，听这意思，这祸事的导火索主要是因为那场三千万大奖赛冒犯了拳区。
　　以鹅的心理画像，他觉得她不会带人去参加那场拳赛，如果她真没在场，那应该没事。
　　“伊丽莎白·斯特林，这个赛思小姐，好像人不错。”壮哥很少会赞有钱佬，此时却赞道：“她用不着那么做嘛，几十架直升机呢，直接把那些闹事的拳佬全部干掉都行。”
　　“不知道她是什么发型发色呢，我觉得那会成为流行款。”老狗杰克逊也很赞扬。
　　拳佬听不清楚他们说啥，但之前就被老狗写字告知过了，这下被问到有什么想法，“不说多的，就这件事，我敬她，我想为她写首歌，已经有灵感了。”
　　“就那个？”顾禾想起了什么来，对了，电视新闻上看芭蕾舞剧的那个？还挺勇的。
　　范德宝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冷笑道：“拜托你们多点心眼吧，食血者会有什么好心思？赛思集团能有好人？说不定整这么一大出，就为了最后这一下。
　　“这个伊丽莎白·斯特林，主要是长得漂亮，做点儿漂亮事，你们就对她有好感了。
　　“我看这根本是赛思的新套路，想弄个讨喜的新款形象大使出来。你们等着看她怎么吸血吧，我不会说错的，拳区那块烂地，要多些血奴工厂了。”
　　老范这么一说，众人都感到扫兴，老狗不满道：“老范，咱们只是聊新闻，你还当真。”
　　其实的确，银行狗以前不是没有做过“做事”，孤儿院、慈善会、学校啥子玩意的都办过，很多也还在办着，只是最后都被证实为那只是包装着好意的坏肠子。
　　拳区的拳佬们昨晚买账，不代表就此都会，更不代表全城街头都会。
　　这就是个新鲜热闹事，她是好是坏，是什么企图，都有人说，就等时间证明了。
　　“对了，那场拳赛，广场屏幕播了实况，你们东土的职业系威风啊！”
　　老狗杰克逊又拍动吧台，说起另一情况，有点激动地道：
　　“一个和尚，一个道士，打遍全场，拿下冠军，他们可就是斯特林小姐的拳手。老范，人家那道士也是制食师，你也是制食师，怎么从来不见你打擂台呢？”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老范慢悠悠说，“我不打架，那谁也打不过我。”
　　“老狗，这就是高人了。”壮哥连忙拍上马屁，“高人从来不亲自出手。”
　　顾禾再一次对老范心生妒忌，制食师本应该是他的职业系！
　　老范的胖脸面皮厚，老狗杰克逊都懒得涮了，又向拳佬写下文字，兴冲冲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斗箕黑豹帮的人？那帮小子真能闹。”
　　拳佬轻弹着吉他，沉默了一会，才继续一边弹，一边道：“认识几个吧，我和他们的共同点是都不喜欢战神帮，不同点是我不混拳区，我混歌舞伎町，我是唱歌的。”
　　“呃……”顾禾这时问出一个思索良久的问题，“像伊丽莎白·斯特林那种级别的银行狗，会不会有英雄职业系的人呢？”
　　这个问题，众人还真回答不出来。
　　老狗是个街头理发师而已，壮哥说好听点是个帮派老大。
　　但那种级别的世界，他们都不曾有过什么窥见，比如赛思公主的事儿，什么都是秘密。
　　“那得看是什么银行狗。”还是范德宝讲道，“艾莱扎·卡顿也是英雄系，最喜欢杀人。如果你是问三藤、赛思这些继承人，那全部是食血者，不是食血者的早就被清除出去了。”
　　顾禾听了又想，那看来隐秘家族会有点不同，懂得不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明面的家族才全部是食血者，一明一暗。
　　暗面家族即使实验性地做了什么、犯了错误，也不影响新世界银行的威权形象。
　　他不知道在暗面银行狗里，是不是也不多见鹅那种人。
　　就目前的信息来说，达妮格·维尔达和伊丽莎白·斯特林有什么相同点，那就是她们都会做好事，跟一般银行狗的习性不太一样，属于里面的少数派。
　　但最大的区别在于，鹅是英雄职业系，而不是食血者职业系。
　　鹅做好事是性格使然的；而那位斯特林小姐，像老范说的，很可能是利益使然。
　　这么一想，还是鹅好。
　　顾禾悄悄地看了看脑海中的控制台，今天距离上次联系刚好过去一个星期。
　　今晚就可以向鹅发动联系，上次就与她约定好了联系时间段。
　　听老狗的消息说，有钱佬昨晚就撤离拳区了，那里已经全区解封，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那鹅应该也是走人了，不知道她这趟寻宝有没有什么收获。
　　毕竟道在屎溺，道在瓦甓……希望她自己，就算找不到什么，也能悟到点什么吧。


第七十九章 英雄型商品
　　“索菲娅·阿米克，由于你在拳区事件中存在有损公司利益的非理性行为，公司将把你的权限从现在的第六级A类，下降为……第六级B类。”
　　可视电话的小屏幕中，显示着一张没有表情的电子合成面孔。
　　这个来自盖斯博因权限部的最新调整指令，传达到了索菲娅的卫城山区别墅卧室里。
　　“滚吧。”她一关掉这通电话，就绷着脸地把这个立式桌上型可视电话摔了个粉碎。
　　什么非理性行为？说啊，说清楚。
　　昨晚她有砸过东西吗？意思是让她好好反思？是因为她输掉比赛了吧。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卧室露台，从昨晚到这大清早，心情是一步步坠入深渊。
　　昨晚……她、原藤阳介以及其他人，就在胜手拳馆的高层包间里隔着玻璃，看着伊丽莎白是如何荒谬自贱，却又如何让那些拳佬激动沸腾。
　　那家伙再怎么着也是个顶层银行人，是拳手主，被认为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却跟着拳佬搅和……伊丽莎白不觉得难堪，他们都觉得丢脸。
　　然而，可能就因为伊丽莎白化解了一场冲突，避免银行发生损失，她得到了联合区的协调支持，她的小队退赛却赢了，直接拿走三千万。
　　这让他们一众食血者哑口无言，撤离拳区的时候，心情复杂。
　　情报还显示，伊丽莎白在赛思内部公开声称，她还得到了一个奇物兵器。
　　这次拳区事件，全被伊丽莎白赢了，全被这个叛徒特障人给赢去了！
　　“啊……”索菲娅发出不甘的一声闷嘶，第六级B类，她出生以来快二十年，从未低于第六级A类……她可是盖斯博因的潜在继承人啊！
　　但现在，她被哪一位其他潜在继承人都抛在了身后，因为她犯错误，其他人没有。
　　自己明明什么都按照食血者教条来做，一直在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食血者。
　　而伊丽莎白什么都叛逆特障，选的是狗屁英雄系……
　　为什么现在是她受罚，伊丽莎白受奖，就因为索菲娅·阿米克是个六速档？
　　索菲娅眺望着山下中心区的繁华景象，摩天大楼林立，没有雨水，三藤电视大楼上空的全息影像特别清晰，一个巨大的白脸艺妓做着新式笔记本电脑的广告，让她一阵心烦。
　　她用露台的落柱式可视电话，打给了原藤阳介，不多时接通了。
　　“阳介，就因为你的破主意，我又被降权了。”
　　索菲娅冷目看着小屏幕中盘坐在一个静室榻榻米上的原藤阳介，他又是一身羽织。
　　“大家都被自家不同程度地降权了。”原藤阳介微闭眼睛，继续一动不动地盘坐，“只有是联合区的意思，才会这样。”
　　“你也降了？”索菲娅顿时没那么气，“降了多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我们俱乐部是哪里错了。联合区会这么惩罚我们，那就意味我们的处理不是最优方案，伊丽莎白的才是。”他又平静说。
　　“我就是不明白……”索菲娅转头望向中心区，“这没道理。”
　　“有道理，你仔细想想。”原藤阳介语气淡淡，“我们年少气盛了。
　　“银行也好，公司也好，目的从来都是获利和统治，而不是制造恐惧和痛苦。
　　“食血者不是屠夫或者行刑人，食血者追求的单纯就是利益。至于在最大利益产生过程中发生的那些阴暗，不是它的原意，也不是它的追求。
　　“但昨晚，在拳佬们围街后，我们的追求慢慢变得是个人化的、非理性的。
　　“亲爱的索菲娅，资本没有道德，也就没有尊严。如果下跪能获得最大利益，能以此增值，那资本就会下跪。这是它的基本逻辑。我们犯了人性的错误。”
　　“你是说……”索菲娅也并非蠢人，她现在也不应该有这一口闷气……
　　“你认为现在第七纪为什么是天秤宫？”原藤阳介自问自答，“对于食血者，什么都要秤量。哪头价值大、利益重的，就选哪头。”
　　“按你说的，我还得给伊丽莎白道歉了？”索菲娅忍不住怒道，“你是不是还得赔礼？”
　　原藤阳介全然闭上眼睛，默默静思的样子，半晌才道：
　　“伊丽莎白，她找到了一个角度，关于怎么样出售她自己。她可能不会是赛思的继承人，但她会是一个重要成员，一个新的巨型霓虹灯招牌。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她不会走了，赛思也不会赶她走了。”
　　索菲娅听得越发心闷，强迫自己冷静去想，“你觉得事情真会那样？会有商业竞争吗？”
　　她很难设想，三藤、盖斯博因等公司为了稀释伊丽莎白的形象价值，也推出英雄人物。
　　“有可能的。”原藤阳介说道，“有利可图就会。问题在于，这座城市不会轻易买账。来真的，那就不符合我们的最大利益，来虚的，街头不会相信。
　　“所以这就要秤一秤了，创造英雄不能亏本，也不能输给其它商品的收益率。
　　“但是据我了解，就我们三藤以往的精算，公司创造和控制一个大众英雄的成本，以及引发的系统性连锁反应带来的损耗，是要远远高于创造和控制电影明星、摇滚歌星的。
　　“英雄建立起来难，崩塌却非常容易。因为人们对英雄有着极高的道德要求，你觉得在这座城市，英雄忙得过来吗，人们就算高兴上一两天，最后总归会失望。
　　“可是对于普罗大众，明星就够让他们沉醉了。明星就是他们的英雄，让他们疯狂，让他们惟命是从，成为他们活下去的精神依托。
　　“而且明星不需要有什么道德性，尤其是摇滚明星，恰恰释放着人们对于本能的渴望。
　　“明星还可以用广告宣传、高度曝光去批量制造，一旦没了公司资源就会迅速坠下；英雄过度曝光宣传，反而会让人觉得虚假，英雄需要用时代去铸就，而大英雄也即是领袖，不需要别人给资源，自己重新分配资源，这就很难控制了。
　　“所以综合来说，明星就是天秤上最好的‘英雄’，至于伊丽莎白的那种，不值。”
　　原藤阳介说罢，就又似乎陷入冥想当中，反思着自己被人性拖累而犯下的过错。
　　“那伊丽莎白……”索菲娅沉声，听了阳介这番话，她感觉贩卖英雄根本没赚头。
　　伊丽莎白的这个角度，并不是什么大突破的东西。
　　二十八个主职，二十八个领域，银行都有着作为商品贩卖的架设。
　　而作为大众偶像，从中胜出的还是歌手系、演员系，原因就是阳介刚才说的那些。
　　英雄的好处，歌手和演员都能有；但英雄的那些麻烦，歌手和演员却没有。
　　三藤旗下有太多演艺明星了，盖斯博因旗下也拥有很多赛车手等的体育运动明星。
　　这些明星有的是超凡者，有的是普通人，都很能创造价值，很好控制。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联合区这次会支持伊丽莎白？”索菲娅真的疑惑。
　　“伊丽莎白有优势，不可批量制造的优势：
　　“她真是顶层银行人，她也真是个英雄。还有，她长得很美，很能让人喜欢。”
　　原藤阳介缓缓地说道，“我也不完全清楚联合区的想法。但伊丽莎白，昨晚抓住机会售出了自己，不只是对银行，更是对街头，她的价值来自于街头对她的看法。
　　“亲爱的索菲娅，我们这位老朋友，名声已经在街头响起来了。
　　“情报说，拳区、小跳蚤区、三脚区、河乡区这一带，还有歌舞伎町、圣曼加那边……
　　“总之，街头上都传开了，把这视为是一件猎奇事儿，伊丽莎白·斯特林，她不再只是一个银行有钱佬了，她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个人’。
　　“你知道她的，她只要继续这样经营下去，名头只会越来越响。”
　　索菲娅满心的躁闷，那就是说，伊丽莎白这个英雄商品不可复制，却有着巨大价值。
　　这才是她的角度，她的胜手……
　　但如果继承人俱乐部不搞那场拳赛，伊丽莎白不就没有这种好机会么。
　　他们现在给她送了三千万，还送上这份大礼，根本就是成全了对方。
　　这下子，伊丽莎白可以正正当当地做她的英雄了，赛思不但不反对还支持，就连联合区都想看看这个商业实验会有多大的收益。
　　“阳介，我们有没有办法，怎么打击她一下……”
　　“先不急。”原藤阳介声音微有一点疑虑，“我还怀疑，伊丽莎白得到了什么秘密结社的帮助，有高人在背后教她怎么做。
　　“她跑掉的这一年多的活动，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看了广场的监控，那个和尚和道士，是见到伊丽莎白下车来了，才走到拳手堆里去的。”
　　“那这件事得调查，得查！”索菲娅忙道。
　　“你以为上面没派人查？”原藤阳介微微失笑，“莉兹能回归，就是被认为没问题的。她这是阳谋，索菲娅，王牌英雄都走的阳谋。”
　　索菲娅一阵沉默，“那我们要怎么办……”
　　“先观望，伊丽莎白得到一个新产品试销期了，我们又缺乏情报，现在跟她交锋并不明智。至于你刚才说的道歉，我的建议是给她道歉，利用好你作为旧闺蜜的价值，这才是理性行为，是你的最大利益。”
　　“你要道歉就自己道去。我有别的办法升回权限！”
　　索菲娅不想再继续听他说了，挂断电话，仍是越想越气。
　　她查看了一些可视电话里接收到的情报信息，果然像原藤阳介所说，伊丽莎白·斯特林正在街头迅速成名，成为拳区的朋友，成为多区的谈资……
　　索菲娅再用私人卫星手机，打出一个不会有被其它公司窃听风险的电话。
　　对方一接通，她就沉声地说：
　　“卡尔·威尔森，如果你再找不到一点线索，我会很怀疑你的办事能力。”
　　那两个可能存在的街头超速档，只要找到他们、控制他们，她就能翻盘。
　　手机传出了卡尔·威尔森的声音：“阿米克小姐，我已经有线索了，那天晚上流光城的网络牛仔圈大事里面，只有不多的那么几件。再给我几天，我会找到他们的。”
　　“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索菲娅寒声，望着繁华的中心区，已是迫不及待。
　　但决不能变成像伊丽莎白寻宝那样，被各家公司的人一窝蜂地围上去。
　　连在盖斯博因内部，除了之前那份报告，她都不能透露新线索，还得各方面做好隐藏。潜在继承人不是只有她一个，想她死的人大有人在。
　　这次她要用私人团队力量，确保能独占这个功获。
　　索菲娅可不敢保证，自己能有伊丽莎白那样的好运气。


第八十章 剑宝
　　歌舞伎町，歌姬巢穴酒吧。
　　彩色的灯光在混搭居酒屋装潢风格的屋厅闪烁，长长的吧台围绕着中间的一个大舞台。雅库扎客人在吧台边饮酒，舞台上则有和服女郎对着长杆麦克风唱着柔和的歌谣。
　　“拳区的事情归拳区，跟我们雅库扎无关。”
　　“没错，不管她做什么、想什么，只要是银行狗我都不信任，赛思的东西我还是不买。”
　　“不买不买，反正也买不起。”
　　……
　　圣曼加区，铁菱角酒吧。
　　冰冷的金属构成了吧台、桌椅等装潢，抽象主义的风格使吧台的形状奇特地扭曲，坐在旁边的顾客们有着各种彰显个性的衣着与改造。
　　“你别说，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长得可真美啊，跟我们街狗就是不同。”
　　“没错，那种高级气质，街狗装不出来。但我们街狗的低级气质，她也没有呀。”
　　“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了，越漂亮的越是。我预感自己要被斯特林小姐骗晕头了。”
　　……
　　小跳蚤区，五百跳蚤酒吧。
　　这个中间人酒吧有典型的跳蚤市场大混搭风格，除了个L型酒吧就到处是货架，卖酒、也卖各种小玩意儿。这里也做出租私密房间的营生，所以不时有超凡者的身影出入。
　　“斯特林小姐是在作秀吗，也有传言说她从来就是跟别的银行狗不同，甚至可能不是食血者。”
　　“那可不是，她现在是个拳佬了，说不定是战士或者刺客呢。”
　　“别的有钱佬都回去卫城山了，但她还在拳区，在狂战街的搏击旅馆，她就真不怕。”
　　……
　　悬苑区，欢愉泉水俱乐部。
　　一楼中空大堂的喷泉喷洒着狂欢的气息，穿得像是电子版古巴比伦人的恩客们与牛郎、女郎们饮酒谈笑，不时因为谁开了贵酒而欢腾。
　　“达格妮，上次帮了你的那位斯特林小姐，在拳区大出风头了。”
　　“她真豪爽啊，那天话都不多说，直接开了五百万的酒。”
　　“斯特林小姐是个好人，我感觉是这样。”
　　“有钱佬做好人可太容易了，但奇怪的是，他们之中好人最少。”
　　……
　　夜晚已然再次到来，拳石广场周围街道与昨晚相比，没那么拥挤，却一样喧嚣。
　　霓虹灯光照映下，在巍然的拳石旁边，总是有三五成群的拳佬仰看、伸掌击石，以及一言不合就打起架来，引得周围路人一阵阵叫嚷。
　　路人们经过搏击旅馆的时候，总会朝里面多看几眼，能看到赛思安保人员的警惕身影。
　　搏击旅馆不是什么高档星级地方，拳区没那种玩意，胜手拳馆基本就是最豪华崭新的建筑了。有钱佬就算来看拳赛，不管多晚都会回去东河大桥的另一边。
　　昨晚搞拳赛的银行狗都走了，只剩下一个，住进了银行狗不会踏足的廉价旅馆里。
　　赛思安保人员甚至没有把旅馆全部清空，连雇主所住楼层也没有清空，只是多占了几个房间，不让其他旅馆住客靠近。
　　伊丽莎白，此时就住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头。
　　房间不算宽敞，摆了一张床、一个置物柜和一台旧电视就放不下其它什么了。
　　伊丽莎白正站在一扇不大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拳石广场的热闹夜景，微微出神。
　　现在，许多人都以为是她怎么怎么。
　　事实上，伊丽莎白知道，是大师神机妙算，早已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她的右手掌缠上了白纱布，手中握着那把已是奇物的电子剑，她的石中剑。
　　白天的时候，老嬷嬷带着家里的团队来过了，炼金术士对这把剑作了鉴定，确定是一个奇物，而且是非常非常宝贵的“成长型奇物”。
　　当时几个炼金术士、老嬷嬷他们看她和看剑的眼神，都有点变了，超速档梦灵启示。
　　奇物本来就极为罕有，成长型奇物更是罕有中的罕有。
　　奇物也有超凡等级，与超凡者一样用J级，Q级，K级，A级等这个体系，等级通常就意味着奇物有多少个超凡功能，就像安装了超凡程序一般。
　　比如依依——她的那张奇物椅子，是二程序者奇物，J级功能是检测超凡天赋、人格完整度等超凡者数值，Q级功能则是一个医生职业系的急救程序。
　　而现在这把宝剑，暂时还是J级，一个功能，功能未知。
　　但是理论上它没有上限，它能跟着她一起提升。
　　有些奇物是会失控的，需要收容管理的，或者由炼金术士改造成倚倚那样的无意识体，只保留奇效，像个死物。
　　可是这把剑，伊丽莎白坚决不会那样做，她自己控制着它。
　　而且成长型奇物需要保留由于未知成因而形成的奇物意识，才可以成长提升，一旦改成无意识，那就等于废掉了。
　　这是属于她的剑，家里也没打算要收了去，是她的，由她决定。
　　这时候，伊丽莎白双手握住这把奇物剑，又一次启动它。
　　现在只要她握着剑柄，心意所动，剑格上的装饰宝珠就会发出微光，然后就有电子音响起——本来这是电子剑本身的喇叭装置，现在成了奇物意识的发声器。
　　这下顿时有剑光在剑锋边泛起，剑珠闪烁，一个像电子宠物般的合成音响起：
　　“本来我今天过得很愉快，直到遇到你这个傻瓜，哦不对，英雄。当好英雄只有一个秘诀，保持愚蠢。”
　　“晚上好……”伊丽莎白看着手中长剑，打了个招呼。
　　它的意识风格，是跟她之前的预想中，有点不同……
　　“嘀嘀哒哒，检测完毕，目前你最大的优点是，外貌。”这把剑又说道。
　　伊丽莎白一声心情复杂的轻笑，“是吗……”
　　“用户不满意度上升。无法更改设置。英雄的身边需要时刻有人给予忠告，亚瑟王有梅林法师，你有我，我不叫宝剑，我叫剑宝。”
　　“我没有不满。”伊丽莎白认真说，真的没有。
　　“如果你想要一个弄臣，我也可以满足你：好的，公主陛下，大家都非常热爱你，因为你的卧室就比他们的房子加起来都大。”
　　“剑宝，我才不要弄臣。”伊丽莎白嘀咕道，“你说得有道理的话，我会听。”
　　毕竟是从拳石拔出来的宝剑吧，剑宝的性格很拳区，说话不太中听。
　　但只要想一想，就发现其实挺有道理的，忠言逆耳嘛。
　　大师的指导才一周一次，而且都是极为重要、重大的指引。
　　剑宝呢，它随时就可以在身边，提醒着她，所以她还挺喜欢的。
　　对于剑宝，老嬷嬷不予评价，只是说：“只要你能忍受得了它，成长型奇物都是宝。”
　　当然是宝了，伊丽莎白找到的宝藏。
　　还有悟真、羽诚、绫子那三名拳手，为了保护他们，她必须让他们先为她效力。
　　他们如今暂时也在这个旅馆里。绫子做完手术，双腿变成了机械义体，愿意为她效力；家族看重的是悟真和羽诚，两人还未有回应。
　　伊丽莎白能做的，就是礼待他们，不强迫他们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而那三千万奖金被他们瓜分了，悟真、羽诚各拿了一半；绫子没钱，她不要。
　　宝藏还有她自己，她的救赎程序一举升到了中级52%，距离她成为二程序者还不到半个月，一般超速档也没有这么快，她展现出潜力。
　　但她更展现出自己的商业价值，家里还在评估她，只是伊丽莎白知道已经成功了。
　　否则，她现在不可能还可以待在拳区，还能持有剑宝，而且权限没降。
　　伊丽莎白又望向窗外，自己已经找到了一条路，但要怎么走下去，仍有一点迷茫。
　　她看看手表，晚上九点多了，大师的联系随时会到来，上两次都是在这个时间段。
　　但她走来走去，思来想去，跟剑宝聊聊天，一晃两个小时过去，联系还没发生。
　　伊丽莎白不由有点心急疑惑，向剑宝问道：“大师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事呢？”
　　“剑宝辞典启动，‘大师’，第1142页，词义解释为：除了花言巧语，其实一无是处的人。正因为自身的无能，才指使英雄去行事。”
　　“剑宝！你这就说得不对了。”伊丽莎白这下真有点不满剑宝对大师的冒犯。
　　大师那是什么人啊，神人，深不可测。
　　“用户不满意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根据但丁的说法，银行家死后都会被打入地狱第七层的第三圈。公主陛下，你将在那里一家人整整齐齐。”
　　伊丽莎白听得怔了怔，才回过神来。
　　“我不是银行家，我都不是食血者职业系，我是英雄。”
　　“剑宝辞典启动，‘地狱第七层第三圈’，第56192页，词义解释为：装着银行家和在屠掉恶龙后变成银行家的英雄。”
　　“唉。”伊丽莎白暂时不想理剑宝了，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越发地心急。
　　她继续等着，再过了半个小时，快接近凌晨时分，都要不是星期三这天了。
　　这才毫无预兆地突然一下，脑海中弹出一个提示框：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59秒】
　　来了！伊丽莎白欣然激动，整理衣角，站得端庄，手持着剑宝，像一个准备向导师答辩的学生，这次在剩30多秒的时候，按下接通。
　　骤然间，周围光影闪动拉扯，她又一次进入到那个神秘维度，在一片奇异光影中，那道神秘的身影就端坐在王座上，手中持着权杖，幽影晃动。
　　“大师！”伊丽莎白顿时激动一声，“您可能也知道我已经找到宝藏了，谢谢您的指引！”


第八十一章 神人风采
　　旅馆房间蒙上了绚丽光影，大师的朦胧身影在幽光中晃现，充满着神秘的气息。
　　“好。”他发出轻轻一声，“宝之一字，妙不可言。你对宝物还喜欢吗？”
　　“我非常珍重！”伊丽莎白认真地点头，“它启发了我很多新的感悟，我找到了我的路。”
　　“道在心中，感悟确定是宝。”大师说，“昨天胜手拳馆一场热闹，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伊丽莎白感觉大师不想多谈宝物，指引都给了，后续事情要她自己探索收获才对。
　　道在心中？好有道理。
　　听到大师问起那场拳赛来，她并没有掩饰心情，“我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胜手拳馆那种地方，那不是我要待的地方，我不用跟他们虚与委蛇，我的血是热的。”
　　“不搅和进去是件好事。”大师说道，“你要遵从内心，走属于自己的路。”
　　不搅和进去？伊丽莎白想着，是指潜伏方式不是回归继承人俱乐部，不跟他们搅和。
　　果然她做了正确抉择，而后面一句话正是她的心情，“我会的，不管这条路有多难。”
　　“拳区暴动事件，产生了很多新的利益。”大师又说，“街头对于伊丽莎白·斯特林众说纷纭，有说好，认为这是个突破，也有说不好，认为这是个阴谋。你觉得呢？”
　　谈到自己血掌击石的事情了，伊丽莎白精神一振，心底隐隐想得到几句称赞。
　　但大师语气平静，这提醒着她别以为自己这回有多么了不起，这还只是一个漂亮场面。
　　她创造了新的利益，却是作为英雄商品给赛思、新世界银行带去的利益。
　　问题在于，她怎么把利益返流回去街头，真正地造福流光城？
　　“目前……是突破也是阴谋，两者都有。”
　　伊丽莎白思索着道，“之后，赛思会得到实切的利益，但这些利益是源于有什么事情确实地造福了街头。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角度，能做出点什么来。”
　　“那么说。”大师顿了顿，“伊丽莎白·斯特林，是个好人。”
　　我是个好人吗？伊丽莎白顺着大师的指引，面对自己。
　　她在努力，但像剑宝说的，她一回去卫城山区，住的卧室比别人的房子加起来都大。
　　银行人的整个方式都充满着问题，就算她内心是道德的，也还是问题的一部分。
　　“大师，我觉得，好人坏人这种划分在这里太简单了，很多街头人会做那种被常规道德标准认定的坏事，但他们其实很可爱。
　　“在这座城市，我想谁都无法简单评价，谁都有自己的故事。”
　　伊丽莎白沉吟说道，“有人身处黑暗，有人身处光明，有人心向光明，有人心向黑暗。我的话，我希望自己能一直向着光明那边，即使屠了恶龙也不会变成恶龙。”
　　“你的想法很成熟。”大师这才称赞了声，“大家都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挣扎。”
　　伊丽莎白顿时心里欣然，来自大师的肯定！
　　有一股火焰在她心中燃起，让她对昨晚的种种所得隐约有了更深切的理解。
　　英雄的挣扎，是为了使世人不需要再如此挣扎。
　　未来是靠人去创造的，路有了，就握紧拳头，高举长剑，走下去吧。
　　【救赎，程序级别：中级56%，↑4%】
　　“好了。”大师说起另一个任务来，“玩偶职业系Q级程序的事情，进展如何？”
　　“我有在了解收集，不过这个星期都在寻宝，这方面做得不算特别多……”
　　伊丽莎白这下有点自责，大师才刚赞她呢，但上次交下的三个任务，她才完成一个。
　　“你都了解收集到什么了？说说。”
　　“好！Q级程序，彩形音影，玩偶容器可以容纳色彩和声音，这些彩音程序数据源于其他人的人格冗余信息构成，可永久性使用，程序能使玩偶制造彩音区域，千变万化。
　　“Q级程序，人格调配，玩偶容器在成为大群的时候，能暂时性地把自身人格完整度调配给大群的主人格。比如移魂者本来只有70%人格完整度，玩偶容器把自身的10%调配过去使之变成80%，这样移魂者会更稳定更强大，那10%将发挥人格面具的优先抵挡攻击的作用。
　　“当共感结束，人格调配也就结束，但玩偶容器会有一定程度上的人格完整度消耗。
　　“Q级程序，奉神，玩偶肉宴的升级版，在宗教仪式上让其他人一起感受难以名状的数据，陷入种种超脱的体验。
　　“Q级程序，羊角，玩偶偶像进一步利用别人的欲望，吹响羊角，造成精神迷惑，抵挡不住的人会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求欢情绪。是个可以做很多坏事的程序。
　　“Q级程序，触手之锋，玩偶的身体发生异变，并可以通过改造整理，神经血丝线会增大变成锋利而灵活的触手，作为近战武器使用。”
　　“Q级程序，吞食，玩偶容器把异种生物材料直接吞进肚子，材料会在玩偶腹部内渐渐转化为更高级、更适合人体使用的材料，再可以通过外科手术取出。
　　“而玩偶在每次完全转化材料后，人格和身体都会附上相关异种的特质，最后就像雏形种一样，重新打造自己部分的身体形态。”
　　说罢之后，伊丽莎白不太好意思：“暂时就是这些了，程序安装包我都能拿到……”
　　“唔……”大师缓缓一声，抬了抬权杖，一片灵气氤氲。
　　大师语气好像不太满意，伊丽莎白连忙道：“大师，我会继续找的……”
　　“你看，玩偶系总有一种子宫意象，妈妈牺牲自身去孕育孩子。玩偶作为母体，容器也好舞台也好，总是在提供养分，承受痛苦，总是在牺牲。”
　　伊丽莎白听了，不由有什么豁然开朗，大师说得真是好啊。
　　这相比她请教的一些家族里玩偶系强者都要说得明白，可能他们不想让她以为他们是在抱怨工作，就只说子宫意象，却没说痛苦和牺牲。
　　“牺牲。玩偶和英雄，确实有很多相同之处。”她感慨道。
　　母体孕育新生，母体提供养分，都是要作出巨大牺牲的。
　　而为了他人愿意牺牲自己，正是英雄的主要特质。
　　【救赎，程序级别：中级60%，↑4%】
　　“嗯，你能理解到这点就好……”
　　大师又徐徐地说道，“但如果只有这点，那就局限了。我希望你对玩偶系能有更全面的认识，多去了解收集另外类型的、不会让玩偶牺牲和痛苦的Q级程序。”
　　“受教了！”伊丽莎白顿时点点头，“我会了解收集好的。”
　　大师一向强调不要局限，对于自身和其它一切事物的认识都是，要有开阔的认知。
　　“最好是能让玩偶又舒服、又厉害、又不用费劲的那种程序。”大师说着稍一停顿，“因为这涉及到玩偶的另一个特质……你好好领悟。”
　　伊丽莎白默然思考着，回头还要多请教那些玩偶系强者。
　　“这次联系，我准备结束了。你有没有了解过最近城内有什么大案呢？说快点吧。”
　　“哦！”她的确注意到大师的身影在变得越发模糊，张嘴就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即使她这一周时间因为寻宝和拳区的事，只有抽空时寥寥地了解过一点。
　　但案子实在是太多了，触目惊心。
　　凶杀案、抢劫案、帮派交火案……
　　“大师，城内的案子实在太多了。”伊丽莎白只好说道，“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座城市急需改变，我应该立即参与进实际行动中。”
　　“特别大的那种呢？”大师问道，“涉及到整个区的？”
　　伊丽莎白这就第一时间想到一个案子，也是直接使她人生改变的案子。
　　去年一场大火，让城寨区上万人死去。
　　“去年的城寨区失火案。”她说道，“警视厅最近好像有了点新线索。其实一直就有言论怀疑这场大火不是偶发的，而是有人纵火，是想赶走城寨居民，是三藤为了推出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做势……”
　　大师沉默了几秒，“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现在三藤还推出了这方面的基金，街头人对这个计划也是蠢蠢欲动，这件事你确要去多多了解。”
　　“明白，我会调查的！”
　　伊丽莎白知道自己又猜对了，这宗失火案不简单，但警视厅不可能真查下去的，三藤也不会让它真查，这就需要她这个叛逆者了。
　　这个案子使她改变，她也应该让这一切结束。
　　“现在的我，正适合做这个事情。”
　　“嗯……这次差不多了……”大师的声音越来越远去，“你自己注意安全……”
　　当那道威严神秘的幽光身影骤然隐去，所有奇异的光影犹如空气般消散，这次联系结束了，伊丽莎白的眼前又是搏击旅馆小房间里的景象。
　　她想着，那就是两个任务，一是继续多了解收集玩偶职业系的另一类Q级程序。
　　二是对城寨区失火案、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进行调查！
　　伊丽莎白看了看手中的剑宝，问道：“剑宝，你刚才有看到吗，大师的神人风采。”
　　“所有灵异和神秘事件的背后，都是模糊、夸大、错误、虚假和吹嘘。”剑宝说道。
　　“哎……”伊丽莎白笑着摇头，“别开大师的玩笑，他是我的导师。”
　　“剑宝辞典启动，‘导师’，第2651页，词义解释为：与江湖神棍同义，基本上什么都不干，最懂行的是指手画脚，给傻瓜提供一个验证自身愚蠢的机会。”
　　“做好英雄的秘决是保持愚蠢。”伊丽莎白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看到了夜光与喧嚣，说道：
　　“剑宝啊，不管长夜有多么漫长，黎明还是会到来的，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用户不满意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你说得对，这是简单的自然现象，不管白天有多么漫长，黑夜还是会到来的。”
　　“那就让它到来！但接下去，还会是黎明。”伊丽莎白眼神坚定，那眸中燃起的火焰有着拳石的血色。


第八十二章 鱼塘的一天
　　“呼，一次联系比一次吓人。”
　　鱼塘居酒屋，快到凌晨时分了，因为不做深夜生意，老范又去了丽彩，正一片安静。
　　顾禾坐在屋厅的沙发上，结束联系后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真被刚才鹅说的那些玩偶系Q级程序吓着了，除了彩形音影，都什么鬼！
　　但彩形音影是战斗类型的，他要是安装了这个，不就是把自己往一线战场推么。
　　还有，人格调配，掉1%他就肉痛死了，直接10%、20%地调配给别人做精神盾牌？
　　而且听上去那是被白嫖啊，光给别人挡，自己没提升……
　　不行，没听说心理医生为了病人的健康而把自己弄疯的，这可不兴调配。
　　“再看看鹅下次有什么收获吧。”他心里想着。
　　鹅这次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那拉扯扭曲的光影像极了一把巨刀，也挺是吓人。
　　她果然没有去那场拳赛，也真找到了什么感悟宝物，好吧好吧，她满意就好。
　　鹅应该是相当高兴满意的，顾禾瞧瞧脑中控制台的一项数值：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16%】
　　这波是直接从三档45%，涨到了现在这样子，还是薅到了些鹅毛的。
　　至于鹅说起的关于城寨区的事儿，顾禾真有些担心，因为洛娜说过鱼塘新的大活可能与这有关系，那还正是鱼塘急着招收超凡牛郎的原因。
　　这些天，他向老范旁敲侧击过了。
　　老范只有冷面的一句话：“要告诉你的时候会告诉你，你先把歌舞伎町混明白吧。”
　　已经零点了啊，顾禾吓得有些懒得动，在鱼塘蹭一晚算了，反正在这边留有一两套员工更换衣物。他就去用座机电话打给板田先生说了这事。
　　他特别强调的是，如果酒井小姐、洛娜或者谁蹭住他的房间，记得代收钱！
　　时间不早，养生要紧，顾禾洗漱过后就往沙发睡下，很快就呼呼大睡。
　　……
　　清晨街巷的喧嚣声响把顾禾吵醒，这一觉还挺香的，他擦着眼睛爬了起来。
　　很快，还不到六点半，居酒屋开门营业。
　　范德宝在吧台后小厨房里做着关东煮，弄得居酒屋内香气溢然，顾禾拿了一串新鲜滚烫的鱼蛋啃着当早餐，看着电视上的早间新闻。
　　“老范，你说去年城寨区失火案，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纵火呢？”他随口问道。
　　“你从哪听说的这案子？”老范又是不愿多讲，“城寨区的问题非常复杂，那个失火案怎么回事连城寨佬自己都不清楚。”
　　这时候，顾禾看到洛娜走进店来了，黑皮衣和淡蓝牛仔裤勾勒着曼妙的身材。
　　“混蛋们，早啊。”洛娜一往吧台边坐下，就拿过遥控器转了频道。因为她是顾客，由她控制电视，而她转台看的是一档动画片。
　　顾禾已经知道洛娜很喜欢动漫和电子游戏，酒井小姐还说她很想当御宅族。
　　他们几个聊着天，其他客人又来来去去，到了早上八点多的时候，一套深红色印花和服的彩音久美子从丽彩过来了。
　　“小禾，上次那位客人要来取钱，客人想你也在场。”她微笑道。
　　谁？那个不男不女的潘多拉？顾禾心头一紧，为控制台作贼而心虚。
　　“呃彩音小姐，我们可以带上洛娜吗……”他看向还没走的洛娜，“我觉得那是个麻烦家伙，我怕又出什么事情。”
　　洛娜耸耸肩，没有反对这事儿。
　　“也行，算我们请洛娜当一回保镖，我本来就要跟那位客人谈一谈。”
　　当下，顾禾和洛娜跟着彩音久美子，离开鱼塘，到了丽彩俱乐部的二楼。
　　然后走进那个和式风格办公室，挂在墙上的“静”字书画依然如故，茶几上的小盆栽生机勃勃。问过彩音小姐后，洛娜去拿过墙上那把尘封的紫柄武士刀。
　　她吹了吹刀锋上的尘埃，问道：“久美子，死在这把刀之下的，有多少人？”
　　“记不清楚了。”彩音久美子一笑，“都过去的事了。”
　　“有时候，我能从我的脑神经里……”洛娜轻轻说，“听到那些亡者的声音。”
　　“他们都在这里，就在这把刀里。”彩音久美子也这般说，“我每天都跟他们打招呼呢。”
　　顾禾端正地坐在茶几边的布沙发上，不太敢参与她们俩的这个话题。
　　过不了多时，那个潘多拉出现了，走进了办公室，跟上次一模一样的打扮和衣着。
　　身形纤瘦，一头有刘海的短发混杂着金黄色和玫红色，脸上化着浓重的烟熏妆，还戴着个镂空的金属口罩遮着了下半边脸。
　　潘多拉身穿一套有着一圈圈白纹的宽松黑衣，雌雄莫辨，神秘而怪异。
　　装满了钞票的黑色皮箱就放在茶几上。
　　“来，喝茶。”彩音久美子也坐沙发上，提起飘着淡淡烟雾的茶壶倒了一杯沏好的清茶，要递给潘多拉，“还是，抽烟？”
　　潘多拉没有要拉起金属口罩喝茶抽烟的意思，只道：“我来取钱的，我还有事。”说着看了看顾禾，“你没有打开数据看吧？”
　　“没。”顾禾忙说，不是我干的，是控制台。
　　他注意到，潘多拉也看了看站茶几边的洛娜，对方不可能不认得骨血之女。
　　而洛娜还懵然不知地把弄着武士刀，人家在卖藏有你老爸人格位置的密钥程序段啊！
　　“潘多拉，之前谈好的抽成，行不通。”
　　彩音久美子放下了茶杯，说道：“因为你没有如实说货物的价值范围和运送风险，让我们跟雅库扎的交接很没准备，很不愉快，这不合道上的规矩。
　　“我们中间人收多少钱，做多少事；做多少事，收多少钱。
　　“之前谈好的提成是10%，现在我们要25%。”
　　顾禾其实这才第一次知道这个活儿的利润，数据卖了300万，25%那可就是75万！
　　他不由有点激动，自己的分成怎么也有十万八万吧？
　　但潘多拉的瞳孔微有收缩，话声并不乐意：“出了问题是雅库扎的责任，与我无关。”
　　“不用跟我扛了，我彩音久美子从来不多拿，也不少拿。”
　　顾禾就听到彩音小姐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似乎随时要打架，顿时暗呼有洛娜在这里真好。
　　彩音小姐只喜欢那些正直的人，惹怒了她，她可能要直接把对方的牛子割下，如果潘多拉有牛子的话。
　　“我们那部分钱我已经拿走了，剩下225万就放在皮箱里面。”
　　她又说，“你今天就只能拿这笔钱，你可以出去到处说鱼塘不公道，但如果你没连着把整个事情说清楚，那就做好准备会被我们报复，因为我们一定会报复。”
　　潘多拉沉默地站在那里，停了半晌，显然很不甘心多支付15%的钱……
　　然而最终，潘多拉还是走上前去，从茶几提起那个黑色皮箱，转身往外面走去。
　　等对方确实走了，顾禾立时松出一口气，“彩音小姐，怕不怕对方搞事？”
　　“从十八岁起，我在寿惠街就没怕过谁。”彩音久美子微笑道，“75万，按照规矩小禾你能分10%，七万五千，今天就给你吧，去给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
　　“谢谢彩音小姐！”顾禾不禁一声高呼，10%不错，还不错。
　　这样他就有超过10万存款了，距离实现从良，迈出一大步啊！
　　“请我喝酒。”洛娜立即要蹭点什么，“我有一份功劳吧？”
　　“一杯清酒可以，丰谷酒免谈。”
　　彩音小姐还有事忙，顾禾就提着装有7.5万块钱的一个布袋子，与洛娜回去鱼塘。
　　在丽彩俱乐部喧闹的路上，他问洛娜：“刚才那个潘多拉，你觉得是男是女？”
　　“你真是个二逼，那一看就是个女的。”洛娜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为什么？”顾禾疑惑，“我和他脑对脑连接过，都没能确切分出来。”
　　“女的才弄这么多去掩盖自己不是女的，男的只要往胸口塞点什么就够了。但我说她是女的不是因为这些，就一个小细节……”
　　洛娜说着顿了顿，“她看我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看我的胸部，就这样。”
　　“呃……”顾禾不由看了看洛娜的，“就不许人家不喜欢女的？”
　　“喜欢女的是因为喜欢才看，不喜欢女的是因为不喜欢才看，男人都看，因为我胸大。”
　　顾禾不太同意，不是她胸大胸小的问题，是她太过武断，有人会先看脸、看腿的。
　　洛娜见他不服气，就说：“那为什么每次你见到我，第一眼就是看那里？”
　　“什么鬼！我哪有！你不要侮辱我的清白！”
　　当他们争执着回到居酒屋内，这时店内正清闲着，范德宝听了情况，瞥了顾禾紧握手中的如获至宝的布袋子一眼，打击道：“你有车吗？7.5万连车壳都买不到。”
　　顾禾默然半晌，“其实如果长期不出寿惠街，就在这里生活，也不太需要用车……”
　　“你有房子吗？就你现在住着板田老鬼的那个公寓房间，你知道能卖多少钱吗？”
　　老范又说，“这是歌舞伎町，没六百万你拿不下。你最好对流光城的经济泡沫有点了解，十万八万饿不死你，但拿着十万八万就以为自己成了有钱佬，那可要笑死人了。”
　　“我一直租房子住，没关系啊……”顾禾说道，“住腻了还能搬，方便。”
　　“呵呵。”老范嘲了声，“就看你以后的老婆答不答应那样吧。”
　　对于老范的这番话，洛娜轻笑着没有参与，喝了几杯清酒就走了。
　　顾禾继续一边服务着客人，一边时不时反驳老范。
　　到了夜晚的时候，酒井花青来了，老蔡、老狗这几个熟人也来喝一杯。
　　酒井花青一身时尚的连衣裙，一往吧台边坐下，就兴奋不已地嚷道：
　　“剧组通知我，明天我在《超速追杀2》的戏就要拍了，原来那场戏是要来歌舞伎町取景！禾桑，千叶·吉布森要来歌舞伎町了！太棒了，太棒了，千叶·吉布森！
　　“禾桑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好不好，现场会需要路人龙套的，你也能拿到一个盒饭吃。我真的紧张，如果你在的话，我觉得会好点的……”
　　“哪里，远吗？”顾禾疑问道，老狗杰克逊也很兴奋：“那真有热闹看啦！”
　　“不远，半小时不到的路，是歌姬巢穴酒吧那边。”酒井小姐连忙道，“妈妈年少的时候，就是在歌姬巢穴先出名的，那是雅库扎的地儿。”
　　“彩音小姐曾经是歌姬？”顾禾还真不知道这一出。
　　“不是啦，妈妈是那里的打手，成年后就成为超凡者了。我也是听说回来的。”
　　范德宝这时候搭话道：“久美子像你们这样二十出头的时候，已经是歌舞伎町的一个百变杀神了，在各区都有名气，没人敢惹她，你们远远比不上。”
　　比不上才好……顾禾心里说。
　　“是啊，我可差得远。”酒井小姐顿时更不安了，“范叔，你这几天有没有看到我哥？林桑呢？”
　　她想再请教一下他们，他们一个是导演，一个是编剧，特别是林赛，很懂表演的。
　　只不过老范都是摇头，顾禾也都没有看到他们，那个雨夜后，有一个星期了，就只有拳佬来过一次两次。
　　“他们有活做着吗？”酒井花青问道。
　　“我不知道。”范德宝回答说，“你也知道他们平时自由活动，鱼塘有麻烦活才请他们回来，算是雇佣兵性质，平时他们搞什么，久美子都不过问。
　　“不过这两个货都不见了人，肯定凑到一起了，那就没好事发生，你们别掺和了。”
　　只是酒井花青真的忐忑，虽然是个跟龙套差不多的小角色，但她如果表现得好，说不定能让千叶小姐欣赏她来着，那星途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她摸摸自己的脸，还是很不自信。
　　顾禾真的看不过眼了，现在跟对方也算熟络了，就向她认真道：
　　“酒井小姐，我给你说句老实话，你本来就长得很好，很有气质，很有特点，尤其是那颗美人痣。你最应该是整回自己本来的样子。”
　　“啊？”酒井花青一愣，“可是，我那个样子不是很普通吗……其实林桑也像你这么说过，但他最喜欢安慰人了，禾桑你也是，你们是不是安慰我的……”
　　“才没有，整回去吧，真的。”顾禾语气确定。
　　“也行的！”老蔡立时笑着推了推鼻上的眼镜，“花青的脸部数据我那里都有备份，只要用上三脚区的好材料，保证整得1毫米差别都没有。”
　　整容一次钱，整回去又一次钱，老蔡哪会不乐意。
　　但酒井花青一来没钱，二来还是不确定，她讪笑道：
　　“这样好不好，禾桑，我明天带上以前的照片，如果有机会，就问问千叶小姐这个问题……如果她也说我本来的样子好，那我就整回去，千叶小姐肯定专业的。”
　　“行。”顾禾点点头，“明天我就陪你去吧，给你壮壮胆。”
　　也好瞧瞧这个世界的大明星是怎么个派场，毕竟他也算是做过那样的流光梦。
　　“万岁！禾桑你真好！”酒井花青激动了起来。
　　……
　　夜雨在微微飘下，小跳蚤区，五百跳蚤酒吧。
　　林赛坐在角落的一张酒桌边，轻拥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肩膀聊着天。年轻女人那天然没整容、改造和纹身的脸蛋很是漂亮，轻垂的彩色头发遮掩着半边脸。
　　酒吧里不算拥挤，但也有着多伙顾客的谈笑声、顾客在货架边选购小玩意儿的仪价声。
　　“薇薇安，我告诉你一个故事。”
　　林赛凑到年轻女人的耳边，像要亲吻上去，轻声道：“以前有个猎人追猎狐狸，最后发现那是一只狗，猎人就骂狗‘浪费我时间，你的皮不值钱。’狗对猎人说‘本来不值钱，咬死你之后就值钱了。’”
　　叫薇薇安的女人一笑，“可惜这钱不会兑现，因为这狗死不掉啊。”
　　没过一会，从外面街头有一个男人身影走进了酒吧，进来就扫视了下周围，像在寻找着什么。
　　卡尔·威尔森，曾经的网络牛仔，现在的盖斯博因心网作战部的三级主管。
　　林赛看到这个身影，就亲了薇薇安耳朵一口，扬起了嘴角。


第八十三章 街头片场
　　这天一早，顾禾就在公寓的小榻榻米间里，被蹭睡外面大榻榻米间的酒井花青吵醒了。
　　她的兴奋、忐忑和焦躁不安，从公寓到小巷，又到寿惠街的主道，一直没有停下。距离片场越近一步，她就越多一点紧张，要拍摄了，要跟千叶·吉布森演对手戏了。
　　顾禾今天不去鱼塘，彩音小姐批了假，他跟在酒井花青的旁边，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他看着她这样子，真想给她一本《演员自我修养》，但脑子里的60页拿不出来啊。
　　“酒井小姐，你有没有学过表演理论啥的，你都从哪里学的演员活儿？”
　　“没学过，那种专业课程很贵的。我就是看看电视、看看电影……模仿，练习……”
　　“那就是没有经过系统性的理论学习。”
　　“我有看过几本专业表演书，你也知道我懂点情感、姿势什么的理论……但总体上，我没读过什么书，识字也比较晚，就是街鼠……不过修吉他厉害！他也没上过学，可就是懂得创作，还拿过奖，我说过吧？”
　　“说过，我知道。以前我在荒野的时候，认识很多奇人，有那个阿金婆婆，还有一个懂点表演的老头，叫老斯基，他跟我讲过一些他的表演理论，我给你讲讲。”
　　顾禾提着保温杯，悄悄往脑海打开控制台数据库里的那60页《演员自我修养》。
　　他一边看着，一边给满脸期待的酒井花青念起来道：
　　“演员对自己生活的回忆会不时地使内部注意力脱离舞台上角色的生活。所以，在内部注意力的圈子内，正确注意力与错误注意力之争、对于角色有益的注意力与有害的注意力之争一直在继续……”
　　“唔呃。”酒井花青边走边听，听得认真专注，听着想着。
　　然而，她越听越糊涂，偶然好像闪过一道灵光，却又抓不住，难以整理明白。
　　“禾桑，等等……先别说了……”酒井花青苦恼地打断，“你现在越说这些，我越乱。”
　　“好吧。”顾禾适时地闭嘴，还好牛郎值没有下降的功能。
　　他真希望酒井小姐也能像鹅那样听一句就领悟一句。
　　但不知道她是真的缺乏一点表演天赋，还是《演员自我修养》对她太深了呢，毕竟这书是日记体，话语中带有各种斯氏表演体系的概念，没头没尾的很难理解。
　　两人在寿惠街走了近半个小时，远远就看到前方路段人群拥挤，一片极度的喧嚣。
　　就在街道两边各式霓虹灯招牌的包围下，在“歌姬巢穴”这家存在已久的老酒吧外面，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路边老旧的路灯杆都要被挤垮。
　　剧组的一些车辆和人员已经到了，机械组的场工们铺轨、搭建摄影支架，摄影组、灯光组、布景组也都忙着，在街道上形成一个片场。
　　但这里不是片场区，这里是歌舞伎町，要来取景就得做好准备，街狗们可不会给面子乖乖听话，那拉起的警戒线和安保人员几乎完全没用。
　　警视厅的一队制服警察在持续着秩序，不时地吹哨警哨，但声音显得很小。
　　街道两头的人群中，多数人是来凑热闹看大明星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
　　也有千叶·吉布森的影迷会成员，举着偶像的海报和炫目的牌子，等待着偶像的到来。
　　有成群的流浪儿童奔来跑去，想混点盒饭，再顺走一点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有一大群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女郎尽力地招摇，希望自己会被哪个星探、经纪人或者导演看中。流光梦是什么，前一天还是流窜的野狗，后一天就成了大明星，一夜成名。
　　有衣着破烂的低科族少女，在人群旁边不断地游走，高声地大喊：
　　“抵制千叶·吉布森，她的电影让我们失去愤怒！所谓商业电影，就是让穷人沉迷于虚幻世界的垃圾信息，塞满我们的脑袋，这样我们就没什么心思去抱怨了。”
　　这些街狗赶也赶不走，虽然《超速追杀2》是三藤娱乐公司的项目，剧组还是没有这个本事，要是赶狠了，反而要被寿惠街的人赶出去。
　　何况剧组还要招一些路人当龙套。
　　这时候，顾禾和酒井花青挤向人群时，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是拳佬。
　　拳佬就在不到十步开外，站在一杆路灯边，甩着金发，抱弹着一把金属吉他，大声唱着原创歌曲：“你说表演最重要的是投入，那我撒泡尿也是在表演着艺术……”
　　“酒井小姐，我们就……随他吧。”顾禾说道，“反正我们打招呼，他也听不到。”
　　“嗯。”酒井花青连连点头。
　　两人一致同意，就当不认识拳佬，继续往前面挤去了。
　　“酒井小姐，这电影拍起来会有超凡力量参与吗？”顾禾又问道。
　　“没有的，这是部普通电影，要在电影院放映的，胶片拍摄，不过千叶小姐应该是演员系超凡者，我觉得她绝对是个超速档，她太棒了。”
　　酒井花青带着顾禾挤过了人群，却被制服警察拦着不让进，但她认识人。
　　她眼尖看到了谁，就扯起嗓子大叫：“古德曼先生！”
　　之前在路上时，顾禾听她说过她有经纪人，就是古德曼先生。
　　他是没想到像酒井小姐这种级别的演员也有经纪人。但就是有，那种大路货独立经纪人，手下一大堆演员，出名的一个没有，多得根本记不清楚谁是谁。
　　这种经纪人通常也没多少人脉资源，靠着一点小关系，安排些小角色试镜来混食。
　　古德曼是个高壮如拳佬的中年大胖子，棕色的小外套和白T恤、军绿色的及膝短裤，几近方形的国字脸，打理精致的寸头和络腮胡，戴着一副透明镜片的太阳眼镜。
　　酒井花青特意提过，古德曼先生是同性恋，有着一颗很敏感细腻的心，跟对方说话要注意别伤害到他，但其实他人很好，就像他的名字那样，Goodman。
　　“放她进来。”古德曼快步奔过来，对几个警察催促道，“她是剧组演员！”
　　“古德曼先生，这位是顾禾，他想来混个龙套。”酒井花青连忙又说。
　　古德曼稍微打量了眼一身东土大字运动服和休闲裤的顾禾，就催道：
　　“过去，过去，要混盒饭就待龙套区那边，别走来走去的碍着事，绝对不要去主演休息区打扰别人，这是片场，不是明星见面会，知道没？酒井你也是，不然我连你都赶出去。”
　　酒井花青顿时怯怯地应是，还想着能不能找千叶小姐聊几句呢，看来没机会了。
　　两人刚刚挤进了属于片场的街道区域，把那些人群喧嚣抛在身后。
　　就有场务叫喊酒井花青去造型车换戏服和化妆，她毕竟是有台词、有镜头的小角色龙套，跟顾禾这种背景板龙套的级别不同。
　　她要忙好造型，还得听副导演他们怎么试戏排位。
　　“那禾桑，我过去了，你自己小心应变。”酒井花青交待了一句，就匆匆奔去了。
　　“赶紧去龙套区待着！”古德曼指了个方向，盯着顾禾走进街角用铁栏栅围出的一个小区域，里面拥挤着一大群人，或蹲着、或站着，三三两两地聊天等待。
　　顾禾走进的同时观察了下，里面有的是雅库扎，还有游戏帮成员，甚至有几个流浪汉。
　　突然，他看到又一位熟人，“老狗？你也在啊。”
　　老狗杰克逊走到哪里都很瞩目，迷彩的双马尾，粉红镂空T恤搭满是胸毛的胸口，超短裙搭粗壮的大腿，看到他，高兴地起身挤来。
　　“爸爸！昨晚得到酒井的消息，我半夜就过来守着了，就为了占上一个好位置。结果选角导演看到我，觉得我很有特色，要我当路人龙套。”
　　顾禾默然点头，有特色是肯定的，也很能突出流光城主张彰显个性的风格。
　　“现在就等千叶小姐来了，还有等下雨吧，不下雨的歌舞伎町，叫什么歌舞伎町哈。”
　　老狗又说道，叫着顾禾挤去更好点的位置。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千叶·吉布森小姐比雨更早地到来了。载有她的一辆豪华剧组车在街道上徐徐驶来，拥挤的人群顿时欢腾了起来，各路人士又跳又叫：
　　“千叶小姐！”“我爱你啊！”“我好喜欢你的电影！”
　　顾禾喝着枸杞水，看着变得狂热的现场，感觉与以前的世界也没什么分别，可能还更加疯狂出格一些，那队制服警察就快彻底维持不住，街头快要失控了。
　　与此同时，那边的拳佬继续在放声高唱，粗野的歌声几乎盖过全场的沸腾：
　　“你说表演最重要的是投入，那我撒泡尿也是在表演着艺术。
　　“你说表演要冲向想象的深处，我家的马桶冲水也很速度。
　　“你说自己是个明星人物，我看你演你妈最让人把持不住！”


第八十四章 大明星
　　在混杂着欢呼、叫喊、咒骂的喧嚣中，那辆黑色的豪华房车慢慢地穿过街道人群驶进了片场停下，制服警察和安保人员们竭力拦阻着冲击隔离线的路人。
　　随着房车车门打开，先下来了助理，然后走下那道身影，街头的沸腾达到极点。
　　千叶·吉布森。
　　她此时是《超速追杀》里的女杀手形象造型，一套紧身的有金属薄片的黑色皮衣裤，衬出修长婀娜的身姿，她的长发简单地扎起，发色是多种颜色的自然混合。
　　她正戴着一副墨镜，让脸容更显神秘。
　　在这个世界，天然面容的明星名人其实属于少数。
　　多数明星名人在背后公司的打造下，一张脸是过去和现在数十位明星的混合体，通过领先的算法、高超的审美和大数据分析支持的潮流趋势，而再进行调整。
　　每一位当红明星，几乎都是把人脸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一个个帅美得无懈可击，即使站在一起，却又不会像老蔡整得那么雷同乏味。
　　而千叶·吉布森，这个21岁的混血儿，有着比那样的明星脸还要绝美的脸蛋。
　　她仿佛是在面部矩阵中找到了最好的结构，每一个像素格子都放在适合的位置，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和皮肤，美得像是一场能满足所有幻想的幻梦。
　　不只是脸蛋可以气质多变，她还有着高挑性感的身材。
　　当千叶小姐要展现清纯，她就神圣高贵得不可侵犯；当千叶小姐要展现妩媚，也能把男男女女的魂魄都勾走。
　　而她这是一张合成面孔还是天然面孔，哪怕是最铁杆的粉丝也并不知道。
　　“千叶小姐！”片场内的龙套区，也有不少人陷入疯狂了。
　　“这边啊！”老狗杰克逊就在大叫大喊、挥手跳脚地想吸引到偶像的注意。
　　顾禾在淡定喝着枸杞水，通过电视早已熟悉了这位当红巨星的面孔，美肯定是美的，却似乎有点美过头了，让人感觉神秘、如在云端，少了一些他喜欢的亲切。
　　但神秘就是千叶小姐的卖点，电影巨星需要有这种神秘感，犹如降下祭坛的天神。
　　这样，人们就可以尽情地对她进行幻想和崇拜了。
　　或许是因为老狗这一身太过显眼，千叶小姐还真的朝这边看了看。
　　老狗顿时更加得劲，双手拉扯起自己的粉红T恤，晃动着双马尾和成片的胸毛。
　　与此同时，拳佬唱得更大声了，那个低科族少女也叫喊不停：
　　“千叶·吉布森诠释了我们这座城市有多么虚假！每个人都不完美，如果有完美者，那就是非人化产品！她是个机械人，是信息产物！
　　“醒醒吧，你们这些信息的奴隶，只有低科技才能拯救我们！”
　　另一边，千叶·吉布森朝喧腾的两边人群抬抬手算是打过招呼，就往摄影机那边走去。
　　她到达的时间几乎是刚刚好，片场的布景、设备都摆好了，酒井花青等一些配角也做好造型排着戏了。千叶小姐与导演加里·弗格斯聊了几句，走了一圈排好了戏。
　　顾禾、老狗这些龙套，也在一名场务的驱赶下，落位到片场拍摄区的一些路人位置。
　　顾禾一直关注着酒井小姐，离得远远都好像能共感到她的紧张，她甚至发呆地望了千叶小姐有一会，直到被副导演一声斥叫。
　　这时的酒井小姐是个典型雅库扎的造型，面容化妆成了个白脸艺妓，还画上很多的刺青纹身，根本就看不清楚样子了，她整不整网红脸都没啥分别。
　　老狗有点说错了，开拍不需要等下雨，下雨反而难拍，剧组能在镜头范围内人工造雨。
　　这让那个低科族少女又是一通叫嚷：“电影是假的，只有我们的生活是真的，没有雨水的歌舞伎町不叫歌舞伎町，只配叫信息垃圾！”
　　影迷会的人们已经受够她了，这下终于还是起了争执，骂着要她闭嘴或者滚蛋。
　　“谁不知道电影是假的，它要是真的，我还不乐意看哈！”
　　“电影就是用来逃避现实的，老子不喜欢现实，行了吧！”
　　随着片场正式开拍，街狗们感受到的乐趣却是越来越少。
　　因为电影是一个个镜头拍的，而不是整场戏连起来拍的，镜头之间的拍摄顺序还乱七八糟，又没有特效和配乐，所以现场这样看着挺没意思。
　　“虚假，电影里没有真相！”
　　低科族少女最后还是在骂骂咧咧中，被几个制服警察合力拖走了。
　　顾禾和老狗等龙套站在各自的位置假装走动，一旦是打起来的镜头就假装惊慌逃窜。
　　他一边充当着背景板，一边留意着酒井小姐苦练多天的演出。
　　如果把这些镜头前后连起来，那这场戏就是：
　　千叶·吉布森从歌姬巢穴酒吧刚走出来，被酒井花青演的雅库扎女杀手堵着了。
　　酒井花青手持两把武士刀，一通比划，冷笑道：“我今天就要让你感受痛苦！”
　　千叶·吉布森墨镜都不摘，从腰间快速拔出一把手枪，扣下扳机……
　　“怎么可能……”酒井花青惊呼，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倒在地面，再发出一声痛苦的“啊。”
　　这场戏的镜头全部拍完之后，一个早上已过去大半。
　　此时，千叶·吉布森往摔得很用力的酒井花青走去，伸出手要拉她起身，“演得不错。”
　　“啊……”酒井花青懵住了，手都忘了去搭，“嗨，千叶小姐，见笑了！”
　　还是千叶·吉布森主动弯身把她拉了起来，酒井花青才重新站着，精神劲头已然完全不同，仿佛有了超频、爆能等的加成，她信心大涨，简直是膨胀了起来。
　　“千叶小姐，我能问你一个专业问题吗？”她也就大着胆子抓住机会，但马上又惊慌大叫：“我照片呢……禾桑，我的照片！”
　　由于她要穿戏服不好带，照片放在顾禾的东土运动服的衣兜里。
　　顾禾站的位置不远，这下快步走上去，有场务喝斥他，但千叶小姐摆摆手，他得以顺利地把几张照片递给这位巨星，是酒井小姐整容前后的照片。
　　但酒井花青急得说不出话来了，像成了个纯词哑……
　　还是顾禾替她问出问题，哪个样子好？哪个更适合当演员明星？
　　“你没整容前就很有气质。”千叶·吉布森说道，“是个好样子。”
　　这一下，酒井花青彻底懵了，晕头转向，几乎要扶着顾禾才站得稳。
　　让两人意外的是，千叶小姐打量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是街上的居民吗？”
　　“对对！”酒井花青老实巴交地回答，“我们就住街上，我是演员，禾桑他呢，他在鱼塘居酒屋那边打工，他是个出色的牛郎喔！”
　　“呃……”顾禾迎着千叶小姐那被墨镜遮拦的眼神，“是的，我是牛郎。”
　　千叶小姐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两人跟她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却足够让老狗杰克逊他们羡慕不已，真是走运啊。
　　接下来还有下一场戏要拍，有更多的雅库扎杀手从酒吧内、街道口成群地出现了，千叶·吉布森一个人杀遍整个街头。
　　顾禾、老狗这些路人已经跑没了，不用再当背景板。
　　酒井花青则要趴在街道上当死尸，这一趴就是剩下的小半个早上和一个下午，还被踩了几脚。
　　他们中午、傍晚各领了一次盒饭，除此之外没有报酬，但盒饭还挺香的。
　　酒井花青有微薄的片酬，古德曼先生还得从中抽成。
　　这样拍了一个白天，直到千叶小姐乘坐的豪华房车离去，之后剧组收拾好东西走了，街头的喧嚣才渐渐消散，小鼠们拿着顺走的小玩意儿到处向人兜售。
　　……
　　当夜幕降临，夜雨如期而至，把歌舞伎町的霓虹灯光增上一层迷蒙。
　　今天这事儿成了街上人们的谈资，鱼塘居酒屋里也是一片热闹，像在进行着庆功宴。
　　除了白天有在片场的老狗、拳佬、顾禾和酒井花青，老蔡也来了凑热闹，范德宝在小厨房里做着料理和刺身。
　　“花青演得好啊！”吧台边，老狗喝着清酒，赞叹道：“虽然只有三句台词，但我听出了感情来，一开始的傲慢，接着的恐惧，最后那种绝望和不甘，演得好！”
　　“谢谢！”酒井花青向老狗鞠躬了下，从白天膨胀到了现在，“之后呢？其实死尸也要演的，不是躺在地上就行，像老基斯说的那样，需要保持正确的注意力。”
　　大家都知道她的自信来源，千叶小姐的话就是管用。
　　“花青，你就整回去吧，我明儿就去三脚区进货，生物材料，明晚就能给你整好。”
　　老蔡怂恿地说道，“价钱方面我给你个八折，一口价，30万。小禾你不要那种眼神，好的生物材料很贵的，装上去过段时间就跟原生的一样，用便宜材料就没那种质感了。”
　　酒井花青顿时犯了难，30万也太多了，她身上加起来1万都没有……
　　“花青，彩音妈妈疼你，你再向她借一点不就行了。”老蔡出了个主意。
　　“我欠妈妈太多了……”酒井花青不太好意思，叹道：“我得暂时辜负千叶小姐的好心。”
　　范德宝听着就是一声冷哼，“好心？明星？为三藤卖电影、卖周边产品、做代言人，给三藤赚得盆满钵满，自己也住着大别墅。随口敷衍你一句，你就把她当好人了。”
　　“千叶小姐不是随口敷衍，她是有认真看照片的。”顾禾连忙说。
　　这个老范真是嘴臭，这事儿是千叶小姐的事儿吗？
　　酒井小姐会这么没自信，老范绝对有一份功劳，甚至是主要功劳。
　　“我有说错吗？”老范并没有改口，众人也很难反驳，连老狗杰克逊也只是喝酒。
　　对于千叶小姐，向来就有着巨大争议。
　　她出身未明，从18岁出道，到如今21岁，三年时间，成了当红巨星。
　　她跟光速少女那种偶像团体是不同的，她有实力，她的演技过硬，更可能是超凡者。
　　但她又是什么？她是三藤公司现在握在手中的那张王牌，是威力巨大的文化武器，流光梦的代言人。
　　那位赛思大小姐伊丽莎白·斯特林这几天是很出名，然而只要过上一个星期没什么新动静，那街头还是会忘了斯特林小姐是哪位。
　　可是，千叶·吉布森，每天不间断地出现在电视屏幕、电影屏幕、街头霓虹招牌、报纸刊物和新兴的互联网上。只要有三藤这么捧着，没人会忘记她。
　　“千叶·吉布森，无处不在。”老蔡摇头笑说，“千叶·吉布森，就是这座城市的化身。”
　　“你们别这么说……千叶小姐不同的。”酒井花青支唔，却说不出什么更好的反驳……
　　拳佬没有理会他们，自己一边弹着吉他，一边轻唱着他那首唱了一天的《千叶·吉布森星期天早上起来干活》。
　　这时候，从外面的雨夜街巷，有一道身影走进了居酒屋，是个穿着件棕色大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
　　吧台边众人望向了她，顾禾心生疑惑，怎么好像有点熟悉啊……
　　“又一个把自己整成千叶·吉布森的傻逼。”拳佬唱歌之间说了句话，那女人的面容轮廓、那嘴巴、那墨镜，简直一模一样。
　　“这位小姐，晚上好。千叶·吉布森确实是流行款，整成她是个好选择。”老蔡却笑道，“我是个整容医生，如果你怕被三藤追索版权费，可以到我的诊所做点微调，价格公道。”
　　酒井花青正无心理会，轻摇着头又叹出一口气，30万去哪里找啊。
　　顾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女人好像就是……他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
　　“我听说这里是一家中间人酒吧。”风衣女人说道，“我有个活，想找你们做。”


第八十五章 奇物活儿
　　鱼塘居酒屋内，布帘被夜风微微地吹动，众人望着那神秘的风衣女人，一时静了下来。
　　“咋了？”拳佬听不到他们发出的杂音，就向那个女人问道：“不高兴我说你？千叶·吉布森本来就一傻逼了，你再整成她，那你是不是双重傻逼。”
　　顾禾欲言又止，不是，拳佬，那女人好像就是……千叶·吉布森。
　　范德宝始终是老江湖，也看出了端倪，手上停下了切生鱼片。
　　“顾禾，带她去包厢。酒井，去丽彩把久美子叫过来。”
　　老范语气认真，酒井花青和顾禾也就马上行动，其他人知道鱼塘的规矩，当没有看到。
　　顾禾当下带着风衣女人走去小过道，进了鱼塘唯一的VIP包厢，关上门，风衣女人往小沙发坐下，他往茶几忙活给她倒了一杯茶，“小姐，先饮茶吧。”
　　风衣女人抬起纤美的右手，把脸上的墨镜摘掉了。
　　她跟千叶·吉布森长得一模一样，不是整容的那种一模一样，是真的一模一样。
　　她在抬头看来，顾禾在低头看去，目光相遇。
　　骤然间，他的精神似要迷乱，现在顿时就意识到这是超凡力量。
　　他仿佛坠入了无限的矩阵世界，看到无数的奇异幻象。在她那张绝美的面容上，那勾魂的眼神中，他要走散于时间的长河中，迷失于漫天的繁星之间。
　　“你白天演得不错。”她忽然说道，“很有那种闲散路人的感觉。”
　　那股精神迷乱戛然而止，顾禾暗松了一口气，马上又心头一突。
　　以他99%的人格完整度，她竟然都能迷魂……
　　“你是千叶小姐？”顾禾问道，真的不好从外貌去确定，别说整容了，超凡演员的面具程序就能搞得一模一样，这家伙是酒井小姐都行。
　　只不过因为要维持程序需要消耗精神，面具的持续时间有限，固定样子还是需要整容。
　　“嗯。”这个女人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顾禾的心头越突越高，感觉这回要麻烦了。
　　这可不兴真是千叶·吉布森啊！拜托是酒井小姐吧。
　　不然堂堂的当红巨星，三藤娱乐公司的超级艺人，轻易能让街头万人狂热的流光城女神，三藤的文化核弹头……
　　跑鱼塘这里来了，有活要找中间人，这哪能是什么好活……
　　上次只是个潘多拉就几乎害死他，这次来个千叶·吉布森，这还得了。
　　还不待顾禾多想，包厢门很快被打开，一身和服的彩音久美子进来了，往小沙发坐下。
　　酒井花青往里面瞧了瞧就走回屋厅那边，谈生意的时候，一般只是彩音小姐和客人谈。
　　“那我出去了？”顾禾不安问道。
　　“你留下。”疑为千叶小姐的年轻女人却说道，“我来鱼塘，是因为看中了你。”
　　顾禾心头顿时一下全塌了下去，您可别，我心领了……
　　“这位客人，晚上好。”彩音久美子微笑道，对眼前之人的长相似乎毫无留意，中间人不问对方的真实身份或有什么目的，“怎么称呼，你有什么活想找我们做呢？”
　　“我叫千叶·吉布森。”美貌女人说道，“我想请你们帮我去三脚区，到一位炼金术士的地下工作室，取回来一件有过改造的奇物。”
　　奇物？顾禾听说过，没有见过，没见过就真难想象一张椅子也能说话。
　　“可以详细说说那件奇物的情况吗？”彩音久美子问道，“我们要评估风险和收费。”
　　说自己是千叶小姐的女人，也不去饮茶，当下说道：
　　“那奇物没有攻击性，但需要高天赋的玩偶容器进行收容管理，否则很快会毁坏。我看顾禾可以。你们需要以他组建一个大群，成员至少有一个演员去扮演我，那奇物只认我。
　　“但有演员还不够，还需要一个编造家，这与那奇物的特质有关系，能使它更稳定。
　　“还需要一些有肉体战斗能力的保镖，因为这个活儿有着战斗方面的风险。”
　　她说着顿了顿，“危险不在于炼金术士和奇物本身，在于三藤公司。他们不知道我这个事情，知道的话会收走奇物，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彩音久美子并不问事情缘由，看着对方，思索着什么。
　　顾禾也在思索，这家伙怎么就知道他是高天赋玩偶容器，白天在片场就知道了？
　　看到他和酒井小姐一个玩偶一个演员，才摸到鱼塘来了是吗。
　　别接啊彩音小姐，这活不能接，听着就危险……
　　如果千叶·吉布森是说真的，那她就是不老实，瞒着三藤公司在私下搞事，随时大条。
　　中间人开门做生意，除了不为银行狗服务，就不能挑。
　　这亦是鱼塘的信誉来源，以及各方容许并支持它存在的原因。
　　现在千叶小姐不以银行狗名义，鱼塘理应接活，但是怕风险大就算不接，也不会影响到声誉，因为千叶小姐不敢到处去说，没人会知道有过这个事情。
　　只是顾禾已经清楚彩音小姐的风格，她是个有信念的人。
　　不过总归，最罩鱼塘的还是雅库扎。
　　另外，如果客人很不正直，惹彩音小姐厌恶……
　　“千叶小姐是吧。”顾禾想着说了起来，发挥自己的本行话术：
　　“《超速追杀1》的对手是战神帮，而《超速追杀2》有着大量雅库扎。今天酒井小姐演的就是个雅库扎，但彩音小姐你知道吗，那叫一个丑化！根本是半点——”
　　他拉长了声音，加以强调：“半点都不尊重雅库扎，全是些刻板印象和消解严肃性。”
　　他舞了几下手脚，“酒井小姐就这样动了几下武士刀，就被千叶小姐一枪打死了。
　　“哪有雅库扎是这样的，就算电影里不出现超凡者，雅库扎也太弱了吧。后来啊，她几场戏杀了得有上百个雅库扎。这叫什么，这叫祛魅。”
　　彩音久美子的眉毛一动，似乎深思了起来。
　　“千叶小姐。”顾禾学着刚才老范的嫌弃口吻，给彩音小姐做着心理暗示，指责道：
　　“难道你不清楚三藤拍这种电影是什么目的吗？雅库扎成了笑话，大家不怕它也不信它，以后不管是街头还是雅库扎内部，都没有年轻人再以雅库扎信念去行事。
　　“那歌舞伎町就全部归三藤的了！这就是电影的力量。
　　“你给三藤卖命，说好听了是演员，说难听了就是走狗，帮忙贩卖什么流光梦，骗得各种野狗跑过来，骗得街狗也整天发着白日梦，一心想要的就是追星、当明星。
　　顾禾语气认真，“三藤公司能统治流光城，有你一份功劳啊千叶小姐，你跟我们不同路。”
　　千叶小姐被他一通臭骂，绝美的面容依然平静，但眼眸微微凝敛……
　　“好了。”彩音久美子叫停，接下来一句话却让顾禾呆了，“这活我们愿意接。”
　　千叶·吉布森顿时有点意外，看看她，“……彩音小姐，你果然是寿惠街的一个传奇。”
　　彩音久美子微笑，“报酬方面，还是按道上规矩来：你要支付给炼金术士多少钱，我们抽10%；因为潜在的银行狗风险，再加15%，一共25%。”
　　“没问题。”千叶·吉布森毫无迟疑，“只要你们把奇物带回来，我会支付的。”
　　她从风衣的衣袋里掏出一张扑克牌卡片般的电子芯片，递给彩音久美子。
　　“这里面有详细的联系地址、接头暗号。至于奇物现在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完全清楚，但它不是武器。我的要求是，你们在一周内完成这个活儿。”
　　彩音久美子伸手把电子芯片接过，“一周时间够了。”
　　“有劳了。”千叶·吉布森站了起来，就往包厢外面离去。
　　重新戴上墨镜之前，她又看了顾禾一眼，说了句：“加油吧。”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70%，↑51%】
　　这也能涨？顾禾真呆了，而且一下给涨了51%，这可是四档的牛郎值！
　　不管她是不是千叶小姐，这都是个高天赋、高等级的Boss。
　　但他不是刚刚手舞足蹈地把她痛骂了一通吗……真是个疯狂的世界……
　　“彩音小姐，你为什么还接活呢？危险啊，她有古怪，我明明骂了她，她走的时候好像还对我很高兴。而且她是三藤的人，我们更加要警惕。”
　　顾禾还是意难平，按照彩音小姐的为人，那通心理暗示下，她应该赶客才对。
　　而且他刚才都注意到了，彩音小姐都入套了，最后却突然转变了态度。
　　“小禾，你刚才骂她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闪过痛苦。”
　　彩音久美子一声轻叹，“千叶小姐她身不由己。就算是大明星，在这里，也会身不由己。她对你满意就正因为你骂她，她也想骂自己。”
　　顾禾不住地抓头，那么说，是我推动了这次接活……
　　“但她是个演员，可以演出那种痛苦吧。”他还有机会，“我们得小心掉进陷阱。”
　　“我看得出谁是人，谁是鬼。”彩音久美子笑了笑，“刚才那是个失路人。
　　“小禾，她和我们是不同路。怎么对付三藤、怎么击败千叶小姐和她的电影，让这座城市变得不同，不是我们中间人要想要做的事情。
　　“我们就是赚点钱，过点更好的生活，尽量实现自己的信念，力所能及的话就帮帮人。”
　　顾禾沉默地听着，彩音小姐是在教导他……该以一种什么心态在这座城市生存……
　　他也明白，怎么击败又或者挽救千叶小姐这样的大明星，使整座城市为之追随，那是疯子做的，像罗顿·卢德；又或者是英雄人物做的，是鹅那种人。
　　而他啊，其实他没那么愤怒，他只是不想接活。
　　他就是个一心从良的牛郎而已。
　　“做好准备吧。”彩音久美子又笑说，“过两天就去。我计划演员找酒井小姐，再请修吉或者谁回来组大群；还要请洛娜带上几个人当保镖。
　　“三脚区不是一个好去的地方，用不着三藤的人，那里本来就有着各种地下禁忌凶险，要有熟人带路，不然被抓走当实验品都有可能发生，我请老蔡带你们去。”
　　“彩音小姐，我还是不想出寿惠街啊……”


第八十六章 新发色
　　拳赛之夜过去后，伊丽莎白在拳区再逗留了三天，向拳佬们示足了态度，这天早上才乘坐车辆离开拳区。
　　车队过了东河大桥，经过小跳蚤区，在离着东土街不远的跳蚤江江岸边停下。如果往北面过了卧龙桥，就会进入东土街的范围，那是城内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往西面去，则是前往中心区的方向，也是另一个世界。
　　伊丽莎白下了车，走在路灯破落的江岸边，望着大江对面的东土街。
　　大江上有各式船舶徐徐驶过，掀动着发黄混浊的江水，不时有船舶鸣笛声呜呜响起。
　　三位拳手跟在旁边，在她的要求下，安保人员们离着有十几步跟在后面。
　　如果发生刺杀，她会很危险。
　　但这里的刺客绫子十分警惕地紧护在她左右，受了人恩惠，就要报答。
　　“悟真师傅，羽诚道长，东土街就在那里，如果你们想走，我不会强留。”
　　伊丽莎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一僧一道。
　　悟真还是身穿黄色的袈裟，手上拨弄着那串机械佛珠，面容平静；而羽诚还是一身编程代码道袍，脚步轻盈，双手抱着他的电子长剑。
　　“我会尽量不让你们有什么后续麻烦。但我对你们还是有一个邀请，加入我的团队，继续为我效力。你们都是入世修行之人，何不跟我一起屠龙？”
　　伊丽莎白张手环顾周围，“流光城，二十九个区，不管是拳区、东土街、歌舞伎町、城寨区还是哪里，这座城市需要有人站出来。而我们，就是最先站出来的那些人。”
　　悟真和尚的中年脸庞依然平静，却似乎又如旁边的江水，若有波澜。
　　羽诚道士抱紧了剑，望着对面的东土街，明明就在那里，却似乎非常遥远。
　　在归家之前，他们的路，还未走完。
　　“我知道两位都有这份心，监控表明那天你们也是在选我，你们对我是有了解的。
　　“我伊丽莎白·斯特林，不是个食血者，我的超凡职业系是英雄系。
　　“我要告诉你们，今天早上，赛思集团内部已经正式批准了我去当一个英雄。而且我依然有着高权限——专门为我制定的第三级特殊英雄类，我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伊丽莎白清亮的嗓音满是决然，她将是赛思公司史上第一个“持牌英雄”。
　　在公司运行机制下，她每次的英雄行为会被评估，有益或有损集团利益。
　　只要她能不断提升赛思的品牌形象，把三藤、盖斯博因、雷扩等财团的形象代言人拉下去，使赛思的得益高于损耗，她这个英雄就能越做越大。
　　“你们愿当屠龙人，我就给你们递上屠龙刀。”伊丽莎白说道。
　　“愿大日如来普渡众生。”悟真和尚终于说出话来，已是有过多天的考虑，“斯特林小姐，只要你为英雄，贫僧愿受差遣。”
　　“贫道尘世浮沉，各地飘荡。”羽诚道士随之也说话了，“斯特林小姐的雄心，贫道少见。如果是要屠龙，那算上贫道一份。”
　　伊丽莎白年少的面容微微地笑了，看着他们两个，又看看绫子。
　　绫子顿时向她鞠了一躬，“斯特林小姐，我没那么多想法，我毕生之愿就是住上花园区的房子，但我要靠自己住进去，不然住得不安生。”
　　“绫子你会的。”伊丽莎白点头，再次环顾大江周围。
　　“但不只是你，整个城市的人都应该住上那样的房子。道在我们这里！你们就是最好的明证，往后只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一起屠龙。”
　　悟真，二程序者特级，六速档，僧侣系，密宗流。
　　羽诚，二程序者特级，五速档，制食师系，金丹剑仙流。
　　绫子，二程序者中级，四速档，刺客系，潜行必杀流。
　　当然，还有大师。
　　以及她自己。
　　这一刻，伊丽莎白真的充满信心。
　　……
　　车队在跳蚤江江边停留一会后，往西面繁华的中心区驶去，驶向赛思电视大楼。
　　赛思也有自己的电视频道和娱乐公司，只不过多年来一直被三藤压着，在频道收视率、电影、综艺等方面都差了一筹。
　　就只是像盖斯博因、雷扩等的频道那样，是某种补充，某种财团的“你有，那我也有”。
　　三藤电视台大楼却是中心区的地标，是流光梦的一大象征。
　　在直入天际的赛思电视楼的正门外街道上，伊丽莎白下了车，大步走向电视台，绫子三人和安保团队跟在后面。
　　“伊丽莎白小姐。”上来迎接的是真人秀部门的经理麦雷斯，赛思对她这个持牌英雄的定位就是一场真人秀，暂时让麦雷斯负责她在电视频道方面的需求。
　　而台长的权限级别比她还高，就算她是潜在继承人，也并不需要奉承她。
　　“我们给你争取到晚上八点的5分钟。”麦雷斯也紧跟着伊丽莎白疾快的脚步，她想要一个在赛思频道播出的现场直播的个人宣讲，“你的稿子要经过部门审核，而且播出时间会有实际上的30秒延迟。”
　　“可以。”伊丽莎白一边说，一边走过明亮华贵的大堂，有些来往人员纷纷投来目光。
　　“还有刚刚得到的另一个消息，三藤要办一档新的全城选秀节目。”
　　伊丽莎白看看麦雷斯，早已料到三藤会有应对，甚至也推出商品型英雄。
　　不多时，她乘坐电梯到了真人秀部门的楼层，在一片忙碌的办公室里，通过一块宽大的赛思屏幕观看了三藤娱乐公司最新公布的宣传片，光影华丽，音效动人。
　　“你好，流光城，梦想成真，就在今天！”
　　《流光城达人秀》即将推出，不管你来自哪区哪个街头，不管是表演、唱歌、魔术还是哪方面，就算是肌肉特别过人，只要你有才艺，就可以走上舞台！
　　千叶·吉布森将担当特邀评委之一，这是她首次参与电影之外的工作。
　　达人秀的冠军奖金高达1000万。
　　下一个大明星就是你！
　　另外，三藤娱乐还宣布了一批新的影视项目和粉丝见面会。
　　从电影到电视，音乐，真人秀，时尚模特……三藤的当红巨星数不胜数，千叶·吉布森只是其中之一，像她那般当红的至少还有十几位。
　　真田雄一，大岛山子，雪利·文奇，布鲁纳·提普特瑞……
　　三藤不需要搞小动作，用阳谋就足以破解赛思的商品英雄。
　　而伊丽莎白还得到了另一个情报，《流光城达人秀》还有着一个面向超凡者的版本，挑选那些最有天赋、最出色的超凡者加入三藤公司，奖金高达5000万。
　　“外面街头反应很热烈……”麦雷斯汇报说，“普通人、超凡者，都很多想要参加节目。”
　　伊丽莎白沉默地想着，三藤是一条巨龙，一座巨山。
　　这时候，系在她腰间入了鞘的剑宝，多嘴地说了起来：
　　“剑宝辞典启动，‘明星’，第8645页，词义解释为：这个词最早是指英雄人物，后来是指扮演英雄人物的演员，而现在的明星，一般是指扮演演员的废物。”
　　周围，麦雷斯等部门人员们都有点愣了，虽然并不是毫不清楚超凡事物的存在……
　　“这是剑宝，它有时候喜欢开玩笑，有时候喜欢说实话。”
　　伊丽莎白拍了拍腰间的电子剑，“这次是实话。”
　　“我不管三藤搞什么动作，我有我自己的经营策略。”
　　她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我要去造型部门了，换一个发型，再重新染发。”
　　“剑宝辞典启动，‘染发’，第6526页，词义解释为：你那黑发、棕发、金发、红发和白发的远古祖宗们用尽办法杀光了其它发色的人类，现在你要染回去。”
　　伊丽莎白的天然发色是金发，之前是用了一年多的藏蓝色。
　　而今天，她就在赛思电视楼的造型部门的造型间里，剪了个中短发的新发型，然后进行染发，以火红色为基调，再增添上一些小缕的各种颜色进行自然混搭。
　　流光城的人都喜欢染发，但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们，都追求优雅而不会混搭太多；街头人却不一样，在绚烂中极尽个性。
　　伊丽莎白的新发色，在火红之间流光溢彩，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有不同的细缕颜色。
　　她不要白天鹅或者金天鹅，她要的是一片燃烧的流光夜雨。
　　伊丽莎白·斯特林，不是高高在上的有钱佬，而是跟街狗们站在一起的那个人。
　　这就是她会在电视屏幕上示人的公众形象。


第八十七章 红雨调查团
　　夜色阴暗，昏黄的霓虹灯光照着狭小的街巷，流浪汉在垃圾堆边翻找剩饭，衣着暴露的年轻女郎倚在墙边抽烟，宗教分子拿着喷漆罐往巷墙喷上又一层的新涂鸦：
　　一个神情怪异的半边人脸半边机械脸的歌舞伎女人。
　　【流光城杀人秀，冠军奖金100000000】
　　老狗杰克逊匆匆地走过，几乎踩中一只奔窜的黝黑老鼠，但对此早就司空见惯。
　　很快，老狗到了鱼塘居酒屋外面，穿过门帘走进去，吧台边挺热闹，顾禾，洛娜，还有她几个佣兵团的姐妹，那台木箱电视在播着动画片。
　　“哎哟，你们还看什么动画，转赛思频道，斯特林小姐八点钟要讲话！”
　　老狗往吧台边找了个位子坐下，向范德宝点了个拉面做夜宵。
　　“赛思斯特林？哦，你要学她的穿衣搭配是吧，老狗你又千叶小姐，又斯特林小姐的，你忙得过来吗？”洛娜不肯让出遥控器，现在播着的可是大桥勝弘的动画电影。
　　顾禾此时对动画片、斯特林小姐都没啥兴趣，悠悠地喝着枸杞水。
　　别看他好像在摸鱼，其实在工作，跟酒井小姐共感着呢。
　　酒井花青的本体这时正躺在鱼塘的VIP包厢的小沙发上，戴着未摘的共感头盔。
　　都是为了那个新活做的准备，这次的活需要用上大群。他和酒井小姐建立的共感越熟练就越有利，所以彩音小姐定了，两人每晚都要共感几小时刷经验。
　　关于这个活，酒井花青的心情万般复杂，千叶·吉布森！
　　她扮演千叶小姐倒不用练习，她的面具程序数据库里有这个面具。
　　由于奇物非常稀罕，一旦涉及就不会便宜，而且这是千叶小姐的秘密活，彩音妈妈说最后报酬应该会相当可观，说不定她的那份再东凑西凑一点，就够30万整容回去了。
　　大群还需要一个编造家，但她哥酒井修吉似乎找不着了，彩音妈妈说要找另外的人。
　　洛娜不参与大群，准备叫上几个骨血佬超凡者干这一票，打架的时候就上。
　　“洛娜，我也想看看斯特林小姐长什么样子……”酒井花青借用顾禾的嘴巴说，随着共感的高度融合，她说话可以用他的声线了。
　　只是酒井小姐一个人的话，顾禾现在一次大概能撑个一天左右。
　　他还正在发挥出玩偶容器的另一个功能，酒井小姐作为次人格，待在他体内就像泡着用枸杞水做的温泉，她很舒服。
　　因此她的人格完整度在恢复上去，有90%左右了，而本体的脑神经也在舒缓放松。
　　而且，她舒服的同时，也在不断为他产生着牛郎值。
　　顾禾现在就要多刷牛郎值，争取在前去三脚区之前再吃个经验数据包，提升一波实力。而经过今天酒井小姐和洛娜一番输出，已经到四档95%了，快要首次进入五档。
　　“转台，转台！”老狗催促道，“街上到处传着呢，说斯特林小姐可能是要派钱了，还说赛思要搞个节目跟三藤今天宣布的达人秀对着干。”
　　那什么流光城达人秀，他们都听说过了。
　　冠军1000万，超凡者冠军甚至5000万！
　　但彩音小姐说鱼塘的人一律不参加，去参加干啥？搞不好今天冠军，明天就成了脑奴，甚至下场更惨。
　　顾禾知道可以是这般残酷，看看北野和也做牛打工十年搞成什么鬼样，这可不兴去啊……
　　“老狗，你知道超凡世界的。”他不由提了句，“达人秀这热闹别去凑了吧。”
　　“这点事儿我还拧得清。”老狗大喝一口清酒，“这不盼着斯特林小姐派钱么！”
　　“我就看她派多少。”洛娜还是按动遥控器，转到了赛思频道。
　　这时候已是晚上八点正了，众人只见电视屏幕中，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站在一个布置简约的小新闻台上，在落地麦克风后讲着话。
　　她一头微有流彩的中短红发，自然地披肩，橙色的小风衣和黑色喇叭牛仔裤，那修长的身姿、漂亮的面容，一看就是优雅的上流大小姐，偏偏发色又很街狗。
　　这让她有了一种更加独特的气质，既高贵，又接街头地气。
　　但让众人多少有点失望的是，她并不是要派钱。
　　在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斯特林小姐说她成立了一个“红雨调查团”，宗旨是要调查侦破城内的各种案件。她公布了调查团的热线电话、互联网邮箱、收信地址等，如果你有什么案件线索，都可以提供给调查团，一经查实，就能拿到不同级别的奖金报酬。
　　“我们红雨调查团，永远追求给大家一个更安全、更美好的流光城。”
　　斯特林小姐最后决然地说道，红发恰如燃烧的红雨，“别让这座城市继续腐烂下去了！一个新的流光城，就是现在，就是当下，期待你的加入。”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范德宝看着呵呵一笑，“赛思新的形象大使，要做警视厅没做好的事儿？回头找几个托装一装，就使劲吹嘘自己有多厉害。斯特林小姐，你回家去把你爹抓进牢子，那保证不冤，保证厉害。”
　　老范是半点不买账，而众人耸肩的耸肩，不说话的不说话，女佣兵们纷纷发啐。
　　对于这位赛思大小姐的一番豪言壮语，他们是毫无触动，还不如派钱。
　　“你们看出来了吧。”老范冷笑道，“三藤、赛思都在进行新一轮招兵买马。”
　　“就不兴她真想做点什么事情？”顾禾提出了异议，虽然也没兴趣参加调查团。
　　调查团，是要冲在第一线的，那就是往各种危险去凑，不适合他。
　　他有异议是因为鹅没直接说斯特林小姐是坏蛋，她会不会真有什么好心肠呢……
　　“伊丽莎白·斯特林有给你派钱吗？”
　　洛娜拍了顾禾脑袋一下，斯特林小姐说完屁话了，她就按动遥控器转台回去，“还是酒井你发了晕？说几句屁话你就信了。我还说我洛娜·卢德要重新扯起骨血旗，带你们再搞一波，你信不信。”
　　“洛娜，你如果真的扯旗，我老狗第一个撑你！”老狗杰克逊顿时激动地拍拍吧台。
　　这下洛娜倒被呛着了，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现在不会再完全逃避那段岁月，也不再逃避她曾经的名堂，骨血之女。
　　只是这一切都包装在自嘲之下，如果叫她认真去思考怎么扯旗，思考骨血区、骨血镇、骨血佬的未来，甚至是这座城市的未来……
　　她还是会转头就走开，“老狗，你那是吃撑了。”
　　“顾禾，我劝你不要对这些食血者有什么好幻想。”范德宝则骂起了顾禾来。
　　“哎哎哎，那咱们就谈斯特林小姐的发型吧，还真不错！”老狗也没去逼洛娜，称赞起了发型而非宣言，“不过给我剪的话，我能剪得更好，染色也能更有层次。”
　　“老狗，你觉得千叶小姐，斯特林小姐，哪个漂亮啊？”
　　酒井花青又借顾禾嘴巴问道，“她们都好美喔，跟街狗街鼠就是不一样。”
　　顾禾能共感到她的羡慕，在她看来，那都是神仙的存在。
　　“不一样，都漂亮。”老狗乐道，“千叶小姐是那种完美得毫无缺点的，长相和身材都是，我其实更喜欢离远看，要是去达人秀跟她有什么交集，那才不好呢；而斯特林小姐，她更鲜活，明明出身比千叶小姐还高，可就是让人感觉接地气，就算身材没那么好。”
　　“什么没那么好啊，不就是胸小嘛。”洛娜摇头笑说，“人家那是高雅身材，一看就是适合跳舞的，胸大就俗了；胸大只适合我这种抽烟喝酒的街狗俗人哈。对吧顾禾？”
　　“洛娜，其实刚才是我问的……”酒井花青又讪讪道，用上自己的声线。
　　“我就说我讨厌大群，真他妈讨厌。”洛娜翻了翻白眼，旁边几个女佣兵大笑起来。
　　她现在甚至找不着那个“绫子”了。
　　当时，大群最开始是个刺客，刺客作为主人格使用着玩偶容器的身体，所以她看到的“绫子”其实是玩偶，就像现在跟酒井花青说着话，看到的却是顾禾。
　　之后“绫子”的主人格变成一个演员，演员直接给扮演她洛娜·卢德了。
　　所以在那场战斗中，除了玩偶的长相暴露，刺客和演员都没有露过面。
　　之前洛娜到处找人打听，知道战神帮有个叫绫子的刺客，而且平时也参与大群，各方面高度一致，她才锁定了战神帮。但后来还没干上架、找着人，拳区就封锁了。
　　洛娜打算干完鱼塘这个新活，就再去拳区找找看，她不打算放过那个刺客。
　　顾禾则在想着另一个事情，真为鹅有点不值。
　　人家斯特林小姐都成立什么红雨调查团了，抓着这种商机装模作样地要跟三藤争利。鹅受制于出身暗面家族，不能这么张扬，明明是个中二却毫无风头，肯定很难受吧。
　　鹅啊，你在做着什么呢，有没有去城寨区了解失火案是什么情况……


第八十八章 威尔森做了个决定
　　入夜之后，江谷区这边雨下得很大。
　　超巨型公寓楼的过道被雨水打得湿滑不堪，过道的一盏盏门灯把视线所及之处都变成一片泛黄幽绿，周围高楼亮着灯光的房间在夜雨中朦胧得像是一个个像素格子。
　　卡尔·威尔森打开自己公寓的门，拖着一个黑色大箱子走进去。
　　不大的公寓客厅里还算井然，但毕竟没有女主人，四处角落还是积聚着尘埃，沙发边鱼缸的过滤器不断运转，里面却没有鱼儿，有的只是全息影像。
　　威尔森拖着箱子，走向那边的工作间。
　　各样的机械支架和电线凌乱地交织，有盖斯博因的电脑，多块的显示屏幕，网络牛仔操控台长椅，心网连接头盔，以及杂七杂八的一些设备。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心灵网络了，很难想象年轻时几乎是一整天都在里面。
　　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个公寓和这些设备，只是待在三脚区的一个破落大楼小区里，拿着从炼金术士扔出的垃圾堆中捡来的材料拼凑出的头盔，在心网里胡冲胡来。
　　当年，卡尔·威尔森在那片地头的网络牛仔圈里，还有着一个外号，“破门粗人”。
　　因为Carl这个名字可以意指没有教养的粗人，他作为一个猎人系超凡者，那粗暴、不怕死的侵入手段，为他赢得这个外号。
　　而这个外号，最后把他带离了那里，带进了盖斯博因的心灵网络作战部。
　　最初为什么加入盖斯博因，想起来理由有点可笑，威尔森只是想用上更好的上网设备。
　　此时，威尔森把这个大箱子打开，里面藏着一个上了手铐脚镣的壮年黑胡男人，浑身还贴上一些连接着箱子装置的电极片，战神帮的人。
　　黑胡男人一看到箱开了，颓萎的脸顿时挤出几分狰狞，无力地骂道：“你个街头叛徒……盖斯博因狗，战神帮不会放过你的……”
　　“战神帮不会为了一个损坏了神经的人去得罪盖斯博因，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抓你来。”
　　威尔森平静地应了句，那些能让“破门粗人”暴怒不已的骂语，却引不起他有半点波澜。
　　他只知道，自己要做好这件事，让索菲娅小姐满意，把权限提升回去，然后更进一步。
　　威尔森按动箱子的装置，那些电极片释放出了电力，把这个战神帮人员电晕过去。
　　他从工作台机械桌拿过一个心网连接头盔，戴到这黑胡男人的脑袋上。
　　然后，威尔森去冰柜拿了一罐东土青鸟牌啤酒，拉开易拉盖，一口气喝了半罐，就放下工作台上，准备从心灵网络干活回来再喝掉剩下的半罐。
　　这是他从年少一直保持到现在的个人传统，或许这是他和破门粗人唯一还有的连系。
　　威尔森拿过另一个昂贵的盖斯博因心网连接头盔，与黑胡男人的那个接驳好线路，设置了超过30分钟自动强断，就往操控台椅子坐下，缓缓地把头盔往自己头上戴去。
　　他要进入心灵网络，入侵这个家伙的人格魔方。
　　那天晚上的流光城网络牛仔圈大事，只流传着不多的十几件。
　　其中有盖斯博因被人狠干了一场；有骨血佬爆掉了战神帮的一个虚拟酒馆，继而干了战神帮的追兵们一票。
　　这两件事情，若隐若现地可以联系在一起。
　　因为威尔森去了战神帮打听，现在的战神帮不是以前的硬骨头了，他花的工夫不多，就得以从强断逃回来的几个拳佬那听到当晚情况的模糊描述。
　　有心网幻境，有很多牛仔，似乎也有盖斯博因跑车……
　　威尔森之后查看东河大桥的监控发现，事发当晚也即是拳区开始封锁当晚，有骨血佬车队在小跳蚤区这边的桥边路段出现过。
　　从车队离开桥边，到战神帮的虚拟酒馆被爆，两者的相距时间很短。
　　如果就是这支车队搞的事，那他们只能是在大桥附近一带进去的心灵网络。
　　威尔森接着去了那一带的各个中间人酒吧、私密房间出租点进行调查。
　　在五百跳蚤酒吧，虽然中间人不肯透露任何信息，街头的监控又向来装一个坏一个，但他往那些顾客之中，打听到当晚确实有骨血佬成群出现过，应该就是这里。
　　很可能是骨血佬与雅库扎走到一起干的大活。
　　为了进一步确定当晚的情况，而挖出那帮牛仔的下落，威尔森做了个决定。
　　他要从当晚参与过那场心网战斗的残废战神佬的脑子里挖一挖。
　　方法很简单，进入心灵网络，入侵其人格魔方，窃取其记忆数据再进行破解还原。
　　只要能详细地看看，都有什么超凡者，是不是有编造家，有了确切的组合再找人就容易得多了。流光城虽然巨大，中间人、雇佣兵的数量还是有限的，尤其是与雅库扎有往来关系的那些……
　　这种事情，威尔森也并不是没有做过。
　　所有这些找人的事情，他都是假托到街头为公司招收新的牛仔为名进行的，只向索菲娅小姐作过小量真实报告，在行踪、线索等方面都做好保密。
　　他已经越来越接近完成工作了。
　　自己一个人行动，谁也不知道，做到最高的保密，过后把这个战神佬处理掉，再往烂泥塘一扔，就可以向索菲娅小姐做汇报，去抓人了。
　　一个废了神经的拳佬战士，要入侵其人格魔方不是难事，15分钟就能搞定。
　　他需要提防的是，不要触发心网主机的防御系统，所以不能超过半小时。
　　在进入心网之前，威尔森发了一会呆，望着那罐青鸟啤酒，把整个事情想了几遍，确定无误后，才按下头盔的启动按钮。
　　骤然间，威尔森双目微瞪，许久未尝的那种神经冲击感奔涌而来。
　　眼前公寓内的景象瞬时被矩阵像素化，外面的夜雨哗唰声响消失不见。
　　在夜雨中闪烁的楼房朦胧光点扩大至整个世界，无数的光影幻象纷至沓来。
　　猎人职业系，五速档，三程序者中级，卡尔·威尔森进入心灵网络。
　　他再一次来到这片自由空间，年少时只是一念的想象，就可以开上最豪华拉风的盖斯博因跑车，在这无限无尽的心灵世界里风驰电掣……
　　但现在，威尔森一进入心灵网络，还没有跳转到那个战神佬的人格魔方范围。
　　猛地，他就感觉到不对劲，那是几毫秒之间的区别，自己的速度慢了。
　　他清清楚楚，不是因为他变老或者生疏，就是慢了，中了木马病毒才会有的那种慢……
　　一瞬间，威尔森寒意直冲心头，如果能有冷汗，已是浑身大汗。
　　一个险恶的可能性冲破那片中了毒才有的空白而冒出。
　　他为什么会决定自己一个人进入心网？明明还有其它办法可以挖出更多线索，顺着去找那些骨血佬就是了，为什么要入侵战神佬的人格魔方……
　　就算是要这样，就算行事要保密，他也决不应该一个人进入心网。
　　操纵师职业系，J级程序：巫毒娃娃
　　在对方头脑悄然不觉之中种下病毒，使对方成为可以被操纵的巫毒娃娃。这个程序是操纵师巫毒流、赶尸流的基础程序。
　　但能使他做出这种错误决定，只有巫毒娃娃还不够，这个操纵师起码是二程序者。
　　操纵师职业系，Q级程序：控制幻觉
　　“控制幻觉”是一个心理学概念，不是指一个人能控制某种幻觉，是指一个人产生了“因为这样这样的原因，所以我能控制结果”的错误幻觉。
　　只需要一个看上去合理的原因，就能产生一种强行的因果联系。
　　控制幻觉最常出现在赌徒那里，“我早上看到一只喜鹊，今天我要走运了，赌钱一定能赢，我决定去赌钱”，最后输个清光，这就是控制幻觉。
　　明明面对着完全不可控的情况，却认为自己控制得了结果……
　　威尔森已然明白，自己在这段调查日子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中了毒。
　　有一个比他更高神经天赋的、至少六速档的操纵师，往他心里种下巫毒，再营造了控制幻觉，在无形之间操纵了他作出这么一个重大却错误的决定。
　　操纵师，心宿，控心之人。
　　这些念头几乎是在一秒之内闪过，威尔森当机立断，跳转，再马上断网！
　　然而突然，这片空间的周围有数据激流轰然而起，一圈巨大的数据冰墙把他围困在了里面，无论哪个方向都砌满了密不透风的巨石块，仿佛是一座矗立的金字塔。
　　筑塔师职业系，J级程序：巨石，Q级程序：高墙升起
　　由古埃及文明主导的第二纪的职业系，昂宿，昂起仰望和连接太阳之象。
　　“啊！”威尔森暴吼一声，对方有好几个人，这帮牛仔有备而来，完全是要活捉控制他。
　　先用数据冰墙做隔绝，让心网主机的不响应期增长，再由操纵师侵入他的人格魔方，实现完全的操纵，使他成为一只肉鸡。
　　他知道自己这次无法简单跳转开去了，就立即使出自己的K级程序。
　　猎人职业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Q级程序：信息风暴，K级程序：焚林之猎
　　猎人，危宿，时常走在危险边缘之象。
　　但刺客在于杀，猎人在于猎。
　　猎人通常不会像刺客那样死战，一旦失手就会退离，寻找下一个机会。
　　然而，焚林之猎就是那种鱼死网破类型的猎人程序，而且是K级程序，在心网里面的效果是引爆自己有的垃圾信息和一部分人格数据，造成区域性的极大冲击。
　　威尔森因为是网络牛仔出身，凶险见多了，当年才选的这么一个暴烈程序。
　　现在，他也只有这么一个脱身机会。
　　只是短短的几秒之间，威尔森这股数据流爆裂开去一大圈，无数的0与1序列把那刚刚矗立的冰墙数据流冲击得轰然翻腾，摇摇欲坠。
　　对方筑塔师还是个二程序者，困不住使出焚林之猎的他。
　　“走了！”威尔森就在冰墙出现了无数裂纹，并且迅速蔓延开去之际，时机已至，他猛地一下又要随时跳转到另一个网域，以此逃离这个陷阱。
　　就在他跳转的同时，他却隐约听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这条拍得不好，重来！”
　　威尔森瞬时落入了巨大茫然，一股混杂着惊诧、悔恨和一点绝望的心绪汹涌上来。
　　他只感到自己的跳转被改了地址，指向了另一个网域，他明明能感受到这一切在发生，但速度上完全比不过，导致无法更改跳转操作……
　　在心灵网络，很多时候，网速就是一切。
　　操纵师职业系，Q级程序：NG，重定向
　　突然一下，威尔森感到跳转完成了，自己从高空坠下，坠进了又一圈冰墙内，坠进了一个心网幻境。
　　编造家职业系，J级程序：幻梦剧本
　　难怪他会那样毫无察觉地中了巫毒，并不是因为有这个编造家，是那个控心流操纵师之前就得到了另一个导演流操纵师的爆能加成。
　　眼前这帮牛仔不只是有一个操纵师，是有两个。
　　而这一个，是超速档，真实超速档。


第八十九章 猎人与狗
　　在这片心网空间，一个小型幻境网格穹顶在矩阵电路板上建起，幻境的周围又矗有一圈厚重的数据冰墙，卡尔·威尔森的人格魔方就被困在幻境里面。
　　忽然，在网格穹顶的上空，出现了四个笑脸面具的网络牛仔，都骑着暴走族摩托车。
　　其中一辆摩托车上，还有着戴上墨镜的橘猫、柴犬和猕猴。
　　在那些笑脸面具的隐藏下，是林赛、薇薇安、酒井修吉和筑塔师胡夫德鲁。
　　“到手了，威尔森主管，你剩下的那半罐青鸟啤酒是我的啦。”
　　酒井修吉欢呼地说，“你也很值了，在幻境里面过上一段甜宠文的生活，人生巅峰哈。”
　　“林赛，原来狗不是你啊。”薇薇安饶有兴趣地看着林赛。
　　她是控心流操纵师，那天就是在五百跳蚤酒吧，跟找人打听线索的卡尔·威尔森一通交谈，悄然给对方种下巫毒。
　　她虽然是二程序者高级，但她是六速档，比不上林赛，又高于五速档的修吉和胡夫德鲁。
　　六速档不管放在哪里，在街头还是在哪家财阀，都是高天赋者，都能成长为一个传奇。如果她要去投奔盖斯博因心网作战部这种地方，会比威尔森更受重用得多。
　　但新世界银行不只是毁灭了骨血区，更早些年就毁灭了伏都城，就因为纪元更替的预言。
　　银行认为自己主导当今的第七纪，而预言中第八纪的主导者是伏都，或者叫巫毒废墟。
　　薇薇安正是伏都余孽，平时是混大房子区的，巫毒帮的地盘，向来跟银行狗不两立。
　　而林赛，这个超速档，操纵她的操纵师。
　　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我上次故事还没讲完，猎人把狗抓住了，再用这只狗，把背后的狐狸引了出来。”
　　早在那晚，林赛就捞了一些盖斯博因人员残破混乱的人格数据，才跳转离去再下线。
　　那些数据只能提供极为简单的信息，像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句不完整的话，一种情绪。
　　林赛从这片混乱当中，看到了“威尔森主管”卡尔·威尔森，还看到一个叫索菲娅小姐的富家少女，整个事情缘由就很明显了。
　　他对新世界银行是怎么运转的、对盖斯博因这些财阀的逻辑，十分了然。
　　三藤给雅库扎敲打完，都表示是“一场误会”了，盖斯博因却还坚持要北野和也这个脑奴，这不合银行追求最大利益的逻辑，北野和也有什么特别的吗，没有。
　　这是一个索菲娅小姐的个人坚持，她不服气。
　　“那还是一只小狐狸，最多不过是二程序者，而且傲慢、冲动、愚蠢，认为自己出身优越，理所当然会赢得一切。这小狐狸成为食血者不超过一年。”
　　林赛说着一笑，“可能永远都不会超过一年了，猎狐的季节到了呀。”
　　“有意思。”薇薇安语气亲昵，“林赛，你总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来，我就喜欢你这点。”
　　“喂你们是不是玩太大了？”胡夫德鲁却带着惊讶问道。
　　胡夫德鲁是个矮壮汉子，给自己起了个不伦不类的古埃及名字，平时混法老区那边的街头，那里是城内筑塔师、殓葬师的最大聚集地。
　　他和林赛、酒井修吉是多年老友，他们叫他过来帮忙抓个银行狗，他也就来了。
　　但现在听说还要抓个食血者，胡夫德鲁就算早已跟着他们作惯闹惯，也还是吓了一跳。
　　只有各家财团的核心家族的成员，才会是食血者，每一个食血者都不是普通银行狗。
　　“小狐狸也是狐狸。”胡夫德鲁想着就觉得离谱，“我们抓了这个主管也接近不了狐狸。卡尔·威尔森不能回去盖斯博因的地方，否则很容易就被人看出端倪。
　　“也就是说，在我们操纵期间，他不能再跟狐狸碰面了。”
　　肉鸡和正常人是不同的，像脑奴和正常人也是不同的。
　　肉鸡没那么明显，也不消耗其脑能，除了偶尔恍神，正常生活没有一点问题。
　　然而对于那些高级资深的安保人员，特别是驱魔人、医生等某些类型的超凡者，很容易就能察觉出异样来，不同就是不同。
　　“胡夫，你这就怕了？”酒井修吉大笑道，“那你回头赶紧买我的甜宠文看吧，你适合在那种世界里面过生活。”胡夫德鲁比了一下中指，修吉还以右手的金属中指。
　　“胡夫说得倒没错，所以我们只能用电话引出狐狸了。”林赛说道。
　　“引出来又怎么办？”胡夫德鲁还是想不明白疯赛的打算，“哪个食血者不是长期一大队人跟着？上个厕所都像开派对似的。
　　“狐狸的人格魔方在哪里，我们给威尔森脑袋开瓢也不会找到，这你们也懂。狐狸还不会进来心灵网络，要猎狐就得在现实世界做，一大队的盖斯博因狗！一旦打起来，人家还会源源不断有援兵。
　　“另外，时间，薇薇安，你能操纵这个威尔森几天？”
　　“完全侵入的巫毒。”薇薇安回答说，“一周左右吧。越往后，效果越弱。”
　　随着这个幻梦剧本的进行，因为林赛的J级程序“全员开拍”而混杂在剧本中的巫毒会悄悄侵入到卡尔·威尔森的人格魔方深处，像是木马病毒。
　　她就能通过心灵网络的后门，不断给肉鸡植入信息，制造控制幻觉。
　　从而使威尔森得到些虚构信息，做出一个个自以为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自然而然。
　　再通过他的说法，去影响背后的食血者，完成间接的操纵。
　　“胡夫，如果你能想明白，那你就是林赛了。”薇薇安说，骑在摩托车上的身姿曲线曼妙，“那今晚抱着我睡觉的人是你。”
　　“哎！”胡夫德鲁一声大叫，“你们想气死我是吧，冰墙塌了对你们有好处。”
　　这时候，林赛一边轻抚着车上橘猫肥胖的上背，一边笑说：
　　“一只气急败坏的狐狸，连狗都不如，因为她既没有狐狸的狡猾，也没有狗对于危险的嗅觉。
　　“大伙儿，最好玩的是什么？是这只狐狸就算失踪了、死了，盖斯博因也不会给她做什么。因为银行狗觉得，一个失败的低权限食血者，不配再消耗公司的利益。”
　　“你说的那是全城搜查的级别，但我们怎么不暴露呢？”胡夫德鲁还是不懂。
　　林赛的笑脸面具上嘴角更扬，“你们难道不知道，过几天城寨区有大祭典吗？
　　“城寨区，是一个人、一队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最好地方。这只狐狸，我吃定了。”
　　……
　　在进入心灵网络的第28分钟，卡尔·威尔森完成了工作，顺利地下线回归。
　　外面哗唰的夜雨声响又传进耳朵，一切的感官信息重新恢复。
　　威尔森摘下了心网连接头盔，微微一下头晕，看看旁边黑色大箱子里的战神佬，伸手把放在工作台上的那罐青鸟啤酒拿过来，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罐喝完。
　　“原来是躲到城寨区那边去了。”威尔森喃喃自语，“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他握着空了的啤酒罐，走到客厅的窗边，望着外面泛黄幽绿的夜雨景象，恍然出神。
　　一栋栋紧密的高楼在雨中朦胧，密密麻麻而排列有序的光点格子犹如心灵网络里的人格魔方，每个人都被困在一个小房间里面。
　　但这里是江谷区，每一个那样的小房格子，都是有正当职业的上班族、各家公司人员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穷其一生的奋斗成果。
　　能看到这片幽阴的夜雨漫天飘荡，是他们能享受到的一点微小幸福。
　　城寨区不是这样，那是一座过度拥挤的巨型立体迷宫，阳光难以到达地面，雨水也是。


第九十章 罪恶之城
　　城寨区位于流光城的西北方向，在江谷区的北边、烂泥塘的东边。
　　这时还是早上，一支有着赛思标志的车队正在前往城寨区的路上。
　　伊丽莎白坐在其中一辆越野车的后排，透过车窗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那片城寨，真奇怪自己以前活了这么多年，在江谷区也住了近一年，怎么就从来没有去过城寨区。
　　所谓上流社会的人几乎从来不会造访城寨，像是有一道巨墙把那里隔离开去了。
　　罪恶之城，这是城寨区的一个别称。
　　“绫子，你知道城寨区的历史吗？”伊丽莎白向也在车上的绫子问道，想找人聊聊天。
　　“我来这边不多……”绫子坐在前排，不太明白她指什么。
　　尽管绫子已经为她效力，但短时间内绫子的一举一动，还是会被旁边的安保人员戒备。
　　悟真和尚、羽诚道士在其它车上，今天也随她一起进城寨调查。
　　去年的城寨失火案是红雨调查团主攻的第一个大案。
　　从昨晚向全城电视宣布到现在，调查团已经收到涉及各种案件的无数报料。
　　伊丽莎白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看得过来，而且又难分真假，暂时还得倚重家里给配的团队人员，以及与警视厅、奥秘局的合作。
　　她的策略是既然分身乏术，那就先抓大案，而大师把她指引向城寨区。
　　不过暂时的那些报料中，并没有这桩失火案的有价值的线索。
　　“五十多年前，城寨区最早是一项市政推出的惠民住房工程。”
　　伊丽莎白望着车窗外，向绫子说起了城寨历史。
　　“那时候，市政计划在这片土地上建一个新区，当时集结了无数市民大量的金钱、热情和希望……差不多建到一半的时候，这个工程停了，市政说没钱再建下去了，经济危机。
　　“认购了房屋的人们看着那些毛坯烂尾楼，发起了激烈抗议，但是没能让工程继续……
　　“现在大家默认当时不是市政没钱了，是这个工程被新世界银行叫停，因为银行不想让全城的房价下降。当时，银行表示愿意提供贷款给工程继续建下去，只是这样的话，每一位购房者都将担上沉重的房贷，要全家辛苦一辈子才可能还清，没有半点一开始说的‘惠民福利’。”
　　伊丽莎白说着这段从书本学来的历史，神情有些复杂，再要往后三十多年她才出生。
　　“这就是个局，三藤、赛思都有份设计的金融骗局。”
　　“然后呢？”绫子问道，没有发表什么评价。
　　“然后有一部分购房者，直接搬进烂尾楼里去了。他们有的自己花钱买材料装修，有的拿几块纸板挡着风就住了。
　　“最后几乎所有购房者都搬了进去，建造又建造，扩建又扩建，就成了现在的城寨区。
　　“街头为那些烂尾楼找到了用处。”
　　伊丽莎白说话的同时，车队驶进了城寨区的范围。
　　车道开始变小，路上的车流和人流却开始变多，街道两边破旧的高楼林立，紧密地互相贴在一起，几乎连一米的间隙都没有。
　　在五十多年前只过了一个夜晚，那未建好的街道就突然铺满了各种棚屋、铁皮盖子。
　　购房者和各路街狗野狗，在这里像细菌一样疯狂繁殖，什么种族都有，混得乱七八糟。
　　即使是现在，也还是能从这些楼房建筑看出烂尾楼的痕迹，一些早已残破的钢筋水泥就那样子暴露，各种的加盖和改建以奇特的结构方式延伸而出。
　　就在这份破烂混乱中，楼房墙面的铁架上挂满了商铺霓虹招牌，一眼看不过来：
　　“仁心诊所”“美しい人生写真館”“Striptease Club”“刀具铺”“万隆米店”
　　而在车道的上空，两边的高楼大厦之间，隔着不远就建有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天桥通道，把两边的建筑相连起来。
　　伊丽莎白可以看到天桥上人来人往，穿梭于两边大楼，只比地面街道更要热闹。
　　据说城寨区到处都是这样，这里以一条口字型的街道为一个“城寨”，各个城寨之间又互相连通。
　　不同城寨是城寨帮不同的堂口，如果自己的地盘受到威胁，堂口和堂口之间会开战。
　　红雨调查团今天要去的是“大兴城寨”，这个城寨是城寨理事会的地盘。
　　伊丽莎白知道城寨区是一个市政、警视厅都管不着的地方，它以自己的方式野蛮生长。
　　“新世界银行一直想清拆这里，收走这个区好建造更高档也更昂贵的商业楼，试过几次都失败了，现在三藤又推出了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她又说道。
　　“我觉得城寨佬在这方面比拳佬狠。”绫子终于说了点想法，“我们拳佬不喜欢胜手拳馆，但它还是建了进来。”
　　谈话之间，车队在一处街道口停了下来，不管要进入哪个城寨，都不可能开车进去。
　　伊丽莎白下了车，第一次踏足在城寨街道上，望着前方一个阴暗狭窄的小巷入口。
　　大兴城寨，这个口字型街道就圈了那么一点地儿，建有上百栋大楼、无数的窄巷、挤了近十万人，有数千家的商铺和小作坊，全在那密麻的楼房里面。
　　“斯特林小姐，请你们跟我来。”负责带路的中年男人叫丁墨，是城寨本地人。
　　陌生人进城寨区，必须要有这种“导游”带路。
　　伊丽莎白很快就确切明白了原因。
　　他们一队人跟着导游走进前面拥挤的小巷，走上一段路后，就发现这些小窄巷都不是直线的，而是纵横交错，走着走着就要拐弯，不认路的话马上就要迷失方向。
　　由于楼房之间建有很多通道，居民又自行地画上路标，如果按照地图或地址去找目的地，是不可能到达的，只会一错再错。
　　抬头看去，从楼房之间看不到一丝天空，但不管晴天下雨，总有水滴从上方滴下。
　　因为阳光透不进来，到处昏暗阴森，路灯有一段没一段，很多霓虹招牌都失灵了。
　　在这里如果能找到一丝阳光，那就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加盖扩建的位置。
　　每个城寨都是一个联合体；整个城寨区，又即是一整栋大楼。
　　伊丽莎白注意到往来路人们对她的反应，他们警惕而冷漠，并不想看到她。
　　她只能向他们点头示意，然后走过。
　　走了约莫半小时后，导游丁墨把他们带进了一栋大楼，是城寨理事会所在的大楼。
　　楼房里面的过道与梯间同样逼仄，既昏暗、潮湿和破落，又拥挤、凌乱和肮脏。
　　路上到处被塑料袋和各种垃圾阻挡，还有居民晾的衣服，油漆剥落的墙上有很多涂鸦。
　　而那些铁门紧密的房间里面，每一个都不知道藏着什么非法活动。
　　在大楼里走了几层算是见识过之后，伊丽莎白等人就乘坐老旧不堪的电梯往着天台而去。在城寨区，天台有着不同的意义。
　　咔嚓咔嚓的电梯声响把他们直带到高楼的天台，电梯门打开，顿时一片喧嚣。
　　伊丽莎白走出电梯，头顶是全然开阔的蓝天，之前的狭窄压抑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只见天台上人来人往，如同最热闹的步行街广场，四周搭建有各种简易的商铺和摊位，挂满了霓虹灯饰，与凌乱的电线、天线交缠成片。
　　商贩们在吆喝，客人们在光顾，一群群穿旧衣服的小孩奔跑而过，不远处有人群围着为一场天台拳击喝彩叫嚷，旁边有帮派分子在收数。
　　他们甚至没人去注意红雨调查团这伙人的到来。
　　伊丽莎白又看到了“天台邮差”。
　　警视厅警察在这里没有立足之地，城寨区由城寨理事会和城寨帮各个堂口一起管治。
　　天台邮差就是理事会的力量，负责在各个城寨堂口之间传递信息，进行联络和调解，有时也负责治安。
　　红雨调查团前来这里，正是要去理事会天台邮差总部问问线索，邮差们可是城寨内消息最灵通的那些人。
　　他们身着一种蓝色的邮差制服，有超过普通人能承受范围的身体改造，显然都是超凡者。他们在大楼与大楼的天台之间直接跑跳，速度很快，身姿灵活。
　　还有些小孩子、青少年追着他们一起奔跑，也在不阔的大楼天台之间跳跃着玩儿。
　　那看上去十分危险，年幼的奔跑者却发出一阵阵纯粹的欢笑。
　　伊丽莎白看着不由微笑，仰头看了看，天空很蓝，在天台上仿佛能拥抱整个世界。
　　“绫子，这片天台对于他们，是乐园啊。”
　　“剑宝辞典启动，‘天台’，第9652页，词义解释为：聚集着投资失败者的地方，城寨区天台拥有全世界最多的投资失败者。”剑宝忽然间地说了话。
　　“剑宝……”伊丽莎白无奈地一声。
　　调查小队的身影还是引来了天台人们的目光，还好大家没怎么听到剑宝的话。
　　“斯特林小姐，我去逛逛。”羽诚道士轻声说了句，就走开了，似乎要做单独调查。
　　而伊丽莎白向人们点头示意打过一下招呼，就带着绫子、悟真等人，走向理事会天台邮差总部，那是就加建在这片天台上的一间几层高的楼房。


第九十一章 城寨暗流
　　“小禾，活儿要提前做了，过两天就得去三脚区。”
　　这天清早，顾禾和酒井花青刚一起来到鱼塘，就被彩音小姐告知这个新消息。
　　“咋了？”他还想着多刷几天牛郎值提升一大波的，“客人要求的？不妙啊，这活本来就有很大风险，时间还一变再变，我们得小心。”
　　“嗯，我有数的。”彩音小姐说，“这是按照芯片里的要求，自动触发的时限更改。有变数了，但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只负责交接个奇物。”
　　老范在小厨房里忙着做料理没说话，而沙发那边半躺着一个少女。
　　酒井花青一看到，顿时一声欢呼奔了过去，“小甜饼！”
　　顾禾也注意到了，那个女生黑色短发，长得眉清目秀挺漂亮，一身随意宽松的深红色运动服搭灰色运动裤，手上拿着袋薯片在吃，看着电视，把他的宝座给占去了。
　　“花青，早。”女生拿起一块薯片晃了晃，“来一块？”
　　“不了，演员要保持身材。好想你啊。”酒井花青很是激动。
　　彩音久美子给顾禾介绍起来，这女生叫小甜饼，也是鱼塘的一员。
　　她是编造家职业系，五速档，二程序者中级。
　　但与酒井修吉走的故事创作流不同，小甜饼走的是演讲流：
　　演讲家、政客都走这种路线，只需要用简单的话语就能鼓动人心，编造思想观点，让大众随之疯狂，最强的演讲编造家能对全世界都造成巨大影响。
　　那也正是发生在过去第六纪的事情，一个有着诸多大众领袖、各样口号的纪元。
　　J级程序：关键词，以一个词去影响别人。
　　Q级程序：断言，以一个句子去影响别人。
　　顾禾听着这番介绍，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了100万。”
　　小甜饼平时不见人，是因为她已经实现了一半顾禾的理想，她处于一种半隐退状态，是个真正的御宅族，不像洛娜那样想想而已，她平时就宅在租住的公寓里混吃等死。
　　这次还是找不着修吉，彩音小姐就把小甜饼叫来了，让她出这个任务。
　　而且，因为这次活儿不是在心灵网络做，像修吉那种编造家要构建幻境，消耗时间会很长，不太适合参与即时战斗的大群。
　　大群的优势就在于人格快速切换，多种不同职业的程序混搭使用，且不会影响到自己。
　　在现实世界，酒井修吉适合事先设下幻境陷阱，或者在团队保护下完成程序的释放。
　　而小甜饼更适合这次任务的大群需求。
　　趁彩音小姐介绍完去拿连接头盔，顾禾跟小甜饼也认识过了，就拉着酒井花青到了吧台一边，望着那被抢走的沙发，小声悄悄地问：
　　“酒井小姐，你哥不是写过什么小甜饼系列甜宠文吗，跟她有没有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哥就是个起名废，用我们的名字瞎拼凑，他一本甜宠文的女主角还叫林茜呢，改的林桑的名字。说不定过阵子，他下本甜宠文的女主角就叫顾荷之类了。”
　　“那可别……”
　　“但小甜饼的话，他好像还有一个目的是消解小甜饼的编造家气场。”
　　“小甜饼怎么得罪他了？”
　　“没得罪，我哥喜欢开玩笑，跟他越熟，他就越开……”
　　“呃，那小甜饼跟林赛有没有那个关系？”
　　顾禾现在跟听不见的拳佬最熟，跟修吉和林赛不太熟，无意得罪人家的相好就不好了。
　　“没有，林桑把鱼塘的人都当家人，我们也是把他当一个很好的哥哥。”
　　酒井花青崇拜地说，“不过林桑真的很多女朋友的，每个都好漂亮喔。
　　“而小甜饼呢，我认识她这么久，好像她就只对吃感兴趣。我看她喜欢范叔多过喜欢林桑，她也是我们之中最惹范叔喜爱的那个。”
　　顾禾还真没听到老范说小甜饼好吃懒做什么的，换了是他躺在沙发上，早就骂上了。
　　这摆明是区别对待啊。
　　“小禾，花青，你们过来。”彩音小姐这时拿着几个头盔叫道，“帮忙拿下头盔。”
　　顾禾只好挠头走去，还是对这活儿有点不安。
　　很快，他和酒井小姐、小甜饼都坐在沙发上，都戴上连接头盔，建立起了共感。
　　他顺利感受到了除酒井小姐之外的另一套陌生的感知信息，身体轻灵、又懒洋洋、不想多动的感觉。当小甜饼移魂过来，她的人格数据竟然让他感觉是一桌美食。
　　难道这就是小甜饼这个名字的由来……
　　“哈罗。”小甜饼在他脑海中打招呼说，“先说明一下，我最喜欢共感了，不用自己费劲走路，路都由别人走了。所以如无必要，别让我当主人格，谢谢。”
　　顾禾借着共感到的情绪，感觉突然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要当这种类型的编造家。
　　根本不是要玩政治，而是关键词、断言这种程序，够简单，说话都省力。
　　这不比拳佬要唱得声嘶力竭的好？
　　“你们练习吧，我先睡一会了。”小甜饼说罢，作为次人格还真就没了声息。
　　顾禾刚刚还想过在她这里刷点牛郎值，完全刷不动啊。
　　这么看来，还是鹅毛好薅！
　　然而在可以进行下次联系之前，就要做完这个活儿。
　　……
　　这天早上，索菲娅在自家别墅的花园树林里散步，面对周围郁葱幽静的自然美景，却越发有点焦躁。
　　昨晚伊丽莎白在赛思频道宣布成立什么红雨调查团，那样子可真带劲。
　　但这份带劲，是用她的权限交换的。
　　她终于忍不住拿出卫星手机，打给了卡尔·威尔森，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索菲娅小姐，早安……”威尔森的语气恭敬而平静。
　　“你知道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的红雨调查团了吗？是不是我们也要搞个调查团，公开有奖地寻找街头超速档，才能得到线索？”
　　索菲娅闷怒地说，姿态已经快保持不住，“十天了！威尔森，十天了。”
　　“索菲娅小姐，我有明确线索正想向您汇报。”
　　“什么？快说。”
　　“经我查实，当晚的一伙网络牛仔正躲在城寨区里面。但城寨区的地理很复杂，我只确定了一个小范围，具体哪里还要到现场找一找。
　　“另外有个麻烦的情况，我感觉我这些天的活动已经引来一点关注。为了保密，我暂时不能回去公司了，但我自己一个人去城寨是找不过来的，就算找到也会被城寨佬扰乱。
　　“我们需要一支小队。可是恕我直言，索菲娅小姐，以您目前的权限级别，除非向上面明确说明这个事情，否则你很难调用那么一支小队。”
　　索菲娅听着沉默了一会，在树林的鲜活泥路上前行。
　　不能说，一说事情就不同了，就会引来家族里其他潜在继承人的争夺，包括她的哥姐弟妹。动静一大，消息走漏到其它家族和公司的风险就增高。
　　而且，如果最后发现那里面其实没有超速档，又或者出了别的什么差错。
　　那她又要被问责降权，这一降可能就得往第八级去了。
　　“我准备给你一支私人雇佣小队。”她沉吟说道。
　　“索菲娅小姐，事关重大，请您慎重考虑。”威尔森几乎是直接拒绝，“雇佣兵都是信不过的，他们转手就会把你的动态信息卖给其他人。”
　　街头的事情，索菲娅不敢说自己比威尔森更了解，那些街狗肯定做得出来那种事吧。
　　“城寨区地方很大、很乱，必须要有一支专业小队。”威尔森又说道，“我们得抓紧了，网络牛仔都会不断转移位置。
　　“过两天城寨区大兴城寨那边有天台祭典活动，人流会增多，会有大量其它区的人去凑热闹。如果被他们趁乱跑了，我可能就再也追踪不到他们了。”
　　祭典活动？索菲娅挑了挑眉，城寨区那个破地方，什么祭典不祭典的，她没兴趣。
　　只是……有个若隐若现的想法，在她心头生了出来。
　　如果自己那天也去城寨区凑热闹，以此为理由带上一支家族的安保小队，到时候在那边再与威尔森会合，直接带人去把那几个牛仔抓住……
　　只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她去城寨就不会引起太大关注，起码比明确说明会引起的关注要小。
　　“威尔森，你先继续盯着吧。”索菲娅说道，还需要好好考虑盘算一下。
　　她挂了通话，继续在树林中漫步。
　　这个计划感觉不错，城寨区是乱七八糟，但到时候她甚至不需要下车，就在街道边等着，等小队把人抓走，就回家领功……
　　然而总还有一点什么阻碍着她作出这个决定，她还在犹豫。
　　城寨区就像一摊从天而降的粪便，溅得那片地区到处恶浊不堪，菌斑疯狂孽生。
　　她不想去那里，像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去那里简直是个笑话。
　　不对，这么想不对，利益，利益为上……只要能抓到超速档牛仔，她就能翻盘……
　　索菲娅越想，天秤隐约越倾向于去的那边。
　　那些牛仔还懵然不知，而她，却可以做足准备。
　　她又走了一段林路，忽然一个型男仆人匆匆地追上来，带来一个最新的情报。
　　伊丽莎白·斯特林的最新动态。
　　这家伙今天一早带着队伍前去城寨区了。查案？没这么简单的，伊丽莎白去拳区一趟就真的找到奇物，这次去城寨是不是又在找什么……
　　消息是不是走漏了？
　　索菲娅心头不断地往下沉，有了些慌乱，几乎要暴怒，天秤正在加速地倾斜。
　　那是她先发现的街头超速档！决不能被伊丽莎白抢了去。
　　……
　　大兴城寨的天台邮差总部一楼大厅，迎来了一位极为罕见的客人。
　　“邮差大队长”德罗先生等人并没有给这个赛思公主什么好面色，她问什么就答两句，只是想例行公事，不惹来赛思的麻烦。
　　“斯特林小姐，要说的我们都跟奥秘局说过很多次。”
　　德罗先生语气平淡：“那场大火我们都很痛心，但邮差没什么特别发现。大火到底是自然燃起的、还是人为纵火的，都查不到了。
　　“奥秘局找人对火灾现场做过溯视，直接疯了几个。其它什么都烧清了，烧没了。”
　　伊丽莎白默然，早已得到警告不能在火灾场地进行溯视，否则二程序者的她绝对会疯掉。
　　“就没有一点特别的信息吗？”她诚恳问道，“德罗先生，请你们相信，我是真心实意要追索真相。即使对手是三藤那样的财团，我们调查团也有这样的能量。”
　　德罗先生仍是生生冷冷的样子，其他几位中年邮差也是。
　　“斯特林小姐，多谢你的好意了，城寨区习惯了自生自灭，不需要你劳师动众。”
　　伊丽莎白只能颦着眉，带上这个结果离开天台邮差总部。
　　很显然，她没有得到他们的信任……
　　赛思还不允许她公开声称自己是英雄职业系，因此在德罗先生他们眼中，她是个食血者。城寨区之所以会诞生，就源于食血者的一场食血盛宴。
　　但她不会气馁，英雄的历险才刚开始呢。
　　伊丽莎白带着绫子等人刚回到外面喧嚣的天台，之前走开了的羽诚道士回来了。
　　“斯特林小姐，我去找了个邮差朋友，她欠我点人情，愿意跟你说点话。”
　　“哦！快带我去。”伊丽莎白精神一振，街头讲究关系情分，他们的人脉网络是另一个巨大宝藏。
　　在羽诚道士的带领下，小队众人从天台走跳到了另一栋大楼，又走狭窄的楼梯间到了一个楼层，在一个破败阴暗的角落，伊丽莎白见到那位女邮差。
　　“我只有三分钟时间能跟你谈，就闲话少说吧。”
　　叫小美的年轻女邮差同样一身蓝制服，语气也没热情到哪里，只是给羽诚面子。
　　“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当时火灾过后，我是第一批进入现场的邮差。什么都烧得乱七八糟，几栋大楼塌了一半，空气里都有一种奇怪的肉香味。你看看这个涂鸦图案。”
　　伊丽莎白顺着小美的目光，看向旁边墙壁上的一个颜色鲜红、线条怪奇的涂鸦。
　　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影，但朦胧错乱，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特征。
　　“当时我在火灾现场，第一次看到这个涂鸦。从那之后，这个涂鸦就成了城寨的一种流行文化，像病毒一样传播。斯特林小姐，我不敢肯定，但这事儿或许跟宗教祭祀仪式有关。城寨内，有不被人知的新兴隐秘教派。”
　　听了小美这番话，伊丽莎白心情越发凝重。
　　在流光城，到处都有地下宗教，有一些的影响力已经很大。
　　也有像低科族那种非宗教类，但行宗教之事的组织。
　　城寨区的教派情况，她不是特别了解，如果那场大火是一场祭祀……
　　“理事会似乎得到一个情报。”小美又说道，“这几天里，又会有地下祭祀发生。斯特林小姐，人心，城寨区的人心正在变化，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个涂鸦，相信一种说法，对三藤的回购改造计划抱有期望。
　　“所以理事会决定要搞一场祭典，就在两天后，以祭典冲击这些地下祭祀，让大家对城寨区恢复信心。”
　　伊丽莎白默默听着，情况或许比她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不是三藤公司派人来放了一把火那么简单，还涉及到城寨区的宗教情况与内部争斗。
　　城寨区像是一个单独存在的地方，很多消息都不会马上传到外面。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这里两天之后有一场祭典活动。
　　“这些涂鸦，都是谁给涂上去的？”伊丽莎白又问道。
　　“不知道，前后几分钟就可以有一个。城寨区没有监控，这是我们的传统，天上的卫星也别想窥视我们。”
　　小美说起这话来，声音里有着一份傲然：
　　“但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扩建到天上去，把那些空间站、卫星什么的玩意儿都全部占领。”
　　她说罢就匆匆地走去了，消失在逼仄的小道转角，仿佛不曾存在过这场对话。
　　伊丽莎白望着旁边墙上的人影涂鸦，思索了好一会。
　　她回头向安保团队众人，以及绫子、悟真和羽诚三人，说道：“我要对这里进行溯视，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你们看着我，如果我出了状况，就帮忙拉我出来吧。”
　　安保团队就要劝阻，而绫子认真地应好，悟真和羽诚也点点头，但安保团队对他们都提防。
　　这三个街头人士才刚刚加入赛思，还没有得到完全的信任。
　　“滴滴哒哒，用户将进行一项危险活动。”剑宝忽然说道，“启动保护模式：如果有人趁机攻击你，我将自动把对方斩杀。”
　　伊丽莎白怔了怔，还是第一次听到它说有这种模式，她还以为剑宝在现阶段除了会说点歪道理、开点玩笑就什么都不会呢……
　　但这可是石中剑啊，大师明指的宝藏！
　　“谢谢你，剑宝。”
　　伊丽莎白顿时更多了些勇气与信心，坚持了这个决定，自己可是有95%人格完整度呢，她要通过溯视，看看是什么人画下涂鸦，感受一下对方的心情和想法。
　　能够在距离天台邮差总部这么近的地方画下涂鸦，躲过那么多邮差的注意，时间必须短，对方可能身份不简单，她感觉这会是一个线索。
　　在安保人员们准备好之后，伊丽莎白伸手按着墙上的涂鸦，骤然一下，溯视启动。
　　一片光怪陆离，顿时把她拉进了幻象。


第九十二章 大编造
　　窄小昏暗的楼层过道角落，墙漆已是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残破老旧的水泥。
　　墙边水管在滴水，打得地面有潮湿的积水，被一阵脚步踏响。凌乱交缠的电线不时有快要短路的啪嗞声，过道转角的垃圾堆传来异味，还有喷漆的刺鼻异味。
　　伊丽莎白感到，她正拿着一个喷漆罐，向早已斑驳的墙上喷画着一幅新涂鸦。
　　这些感知时而拉远，又时而推近，造成她很大的精神压力，对方……是个超凡者……
　　一道道线条喷落到了破墙上，很快就构成了一个人形影子。
　　她感受到一股情绪，从这个人影涂鸦中，仿佛看到了地面街道上、天桥上、天台上的那些人来人往，这道身影是你，也可以是我，是他，或是她……
　　这不是具体的哪个人……这是城寨人……
　　这是，一个想法……
　　城寨需要改变，大火带来重建，让我们在烈火中重生，这是……
　　“神功戏，即将上映。”她喃喃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却十分坚决，带有期待与狂热。这个涂鸦，是一个信念。
　　猛然间，她好像隐约听到转角有人来的动静，她该离去了。
　　超凡程序的力量使出，她朝着另一头疾速奔跑而去，瞬间就成了一道魅影。
　　伊丽莎白突然明白，她是个天台邮差。
　　跑者职业系，旁门，城寨天台邮差都是这个职业系。通过程序爆发身体的潜能，奔跑的速度加快，跳跃的高度提升，在大楼天台之间灵活迅捷地穿梭奔走。
　　邮差正在离开这片溯视范围，但她还没有回归现实，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撕裂。
　　随着这股撕心痛楚，人格完整度也在下降，危险迫近。
　　她需要主动地结束溯视，从这份过去的残影数据中脱离……
　　“啊！”伊丽莎白聚起精神，观想自身的形象。
　　那新染的红发如同拳石流出的鲜血那般鲜赤，猛地一下，她感到自己重新凝聚成形，终于离开幻象，回去了。
　　她按着墙壁涂鸦的手有点微颤，刚才不只是那个超凡者的残余数据导致。
　　是这个涂鸦，与城寨内其它的相同涂鸦之间有着的共同连系，几乎把她拖垮。
　　“用户归来，保护模式解除。”剑宝的声音响起，“用户不满意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既然你去偷窥别人，那看到刺激得无法自拔的画面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
　　伊丽莎白听了不由一声失笑，心头还真舒缓了一些。
　　她朝绫子三人、安保团队众人点点头，“我没事，我想我看到了些线索。”
　　当下，伊丽莎白把悟真师傅、羽诚道长叫了过来，向他们说了“神功戏”等新线索，请教了些城寨宗教、涂鸦异感等方面的问题。
　　听着他们的回答，她的疑惑越来越少，渐渐拨开了云雾。
　　“我们回去找德罗先生再谈一谈。”伊丽莎白往回路走去，心中又恢复了沉重。
　　天台邮差中有叛徒，理事会对此知情吗？
　　不多时，众人重新回到天台上，再跨越回去天台邮差总部所在的大厦，穿过拥挤热闹的商贩与路人人群，伊丽莎白带着绫子几人再次走进那个议事大厅。
　　大厅铺着老旧的方格子瓷砖，摆有多排椅子，空间同样窄小，但光线还算明亮。
　　早一步就有人通报他们的到来，德罗先生又站在大厅神台的前面，中年脸庞上多了点不耐的皱纹，他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个跑者好手。
　　但不知道是自己改造，还是怎么伤了腿，他中短裤外露出的右腿全是机械材质。
　　“德罗先生。”伊丽莎白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一边开门见山地说：“神功戏。那个人影涂鸦无论出现在城寨哪里，都是可能的纵火点，可以是任何一个，也可以是全部。”
　　这是她刚才从溯视的那份情绪中感受到，并问清楚悟真师傅他们而整理的。
　　她顿时看到德罗先生的脸庞微微有点变色，自己应该说对了，又道：
　　“这是一场大编造，背后离不开编造家、画家的联手设计，那个涂鸦互相之间有着某种连系。”
　　画家职业系，是个主职，与演员系、猎人系同属于第十一宫。
　　画家，虚宿。
　　虚，本意是“大丘”，大土山的意思。大山可以使人产生崇高感，那些最好的画作也能造成这种激情，而崇高感更能把人带进另一种心境。
　　而虚这个字，又揭示了画作的本质。
　　第十一纪是预言中的未来纪元，预言说那是一个经过战后慈悲和平阶段后的复苏纪元。
　　万物复苏需要水，而水从水瓶而出，这是为什么第十一纪是水瓶宫。
　　这三个主职都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最初建立之时，它们是文明的基础之一：
　　演员，一切戏剧都源于宗教活动，祭神驱鬼等原始仪式都需要演员；画家，文字的诞生源于最简单的符号线条，所有文字最初都是画；猎人，部落有食物才能生存下去。
　　如果说编造家以故事、言语去影响别人，画家则是用的线条和图画。
　　“如果没有有效的阻止，一旦神功戏完成……”
　　这是悟真师傅刚才告诉她的，伊丽莎白顿了顿又沉声道：“受了涂鸦影响的人们心魔燃起，可能就会到处纵火，每个涂鸦位置都会发生火灾。”
　　根据小美的说法，这个涂鸦已经在城寨区遍地开花了，那种局面不堪设想。
　　“斯特林小姐，城寨多谢你的劳心。”德罗先生仍是不愿多谈，“我们会处理好的。”
　　就算知道自己因为被误解是食血者而不被信任，伊丽莎白还是有些愤然：
　　“上万人、上十万人的性命！过两天还是祭典的日子，人流会变得更大更密集，一场火可以毁掉很多。
　　“我现在怀疑有天台邮差加入了这场神功戏的编造，不知道理事会是怎么看的？德罗先生你呢？”
　　她把这事儿说破了，邮差内部出了问题，甚至出问题的会不会是你德罗先生？
　　那边，悟真师傅握着佛珠双手合十，喃念起了佛经。
　　绫子和羽诚道士相视一眼，他们都知道红雨调查团的这个团长虽然人好，一心想跟街头拉近距离，却多多少少还是有着一点大小姐的做派。
　　她这么言辞激烈，德罗先生他们大可以闭门逐客，理也不理她。
　　这时，德罗先生的面容皱得更紧，旁边几个中年邮差也没什么好面色。
　　他们似乎正要逐客，德罗先生却摆了摆手叫停他们。
　　或许是伊丽莎白的溢彩红发真的不像银行人，又或是其它原因。
　　“斯特林小姐。”德罗先生望着就在门口外边的天台熙攘景象，平静地说了一番话：
　　“城寨是我们的家园，但在这里生活，不全是好的，也会很苦。
　　“我们没有自来水，都抽的地下水。要把水送上来，首先要把水抽到大楼天台的储水箱里，再从那里经过水管输送分流到下面各个单位。
　　“但这里很多人连水管接驳费都交不起，是堂口的活动给了他们那些管道设备。
　　“而且，因为水压的问题，每天只能在某个特定时段进行抽水。那些地下水，很混浊，总是有一种刺鼻气味，带着烂泥塘那边的工业污染和垃圾恶臭。本来煮沸了也不适合饮用的，但我们就饮这些水，只能多煮几遍。
　　“斯特林小姐，不管你好不好心，你都永远不会真正懂城寨的。这种生活只有城寨佬懂，也只有城寨佬忍受得下去，还可以笑哈哈又一天。
　　“只是人们时常还是需要有一点新希望，一些新想法，才能支撑下去。
　　“有些人尤其是年轻人会因此走上一段两段的歪路，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是穷凶极恶、无药可救。他们就只是拐错了一个小巷路口，那在下个路口转回来就是了。
　　“但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以确定的是，相信三藤公司的话，就是走上一条不归路，比骨血区、烂泥塘的人过得还要惨。”
　　伊丽莎白听得沉默，心生茫然，她刚才就有看到天台的那个巨型储水箱……
　　“你说的涂鸦，我们早就注意到了。”德罗先生又说起来，话声还是平静如自述。
　　“神功会，那是一个近两年出现在城寨的新隐秘组织。去年那场大火是不是神功会放的，我们也还没清楚，火灾现场有涂鸦不代表那就绝对是真相。
　　“那场火对城寨打击很大，城寨有过很多次火灾，但那种规模的还是第一次。
　　“最近城寨里人心浮动，你想得没错，有一场大编造在笼罩着城寨。那些涂鸦总是刮掉了又有，越来越多，清洗不去，因为涂鸦在人们的心中。
　　“所以我们才需要办一场祭典，只有祭典能袪魅，抹掉涂在人心里的那个涂鸦。
　　“斯特林小姐，如果你真想为城寨做点什么，那就帮助我们完成这场祭典吧。因为三藤的人、神功会的人，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隐秘者，是肯定不想我们完成的。
　　“也因为这样，我们才把祭典时间不断提前，让他们措手不及。
　　“到了现在，告诉你、公之于众也无妨了，这已经是一场明面的战争。
　　“我们做好准备了，我们也在整治人员了。城寨存在五十六年了，哪一年市政和银行不想清拆我们？安插间谍、收买内部人员、放火、逼拆，这些事儿都不是第一次发生，我相信这次城寨还能挺过去。
　　“我话说完了，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你请便吧。”
　　德罗先生说罢，就迈动那条机械腿，与其他几个中年邮差往大厅后面走去。
　　伊丽莎白一时间还在沉默，看着地下的方格子瓷砖，目光也凝着不动。
　　“神功会”不知道怀着什么目的，在搞这场大编造，想使城寨火灾四起，也许是想推动三藤的回购改造计划。
　　而城寨理事会和城寨帮，想以一场祭典还击，破解编造，重塑人心。
　　这是一场战争。
　　这就是大师的指引吧，让她调查城寨区失火案的真正原因。
　　“我们先出去吧。”伊丽莎白收起思绪，抬步走到外面的天台，望了望上方的蓝天。
　　也正是这片湛蓝天空，随时会降下暴雨，把天台上的热闹人群逐个一空。
　　她默默地走向了那边角落的巨型铁皮储水箱，远远就能看到储水箱的表面锈迹斑驳，各种水管密密麻麻、扭绞纠缠地接驳着抽水器。
　　德罗先生说得没错，从小喝着从伊甸湖抽取的纯净湖水长大的她，又怎么会轻易地真正理解这里。
　　她看到，储水箱似乎也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园。
　　他们围着水箱奔跑，在水管之间捉迷藏，还有人爬坐到水箱的上方边缘仰望天空。
　　伊丽莎白这时又看见有两伙孩子争闹了起来，几个孩子在往储水箱张贴着祭典的画报，但另外几个小孩不满他们贴得太多。
　　“别把千叶姐姐的电影海报盖住！”有小孩抗议说。
　　“盖住又怎么的，就盖住，她才不可能是城寨人呢。”张贴画报的孩子骂了回去。
　　伊丽莎白疑惑地上前一通询问，这些孩子对她没那么敌视，七嘴八舌就讲了起来。
　　原来是有一个传言说，大明星千叶·吉布森是城寨出身，至少她混有城寨的血，外婆或者爷爷哪个是城寨人，她小时候还在城寨住过。
　　千叶·吉布森？伊丽莎白想着，与对方不认识。
　　千叶小姐以前很少出席派对，她没见过，而她也有很久不活跃于派对场了。
　　当下，伊丽莎白让跟随着的安保团队查了一下情报。
　　最近千叶小姐在歌舞伎町那边拍着《超速追杀2》；而由于三藤对其的神秘包装，千叶小姐的出身众说纷纭，很多区都声称她有该区的成分。
　　“嗯。”伊丽莎白听着微微点头，城寨区的传言也是这样？
　　只是，三藤，大明星，演员，画家，城寨，编造，神功戏……
　　这些词语在她心头闪过，又似乎可以朦胧地联系在一起。
　　她想了一会儿，就向调查团的三位成员，分派任务道：
　　“羽诚道长，你再向小美多打听点消息，争取把城寨内所有的涂鸦定位下来，录入电脑做个资料，到时候想办法守好各个点。
　　“悟真师傅，你去多打听神功会的信息，人们会更愿意跟僧侣谈这些话题的。
　　“绫子，你去打听一下千叶·吉布森是不是城寨人，这里都有着关于她的什么传言。”
　　三人领命应是，各自走去了。
　　伊丽莎白走到一边，又再深思地望着那些在大楼之间跑跳来往的邮差，在商摊边讨价还价的顾客，在储水箱边欢笑地追逐攀爬的孩子……
　　外面的人都说城寨乌烟瘴气，不是一个人住的地方，这里也确实有很多苦。
　　但为什么，她看到的又是一片人们在尽情奔跑的天空。


第九十三章 面
　　彩音小姐下了通知，这天晚上连夜要出发前往三脚区，参与任务的人员在鱼塘集合。
　　在出发前夕，顾禾使用了控制台共有的五档12%牛郎值，激活了一些地球数据。
　　不知道是不是从哪里薅回来的牛郎值，就会兑换为什么相应职业系的数据。
　　现在数据库里算上之前用剩的那些，《千面英雄》190页了，适用于鹅；《演员自我修养》120页，适用于酒井小姐；真人秀《荒野求生》13期，适用于洛娜。
　　另外还有10首歌曲，5份食谱，7部正经电影。
　　以及50部不正经电影和《母猪下崽护理指南》35页，适用于玩偶。
　　怎么用上其它数据还有待研究，顾禾目前只能先加强自身了，把适用于自己的那些数据全部编译成了一个小型黄金经验数据包。
　　他就在鱼塘的VIP包厢里，再用了两个小时，消化完了这个数据包。
　　【J级程序“容器”更新完成】
　　【程序级别：高级，5%】
　　【程序状态：清闲，0%】
　　顾禾感到自己现在的神经又扩增了很多，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细胞应该已经超过1000亿了，容器的容量更大，神经速度更快。
　　作为一个房子，他还真的蛮大；作为一辆车，他又真的很快。
　　这下子，即使是三人共感，他能撑的时长又延长了。
　　彩音小姐可是说过，大群的时长多十分钟少十分钟，可能就是全员生死的分别。
　　顾禾提上保温杯，走出包厢回到屋厅，却见众人站在那里看着电视。
　　“怎么会……”酒井花青茫然地喃喃，“别啊……”
　　吧台后面，范德宝一边做着便当，一边小声道：“我说过了吧。”
　　“久美子，这跟千叶·吉布森有没有关系？”洛娜凝眉问道，作为佣兵头目和鱼塘密友知道这次客人疑似是谁，“不是她卖的吧？”
　　顾禾疑惑地也看向电视，一看顿时心都寒了。
　　只见三藤频道上，三藤娱乐公司宣布推出一批偶像新星，而在那里面，有一个叫爱井清川的年轻女生跟酒井小姐本来的样子长得一模一样，微笑的脸容自然而甜美。
　　“花青的脸被盗了。”老蔡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现在是三藤的注册商业面容了，如果花青要整成爱井清川那样，可就得给三藤交上一笔版权费。”
　　酒井花青按着自己的整容脸，忽然好像失去全身的力气，失魂落魄地走到吧台边坐下。
　　本就在吧台边吃着料理的小甜饼，伸手搂了搂她给予安慰。
　　“这……”顾禾看着电视上的爱井清川，声音都沉了：“这他妈的……”
　　爱井清川？连名字也在山寨吧，为了让酒井花青彻底显得好像才是山寨？
　　“不是我，我从来不卖客户的数据。”老蔡对投来目光的洛娜说，“我不干那种事。”
　　老蔡现在颇有点歉意，既然花青那张脸会被三藤看中并抢注，说明那是一张有流行趋势的明星好脸，以前或许不兴，现在兴了。
　　可能就是不碰巧，也可能真是他的审美不太对……
　　“不会是老蔡。”范德宝说道，“你们不是把照片给千叶·吉布森看过吗？”
　　这时候，那边的彩音久美子放下大哥大手机，向众人道：
　　“我问过古德曼了，是三藤的星探从他那里抢走的照片数据。那天酒井小姐和小禾在片场跟千叶小姐聊天，引起了注意，星探就找上古德曼了。
　　“古德曼本来还向星探推荐酒井小姐，但对方……”
　　彩音久美子看着茫然望来的酒井花青，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真相，就直接道：
　　“三藤的人嫌弃她是土狗出身，还拍过被金属牛子敲死的那种邪典角色，觉得她没有逼格，她这个背景衬不起那张脸的清纯可爱。而且知道酒井小姐跟雅库扎有来往，就不打算跟她合作，而是抢走脸了。
　　“古德曼很内疚，但他没有办法阻止，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们。”
　　“妈妈，我不怪古德曼先生……”
　　酒井花青听了是怎么回事，眼神一变再变，“这样的话，他真没办法阻止。古德曼先生不是那种人，不然他自己就去三藤当经纪人了，没必要跟我这种街狗演员扯皮的。”
　　那只能这样了？顾禾欲言又止，有一股怒火渐渐在他心中烧起，真是佛也有火。
　　他很清楚酒井小姐是个善良努力的人，不自信，但是有梦想，而且尽了力去追梦。
　　她每次排练、每个演出，就连在街路上躺一下午演死尸都力求做到她的最好。
　　她对待表演这个事情，是认真的。
　　可现在，一个演员失去了脸，酒井花青是不是原版根本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怎么，你很生气？”范德宝语气如常，“如果因为这种事就气着自己，那你喝再多的枸杞，在这座城市里，也不会活上多少年。气也能气死你。”
　　“出了这件事，这次活儿我们更得做好。”
　　彩音久美子又说道，“我不是说千叶小姐能让三藤公司撤掉那个爱井清川，是这次我们帮千叶小姐，就是在打击三藤，多的我不能告诉你们。”
　　她似乎掌握着更多的情报信息，“小禾，你刚才情况怎么样？”
　　“我升到容器高级了。”顾禾喝了口枸杞水，心里的火还是浇不下去。
　　北野和也的遭遇，他有同情和感叹，却没有这份愤慨。
　　洛娜曾经的遭遇又似乎年代久远，为她难过，却只是像在听故事。
　　但这次，他是亲身经历，真为酒井小姐感到不值，太欺负人了，什么玩意……
　　“这就到高级了，好！”彩音久美子称赞一句。
　　只是因为酒井这事儿，这喜事都被冲淡，众人就觉得顾禾当玩偶真是天赋异禀，走上了最适合走的那条路。范德宝闷着不说话。
　　“禾桑你真厉害，大伙儿，谢谢你们。”
　　酒井花青不想气氛再这样凝重了，讪讪一笑，反过来安慰大家：
　　“没关系的，如果我那张脸能成为明星，我看着也高兴。一张脸对演员不重要，演员的脸是可以不断变换的，好演员对什么脸都能驾驭……”
　　“花青，你难过就别憋着，别说这些屁话了。”洛娜没好气道，“听着渗人。”
　　“很少有不管你怎么样，老范也不会说你的时候。”小甜饼继续搂住酒井花青。
　　酒井花青的嘴巴微颤地抿了抿动，只是做出一个更勉强的微笑。
　　就算她很难过，想哭，也可以笑着的。
　　酒井花青，是一个演员啊。
　　“大家让酒井小姐自己静静吧。”彩音久美子温声说道，“其实情况没那么坏。
　　“做完这个活，拿了钱，不够我就借你，酒井小姐你整容回去。版权费什么的纯粹唬人，我们该怎么就怎么。这是酒井小姐你的脸，你自己用。以后不拍三藤娱乐的东西就行了，去拍赛思的东西，一样有戏演。”
　　“交给我吧。”老蔡点头道，“你们看，三藤没有完整的面部数据，只是按着照片和影像做的，还自为以是地做了些大数据分析调整，细看还是有着很多分别，比不上你的脸自然，你和爱井清川都构不成典型侵权。
　　“花青，就整回去！到时我给你个七折。”
　　酒井花青微笑，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禾桑，你不是整天说换个角度看，问题也可以是答案吗？现在不就是这样，我的脸适合当演员呢！”
　　顾禾轻叹地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酒井小姐，你这心态很好。”
　　“好了，行动起来！”彩音久美子拍拍手掌，“准备出发。”
　　除了老范留守鱼塘，众人要一起前往三脚区，外面街道还有一伙骨血佬等待着。
　　车辆也准备好了，计划到了三脚区那边后，顾禾再与酒井花青和小甜饼建立共感，这样就不用在路程上白耗精神了。
　　他们这次要半夜就拿到货，明天再按照千叶小姐要求的地址，直接到江谷区那边交货。
　　外面夜雨飘淋，顾禾跟着众人走出破落的小街巷，往霓虹闪烁的惠寿街主道走去。
　　……
　　歌舞伎町都被夜雨蒙上了朦胧，各个街道依然喧嚣。
　　而在板田公寓，板田先生还是坐在一楼门口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左手按着右拇指上的银戒指，皱皮老脸昏昏欲睡的样子。
　　此时，有一道矮小的老头儿身影在雨中从小巷走来，还没走近就声音嘶哑地骂道：
　　“别打瞌睡了，板田，你个老混账。在这种地方卖卖假烟假酒，收收租就是一天，活得够滋润的，真有福分啊，混蛋。”
　　“过来也不给我捎上几斤牛肉，吝啬的老鬼。”板田老头眼都不睁，回骂了句。
　　北野老头的面瘫老脸微微扯了扯面肌，张望了这栋老旧的木造公寓几眼。
　　“鱼塘那个叫顾禾的小子就住你这里是吧。”
　　“是啊，没出息的家伙。有带女孩回来，但从来听不到有搞事的动静。”
　　板田先生说起来就是一顿嘲，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天天睡那么多，结果什么都没睡到。
　　北野老头嘿哧地笑了声，“那小子其实人还不错，是个旧派人，别看他一副死样，还是靠谱的。这种年轻人现在越来越少了，帮派里的一个比一个混账。”
　　老头顿时又骂了起来，“特派员里面都出了败类，还有去拳区参加拳赛的，把雅库扎的名声都毁了。”
　　板田瞥了一眼，注意到这个老友戴上了切肉者的银戒指。
　　“怎么，儿子的事还没搞完？”
　　“现在不关那废物的事，不过也算是他牵连出来的，有几个很出息的帮派外年轻人要在城寨区搞盖斯博因的大狗，凑我们几个老鬼一份。”
　　北野老头的面肌又在扯动，“我已经叫了藤龙、吉泽他们了，再加上你，七个老鬼，就明天的事儿，你去不去？我听说会有很多肉。”
　　老头说着的同时，左手从右手大拇指的银戒指里，拉出了一条单分子线。
　　随即，板田先生老目一睁，那轻抚着右手拇指的左手，也拉出一条单分子线。
　　在夜雨中，单分子线微微闪耀着橙黄的光芒。
　　“既然帮派的年轻人不像样，那雅库扎的极道荣誉还是由我们这些老鬼去守护吧。”


第九十四章 三脚之地
　　夜风在雨中飒飒地响，鱼塘车队开始驶进三脚区的范围。
　　之前车队从歌舞伎町出发，穿过繁华的中心区，再路经小跳蚤区，如果继续往东边走就是拳区，往东北边去则是三脚区。
　　东河出现幽深的分流，形成各条迂回的河道，越往北越是这样。
　　如果一直往北去，过了名为北荒川的大河，就会到达有着无数河流交错的河乡区。
　　但那里的河道多数已经成为东部工业区的工业废料倾泄场，长期臭气熏天，曾经清澈的河水比稀屎都不如，河乡佬的地盘越来越像是烂泥塘了。
　　而在北荒川的南边，还没有那么多河道，城镇建立在平原之上。
　　顾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街道，即使是在半夜，也到处车来人往、灯火热闹。他一路看来，就没有发现这座夜之城有哪里是处于寂静当中的。
　　三脚区的楼房建筑风格颇为古旧，大部分建得低矮，如果没有商铺的霓虹招牌和雨篷在夜雨中朦胧闪现，就恍如是过去蒸汽时代的哥特产物。
　　从窗隙透入车内的空气中也好像飘荡着蒸汽的气味，而又混杂着化学物的异味。
　　“在三脚区，绝对不能乱走。”
　　这辆六人座的重装越野车上，洛娜在开车，彩音小姐、酒井花青、小甜饼都在。
　　后排这边，老蔡坐在顾禾旁边，谆谆教道：
　　“你不知道哪个房子就是工作实验室，里面就在捣弄着异种、研究着奇物、解剖和改造着人体或者什么怪物、挖着人脑里的数据，什么都有可能。
　　“以前我和一个叫扎德的朋友一起来买原料。我们就在一家酒吧喝酒，喝多了，扎德出去小个便，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我找了他几天，后来在酒吧不远的一个垃圾桶里面，找到了他一颗补过的坏牙。”
　　几个女生听着没什么反应，这就是三脚区。
　　这里有很多好东西，名副其实的“购物天堂”，买着买着就上了天堂。
　　顾禾越听，越知道寿惠街是多好的一个地儿，起码那里的街头还有点规矩可讲。
　　“不过你能看到的这些楼房，都只是三脚区表面的那两只脚而已，它还有一只脚。”
　　老蔡有点卖弄地抬手往下方指了指，“就在地下。”
　　顾禾这样听着还没什么直观感受，老蔡说他很快会知道的。
　　车队又驶了大半小时的街路，来到一处叫“科学场”的河岸边废置工地，周围有些彩色墙漆的房屋，一些醉酒的本地年轻人在路上摇摆叫喊。
　　这片工地成了一个小广场般的商业地方，灯彩联结，摆满了商摊，游人熙攘。
　　车队停下，在洛娜的对讲机指挥下，骨血佬佣兵有些守车队，有些分散去守几个路口。
　　而就在这辆越野车上，顾禾和酒井花青、小甜饼建立起了一个大群。
　　向玩偶容器移魂上身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普通连接头盔，人格过去容器。之后容器可以摘掉头盔，但移魂人格要回去本体，必须经由连接头盔才行。而且大群与本体之间不能走得太远，否则人格完整度会下降，像是局域网。
　　另一种则是走心灵网络通道，这次任务因为存在走散的风险，正是他们所使用的。三人先用心网头盔连接着，方便在心网里定位，酒井花青和小甜心进入心网，再立即跳转到顾禾的人格魔方位置，连接他的魔方。
　　由于顾禾是玩偶容器，并且接受她们的数据流进入，这跟被强制侵入是不一样的，所以三个人格魔方的共感连接并没有引发心网主机的反应。
　　当她们退出心网，已经是在顾禾的身体里了。
　　这样当她们要返回本体，人格可以随时重连心灵网络，再断开魔方连接，下线回去本体，而不需要物理头盔之间的转移。而且大群与本体之间没有距离限制，像是互联网。
　　走心网通道的大群，更加灵活，坏处则是维持时间会短一些。
　　顾禾也就是刚刚升到了容器高级，又应该是超速档，而且酒井小姐是三速档，小甜饼是咸鱼，她们的人格完整度又分别有93%和95%，而他是99%。
　　【容器，程序状态：清闲，45%】
　　这样子还是很轻松的，他感觉撑上一天都没问题。
　　当下，顾禾大群、彩音小姐和洛娜跟着老蔡走进工地广场，顿时有些不善的目光望来。
　　是在这片地儿游走巡逻的帮派分子。
　　三脚区的最大帮派是“炼金工会”，一个核心成员是炼金术士们的结盟组织。
　　他还看到低科族成员的身影，跟歌舞伎町那边的差不多，那中年男人身穿破烂的布衣，大喊着道：“人类模仿天神创造利维坦，结果只有毁灭自身！电子科技就是当今的利维坦！”
　　“我们来找威尔伯，有个买卖。”
　　这边，老蔡向那几个警惕的看门人说，手上亮出了一张特制的机械卡片，上面镶有晶石和编号，是炼金工会发放给朋友的通行证。
　　看门人头目看到这张卡片，拿出仪器扫了扫，检测没问题，这才让他们过去了。
　　彩音久美子毕竟已是退隐多年，在三脚区行走还得靠老蔡。
　　顾禾继续跟着，在这片广场绕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走了进去，不多时就到了另一片空间，似乎是用地下停车场改建的，比地面还要喧闹。
　　有摇滚歌曲随着闷热的空气激荡，各式商摊边人影幢幢，全是经过验证的人们。
　　“像这个地下商场，这种地方就是三脚区那只隐藏的脚，有关系才能进。”老蔡边走边说，“想买到真正的好东西，非得在这种地方不可。”
　　“老蔡，这个威尔伯，你认识吗？”洛娜问了句，“什么来头？”
　　“不算认识，不是特别出名的那种，但听说很有个性，说是流光大学物理学系的高材生，多年前跑到三脚区来混了，是专攻奇物义体方面的炼金术士。”
　　炼金术士，某方面与制食师有些相似，只是炼制的东西和方式不同。
　　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的伟大奥秘之一，炼金术士在奇物与异种的制造、拆解、炼化、调校、维修等方面有着超凡能力。
　　就是在这些地下工作室、实验室里，一批批的义体与装备输送出去各区街头，还有那些或成功或失败的效力未知的东西。三脚区向来是个寻宝的好去处。
　　只是另一方面，这里偶尔有什么好的成果，都会很快就被银行或者奥秘局扫荡掉。
　　众人在这片地下商场走了一会，到了商场的另一头，再走进一条小通道，直至一道厚重的金属大门挡在前面，门上有着许多的电子设备。
　　老蔡早已教过在三脚区不要破门，特别是炼金工作室的门，那跟主动撞上机关陷阱找死没啥分别。
　　彩音久美子走了上去，往门上的一块破旧的小型电子键盘，按下一串接头密码。
　　过了半晌，门上对讲器才传出一个男性声音：“西瓜加苹果，等于什么？”
　　“西瓜加苹果。”彩音久美子回答了暗号。
　　顾禾就见到那道金属大门响起磁的一声，自动缓缓地往两边打开了。
　　他们得以走进里面的工作室，各种机械设备和杂物拥挤凌乱，到处烟雾弥漫，墙壁上画满了他们看不懂的数字和物理公式，仿佛是哪个大科学家的卧室。
　　这里中间摆有一个巨型玻璃水箱，一头像是海豚还是什么的圆滚滚生物在里面游动。
　　它的皮肉都发了白，身上有着很多的电子接口，都正连接拉扯着各色的电线，让它看上去又老又胖，并且邋遢地不打理自己的鱼须。
　　一位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水箱边，卷曲的棕发乱槽槽，一身松垮的格子睡衣，不修边幅的面容露着缺乏睡眠的疲惫，但长得颇为英俊。
　　他就是威尔伯，虽然身为炼金术士，却没什么明显的义体改造。
　　“来收货的中间人是吧，跟我来，谁是大群？”
　　“我……我们是。”顾禾应了声。酒井花青很轻易地挤出来打了个招呼：“我是演员。”接着小甜饼慵懒地说：“我是编造家。”
　　“大群的玩偶容器是一程序者高级，天赋很高。”彩音久美子只做简单的信息透露。
　　“够了。”威尔伯点点头，“这个奇物，一程序者就能用了。”
　　众人跟着他走向工作室的里处，洛娜边走边警戒地打量周围。
　　威尔伯已经把货物放好了，就在靠墙的一张宽长的机械工作桌上，罩着一块黑布遮掩着，有很多的电线从水箱那边拖拉过来，似乎那头改造海豚正连接着桌上的奇物。
　　这时，威尔伯上前把那块黑布一下掀掉，露出奇物的真容。
　　顾禾顿时微微讶然，只见那似乎是一双翅膀，钢铁与血肉的结合，精密的齿轮组成两边长长的锋翼，都超过两米长，每片羽毛都栩栩如生，泛着奇异的光彩。
　　此时还有一束束电线在接驳着它，果然是与那头海豚连接起来了。
　　顾禾听到在脑海中，酒井花青惊艳地说：好漂亮喔。小甜饼也说了声：那我明白了。
　　可是他不明白，就问小甜饼：“什么？”
　　“编造家的星宿，是翼宿。”小甜饼回他，“我是来增加它安装到你身上时的兼容度的。”
　　彩音久美子看着这双长翼，从小混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也都不由惊奇，真是开了眼界。
　　老蔡亦是感慨一声，问道：“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2000万，而且要提供给我有着相应原初特性的奇物材料。”
　　听到威尔伯说造价至少二千万，看着这个奇物也心感喜欢的洛娜微一咋舌。
　　“但钱不是关键，材料也不是关键……”威尔伯望着眼前的长翼奇物，脸庞上的疲惫看不到了，眼神里涌现着狂热与满足，“是公式，是算法，是数据结构，是相应数据……
　　“千叶之翼，这是我的最高杰作。”


第九十五章 千叶之翼
　　千叶之翼，这双钢铁与血肉完美融合的奇物翅膀，就放置在众人眼前的机械长桌上。
　　按威尔伯说的意思，这个奇物在世界上罕有之至。
　　如果没有他的才华，砸下再多的钱也制造不到。
　　“威尔伯，我们要怎么带走它？”彩音久美子问道。
　　“大群要安装上它，这样才能让它脱离基座而不损坏地移动。”
　　威尔伯眼神热切，却没有再伸手去触摸这双翅膀，生怕会因此亵渎了它一样。
　　“首先，演员负责扮演千叶小姐，这样才能把它安装连接到背上。因为在安装前，它只认千叶小姐。如果是千叶小姐本人安装它，就不需要大群的。
　　“而你们现在，在演员装上翅膀之后，玩偶容器再用一部分的程序容量不断接收它发散的信息，不然环境会被它的功能效力影响。
　　“至于编造家，负责在它对你们不是千叶小姐而生疑的时候安抚它，使它稳定下来，这样它才会功能正常，不会出错而把你们的人格拖崩。
　　“只有这样的大群，才能在千叶小姐之外，对它进行收容使用。”
　　毕竟这玩意要装到自己身上才能带走，顾禾不由问道：“它做什么用的？飞？”
　　“没错！”威尔伯对众人说，“千叶之翼是Q级奇物，有两个功能，都跟反重力有关系。
　　“千叶小姐懂怎么用的，你们在交货前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发动。J级功能是翼人自身反重力，而Q级功能是制造出一个反重力区域，大小视乎翼人和环境的情况而扩散。”
　　威尔伯的神情满是爱意，“千叶之翼，可以使人类突破自身桎梏。”
　　顾禾越想越惊，那岂不是说，大群安装上它之后，他就真可以飞牛在天了……
　　旁边的老蔡啧啧称奇地说，除了编造家有飞行类超凡程序这方面的传言，其它职业好像都没有，但就算是编造家，反正他和彩音小姐都没见过。
　　所以即使真有，可能也是五程序者的事情，而那种级别的王鬼牌程序者是很少的。
　　而这样的飞行类奇物，他们亦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咱们抓紧时间吧，还得赶路呢。”彩音久美子让大群准备收货。
　　当下，大群的主人格切换为酒井花青，她使用面具程序把躯壳扮演成了千叶·吉布森，千叶之翼果然像有感应器一样，顿时泛起微光。
　　威尔伯说它不会说话，它没有那样的伪人意识。
　　不是他给做成死物，是本来就这样，它最初只是一团能飘浮起来的金属材料。
　　当虚假的千叶小姐背对工作长桌，几条机械臂把桌上的奇物翼夹了起来，先把它与那边水箱的海豚的连接电线全部扯掉，再往她后背放去。
　　猛然，奇物翼发出成片的生物血丝线，穿透大群的衣服，刺进了躯壳后背连接起神经。
　　与此同时，顾禾、酒井花青和小甜饼，都感受到一股酸痛的异感。
　　顾禾还留意到容器程序的容量正在上升，从45%升到了60%。
　　大群成功装上千叶之翼了，三人都觉得身体变得不一样，更轻盈，更不受限制。
　　洛娜、老蔡和彩音久美子突然看到，大群千叶·吉布森从地面微微悬空而起。
　　所有的机械臂退去，这双千叶之翼骤然哗唰一下完全展开，每片羽毛都在光彩闪耀。
　　“好了，装上了，管用！”威尔伯几乎要欣喜若狂，“管用，你们能飞了。”
　　顾禾看着自己双脚离地有一米，既惊奇，又有点震撼，以及疑惑。
　　千叶·吉布森弄这么一双长翼是要做什么？
　　当下，大群主人格切换回顾禾，他顿时落下地面，走了几步，再换小甜饼来试试。
　　三人这么用着都没什么问题，但千叶之翼也有生起疑惑，后背连接处一片发麻。
　　这种时候，小甜饼就按照威尔伯所指导的，使用断言程序对它说：
　　“千叶加吉布森等于什么？我们啊。”
　　这双千叶之翼还真就安静下来了。
　　这时候，不等他们在工作室待久一些，好把各方面事项弄得更清楚些，周围忽然有警报响起，水箱内那头海豚竟然发出了电子合成人声，着急说：
　　“威尔伯，看你惹的好事，老子还没活够！”
　　“急啥，急啥？”威尔伯走向另一张工作桌，往几块电脑屏幕看了看，也急了：
　　“有银行狗在这附近晃荡，要么跟着你们来的，要么冲着我来的，你们得走了。”
　　洛娜已经早一步查看了这里的地形和通道路线，立即再去看看银行狗的位置，通过对讲机对地面的骨血佬说了新安排，让他们把车子开到别的位置去。
　　当下，众人从工作室的另一道门离去，以另一条通道回到这片工地商场的地面。
　　这跟他们之前进去时的位置全然不同，接应的车队开了上来。
　　“马上去江谷区！”彩音久美子作出决定。
　　从三脚区到江谷区，要开上很久的路，可能还得为了甩掉尾巴而绕些路。
　　黎明还没到来，夜雨还在下，他们重新登上越野车，在阴暗夜色中再次匆匆赶路。
　　顾禾坐不进车子里去，虽然后背连接着的千叶之翼收束了起来，却还是厚厚的一大块，此时他坐在一辆皮卡车的后车斗上，披上一件黑色斗篷遮掩着这双羽翼。
　　他共感到小甜饼的慵懒，以及酒井花青的紧张和激动，她想完成这个活，想帮助千叶小姐，也像彩音小姐说的那样，想给三藤公司一点还击。
　　而他自己，只要他展开翅膀，随时就能跃向天空。
　　……
　　今天，城寨区要举办一场祭典。
　　尽管这个消息来得匆急，城寨的消息对外又向来闭塞，但还是有很多人得知了。
　　此时前往城寨区的道路上，车流明显比平时增多，凑热闹的人永远不会少。
　　一支有着盖斯博因标志的豪华车队，也正驶向那片城寨。
　　之所以有这支车队，都是因为索菲娅·阿米克小姐又闹任性，她听说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这两天在城寨区活动，就非要也去凑凑这场祭典热闹。
　　车队的中间车辆被前后保护，那是一辆黑色的最新限量款盖斯博因贵宾车。
　　索菲娅正透过车窗，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城寨，面无表情。
　　她一身华贵的黑色束腰晚礼服，一头金发盘了起来，蕾丝手套，提着一个棕色时尚手袋，高跟鞋，画着红唇，浅眼影，脸上妆容十分精致。
　　就算是去城寨区，尤其是去城寨区，她更要打扮得高贵漂亮。
　　即使打算全程不下车，也要这样。
　　索菲娅看了看手袋打开的袋口，那里面有着一把旧式转轮手枪，奇物手枪。
　　她作为盖斯博因的潜在继承人，之前也是受着家族的喜爱，这是属于她的奇物，是家族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小时候她曾经和伊丽莎白·斯特林做过一个荒谬的闺蜜约定，说长大以后要一起加入奥秘局的机动特遣队。这把手枪她预定了很多年。
　　只不过当它作为成年礼物终于属于她的时候，当初为什么想要它，已经不重要了。
　　十八岁成为食血者后，索菲娅不负众望，以六速档之资，一年还没满，就到了二程序者特级。不到一个月前，她还是那个风光的第三级权限的潜在继承人。
　　今天，将是她翻盘的日子，是她向盖斯博因和新世界银行宣示忠诚与实力的祭典。
　　她献上的祭品将是那帮网络牛仔。
　　……
　　还在半夜的时候，夜雨弥漫着歌舞伎町，千叶·吉布森的身影悄然离开了《超速追杀2》剧组下榻的酒店，以她的超凡能力，绕过一路上的人员并不是难事。
　　在外面的街头，早有几个人等待着了，她坐上他们开来的一辆越野车，就站在开篷的后车厢，前往流光城的北边。
　　这个聚集着第十一宫超凡者的组织，她秘密参与的地下组织，有着最好的画家与演员。但也有许多编造家和操纵师，组织成员不限于第十一宫。
　　他们接了一个活，关于城寨。
　　但他们被盯上了，她不能暴露，她需要中间人，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可靠的中间人。
　　此时，千叶·吉布森站在车厢上望着前方，那片渐渐到来之地。
　　她的脸庞被斗篷的边角微微摩擦，有点生疼，这张生来美丽、却把她带向阴影的脸。
　　她是什么时候死掉了的呢，是离开城寨的时候，还是加入三藤成为大明星的时候？
　　与自己的家乡街路失去联系，就是一种死亡。
　　当车辆驶过了江谷区，那片乱七八糟的烂尾违章建筑忽然间跃入眼前，拥挤的高楼摇摇欲坠，却依然相挨着而屹立，那是被称为罪恶之城的地方。
　　诞生于一个金融骗局，成长于一群人的不屈、痛苦、欢笑与幻想。
　　车灯闪烁，隐约照亮了那些飞越于大楼之间的跑者与孩子。
　　但终究，这还只是存在于她记忆之中的模糊景象，从地面看不到天台。
　　时间与经历已经在慢慢地消解她，慢慢地只剩下了痛苦，那些欢笑与幻想则变得像过道里剥落的墙漆，斑驳，支离破碎。
　　越野车在烂路上高速行驶，她拉紧了斗篷，微微地仰起头，看着还在不停飘落的夜雨。
　　今天，她将再次活过来。
　　她曾经属于天空，她希望它还记得千叶·吉布森。


第九十六章 城寨在呼唤
　　雨在早晨的时候停下了，但或许会有一场更大的雨即将到来，城寨的空气越发闷热。
　　也有可能是因为城寨来了很多游人，以及走出城寨又回来参与祭典的归子。大家挤在大兴城寨这一带的寨外街道上，熟路的人则已经进了城寨登上喧闹的天台。
　　伊丽莎白这两天来没有离去，晚上就在邮差总部所在大楼的一家天台旅馆过夜。
　　今天是祭典之日，她一身矫捷的橙风衣和蓝牛仔裤，此时也在天台人群中。
　　“祭典要开始了。”
　　“快看那边，那只天马好漂亮。”
　　孩子们的高兴呼声不绝于耳，他们兴奋地蹦蹦跳跳，来往走动。
　　阴沉昏暗的天色更能突显大楼的外墙和天台上的霓虹招牌和各式灯饰，人们各样的发色与衣服色彩也更显缤纷，当然还有祭典的巡游队伍。
　　伊丽莎白也是看了热闹，只有在城寨区才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巡游队伍由理事会安排的祭祀人员和一些天台邮差组成，祭祀人员穿上了城寨风格的仪式礼服，邮差们则还是一身蓝色制服，合力抬扛着祭祀器物。
　　有传统的灯笼，有炫目的霓虹光牌，有这里难得一见的鲜花。
　　其中最招人注目的则是队伍中间的一只巨型电子机械马，造型真切，色彩斑斓。
　　这只在城寨喻意成功的天马，被祭祀人员和邮差抬着从这边大楼天台，跃到那边大楼天台，在口字型的拥挤建筑之间来回巡游，引起人们的一阵阵呼声。
　　但不是每个人都兴高采烈，有些人的神色就像那层迷蒙的乌云，并未被祭典触动。
　　伊丽莎白早已注意到，有一股犹豫、怀疑和沮丧缠绕着他们。
　　他们对城寨的现状和未来失去着信心，那场神功戏大编造的无形力量在他们心头游荡。
　　“伊丽莎白小姐，这是电脑刚刚做出的图形。”
　　安保团队就在她周围戒备着，绫子拿着一台赛思笔记本电脑，与几人匆匆地走上前来。
　　伊丽莎白顿时查看电脑，上面录入了这两天红雨调查团尽力统计到的神功涂鸦。
　　在城寨区这座迷宫，外人进来绘制地图是不被允许的，他们也没绘制地图，而是得到与邮差总部合作，把附近所有出现过涂鸦点的地方作为一个红点录入，构成一幅三维图像。
　　她看着屏幕中密密麻麻却又像是某种序列的红点，操作键盘拉扯了几下，寒意骤生。
　　这些涂鸦红点集合起来，又可以形成一个神功涂鸦，而且在改变角度后，还可以是同样的神功涂鸦。
　　“众人观想之物。”旁边的悟真和尚说道，“也是众人心魔的化身。”
　　周围的祭典热闹越来越甚，伊丽莎白却感到一股危险不断迫近。
　　光是调查团录入的这些涂鸦点就有上千个，按照小美等邮差的说法，这还远远不止，而且新的涂鸦点可以随时出现上百个上千个。
　　她没有那么多人力去守着所有涂鸦点，她昨天就向赛思要求过派遣支援人员。
　　但上面的回应是让她自己想办法。家族和公司对她这个商品的成本投入不是无上限的，在新产品试销期，如果不灵，更是可以随时止损。
　　所以伊丽莎白只能花钱，让羽诚道长去紧急张罗请了一些城寨内外的佣兵进行守卫。
　　然而，远远不够。
　　再加上城赛理事会的人和邮差、城寨帮各堂口的人，也还是远远不够。
　　德罗先生大概是见她诚心，现在没那么敌视她，告诉她说今天关键不在那些涂鸦点，关键是天台上的这一场祭典，因此理事会把人员力量集中在天台上。
　　有些火，是没办法遏制它燃烧起来的。
　　但他们要做到的是，让救火的人，多过纵火的人。
　　如果发生火灾，又烧死一些人……那不是理事会愿意看到的情况，却无力完全阻止。
　　“哇，烟花！”这时又有一阵孩童的欢呼响起。
　　伊丽莎白只见是那只机械天马扬了扬马首，朝天空发出一股信息影像，好一些烟火在上空爆散开来，成了灿烂闪烁的光彩，却不会有明火。
　　这不像是电子全息影像，而是画家超凡者的力量。
　　与此同时，跑者们继续在大楼间飞越，也带出一道道的灵动光影。
　　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称赞起来的人更多了，乌云渐被照亮。
　　伊丽莎白知道那些烟火不只是好看，也能祛魅，消解破除那个神功涂鸦的魅惑力。
　　两场的编造正在悄然较量，烟火在点燃祭典开端的同时，也让神功戏开演。
　　她的眼眸突然不由敛聚，看到对面大楼中层的一个单位窗户有烈火窜出。
　　而人群还没注意到这一异况发生，热闹欢腾的祭典还在继续。
　　伊丽莎白又看了看电脑屏幕，所有的涂鸦点都是围绕着一个中心点。
　　那是广茂大楼的天台，就在附近不远。
　　广茂大楼正是去年那场火灾的最早起火地，现在已经重建起来，多了一些酒吧、脱衣舞俱乐部和戏院，比过去更加繁华，但进来的似乎是城寨外面的资金。
　　“我们去中心点！”伊丽莎白立即道，“那里是神功戏的舞台。”
　　悟真和尚、羽诚道士都是这个意思，但安保团队提醒说那里凶险，不适宜前去。
　　“我能感觉到，那里需要我们。”伊丽莎白沉着声音，决然走去，“如果到处大火，到处死人，祭典就不可能完成。不能再发生像去年那样的惨剧了！
　　德罗先生的中年面容沉默，那个起火点距离近，已经有邮差小队去了处理。
　　但她说得其实也没错，祭典能不能成在于人心，在于那无形的思想数据集合体。
　　“小美，你们跟去看看吧！需要的话就帮助斯特林小姐……尽量控制火情，尽量救人。再坚持一会，祭典还没到那个进度，还不足够击破神功编造。”
　　……
　　“索菲娅小姐，那边的大楼出了火灾，祭典存在未知冲突。”
　　盖斯博因车队停在了大兴城寨外面的街道上，索菲娅没有下车，但也听到外面的喧闹。
　　她正用卫星手机与威尔森作着沟通，却忽然从对讲机听到安保团队的队长达勒姆这么报告说，“我建议我们立即全员离开城寨区。”
　　“威尔森，怎么回事？”索菲娅连忙问道，“这里失火了，起了冲突。”
　　“这就是城寨区，这场祭典就因为冲突而生。这正是那帮网络牛仔的精明之处，混乱可以提供给他们最好的转移机会。一旦他们伪装自己在火灾中被烧死了，私下再去整容，我们是没有可能再追踪到他们的。”
　　索菲娅听着微微发急，用对讲机指挥安保队长达勒姆：“你们马上去跟威尔森主管会合，他那边有涉及公司重大利益的街头人士需要抓捕，马上！”
　　然而，达勒姆队长却不为所动，她的第六级B类权限没那么好使。
　　“索菲娅小姐，我们只负责保你安全，冒险去抓人不是我们的任务。”
　　一群蠢货！索菲娅真是受够了，手底下总是一群蠢货。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询问了安保团队几个问题，确定下来大兴城寨的理事会主楼并没有火灾，而且伊丽莎白·斯特林就在上面天台。
　　“赶紧了。”威尔森在催促着，“那些牛仔要趁乱转移了，我一个人打不下他们！”
　　索菲娅望着外面依然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像威尔森说的，城寨区有点乱子不是很正常吗，不然她为什么要带这么多安保过来，花钱养这些玩意是为什么？
　　来都来了，都到这里了，到这一步了……
　　怎么可以就这样空手而归，明明到目前为止，整个事情都以她的计划推动……
　　“我要去跟威尔森会合。”索菲娅做出决定，打开了车门，提着手袋，高跟鞋往破烂的水泥地面踩下，生平第一次踏足在城寨区的道路上，这个又臭又破的地方。
　　她没有理会路上那些城寨佬的异样目光，直接走进那狭窄的小街巷，往着大兴城寨里面走去，安保人员们不得不纷纷急忙下车跟上。
　　“带我去找威尔森！”索菲娅这才把手中卫星电话交给达勒姆队长，“赶紧。”
　　达勒姆队长一下叹气，不得不与公司内部的城寨导游在前面开路，朝威尔森说的位置走去，安保团队把索菲娅小姐护在中间。
　　索菲娅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逼仄破败的景象，听着从上方楼顶传来的喧嚣声响，抬头却什么都看不到，似乎永远只有那片密密麻麻的违建钢筋水泥。
　　这让她一阵呕心，同时有一股压抑与不安生起。
　　但这些情绪，都压不过另一股因为近在眼前的胜利而生的跃跃。
　　只是，他们一大队人在只有一两位身位的小狭巷绕来走去，这座巨型的迷宫渐渐显露出它的狰狞来。
　　闷热的空气让索菲娅有点冒热汗，她的红色高跟鞋越发显得不合地宜。
　　“威尔森，还有多远？”她拿回卫星电话问道。
　　但威尔森那边好像信号不好，嘶嘶沙沙的，话声都被扭曲得听不清楚。
　　突然间，就那么突如其来，在最前面开路的安保人员急喊道：“撤退，撤退！有幻境！”


第九十七章 荣誉
　　逼仄的小破巷里，周围拥塞的楼房遮天蔽日，有水滴从上方不知何处滴落。
　　滴哒，滴哒，即使安保人员的喊声那么急亢，水滴打在铁皮雨棚上的声响依然刺耳。
　　幻境？编造家，心网幻境，那帮网络牛仔，陷阱……
　　索菲娅还只是怔了怔，一些词在她心头闪过，猛然像有一股数据流掀起，编造家在这片现实区域早已构建好了的幻梦剧本席卷而来。
　　这条不是直线的歪斜巷道，上方凌乱的电线，巷墙上胡乱的涂鸦。
　　一瞬间，所有的线条都扭曲变幻起来，交织成了一片像是没有物理规则的空间。
　　前后隔着不远挤在破巷里的一众盖斯博因人员，就这一下，出现了短暂的当机失神。
　　那么一秒不到，当索菲娅回过神，便是听到最前面的安保人员和公司雇员导游的惊诧叫声，前面的人挡住视线，她看不清楚，但血腥味在闷热空气中涌来。
　　“雅库扎切肉者，后退！”达勒姆队长也是厉叫。
　　地形对于他们太不利了，这小破巷的空间甚至不够让一个战士系超凡者展开机壳，刺客往前面冲的话则只会撞上单分子线网，而因为跳弹的问题这也不是个开枪的好地方。
　　猎人超凡者击出的血丝线，又被切肉者的Q级程序碎肉之雨切个利落。
　　安保人员们都是些二程序者，最高不过三程序者，又被幻境弄得失神，在这种无从躲避的窄巷空间，单分子线像是死神的镰刀。
　　但达勒姆队长他们还是使出猎人的信息风暴、刺客的暗器飞掷。然而……
　　对方有筑塔师，高墙升起！他们的感官认知被扭曲了，信息风暴、暗器、子弹都击错方向，砰砰嘭嘭的一通乱响，却只是击中墙壁、上方的电线架和破烂空调。
　　而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的筑塔师，数据信息高墙都是无法阻挡物理性的单分子线的。
　　下一瞬间，橙黄带血的单分子线就又飞速切来。
　　嘭砰！有战士系安保人员抬臂去挡，可是机壳手臂的钢铁都被切断，随即鲜血飞溅。
　　与此同时，一片老年男人的大笑声响起。
　　“北野，我的单分子线还锋利啊。”
　　“好久没活动这把老骨头了啊。”
　　索菲娅眼睁睁地看着，前面不远的几个安保人员的身影突然成了几块裂开，血肉洒倒一地，那些橙黄色的单分子线凌厉划过就是死亡。
　　他们在小巷中不是这帮雅库扎的对手，就算是主职超凡者，都完全不是。
　　达勒姆队长指挥着众人边战边往后撤去，撒到更空阔的路口去。
　　索菲娅懵了，虽然也在后撒，却似乎只是身体的本能。
　　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翻腾着愤怒、茫然、悔恨、恐慌、不知所措。
　　“威尔森出卖了我……”她有过一个念头，“这只杂种街狗……”
　　索菲娅就要往回奔去，但回头一看，只见也有单分子线从后边迫近，又有几个安保人员成了肉块，他们被包围了。
　　小破巷两边那些破旧银黑风衣的雅库扎老头像疯了一样，一边战斗一边大笑大骂。
　　她之前有看过北野和也的资料，现在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小个子，是北野和也的老父亲。
　　“混蛋，一群混蛋！”北野老头拉甩着单分子线又在冲击防线，“没规矩的狗东西！”
　　这些年老的雅库扎，仿佛回到了从前。
　　他们的神经都早已老迈，力气敌不过岁月的磨损，视力也没年轻时候好使了，身体速度远远不如，此刻他们也同处于生死边缘。
　　猛一下，板田先生的左手被一个刺客的剑砍掉了，血流如注。
　　但下一瞬，北野老头骂着一下上前，把那刺客切成碎片。
　　“混账，该死，为银行苦心卖命的傻子！”
　　“北野，你他妈的留我几个，我还没切过瘾哟！”
　　“可惜不是在歌舞伎町啊，没有雨，只有点空调水，怎么都不会过瘾。”
　　“这些银行狗敢进歌舞伎町闹这事吗！”
　　他们老迈的笑声伴随着盖斯博因人员们的惨叫而响亮。
　　在这个时代，这座城市，“规矩”已经越来越没人在乎了，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把他们开创的仅有那么一点点能引以为傲的东西都败坏掉。
　　他们不是说自己就是仁义之徒。
　　但在食血者心中有一把天秤，在他们心中也有一把天秤，有些事不该做，有些事该做。
　　他们的规矩，他们的荣誉，由他们自己来守护。
　　七个老鬼，今天重新绽放雅库扎的极道光芒。
　　索菲娅茫茫四顾，手袋里的奇物手枪也应对不了眼前的状况。
　　她看到什么，顿时一下激灵，趁着余数不多的安保人员拖住那些老鬼，往旁边的一个歪斜小楼梯口奔进去，“上天台！”
　　她不再理会身后是什么战况，跌跌撞撞、趄趄趔趔，穿着高跟鞋的脚扭了一下几乎摔倒楼梯上，越发慌急地一拐一拐地继续往上方奔去。
　　她要到天台，叫盖斯博因派直升机过来把她接走，离开这个鬼地方，走……
　　“走开，走开！”
　　狭小破烂的楼梯间也有城寨佬在上下楼，碰到索菲娅这个身着高档黑色晚礼服的漂亮大小姐，都不由疑惑地多看几眼。
　　这种时候，索菲娅就挥动转轮手枪把他们吓开，不敢多作纠缠，马上又继续走。
　　她的卫星手机打不出去了，从刚才起就没有信号，这一片区域似乎都被屏蔽了信号……
　　上天台再说，天台会有信号的！
　　索菲娅浑身又闷热又发寒，万分复杂的心绪不断冲击着她。
　　热闹的声响隐约从楼顶天台传来，但是这条迂回破仄的楼梯，好像永远走不完。
　　直至喧嚣越来越近，有光亮从上方透来，快到了，她已经看到了天台梯间出入口。
　　但有一个高大的黑短发男人倚在天台门口边，戴着网络牛仔的笑脸面具，像是等待多时了，年轻的声音说道：
　　“索菲娅小姐，整挺好，你找到我了。”
　　……
　　经过有惊无险的一段长路程，鱼塘车队进入到江谷区的街道。
　　顾禾坐在皮卡车的后车斗上看着，这里的城市风格与歌舞伎町最为相近，不过高楼更多，还有些高耸入云的超巨型摩天大楼。
　　而在红绿灯路口，斑马线边总是站满一大群提着公文包、身着正装的上班族。
　　之前北野和也一家就生活在这一区，也是那样的一员吧。
　　在这里，街道上看上去像模像样的人比歌舞伎町那边多得多了，是个所谓的中产区。
　　这时候车队在一处路边停下，洛娜询问彩音久美子：“接下来往哪里走？”
　　“情况有新变化，去城寨区大兴城寨，我们在那里交货。”
　　“久美子，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城寨佬今天办祭典，我不想去凑热闹。”
　　顾禾在这边车上听到，顿时有点不安，“彩音小姐，我们不是就送个货吗？”
　　“现在就是把货送过去。”旁边越野车降下着车窗，彩音久美子转头看着他对他说，又道：“洛娜，那车让我来开吧，你们的活完了，我们的活还没完。”
　　“妈的。”洛娜还是没有下车，无奈地嘟囔：“我欠你们人情，这些骨血佬都欠。”
　　“彩音小姐，你是不是知道千叶小姐在打着什么主意？”顾禾不由问道。
　　“告诉你们也没关系吧，你们今天都会知道的。”
　　彩音久美子点点头，“千叶小姐给我的芯片里有她写的一封信，我也问过城寨理事会那边了。他们本来就找我们鱼塘有活，这次理事会也恳请我们能支援千叶小姐。”
　　她顿了顿，“千叶小姐是复苏先驱会的人，值得帮。”
　　“啊，原来这样！”酒井花青有点激动地挤了出来，“千叶小姐果然不是三藤狗！”
　　洛娜哦了一声，似乎也知道这个组织是什么来头。
　　“复苏先驱会？”顾禾疑惑问道。
　　“你在荒野当野狗的时候，没见过复苏部落吗？”洛娜反问。
　　顾禾当下听着她们的解释，复苏先驱会是一个活跃游走于城外荒野像是吉卜赛人的部落组织，以此脱离新世界银行的控制，发展有很多成员，是个有些年头的组织了。
　　复苏先驱会取名于预言中第十一纪是个复苏纪元，他们自称是“复苏先驱”。
　　有酒、有戏剧、有食物，有人性。
　　因为复苏先驱会特别擅长编造、表演，有时会接些这方面的活儿，城寨区今天的祭典就有请他们去助力，包括千叶·吉布森。
　　“千叶小姐之前为了城寨区加入三藤，今天她也为了城寨区离开三藤。”
　　彩音久美子又说，知道顾禾也不太懂的，就加以解释道：
　　“像三藤这些财团公司，会在街头找人招人，什么手段都会使。
　　“而长得像千叶小姐那么美、超凡天赋又高的人，本身就是一笔宝贵财富。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被三藤的超凡者星探威迫利诱地带走了。她学习了很多，被包装，被打造，要被培养成一个忠于三藤公司的人。”
　　洛娜听得皱眉，曾经她也有那么一些“机会”，去三藤当骨血之女，简直可笑……
　　“千叶小姐写给我的那封信里，有句话让我很感动。”
　　彩音久美子眼眸里若有微光闪烁，像在说千叶小姐，又像在说曾经的那个轻燕。
　　“我一生人演了很多角色，但我想要的是做回自己。”


第九十八章 祭典
　　“一群街狗也想杀我，不知天高地厚！”
　　逼狭的天台门口梯间，索菲娅猛然抬起右手的旧式银质转轮手枪，对着倚在门口边的那道男人身影，连连地扣动扳机，砰砰砰，枪口火花飞溅，转轮弹匣转动。
　　这把转轮手枪的J级功能，爆能子弹。
　　它打出的还是实质子弹，有同样的速度与杀害力，但就像英雄系的追索程序，一旦瞄准锁定了敌人，子弹甚至可以拐弯，之后弹壳能循环再用。
　　而且这种爆能子弹还带有病毒信息，即使没有击中敌人的躯壳，都能以弹风影响精神。
　　此时猛一下，只是眨眼间，她却看到门口边的男人不见了，仿佛刚才的是一道鬼影。
　　砰砰砰，射出的子弹打中了破烂的天台门框，跳弹四溅。
　　怎么……去哪了……
　　一个念头刚刚闪过，索菲娅就被寒意侵袭，感觉是在后面，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般绕到了她身后，这么快的速度，是个刺客吗……
　　速度快又怎么样！
　　索菲娅霍地凝神转身，朝着那片模糊黑影，伸手发动自己的Q级程序。
　　食血者职业系，六速档，二程序者特级，Q级程序：呼唤脑奴
　　这片空间顿时被多股人格数据激流冲击得几近扭曲，五道怪异的人形身影骤现，交缠着摇晃不定，如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那是她连接控制着的五个脑奴，他们一大部分的人格数据在此引爆，像一个巨型信息炸弹，把敌人拖进疯狂。
　　但她自己却不会受到影响，这与猎人系、战士系、刺客系的拼命都不同。
　　她拼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别人的命。
　　即使脑奴们变成了疯人鬼人，也还是能继续爆炸他们的人格，榨至最后一点！
　　另外，被脑奴人格炸弹击溃的敌人，将成为她的新脑奴，供她尽情地吸脑。
　　这正是脑奴炸弹与别的信息乱流风暴的最大不同。
　　一个食血者，是不会被消耗殆尽的，耗尽一个脑奴，还有下一个，食血者永远食血。
　　“一个刺客也敢拦我！”索菲娅又抬枪朝着那片激斗中的扭曲怪影连扣扳机。
　　砰，砰，砰！
　　转轮弹匣高速转动，子弹不多了……
　　如果她更有战斗经验，更年长，更冷静一点，更高神经速度，她就会更早一点发现。
　　可是她太急了，太乱了，太缺乏实战经验了，这还是第一次亲历生死边缘……
　　在她吸食了一点对方的人格数据，试图建立脑奴连接，才突然发现。
　　根本打不中，她和对方仿佛有着时差，而她的时间总是慢了一点，她看到的只是过去的残影，她跟着残影在跑，她的思维与应对都比对方的行动慢一拍。
　　不，不对，对方不是刺客……
　　对方是操纵师！超速档操纵师！
　　索菲娅一想明白过来，顿时如坠冰窖，这才明白对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找着的超速档网络牛仔，两个，一个可能是在下面街巷的编造家。
　　另一个则确实是眼前的这个操纵师……
　　对方是超速档，她没有错，真有超速档。
　　只有不比她低的超凡级别和超速档，才能甩她一拍。
　　操纵师职业系，超速档，二程序者特级，Q级程序：NG，重定向！
　　他在对他自己使用重定向，他早已在这片战斗场地设好了位置，所以才能如同鬼魅。
　　她之所以会慢，是因为他把一切都预判并且准备好了。
　　噼哒一声轻响，索菲娅感到自己被手上的奇物手枪抵着了太阳穴，那个男人抓住她的右手，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在恐怖电影里，活不过第一幕。”
　　她一下子浑身冷汗，遍体发软。
　　死亡已经萦绕着了她。她刚才吸到的人格数据，里面有巫毒……她的人格在解体……
　　食血者很少有什么弱点，但操纵师是一个。
　　未来预言中，这些伏都巫师将驱逐食血者，第七纪过去，第八纪到来。
　　身后一松，索菲娅再次猛地转身，再要呼唤脑奴缠住这个操纵师，好让她逃离这里。
　　可他又不见了，他在这片空间不知道有着多少个戏位可以重定向。
　　与此同时，巫毒侵入的进度不断上升，索菲娅慌闷一声，半边身子都变得神经麻木。
　　突然，那道笑脸面具身影又再出现，双手举着一个头盔，“街狗也有奇物哦。”他说。
　　索菲娅的速度比刚才更要慢，一下子躲避不及，就被他从身后戴上这个三角形的灰色头盔，她整个头盔都被笼罩住了，只剩两个眼孔空隙。
　　她毕竟学识广阔，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铅质特制的奇物头盔。
　　她的大脑神经信号被屏蔽了，发散不出去周围物理空间，与心灵网络也断了网……
　　那些脑奴诡影立时全部消失不见，索菲娅嘶吼地竭力挣扎，仍在变成一个囚徒。
　　这个奇物头盔，可以屏蔽她的超凡程序，她失去了力量，她被活捉了。
　　“拍摄结束。”男人抓住她，正式夺过她的奇物手枪，“我叫林赛，是你的报应。”
　　“报应……”索菲娅已知道自己这次讨不了好，再也无法保持上流姿态，厉声道：
　　“我忠于我的出身，忠于我的家族！我有什么错……这个世界总是会分阶层的，不是你当街狗就是我当街狗，我生来比你们走运一些，就是我的错吗……”
　　“你对城寨缺乏了解是错，你对街头缺乏敬畏也是错。”
　　林赛说着敲了敲索菲娅的头盔，“但你最大的过错，是你当食血者去谈忠诚谈荣誉。小狐狸，你要知道英雄和傻逼街狗才谈这些啊。”
　　头盔被敲得哐铛一声，像启动了什么程序，索菲娅顿时被一股信息乱流淹没。
　　她在失去意识之前，在这梯间听到还只有几步距离的外面天台，祭典又引起一阵高呼。
　　……
　　“早上好，流光城！我们今天请到的嘉宾是千叶·吉布森，欢迎千叶小姐！”
　　不管是室内的电视屏幕，还是街头的户外屏幕，凡是播放着三藤频道晨间新闻节目的屏幕都是这一幕，千叶小姐一身时尚连衣裙，微笑地走进新闻直播室。
　　此时，顾禾、洛娜等人刚刚在大兴城寨外面街道下车，老蔡和一众骨血佬在车上看守。
　　他们从街道边一家小商铺的向街电视屏幕看到了，一些路人也在围观。
　　“走，我们进城寨！”彩音久美子叫他们跟上，“那个不是千叶小姐。”
　　她这么一说，顾禾哪还能不明白。
　　是另一个超凡演员扮演着千叶·吉布森，千叶小姐的脸也被抢走了。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扮演也好、整容也好，不会撑得太久。
　　“原来这样……”酒井花青想通了什么，喃喃道：“林桑说过，电影演员一旦参加其它工作，像综艺节目、访谈节目，神秘感都会下降。
　　“人们再看到她的时候，就会觉得那是千叶·吉布森，而不是她扮演的角色。所以好的演员、电影巨星，都需要保持神秘感，不然没那个效果和价值。
　　“演员不能从祭坛上跳下来，所以除了大银幕，千叶小姐从来不多露脸。”
　　顾禾共感到她的心情，也想了起来。
　　早在几天前，三藤娱乐就宣布了千叶小姐要当《流光城达人秀》的特邀嘉宾，这就是从银幕走向荧屏，从神坛走下去，渐渐过气。
　　三藤已经准备好放弃千叶小姐，并用别的演员扮演她，榨干她的所有剩余价值。
　　而或许是爱井清川，或许是其他的哪一位新人，会崛起成为新的大明星。
　　“早料到了，三藤从来不亏。”洛娜嘀咕说了句。
　　“彩音小姐，那三藤知道千叶小姐要搞事啊！”顾禾连忙问道，“我们不是撞上去么？”
　　“这场祭典也好、千叶小姐也好、我们和其他帮手也好，对于三藤都一样无足轻重。它们不用也不会自己出手，否则回购改造就不好搞了，人们就会怨恨是三藤干的迫拆。”
　　彩音久美子边走边说，顾禾几人都已经被她告知了很多情况。
　　“但是，一旦今天的神功大编造完成，影响了人们的思想，旧城寨就会化为乌有。”
　　他们跟着理事会派来的一个导游，匆匆走进大兴城寨的同时，附近火灾四起。
　　热闹的祭典开始混有惊声，顾禾就听到一个中年男性声音由高音喇叭从上空传来说：
　　“各位街坊你们好，我是德罗，大兴城寨有一些失火情况，都已经有邮差小队去救火了。大家不用紧张，有些凶徒想破坏我们的祭典，但祭典将继续进行！”
　　……
　　广茂大楼的顶层早已完成重建，这个涂鸦中心点被理事会、各堂口派驻了最多的守卫。
　　当伊丽莎白带人到达广茂大楼天台的时候，四周起火点不断增多，熊熊的烈火从小单元、小楼道开始蔓延，参与祭典的看客人群则开始有恐慌的群体情绪。
　　她刚踏足这片重建天台，就开始头痛起来。
　　越靠近那个已被刮掉、此前涂在储水箱上的神功涂鸦，越是这样。
　　去年就是以这里为起点，上万人在一场烈火中丧生。
　　“有信息漩涡乱流在影响我……”伊丽莎白立即对团队人员们说，“这里有古怪。”
　　他们看上去没事，似乎只是她一个人出了问题，隐约地看到周围幻象丛生：一片火焰爆散，又有几个烧成火团的人影坠楼跳落……
　　她按着剧痛难忍的额头，停住脚步。
　　“斯特林小姐，众人的心魔让城寨正在呼唤。”悟真和尚却也微微惊讶，“这场大编造的全功竟是要呼唤一人，作为祭品酬谢神明。”
　　“先撤吧！”羽诚道士说道，“斯特林小姐你中了神功戏大编造的连接，不能留在这里了。”
　　这跟玩偶容器不同，跟玩偶肉宴也不一样，是以呼唤而来的英雄为献祭，神功大成。
　　旧的城寨没有英雄，新的城寨才有新生！
　　也跟在旁边的邮差小美闻言又急又疑惑，又恍悟了什么，不再保守一个秘密：
　　“是千叶·吉布森小姐，原来神功会想献祭千叶小姐，难怪她能顺利回来……”
　　伊丽莎白等人这才知道千叶·吉布森现在也身处于大兴城寨的天台上。
　　神功会的计划目标是千叶小姐，但现在，伊丽莎白意外到来、自投罗网，也要成为祭品。
　　也似乎，她才是冥冥中去年那场大火呼唤来的那个人。
　　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后，在众人合力防御下，悟真和尚观想出了一尊佛像，使周围区域没受神功戏影响那么严重，伊丽莎白的头痛才好些过来。
　　但小美等天台邮差不明白，神功戏在呼唤英雄，斯特林小姐一个食血者怎么会……
　　“我不是食血者。”伊丽莎白平静地说出这个让他们都错愕的事实，“我是英雄系超凡者。”
　　她决定不管赛思对此的限制了，既然家里让她自己想办法，那这就是她的办法。
　　一件商品不能以最真实的面貌示人，又怎么能让别人购买。
　　但在她说出这个事实后，耳边的对讲机很快就听到老嬷嬷的远程劝告声：
　　“商品在于包装宣传，不在于实质。伊丽莎白小姐，可以撤退了。三藤在城寨布局已久，神功会与三藤不一定就是同路，偶然同路也不代表就是一伙，情况不明朗。”
　　“情况很明朗！”伊丽莎白对老嬷嬷说，亦是对神情各异的周围众人说：
　　“有人想破坏祭典，想烧毁城寨。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很明朗，就是阻止这一切发生。
　　“神功会可能觉得城寨早该拆了，那样大家都能住上像江谷区那样的房子。但我要告诉你们，不会！三藤从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这里的地收走，把城寨佬赶尽杀绝。
　　“如果不是要地皮，发生在骨血区的核泄漏事件也可以发生在这里。”
　　众人顿时落入一片沉默，伊丽莎白又看向悟真，问道：
　　“是不是如果我离开这个天台，千叶小姐那边的精神压力就会增大？”
　　两个人分着扛，按理总比一个人扛着容易。
　　“是的，这样能分走编造的力量，但你们同样凶险……”悟真和尚手上拨弄着佛珠，“愿佛保佑。”
　　“我是英雄系超凡者！”
　　伊丽莎白凝起了淡蓝的眼眸，环顾这片天台上所有人，高声喊道：
　　“我是跟你们站在一起的那个人。今天，我们战斗到底，就守在这里了！”
　　这个令人惊奇的消息，立即从广茂大楼传了开去，邮差们之间的消息传播是很快的。
　　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说她是个英雄系超凡者！红雨调查团与食血者无关！
　　他们并不清楚这能意味着什么，只是莫名的，心里多了一点鼓舞。
　　然而，情况变化得很快，随着这一队人不撤离广茂大楼，而且伊丽莎白与神功戏的连接渐渐减弱，这个涂鸦中心点渐在落向他们的控制中。
　　突然间，一些穿着神功戏服的身影从各栋大楼出现，灵活地疾速跃来，密密麻麻。
　　还有一些天台邮差也露出了狰狞，一起向着广茂天台的这一群人包围而来。
　　祭典还没到可以破除大编造的那个进度，天台上的一场战斗已经是不可避免。
　　伊丽莎白手持着出鞘的剑宝，在她的周围，悟真、羽诚、绫子、小美等人都在。
　　这时候，她听到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检测到用户即将进入战斗，开启J级功能，自动战斗模式：你尽管随便出剑，不管防御或攻击，我都会自动锁定敌人。”
　　石中剑的J级功能，显现！
　　“剑宝，做好英雄的唯一秘决是什么？”
　　伊丽莎白感到自己的热血在燃起，救赎程序有使英雄拥有过人身手，“是不怕死！”
　　天色越发阴暗下来了，城寨火光四起。祭典的喧闹还在继续，那只精致的电子机械天马被巡游队伍抬着游来跃去，烟花冲天，引起游人们复杂的呼声。
　　城寨天台越来越多人，在顾禾等人登上理事会大楼天台的同时，一场战斗已然发生。


第九十九章 自动战斗模式
　　“我是剑宝，自动战斗模式已经开启。”
　　暴雨快要到来，风停了，广茂大楼拥挤的天台上，霓虹招牌与灯饰闪烁不定。
　　那些叛乱的天台邮差从四周都是冲在最前面，却是知道理事会、城寨帮和红雨调查团奉行的都是尽量不要杀人，以解除武装为首选项。
　　这就给了他们机会，叛乱跑者在高楼之间飞越，疾速的身影比刺客还快。
　　他们要冲破防线，灭破那个光头和尚的观想佛像，击倒那个英雄。
　　从而让英雄祭品重新落入这场神功戏大编造中。
　　赛思安保人员也不能肆意开枪，在城寨就算是天台也逼狭，地形不适宜，枪声更会使四处的游客人群陷入恐慌混乱，那正是神功会想制造的局面。
　　但还是有狙击手在瞄准那些跑者的腿在打，只是对方移动速度太快了，根本打不中。
　　对方更熟悉地形，而且人数更多，很快就把这片天台冲成七零八落的混乱战场。
　　伊丽莎白眼见前面一个男人跑者从天台加盖雨棚上跃跳而来，心中一怒，右手挥动电子长剑上前迎击。绫子如影随形地紧跟在她旁边随时协助。
　　只是伊丽莎白的脚步速度也很快，身影犹如疾风，而她的神经速度更快。
　　绫子几乎都要跟不上。
　　英雄职业系，超速档，二程序者中级。
　　伊丽莎白从小就有学习一些普通的击剑技法，虽然不是超凡程序，但对于古今各种流派的剑法都有着了解，再加上有剑宝……
　　铛哐！一片火花溅起，剑宝的剑锋正正地挡在跑者的手刀上。
　　伊丽莎白毕竟是缺乏实战经验与肌肉记忆，这一击几乎震得手上脱了剑。
　　她心中微惊，自己光有天赋，但太没有经验了，对方可不会像培训老师那样让着她……
　　就在这个瞬间，周围的光影似已凝固，跑者的另一把手刀正在划来。
　　嗖咔一声，她不知怎么的就挑剑再横切了去，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恰时地命中对方，凌厉的剑锋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这个跑者划来的那只手。
　　光影恢复了速度，跑者一脸痛苦，断臂位置鲜血喷涌，断手飞甩了出去。
　　伊丽莎白看着这血腥一幕，心头不由发麻，几乎是愣了愣……
　　但不待她反应，也不待围攻来的其他几个跑者反应，她持剑的右手继续被剑宝带动起来，看上去几乎是胡乱地一通挥剑，脚下像在跳着芭蕾舞。
　　铛，铛，铛！
　　剑剑命中！剑剑势大力沉，只攻不守，像最猛烈的拳佬在出拳，她却又潇洒轻盈。
　　几个跑者全不是这通剑法的对手，脸庞上露出惊疑。
　　他们在被砍得断手掉脚的同时，她手中这把异光闪耀的电子长剑也带去信息风暴，使他们落入暂时人格解体的恍惚状态……
　　“英雄杀人也是杀人。你旁边有个和尚，他会在你杀人之后，诅咒你下地狱。”
　　剑宝一边自动击打，一边说着话。
　　伊丽莎白已是不禁欣然，她的超凡身手并不成熟，但剑宝，真有自动战斗模式！
　　而且战斗尺度正合她的主意，不管是剑锋还是信息风暴，不必杀人就能击倒对方。
　　谢谢大师！
　　她当下尽情地挥舞长剑，冲在了最前面，把这个天台化作了一个舞台，无论右手、左手或双手持剑，挥出的每一剑都精湛至极。
　　不管对上的是跑者、刺客，还是战士。
　　不管看上去多么险象环生，她却都是在霓虹灯光的闪耀下，把来犯者统统击败。
　　“好剑法……”与此同时，周围也在作战的众人很难不注意到这股橙衣旋风，她纤长的身姿似战似舞地勾勒出一道道优美的曲线。
　　众人既是惊讶，也大受鼓舞。
　　是奇物，是剑法，是超凡天赋，也是英雄程序。
　　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好强。
　　小美他们这才终于相信了，还真是英雄系超凡者，只有英雄才这样战斗，剑剑可以致命，却并不杀人，传说中的食血者不是。
　　如同魅影的绫子一刻没有走开，但伊丽莎白小姐全然不需要她帮助。
　　反而是她几乎被一个身着神功戏服的刺客击中，伊丽莎白一剑直刺击开了刺客。
　　羽诚都有点看怔了，他的Q级程序“善剑”相比之下，似乎都相形见拙。
　　“善哉。”悟真和尚喃喃，因为要全力维持着佛像的观想，并不能参与这场战斗。
　　众人合力稳稳地守住了这里，守住这个中心点涂鸦。
　　但对方眼见攻不下，顿时就停下强攻，没有去折损更多的人马。
　　他们也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千金大小姐竟然那么能打。
　　叛乱跑者、神功戏服人员都不再汹涌过来，只是站在四周大楼上沉默望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广茂大楼天台的战况到处传了开去，也传到理事会大楼天台那边。
　　有邮差奔跑过去，向德罗先生他们作汇报：
　　“斯特林小姐要坚守广茂天台，她是英雄系超凡者，剑法了得！”
　　这些消息同样让德罗先生等人意外，这时候他们看到刚上了天台的一行人快步走来。
　　“彩音小姐，城寨欢迎你们。”德罗先生向那个彩发的女人打招呼说，“千叶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彩音久美子指向跟在旁边的顾禾，“这是我们的大群，奇物就在这。”
　　顾禾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收束的千叶之翼就安装在他后背上，隆起一大块。
　　他看着喧嚣热闹的天台景象，心情很复杂。
　　那些在高楼间跳跃的跑者，就站在天台边缘欢呼喝彩的人群，有些孩子跟着巡游队伍一起跑跳，像是舞狮一样，还有那只巨大的电子机械天马……
　　对于他，这一切都是陌生的，十分梦幻。
　　“我靠，真疯了。”洛娜也有感慨，她很少来城寨，亦是第一次参加城寨祭典。
　　早知道这么好玩的，她就早点来了。
　　“千叶小姐呢？”大群里的酒井花青则在扫视着周围，寻找着偶像的身影；而小甜饼没有动静，好像又睡着了。
　　彩音久美子和德罗先生几句话就谈妥下来，“小禾，准备移交翅膀！”
　　顿时间，有欢快的礼乐鸣奏而起，巡游队伍刚回到这个天台，抬着的那只天马一昂马首，又有几道信息烟火飞去，而就在马背位置，突然升出来了一道身影。
　　游人们、孩子们看到都怔住了，眨眨眼睛，还是那么真切。
　　那是个年轻女生，一头黑色长发，黑色的眼眸，脸容漂亮得可谓完美，身穿着天台邮差的束腰蓝色制服，既衬出身材的迷人曲线，又英姿飒爽。
　　她就站在天马的背上，向众人招手示意。
　　千叶·吉布森。
　　“千叶姐姐！”开始有孩子激动大叫，“千叶姐姐真是我们城寨人，是真的！”
　　天台人群随即轰动起来了，哪怕附近小火灾四起，还是有着一股重新的振奋。
　　“她……她真是千叶·吉布森？刚才电视不是说她在晨间新闻做嘉宾吗……”
　　“看上去就是她，好漂亮啊。”
　　“不可能吧，是不是谁整容扮的……”
　　洛娜听到人们难以置信的各种话语，也不去解释什么超凡演员，扯起嗓子喊道：“你们傻啊，电视节目都是能录播的，千叶小姐昨晚就录好了，现在她就在这里！”
　　人群听着有道理，轰动更甚。
　　这时候，千叶·吉布森从天马跃向天台水泥地面。
　　顾禾按照之前威尔伯教的那样，一边走向她，一边掀起斗篷，露出那双钢铁与血肉完美融合的千叶之翼，这让孩子们又一阵惊奇。
　　“谢谢你们。”千叶小姐望着那双翅膀，眼眸明亮，呼唤了声：“千叶之翼！”
　　大群的主人格切换为小甜饼，她使用断言程序对千叶之翼说：
　　“千叶加吉布森等于什么，就是那个人了！”


第一百章 火
　　随着千叶·吉布森的呼唤与小甜饼的断言，猛然一下，千叶之翼离开大群。
　　大群的三个人，都再次感到了一阵酸痛。
　　千叶之翼连接着顾禾后背神经与皮肉的那些血丝线全部收缩了回去，与容器断开连接，接着悬空而起，像磁铁般合到了千叶·吉布森的后背肩胛骨位置。
　　嗖嗖嗞嗞，它再度释放出血丝线，穿透邮差服，与她的神经连接起来。
　　然而与此同时，千叶·吉布森承受着的来自神功大编造的精神压力在不断增大。
　　长翼顺利安装上去了，她却一下趄趔几乎没站稳，微微弯下身体，像被长翼的沉重所压倒，面色也有了点异样……
　　人们不知道发生着什么事情，轰然的情绪里多了些疑惑。
　　“千叶小姐？”酒井花青紧张地问道。
　　顾禾都能感受到了，天台上没有风，风停了，只是一片闷热，是四处火灾带来的热气。
　　德罗先生等人连忙围了上来，千叶能不能飞，决定着祭典的成败。
　　彩音久美子看着千叶小姐越发艰难，不由皱眉思量。
　　货物交付到手，鱼塘的活完成了，但这场祭典还没完……
　　“啊……”千叶·吉布森竭力地要站直身体，要展开翅膀，可是像背负着一座巨山，翅膀展不开去，她咬紧了牙，头痛在不断加重。
　　就在这时候，大兴城寨天台上的所有人都看到异象骤生。
　　在那些不同起火点，突然像有火花爆溅，一道道烟火光影击向天际。
　　那是神功会的画家、编造家合力营造的信息炸弹，大兴城寨上方那阴沉的天空顿时成了一块大银幕，成了画家的画板。
　　神功大编造不是一日之功，跑者们阻止不下这个变化。
　　鱼塘众人只是刚来而已，复苏先驱会的成员们则聚在那只机械天马的周围。
　　不管超凡者还是普通人，都看到天空光彩夺目，银幕中的影像是江谷区人们的中产生活、花园区人们的岁月静好、中心区人们的繁华盛世……
　　而城寨区，他们的城寨区，狗窝，鼠笼，破烂的罪恶之城。
　　他们可以对外面的繁华愤怒与不屈，也可以沮丧与无力。
　　他们可以继续当城寨佬，也可以交出家园，走向另一个未知的金融阴谋与未来。
　　顾禾清楚感觉到，城寨的意义正在人们心头瓦解。
　　一股低落笼罩着了天台，扩散开去，交织成网。祭典的热闹冷了下来，只有那些还不怎么懂事的孩子们才对着天空的异象又是惊呼。
　　而随着火灾蔓延，多栋大楼在摇摇欲坠，烧着的电线噼啪响，崩塌的水泥块掉落街头。
　　神功戏大编造的力量正在急速上升，穿着神功戏服的身影不断新出现，密密麻麻。
　　“千叶小姐……”几个邮差一阵急呼，只见千叶·吉布森几乎就倒在天台地面上。
　　“有什么办法吗？”顾禾不由问道，真是看不过眼了，这样的火灾得死上多少人。
　　死亡有许多定义，一种是身体的死亡，还有一种是名字与面孔。
　　被夺走了名字和面孔的人，只是想做回自己。
　　此时，鱼塘众人惊讶地看到一道身影走来了，是林赛，“有一个办法。”他说。
　　“林桑你怎么也在，我哥也在这里吗？”酒井花青惊问道，是以编造反击编造吗。
　　“修吉他们有点手尾做，现在在下面街道也看着吧。”林赛微笑说，“你们人格完整度多少？”
　　他问的是大群。
　　大群三人，人格完整度分别是99%、95%和93%。
　　“好肥。”林赛顿时笑出了声，“那就行。大群和千叶小姐脑对脑连接，向周围区域引爆你们一部分的人格数据，让她摆脱神功戏的影响。”
　　“是个办法。”彩音久美子听着合掌，“可以试一试。”
　　顾禾却是一怔，“怎么引爆？引爆多少？”
　　“全部极限定在80%，好不好，这种程度不会出什么精神问题，还能恢复回去。”
　　林赛看了看洛娜，又道：“引爆由洛娜来，她也连接上，把大群当弹药库，用信息乱流。”
　　“行。”洛娜听见又能打个爽，有些兴奋起来了，“我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酒井花青激动道，而小甜饼说：“随便吧，80%睡几觉就回去了。”
　　“那要不你们考虑一下极限定到65%？”林赛语气里有着怂恿，“65%不会疯的，你们看看我就知道，我才60%。要玩就玩大点，我保证有一场漂亮烟花看。”
　　顾禾深吸一口气，想起上次在心灵网络，洛娜把他作为弹药库。
　　只不过这次是在现实世界，而且，是整个大群当弹药库，弹药还要是人格数据。
　　现在等他做决定了，众人都在望着他，彩音久美子也没说要勉强他的话。
　　“鱼塘如果肯帮我们渡过难关，城寨会支付报酬的。”德罗先生郑重地说。
　　“那就……来吧。”
　　顾禾吁出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到天台地面，从衣袋里拿出那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戴上，“洛娜，极限就80%，你悠着点，我们三个人的命都在你手上了。”
　　他作为大群主人格，大步地走向那边单膝跪地的千叶·吉布森。
　　他只是想过平静生活而已，妈的，这破世界不给他过，他也不给它面了。
　　小禾导师启动超速档模式。
　　“千叶小姐，我们的人格完整度还蛮高的，我们助你起飞！”
　　与此同时，也在这片天空异象之下，广茂大楼天台上有另一些状况。
　　尽管敌人不再强攻，但神功戏力量的上升，让悟真和尚还是快维持不住那尊佛像了。
　　安保团队和羽诚等人，都再一次劝说伊丽莎白先行撤退，否则她的精神随时会被这场大编造压崩。悟真和尚说道：“大编造快要成功了，贫僧无能为力。”
　　“悟真师傅，你做了很多了。”
　　伊丽莎白知道如果不是有这尊佛像，她早就不能活动自如。
　　她望着天空银幕的影像，心里也有点茫然，不知道这份坚持是否正确。
　　这两天，她喝的用的都是城寨抽取的地下水，真的像有着一股淡淡的异味，很苦。
　　她会离开城寨的，但城寨里的人，还会在这里生活下去。
　　是否坚持不应该由她或者谁来决定，应该由城寨人自己做出决定。
　　城寨要不要清拆，这种神功戏是不是正道，去年死于火灾的人最有发言权。
　　“剑宝，告诉我，做好英雄的唯一秘决是什么？”伊丽莎白又再问道。
　　“保持愚蠢。”剑宝回答。
　　伊丽莎白蓝眸一凝，疾步冲向那边的破铁储水箱，伸手按在水箱上那个已被清刮掉的涂鸦位置，就在这同时，她启动了溯视，对去年那场大火的溯视。
　　骤然之间，无数光怪陆离的幻影异象，汹涌而来，使她拉扯变幻。
　　她要理解那些逝去者，她要把亡者的声音发出来，就从这场神功戏大编造中发出来！
　　这一下，广茂天台上的众人都惊住了，在这里溯视的人，没一个不疯掉甚至猝死的。
　　只见伊丽莎白的一头红发被狂风吹动，她在化身火焰，去年的那场大火在她身上燃烧！
　　这个“赛思公主”，并不是说说而已，不，不应该叫她赛思公主。
　　她不是个公主，她是个英雄。
　　“啊！”伊丽莎白一声大喊，整个巨大的破烂储水箱都微微地颤震起来。
　　人格完整度急剧下降，她正在迅速地化为灰烬。
　　但天空银幕中，每一幅影像都顿时模糊扭曲了开去，溯视而来的数据混了进去，有去年大火的惨象在银幕上闪现，痛苦悲愤的声音从天而降。
　　大兴城寨天台上的人们，都震动了，嗡嗡隆隆的声响四处响起。
　　归来吧，亡者们，告诉你们的家人乡亲，你们的思念，你们的想法。
　　不用管伊丽莎白·斯特林。
　　如果伊丽莎白·斯特林今天要牺牲，那就让她的热血，洒遍城寨。


第一百零一章 银翼之人
　　英雄总是无名，英雄总是英年早逝。
　　骤起的狂风穿过伊丽莎白的红发，带动发间的流彩，有一些老记忆也翻动起来，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做一个英雄系超凡者的呢……
　　或许就是现在这个时刻，真正的此时此刻。
　　伊丽莎白感到自己的人格完整度可能已经降到了70%以下了，她不是此时在卫城山区准备盛装出席成年舞会的那个少女，她行走于这场城寨大火之中。
　　她在用城寨那苦涩的地下水试图灭火，她让邮差跑者们先带年幼的孩童走！
　　她恐惧，她害怕，害怕死，害怕失去家园。
　　大楼里到处有邻居在救火，在城寨其实没有人欺负他们，但离开城寨，在这个巨型流光城市，却将处处艰难。
　　外面的人都说这里是个荒凉怪异的罪恶之城，是个恐怖垃圾场，可那有多少只是传言，只是人们流于表面的认识。
　　对于他们，这里就是个生活的地方。
　　是他们每个家庭都付出过真金白银，再用痛苦与欢笑编造的幻想之地。
　　这个地方是他们自己的地方，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
　　嘭隆，嘭隆。
　　广茂大楼上，破旧的储水箱上的神功涂鸦散发着若隐若现的异光，却是在渐渐黯淡下去。
　　悟真、羽诚和小美等人都惊讶看着，那烈火燃烧般的红发少女，一声嘶吼，右手挥动长剑，猛一下直插进那个神功涂鸦里，储水箱内的水流顿时冲出。
　　伊丽莎白小姐就像是把整个巨型储水箱都挑举了起来，掷向天空。
　　她在把所有的溯视数据，掷向那场充满谎言与阴谋的神功戏大编造。
　　神功会代表不了城寨。
　　这些亡者的声音，他们的日与夜，他们的哀与乐，才是城寨。
　　【救赎，程序级别：中级99%，↑35%】
　　【Q级程序“救赎”已更新升级为高级】
　　【救赎，程序级别：高级12%，↑12%】
　　中短的红发飞舞，把阴沉天空上的光影银幕拉扯得充满了微细的裂痕，光幕随时就要破裂开去，重新显露出真正的天空来。
　　“有人也在冲击这场大编造，它瓦解一部分了。”
　　“这家伙有点猛啊。”
　　理事会大楼天台，众人都看得到这个新情况。
　　而游人人群都被去年大火的幻影所震动，有一股几乎被破碎的愤怒与不屈，霍地又再燃起，去他妈的江谷区，去他妈的中心区……
　　“是广茂大楼那边！红雨调查团的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带人守在那里，现在这是……她用了溯视程序。”
　　德罗先生惊声说道，很容易猜出了缘由。
　　在广茂天台溯视，那是抱着必死之心。
　　溯视？好些人都感到疑惑，那不是英雄系的程序吗……
　　“那我们这边赶紧。”彩音久美子更是见多识广，“不然她不可能撑下来的。”
　　咋了？顾禾听得也奇怪，那个什么赛思大小姐？现在也在城寨？
　　怎么上次鹅在拳区，她也在拳区，这次鹅要去调查城寨，她就在城寨……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现在，无论有着什么想法，众人都先不管那么多了。
　　先一起解决这场神功戏，这个新情况给了他们更好的反击机会。
　　“今天这什么日子，有很多傻瓜聚集这里啊。”林赛一笑，“洛娜，就现在！”
　　“来都来了。”洛娜脱下黑色皮衣外套扔开，无袖T恤露出了暗红色神经束右手。
　　骤然，她整只右手爆散成漫天飞舞的神丝线，黑发之间的电线与硅条也在闪亮。
　　这些血丝线一头连住了顾禾，从他的黑发间穿刺进去，与大脑皮层神经连接起来。
　　脑对脑连接！咔嚓，弹药顺利上膛。
　　血丝线另一头连接住了千叶·吉布森后背上的千叶之翼，像一个火箭助推器，猛然一下把这双钢铁血肉翅膀拉得伸展了开来。
　　“准备好了吧，那就来喽。”洛娜话声未落，就挥动另一些血丝线击向天空。
　　这些神经线路向着那块摇摇欲坠的天际银幕释放信息乱流，同时也是在周围这片区域引爆了一个信息炸弹。
　　顾禾、酒井花青、小甜饼，大群里的三个人格，都骤然瞪大眼睛。
　　血丝在那双共用的眼睛里涌现，交织重叠。
　　三股人格数据信息被猎人的Q级程序“信息乱流”拧成一块，爆裂击出。
　　顾禾戴着的那个古典飞行员护目镜，顿时也亮了起来，眼镜屏幕涌满了数据序列。
　　主人格的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从99%急速下降，95%，90%，85%，82%……
　　酒井花青也是这样，她朝着那片被控制了的天空，朝着这座流光城市，无声地大喊：我不叫爱井清川，我叫酒井花青！
　　随即而现的异象让天台人群又响起一片嗡嗡惊呼，孩子们跳着指着。
　　巡游队伍放起了礼乐与烟花爆炸的声响，配合天上出现的新奇烟花。
　　那是蒙着光彩的朦胧影像画面，如同梦境之物，在天空中绽放、消散。
　　还有隐隐约约的摇滚歌曲在随风而响：
　　“有个星际之人在天空上等着，他想要来和我们相见，但他怕我们会太惊讶
　　“有个星际之人在天空上等着，他告诉我们不要放弃，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值得”
　　“这什么歌，还挺好听的。”洛娜嘟囔道，这歌是从谁的人格数据里蹦出来的。
　　顾禾知道这是什么歌，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歌。
　　在人格完整度的急剧下降下，连控制台数据库里的歌曲都数据外溢了。
　　“洛娜，快破80%了，够了没有！”顾禾连忙问道。
　　彩音久美子、德罗先生、林赛等人全看着洛娜，现在由猎人决定。
　　起风了，吹得天台上人们颜色各异的头发都飘扬。
　　与此同时，各处大楼上的那些身着神功戏服的人影在试图反击，显然都着急起来了，新的编造与新的画作试图弥补天空上的那些漏洞。
　　但天台邮差们、城寨帮的人员们，在这些位置也发动了制击。
　　天际的巨大银幕摇摇晃晃将要破开，就是现在了。
　　伊丽莎白的人格完整度跌破了70%，一头红发如血，蓝色眼眸也全然充血。
　　顾禾、酒井花青和小甜饼，全都跌破到了75%左右，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千叶，可以了！”
　　洛娜一声大叫，连着千叶之翼的血丝线全部收回，这双栩栩如生的奇物翅膀全然展开。
　　千叶·吉布森从单膝跪地，缓缓地站了起身，双眸望着天空，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虚拟银幕，起风了，下雨了，与她记忆中的感觉一样。
　　她突然朝着天台边缘奔跑而去，就到边缘时，一下展翼飞向天空。
　　周围各栋大楼天台上的拥挤人群、大兴城寨外街道上的堵塞人群，都看到了。
　　广茂天台，悟真、羽诚、绫子、小美他们看到。
　　城寨外街道上，酒井修吉、胡夫德鲁、薇薇安、北野老头等人都抬头看到。
　　老蔡、一众骨血佬佣兵也都看到。
　　雨水飘落，霓虹闪烁，破旧高楼拥挤，有着银翼之人直冲天空。
　　“哇啊！”欢呼骤然从大兴城寨轰然而起，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是在天台还是地面，人们望着那道飞天的身影，彻底沸腾了。
　　银翼之人穿破天际银幕，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身影。
　　孩子们又跳又叫，千叶姐姐！
　　突然间，这块破裂的天际银幕再也维持不下去，全然爆散，在雨中消失不见。
　　那些叛乱邮差和神功戏服身影都怔怔停下了，己是没法阻挡这一切，许多叛乱者在茫然动摇……
　　德罗先生他们却是露出了微笑，祭典正在完成对神功戏大编造的祛魅。
　　城寨区还会继续活下去，活得更大、更好。
　　总有一天，城寨会扩张到天空去！把那些卫星、空间站什么的玩意儿都全部占据。
　　那样，他们就能与乡亲们在天上团聚。
　　另一边，在茂广大楼天台，伊丽莎白也露出惨白的笑容，倒靠在了储水箱旁边，她颤抖的手拨开旁边上来要抢救她的安保人员，让开，别挡着视线。
　　她要好好地看看那片天空，真正的城寨天空。
　　伊丽莎白·斯特林，任务完成……
　　英雄不必是最闪耀的那个，但在今天，英雄就是最闪耀的那个。
　　这里的英雄不只有她一个人。
　　“剑宝辞典启动，‘英雄’，第6页，词义解释为：虽然愚蠢至极，整天被热血冲昏头脑，做出罔顾自己生命的蠢事，却会被大家敬佩、受大家跟随、让大家一起做蠢事的那个人。”
　　“你们看，是有好烟花看吧。”林赛这时说道。
　　洛娜已经收起了神经束右手，顾禾也走回众人旁边，一起抬头看着。
　　虽然人格完整度足足掉到了75%，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回还挺值的。
　　是一种与枸杞水不同的滋味，不过也挺美味。
　　“太漂亮了。”酒井花青喃喃地赞叹，“千叶小姐太棒了，我也要努力啊。”
　　彩音久美子抚掌笑道，“这是她最好的一场本色演出。”
　　小甜饼则是说：“活儿完成了是吧，那我先睡一会儿补补人格。”
　　雨水越下越大，把城寨的很多起火点的火势都浇灭，让空气变得清凉。
　　忽然这时候，那道银翼身影掠过这片天台，带来了一个反重力场区域，以及她的笑声，多年未有的真正欢笑，都在扩散开去。
　　千叶·吉布森曾经属于天空，今天她重归它的怀抱，它还记得她。
　　它说，她的身影从未离开。
　　起风了！孩子们最先察觉到了变化，纷纷兴奋地一跃而起，都比平时跳得更高，还竟然能悬浮在空中，随意地翻腾跳跃。
　　不管有没有超凡天赋，他们都变成了天台邮差，完成了梦想中的那个飞跃。
　　他们都化作了叶子，一千片的叶子都在霓虹灯光交织的雨中飞舞。
　　“真是的……”洛娜突然也翘嘴笑了，听着还未消散的那首摇滚歌曲，心头有什么确定了下来。在城寨佬的地盘，骨血之女洛娜·卢德做了一个决定。
　　此时，她借助反重力场，也一蹬天台地面跃向那热闹的天空，那摇滚歌曲还在唱着：
　　“他告诉我，让孩子们疯起来吧，让孩子们闹起来吧
　　“让所有的孩子都跳起来吧”


第一百零二章 乐子
　　夜雨飘落在歌舞伎町，寿惠街的这条小街巷，墙上的“流光城杀人秀”涂鸦被雨水打湿，彩音久美子、林赛、顾禾和酒井花青聊着话往鱼塘走去。
　　他们手上都提着一个装满了钱的黑皮箱。
　　早在白天的时候，大群就结束了，酒井花青和小甜饼回了本体。
　　没出差错，三人的人格完整度都是75%左右，小甜饼歇了一会就回到78%了。
　　而顾禾把随身保温杯的枸杞水都喝光了，才升到77%，在躺平这事儿上他似乎比不过小甜饼……
　　城寨的祭典成功了，起火点要么被雨浇灭要么被及时救熄，没有酿成城寨居民的人员伤亡。
　　至于那些落网的神功会人员和叛乱邮差怎么处理，城寨后续要怎么收拾，那是城寨理事会和城寨帮的事情。
　　鱼塘作为中间人，已经做完了活。
　　今天千叶·吉布森回归了城寨的天空，但在祭典完成后不久，她就必须跟随复苏先驱会的人员前去城外荒野了。
　　她暂时不能留在城寨，那样她会有危险，也会给城寨带去危险。
　　“朋友们，欢迎你们有空来复苏部落。”
　　离别的时候，千叶·吉布森对鱼塘众人这么说，“花青，你会是个好演员的；顾禾，你会是个好牛郎的。彩音小姐，再次谢谢你，谢谢你们！”
　　荒野很大，城市街头很乱，都充满着各种危险与意外。
　　他们都是些每天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每一次道别都可能是永别。
　　顾禾今天看到这位银翼之人的最后一眼，是她披上黑色斗篷，遮盖着背上的千叶之翼，站在驶向远方的皮卡车车斗上，等待下一次的飞翔。
　　城寨的拥挤街道上，人群不舍地追随了很长的一段路。
　　她告诉他们，银幕和电视上的那个不是千叶·吉布森了，她不会再出现在三藤的影视作品和节目里，她不再是商品了。
　　离别前，千叶小姐用现金给鱼塘支付了报酬。
　　以千叶之翼的二千万造价来计算25%，五百万，几皮箱的钱由复苏先驱会的人准备好。她早已将自己的一笔钱悄悄转移到复苏先驱会，还有的给了城寨。
　　城寨理事会向来不富绰，今天诸多火灾场地的重建需要钱，改善城寨民生各方面也都需要钱。他们给了鱼塘一百万报酬，以及一个“人情”，街头重视人情。
　　如果谁犯了事，没地方去，躲进城寨，保准没人能找到。
　　这加起来的六百万，鱼塘不是能全部吞下的。
　　彩音小姐要给洛娜等佣兵分钱，还要打点很多关系、做上一些掩藏作绝手尾。做中间人有时候很赚钱，但也有很多需要花钱的时候。
　　不过尽管如此，鱼塘这次还是收获颇丰，能赚上二三百万。
　　彩音小姐大方地就以三百万去计算，顾禾、酒井花青和小甜饼各有10%的分成，分别拿到30万。
　　林赛没有分成，他只是刚巧路过，并不算参与了这个活。
　　“自从小禾你到了鱼塘，我们连做成了几单大活，小禾你是个福将。”
　　这时候，彩音久美子边走边笑说。
　　“这笔钱我要用来整容。”酒井花青语气期待，之前就已经给老蔡下了订单。
　　老蔡说他明天一早就再去三脚区，帮她挑选最好的生物材料，明天晚上就能动刀子了。她会变回自己以前的样子，一毫米都不差，一颗痣都不少。
　　小甜饼则表示，这笔钱又可以供她继续宅上一段时间了。
　　她回去了自己公寓，没什么特别事情的话，她是不会出现的，也别给她打电话。
　　顾禾则当然是要把钱存起来，30万啊，他的身家这就有65万了。
　　距离从良，着实前进了一大步。
　　但这钱真是用命、用人格完整度换的。
　　这时他听到彩音小姐说他是个福将……
　　还差着几天，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满一个月，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彩音小姐，我想拿两天假期。”顾禾诚恳说道，“休息休息，补一下人格完整度，因为不到95%，真让我有点没有安全感……”
　　每个人性格不同，他和林赛不一样。
　　“好，没什么事的话给你两天假期。”彩音久美子微笑点头，“我早就让老范煮好一锅东土猪腰子老火汤了，等会你多喝几碗补一补。”
　　顾禾心头稍宽，老范虽然嘴臭讨人厌，但下厨确有一手的，他都有点听馋了。
　　说到拼命，酒井花青想起了什么来，小声地说：“那个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看来好像没那么坏。今天她真是拼了命的吧。”
　　他们没有跟红雨调查团接触，也没跟那个赛思的斯特林小姐谈话。
　　情况未明下，暴露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所以事情一完，鱼塘众人就走了。
　　红雨调查团不是不懂街头规矩的，所以就算知道今天有复苏先驱会、有中间人，都并没有去作纠缠，没有强要接触，只是通过城寨理事会表达了敬意。
　　以及伊丽莎白·斯特林的一番话：红雨调查团随时欢迎他们提供案件线索。
　　他们听说这位大小姐由于溯视，人格完整度的状态不怎么好，都几乎人格崩了。
　　“斯特林小姐不是这座城市里常见的那种人。”彩音久美子沉吟地说，“出身食血者家族，权势唾手可得，却选择成为一个英雄。”
　　即使她混了这么多年，这都相当罕见。
　　“我们挺难理解和分析这种人的。”彩音久美子又道，“就继续看着吧，让时间证明斯特林小姐是人是鬼。但今天的话，我感觉她还行。”
　　“是那种我们不懂的人啊。”酒井花青点头道。
　　“就是个傻子。”林赛随意地说，“另一种傻子，特障人。”
　　顾禾默默地听着，什么话都不敢讲。
　　他现在严重怀疑……并不存在暗面家族……
　　“达格妮·维尔达”是个假名字，他被鹅耍了……又或者是他误会了什么……
　　鹅，是不是“伊丽莎白（Elizabeth）”的E……
　　这家伙不老实，报个假名字，有在提防着大师，自己得小心点，凡事不能冲动。
　　顾禾正想着，能看到鱼塘居酒屋那块失灵的霓虹灯招牌了。
　　他们走近了才发现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今晚停业的牌子，但里面隐约传出谈笑声。
　　“修吉？”酒井花青听出了她哥哥的声音，“他来啦？”
　　四人绕到消防小门那边，彩音久美子用钥匙开了门。
　　顾禾跟着走进居酒屋小过道，再到了屋厅，果然看到在吧台边，酒井修吉、拳佬都在，还有一个美貌的年轻女人。
　　她上身卫衣，下身短裙，手上正把玩着一把古典造型的银质转轮手枪。
　　“哈哈，欢迎回来！”酒井修吉举起酒枡向他们致意，已经喝得满脸醉红，“敬今天的城寨区！干得漂亮！”
　　“薇薇安。”酒井花青直接无视哥哥，朝那女人欢呼叫道：“好久没见啊。”
　　“花青，你还是那么可爱。”薇薇安回打招呼。
　　顾禾疑惑，那也是鱼塘的人吗？
　　酒井花青连忙往他耳边小声地介绍一番，薇薇安算是鱼塘的密友，是林赛的女朋友之一，在他那些女朋友里是很熟、时间维持了很久的一个了。
　　林赛走到吧台边坐下，薇薇安给他递去一杯早已调好的鸡尾酒，林赛接过手慢饮。
　　吧台后边，范德宝黑着一张胖脸，没有半点看到他们凯旋而归的喜悦。
　　“怎么，老范？嫌牛肉太重了？”林赛笑问道。
　　“哈哈哈……”酒井修吉大笑不已，忍不住拍打吧台，看向就放在吧台边地上的一个装肉用的大冷藏箱，是从北野肉铺拉过来的。先送过去的牛肉，再运过来的单子。
　　顾禾正从吧台给保温杯补充枸杞水，先喝上一口暖暖胃。
　　但他马上看出了古怪来，嘭嘭嘭，那个冷藏箱有动静，里面发出拍击声响。
　　“久美子，这个麻烦就等着你回来处理呢。”范德宝闷声闷气，旋即骂林赛道：“猎狐就猎狐，直接杀掉拉倒，你怎么还运回来了。”
　　“好玩。”林赛靠着吧台，耸耸肩，“你有多少机会能捉到这么一只狐狸？
　　“虽然是蠢了点，我暂时也想不到有什么用处，但街头会找到用处的。”
　　“哎老范，看把你吓的。”酒井修吉笑着晃晃右手的金属中指，“手尾都擦干净啦，这狐狸和那个主管的人格魔方，都被我们在心网里转移位置了，银行狗找不到的。
　　“而且这女人的五个脑奴连接已经全部中断，她是个没有脑奴的食血者了。
　　“城寨区那边也全都擦干净了，信息炸弹炸了又炸，溯视都看不到什么玩意。你能想到的，你想不到的，我们都搞好了。”
　　“还有一点，盖斯博因不会费多大力气去找。”林赛说道，“她出局了。”
　　顾禾和酒井花青都听不太懂，疑惑地相视一眼。
　　但酒井花青比他更知道这两人的行事风格，还有薇薇安出现在鱼塘的意义，她惊道：“哥，林桑，你们……又搞乐子了……”
　　顾禾皱起眉头，看着那个还在被拍动的大箱子，里面隐约有呜呜的人声。
　　“是谁？”彩音久美子问道，微笑的神情像是准备好了迎接惊喜。
　　“索菲娅·阿米克。”林赛一边说，一边轻搂着给他喂酒的薇薇安，“盖斯博因的前潜在继承人，北野和也的前脑奴主，就在这了。”
　　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情况，顾禾一口枸杞水喷了出来。


第一百零三章 鱼塘的地牢
　　“我这也是听说回来的哈。有个银行女被一伙街狗抓住，然后被卖给了一个荒野马戏团，马戏团给她做了些改造，把她打造成笼中展物。这种把戏在荒野还挺有市场的，客人给钱就能玩玩。怎么玩的，我就不知道了。”
　　箱子外面的声音时而响亮，时而模糊。
　　索菲娅这时又听到那个的声音说，越听越不由激烈地挣扎。
　　她仍被那个三角形奇物头盔罩着头部，手脚都被扣上了铐镣。
　　这些街狗，街狗……
　　“当然啦，我们不干这么没人性的事情，等等……或者我们要干些比那更没有人性的事情？所以我们准备要拿她怎么办呢？”
　　“先开箱，让我看看她。”
　　“好咧。”
　　索菲娅听着外面的动静，当下绷起了肌肉，想要挣扎一下。但猛然间，这个箱子释放出了一股电流，她当即被电晕过去，再次失去意识。
　　啪哒一声，这个冷藏箱被酒井修吉上前打开了。
　　顾禾还在呛得微微咳嗽，只见箱内的是个女人，蜷曲地被塞在那里，戴着个奇特的头盔，一身黑色晚礼服，已经沾上很多污迹，也被勾破一些位置。
　　这特么的，真是个有钱佬姑娘……
　　可能她身上的这件晚礼服，就抵得过他刚才提着的那一皮箱钱。
　　“哥，林桑，你们！”酒井花青惊呼道，“这玩儿大了啊。”
　　“玩是玩，但游戏不是我们开始的。”酒井修吉又坐回吧台边喝酒，“这家伙追着我们不放，派了个主管出来翻街，必须要搞她的，不然才会有大麻烦。”
　　酒井花青听明白了，只是望着那个昏厥着的银行女，依然忐忑不安……
　　“花青，一点小知识。”林赛搂着薇薇安，说道：
　　“如果在一只狗小时候就围着一圈矮围栏让它在里面长大，那等它长大之后，就算它比围栏高得多，它都不会跳出去，还是会觉得自己跳不出去。”
　　薇薇安轻笑，“花青，去踩那银行狗几脚，让他看看，你跳不跳得出去。”
　　“我……”酒井花青讪讪，不是不恨银行狗，但是，“我不想踩拐了脚。”
　　“阿赛，修吉，你们这些屁股插刀的混蛋。”范德宝无奈骂道，“你们是跳出去了，可也要小心摔坏了自己。把她连人带箱扔进烂泥塘吧，沉了她，干脆利落。”
　　“如果鱼塘从此都不干非法勾当。”林赛说，“那样做，倒有点意义。”
　　顾禾站在一旁，听着没有参与话题。
　　这女人几乎把北野和也一家害得家破人亡，还不知道犯了多少的食血者恶行，受到些惩罚甚至处死，以这个世界的状况，他都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如果让他去沉，他应该也像酒井小姐那样，很难下手……
　　“久美子？”范德宝看向思索着的彩音久美子。
　　彩音久美子没急着做决定，而是详细问了林赛他们这事都有谁参与，从头到尾怎么个过程，她听罢微微点头，“干得还干净。”
　　卡尔·威尔森，那个盖斯博因的主管也被抓了，早一步就被控制起来。
　　这也不是什么善人，街头出身，却已经心狠手辣，为了升职和保全自身不择手段。
　　威尔森分给了薇薇安处理，林赛也会盯着，她目前还能以巫毒操纵对方。
　　“这样绑着一个食血者，即使是个年轻姑娘，我也是第一次，老范你呢？”
　　彩音久美子问了句，范德宝不说话了，她又道：“一向以来，银行对街头的认识和情报，都高于街头对银行的。这只小狐狸说不定什么时候还真会有点用。”
　　不是所有银行狗都是食血者，只有那些财团核心家族的成员才是。
　　一个潜在继承人，更不是随便的一位财团成员。
　　“某种方面。”彩音久美子说，“这个索菲娅·阿米克，跟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在银行内部是被划分为一类人的。她们说不定还是朋友。”
　　“别拿她跟斯特林小姐比了，人家好歹是个英雄，她呢，废物。”
　　酒井修吉骂着，又再上去把戴在索菲娅头上的奇物头盔拿掉了，显露出她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容，“不戴也没关系，不想听她大喊大叫而已。”
　　她没有脑奴，也就呼唤不出来脑奴，以她的级别也无法不凭头盔就进入心灵网络。
　　连接不了新脑奴，又发展不了K级程序，这样的食血者比落水狗还不如。
　　“彩音小姐，我倒有个想法。”林赛看了看那边的顾禾，“顾禾呢，超凡天赋没得说，人也是很好的，但在牛郎方面的业务能力还有待成长加强。”
　　彩音久美子点点头，这是个很中肯的评价。
　　“他要接近那些大小姐的吧。”林赛扬起嘴角一笑，“总有那种任务的。这个索菲娅·阿米克就先给顾禾当经验包，练练。”
　　顾禾几乎再次喷出一口枸杞水，什么鬼，练什么……
　　不用的，真不用的，已经有鹅做陪练了……
　　“阿赛你想得周全。”酒井修吉竖起大拇指，“小禾，征服她吧。”
　　“哥！”酒井花青瞪了哥哥一眼，禾桑是很有节操的一个人。
　　这段日子跟他相处下来，她都快忘记他是野狗出身了，他给人的感觉是个有学识、有素养的大学生，平时不会说这种街头粗话。
　　“说话注意点。”她微恼道，真是把她的形象都影响了……
　　“怎么啦怎么啦？好吧，我说错了，你比我清楚，那方面清楚得多。”
　　顾禾终究还是没忍住，又一口枸杞水喷了出去，感觉连带人格完整度都在下降。
　　“你……”酒井花青被气得快要哭了出来，看看一直自弹着吉他的拳佬，一通手势比划：“拳佬，要不你唱首歌给我们听听吧？”
　　只要能遮盖住修吉的声音就行！
　　“不唱，不在这唱。”拳佬也正有点生着闷气，“今天的热闹都不叫上我，没我的歌配乐，你们能玩得尽兴吗？”
　　“嗯。”彩音久美子却若有所思，似乎这真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半晌后说道：
　　“先就这样吧，把她先关起来，有用就用上。平时给小禾练习，尝尝这种顶级大小姐是什么滋味。这事儿要绝对保密，大家就当没发生过。小禾，过来帮忙一下，我们把她搬去地牢。”
　　“这家伙犯下的事，先关个一年半载都算便宜她了哈。”酒井修吉又笑道。
　　地牢？顾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里有这种玩意。
　　在丽彩俱乐部那边，北野和也一家还躲藏在地下室里。
　　但那是个地下室，怎么着也谈不上是地牢……感觉不是指同一个地方。
　　果然，彩音小姐把箱子合上，拖着进了居酒屋小过道的杂物间。顾禾跟在旁边，始作俑者的林赛、酒井修吉则在吧台边和薇薇安、拳佬与酒井花青继续谈笑。
　　老范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闷气。
　　杂物间内，顾禾只见彩音小姐搬开货架，拉开地面一道活板门。
　　他们拖着箱子走下楼梯，在楼梯尽头还得通过一道像是威尔伯的炼金工作室那样的上锁金属门，走过去便是一个小小的地牢。
　　彩音小姐说，作为中间人，有时候会需要关押人货，再按照约定时间和地点交人。
　　不过鱼塘很久不做这种活了，这个地牢平时也就空着。
　　此时，两人都戴上了网络牛仔的笑脸面具。
　　顾禾环顾周围，这个小牢房像极了城寨的笼屋，不到五平米，一张破破烂烂的竹床，配着个小马桶和洗手盆，一个小储物箱，一盏灯光黯淡的房顶电灯，没了。
　　基本上用不着他，彩音小姐自己一只手就把昏厥着的索菲娅·阿米克扔了进去。
　　等她走出来，然后啪的一声，牢门关上了。
　　这里的墙壁和牢门都是特制材料，索菲娅不是切肉者，甚至不是肌肉狂，在这个情况下，她的力量不足以搞什么破坏，而且外面还有一道金属门。
　　“醒了，醒了。”彩音小姐隔着牢门，从间隙伸手进去拍了拍囚犯。
　　顾禾看着那个黑裙女子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看看他们俩，又看看牢房周围，那张姣好的美貌面容阴晴不定，几乎就要歇斯底里……
　　“你们……”她声音嘶哑，显然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在今天早上，前往城寨区之前，她可还是住着卫城山区的山顶别墅。
　　只是一个卧室阳台，就比这个牢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阿米克小姐，你好。”
　　彩音久美子的语气不带情感，“我们平时不会每天都送饭下来，只会每次给你带能吃上一段时间的压缩饼干，储物箱那里有。
　　“要喝水就从洗手盆那里喝，不过每天的水量是有限量的，你要是不关水龙头想淹了这里，就没得喝了，可能接着几天都没得喝，要喝就从马桶里喝。
　　“另外如果你想自杀的话，也可以，你有很多办法能自杀，我们不阻止。
　　“如果你不想死，那就安心住下吧，这里的隔音、防护都做得不错的，你叫喊、挖墙什么的都只是白费力气。好了，先就这样。”
　　她说罢就要回去上面，却让顾禾留下来：“你再跟阿米克小姐聊聊天。”
　　要不是戴着笑脸面具，顾禾真的想捂额头，没什么可聊的吧。
　　瞧瞧牢中的这位年轻食血者，她那眼神根本就是想生吃掉他，是剥皮抽骨的那种。


第一百零四章 精通人性
　　“来都来了。”
　　顾禾瞧瞧周围，牢房内外极为简陋，尤其过道的墙壁连油漆都没涂好。
　　不过，心态，心态嘛。
　　他对一牢之隔的索菲娅·阿米克又道：“我们这牢房还蛮大的，来回能走上好几步，比胶囊旅馆要大得多，是不是，你就安心住下吧。”
　　索菲娅几乎一下气炸了肺，这只街狗，这群街狗……
　　他们不杀她，是想羞辱她，慢慢玩弄她……
　　但她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件事情上，她犯了一些错误，都是因为情绪而犯的错误。不能再这样了，要从利益出发，如果下跪能得到最大利益……
　　“我是在生气，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的错。”
　　索菲娅渐渐地收起怒容，让自己的神情显得迷茫而真切。
　　眼前这只街狗不是那个超速档操纵师，也不是刚才那醉醺醺的声音。她印象中是第一次听到这声音，这街狗似乎没参加白天时对她的猎杀。
　　是个后勤人员吗，语气也跟刚才那个女人不同，语气有着情感。
　　她得试试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而且这是她目前的唯一机会了。
　　她有机会的，施展自己的千金小姐魅力，以及这个身份可以带来的巨大利益……
　　街狗之所以是街狗，只是没得选择而已。街头一样充满着阴谋与背叛。
　　“其实……”索菲娅学着伊丽莎白·斯特林的那种多愁善感，那对街狗似乎有着很大吸引力。
　　她要把自己打扮成有待被拯救的盖斯博因公主。
　　必要的时候，美色也是她的武器。
　　“街头人没得选择，但像我这样的人，自己的人生也没得选择。我曾经想过当一个英雄系超凡者。我和伊丽莎白·斯特林从小认识，以前是最好的朋友。”
　　关于伊丽莎白的部分，索菲娅没有撒谎，语气都更真了几分。
　　“我们小时候有过一个约定，以后一起当英雄，一起加入奥秘局机动特遣队。去年，伊丽莎白她当了英雄，我没当。”
　　顾禾怔了怔，这可新鲜了……
　　真的假的？
　　这家伙确实和鹅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盖斯博因公主，一个赛思公主，认识也很正常吧。
　　不过像刚才酒井修吉说的那样，伊丽莎白好歹是个英雄，就不要拿来比了。
　　就算鹅是提防着大师，打着不知什么小心思，但在论迹方面，暂时无可挑剔。
　　在拳区，在城寨区，为了拯救街头，鹅可都是豁了出去拼了命的。
　　“我没得选择，家族都给我安排好了。”索菲娅轻声又说，“我没伊丽莎白那样的勇气，也没她那个操作余地。
　　“她是个超速档，她可以犯很多错，都会被赛思和银行原谅，说那是成长的代价。
　　“但我不同，我只是个六速档，如果我选择了英雄系，第二天就会被家里扫地出门，过上完全不同的日子。我没那样的勇气……”
　　索菲娅摇摇头，眼眸里隐有着泪光，“所以，我成了个食血者。
　　“然后，家里又安排脑奴给我，北野和也或者谁，我都需要服从安排。
　　“我只是一只棋子，穿着漂亮衣服的棋子也是棋子，也是只能受人摆布……”
　　索菲娅越发茫然，“我想，我其实早就过惯了这种笼牢生活。”
　　“那就成，你住着吧。”顾禾点点头，转身走人。
　　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了一百万？
　　他可也是精通人性的男讲师。
　　而且，控制台的牛郎值没有一点变化！按照经验，客人吐露心声都会涨的。
　　顾禾就一下确定这家伙是装的了，根本是在示弱博同情，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想他产生控制幻觉。
　　人类都是颜值动物，一个美女楚楚可怜地自诉痛苦，很容易就能让人昏头。
　　装得不错，但是骗不了小禾导师。
　　伊丽莎白再不老实，也就是E，鹅。
　　她索菲娅呢，是S，蛇。
　　“喂……”牢房里的索菲娅急忙叫了声，拖着脚镣走到牢门边，想要叫住那只街狗：“你别走啊，我们再聊一会吧，我有好多话想说。”
　　“今天大家都挺累的，改天吧。”
　　顾禾脚都不停，寻着那猪腰子枸杞汤的香气往上面走去。
　　他现在的人格完整度才77%左右，今晚得争取升回80%，不然总感觉头有点胀，思维有点不正常，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
　　他可不敢在这下面久留，多说几句话，回去晚点，半碗汤都不剩下了。
　　有拳佬那个大胃王在，老范就是再煮一锅都不够分。
　　“喂！”索菲娅又急喊一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运动服身影离去了。
　　她环顾只剩自己一人的逼仄周围，顿时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自己怎么能被困死在这里，太荒谬可笑了。
　　索菲娅当即去试了试，不管是牢门还是墙壁，对她而言还真的坚不可摧。
　　家族会派人找她的，她失踪了，一队安保人员死在城寨，这么大的一个事情，盖斯博因、新世界银行、联合区，会震怒的吧。
　　全城地毯式搜索，会的，会的……
　　索菲娅在这小牢房里渡了几步，渐渐咬紧了牙，真的会吗。
　　她那些兄弟姐妹，她的父亲、母亲……真的会吗……他们现在在流光城吗……
　　怎么会这样，索菲娅越想，越真的落入到一股茫然中。我是他们的女儿啊，我是个阿米克啊……难道这么一大个人失踪了，死了，家里就半点不在乎吗……
　　原藤阳介，保藤太郎，那些人更加不可能在乎。
　　利益，最大利益，权限，公司生命体……
　　“啊。”索菲娅发出焦躁的一声，狠踢了墙壁一脚，高跟鞋早已丢在一边。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被她不知从何时起一直嫉妒着的人，伊丽莎白·斯特林。
　　伊丽莎白不是要当英雄吗，不是成立了一个调查团吗，自己的闺蜜就那么失踪了，应该会去调查吧。救那么多拳佬，也该救救她……
　　索菲娅茫然地想着，往那破竹床坐下，伊丽莎白，莉兹，找我吧，快点找到我吧。
　　另一边，猪腰子枸杞汤的香气越发浓郁。
　　顾禾麻利地离开地牢，关好那道金属门、拉好活板门和搬好杂物货架，看上去没有一点异样，也没有半点动静能传出来，压根不知道下面藏了个人。
　　屋厅那边正热闹着，他连忙走出去，果然见众人已经在喝着汤了。
　　“范叔，你真会煮汤啊。”酒井花青正赞叹着，“禾桑！”
　　“哎？”酒井修吉一见顾禾匆匆走来，“这么快的吗？这就是超速档牛郎的速度？”
　　薇薇安饶有兴趣的样子：“看来不同的超速档，速度也会不同。”林赛都失笑了。
　　“小禾，不用急的，给你留了几碗了。”彩音小姐微笑，“猪腰子补肾，适合你。”
　　顾禾迎着他们各异的笑容，有时候，他真的还没适应街头的风格。
　　“你们这眼神什么意思啊……真以为我刚才在下面是……”
　　他无奈地拿起老范放到吧台上的一碗冒着热气的猪腰子汤，“如果我靠近一点，都可能被那家伙杀掉，或者劫持做人质了。”
　　“没事，才开始。”林赛说道，“关于玩偶的最早传说出自古巴比伦人的史诗，神妓和恩奇都连弄了六天七夜，才让恩奇都有了人性，变为英雄。”
　　“有了，有了！”酒井修吉突然激动地一拍吧台，醉红的脸写满了灵感，“我下本书，《极致虐恋：大小姐和牛郎的六天七夜》！”
　　“哥……”酒井花青终于忍不住，打击也就打击了，“一听就是卖不动的烂书。”
　　“妹子你不懂。”酒井修吉摇着头，“这题材有意思的。”
　　酒井花青又说了句：“告诉你个事情，你那本《小甜饼VS雅库扎》，壮哥光自己一个人就买了十本。”
　　“不可能……”酒井修吉愣住了，醉红的面色迅速转白，“壮哥他都不看书的……”
　　顾禾都不想搭理他们了，悠悠地喝起汤，享受着猪腰子枸杞的美味。
　　与此同时，林赛把从索菲娅那得来的一把奇物转轮手枪交给彩音小姐，让她先放好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找个信得过的炼金术士把它改头换面。
　　即使索菲娅出局了，盖斯博因的常规调查和寻人还是会有的，所以这事不能急。
　　“既然这事定了，那我就要多说几句了。”
　　范德宝还是板着一张胖脸，扫视过他们的每一位，“不管那女的说什么，不管你们怎么想的，谁给盖斯博因通风报信想讨个好处，谁最先完蛋，没有例外。
　　“尤其是高天赋的那些人，银行用来控制人、改造人的手段多着了。”
　　彩音久美子点头认同。林赛、薇薇安、酒井修吉都乐了，这事情上他们可是元凶。
　　老范这番话，还让酒井花青写在纸上，又比划又说的，给拳佬讲清楚。
　　拳佬无语一叹，“宝贝们，我想我之所以变聋，就是因为听了太多你们的废话。”
　　顾禾知道老范这话是说给他听，毕竟他在鱼塘资历最浅，又似乎将是要与索菲娅接触最多的那个人。但这真是以老范之心度牛郎之腹……
　　难道我可以投奔红雨调查团，也要告诉你吗。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细想就不太行，他以什么身份投奔？
　　关键是调查团要干活的，鹅正在不断上下折腾，遭受着来自银行和街头的双重压力。年轻人有冲劲，想做出点什么改变来，这都意味着第一线的危险！
　　而且情况有很多不明朗，她是好是坏，是忠是奸，是人是鬼，都不清晰。
　　连明天晚上的联系，顾禾都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谈。
　　或许，他真的应该去跟索菲娅多聊聊，想办法挖点伊丽莎白·斯特林的情报出来。
　　不过现在，他只想喝完汤，好好睡一觉，把人格补回去90%以上。


第一百零五章 消失的朋友
　　伊丽莎白一队人昨天离开城寨区后，没有回去卫城山区，而是回了红雨调查团设在江谷区的总部，一栋五层高的旧办公楼。
　　她不想回卫城山区了，如果全城绝大部分人住得那么差，就不应该有人住着那样的山顶别墅。
　　这栋旧办公楼是属于赛思的物业，这几天迅速装上了一块闪烁着“红雨调查团”的霓虹招牌，成为调查团的办公与联系地址。
　　伊丽莎白在第五层有一个普通大小的团长办公室，她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她准备收拾些行李搬过来，以后长期住在这里。
　　外面有传言她人格快崩，其实没那么严重，团队医生评测过了，80%左右。
　　当时在广茂大楼，她的人格完整度确实一度跌到了很危险的境地。但随着救赎程序的提升，人格也大幅提升回去了。
　　溯视+救赎，真是一个超神组合。
　　现在她是个二程序者高级了，安装救赎程序以来，也就大半个月。
　　这时候，伊丽莎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上班族人群来来往往。她在等待一个电话，公司打来的电话。
　　她知道自己需要就昨天的行为进行解释。
　　千叶小姐离去的时候，伊丽莎白站在楼顶上，看着那银翼之人在人们拥簇中远去。
　　“剑宝，我以前也有想过，去荒野加入哪个部落好了，跟一伙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云游，做自己的事，发展自己的目标，会很快乐吧。”
　　伊丽莎白思索着轻声说，“不过，我有我要走的路。”
　　“用户不开心度上升。”被她握在手中的剑宝发出电子音，“启动逗乐者模式：有些鸟是关不住的，还有些鸟带着枷锁也能起舞。”
　　“谢谢你，剑宝。”伊丽莎白微笑看看手中的长剑，“你到底有多少种模式呢？”
　　剑宝的J级功能实在太厉害了，让她直接成为一个剑术大师。
　　它还在继续成长，真不知道Q级功能又会怎么样。
　　而且它还有这样那样的模式，保护模式、弄臣模式、逗乐者模式……
　　“我的日常模式因用户的需求而制定。”剑宝又说道，“我是你的一面镜子。”
　　伊丽莎白真的是越来越喜爱这把石中剑，不愧是大师，知道怎么样的奇物适合她。
　　忽然，办公桌上的那部可视电话响起来电铃声，她去接通，电话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男性的电子合成面孔。
　　在这张面孔的背后，是权限部、公关部、商业发展部等人员组成的综合团队，也有着更高层人员的意志。
　　“伊丽莎白·斯特林，请你就你昨天在城寨区的行为向公司进行汇报。”
　　伊丽莎白几乎是眼神冷淡地望着那张面无表情的合成面孔，不多废话，直接道：
　　“三藤的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失败，对我们有利，我们目前并没有参与这个项目。
　　“我们在江谷区投资有大量房产，如果就在旁边的城寨清拆重建，并且由三藤主导发展出另一个中产区，将会大大拉降赛思的江谷房产价值。
　　“不管我还有多少想法，事实就是这样，三藤的失败是我们的成功。
　　“没错，我违反公司的限制宣布了我是个英雄系超凡者。但被误解为食血者，我无法发挥自己的价值。现在，我的英雄形象在街头开始建立，并赋予了赛思新的企业形象。
　　“拳区、城寨区，都因为我而对赛思有所改观，我们各方面的商品销量、商业价值提升了多少？这归你们统计。但是，我，伊丽莎白·赛思·斯特林。”
　　伊丽莎白凝着蓝眸，“我是个让赛思胜过三藤的希望。”
　　可视电话屏幕里，那张合成面孔还是毫无表情，半晌后才平静地说：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的权限级别、活动资金将保持不变，再见。”
　　嗞的一声，这通可视电话结束了。
　　伊丽莎白缓缓地松出一口气，她过关了，她的胜手依然有效。
　　她望着办公桌上叠得满满的各种文件，今天晚上就是跟大师联系的时间。去年那场城寨失火案，她现在对城寨、对自己、对大师，都算有个交待。
　　只是当她用电脑查看起了新的情报信息邮件，新的事情又发生了很多。
　　而其中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她心头一揪。
　　索菲娅·阿米克，失踪了，一队盖斯博因安保人员连人带车全部失踪了。
　　他们昨天也去了城寨区要凑热闹，在进入大兴城寨后不久，他们所有的电子设备突然全都失去信号，最后就那么消失不见。
　　盖斯博因和奥秘局已经派人去城寨进行调查和搜索，但是城寨没有监控，卫星也拍不进去，城寨人又排外，奥秘警察进行溯视也一片模糊混乱。
　　“索菲娅，索菲娅……”伊丽莎白喃喃，这个曾经的密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没有一个食血者是无辜的。
　　但这件事情，还是在牵动她的心头。
　　伊丽莎白拿起手机打给了詹姆斯·阿米克，詹姆斯是索菲娅的亲哥哥，却因为生来没有超凡天赋，只有二速档，是个“次品”。
　　但正因为这样，詹姆斯不是食血者，也没有卷入盖斯博因继承人的战争中。
　　索菲娅有亲的、同父异母的、堂的兄弟姐妹很多个，那么多的阿米克里，詹姆斯是对她最好的那个。
　　而且，詹姆斯虽然也沾有很多好奢华、缺乏移情能力的哥儿毛病，但算不上恶坏。
　　“詹姆斯，早上好。”电话一接通，伊丽莎白就问道，“索菲娅她？”
　　“失踪了……”詹姆斯长叹一声，“莉兹，据我所知，家里已经准备要放弃她了。”
　　伊丽莎白皱了皱双眉，然而，并没有什么意外……
　　“她在出事前，权限已经被降到第六级B类了，她接连犯了很多错误，听说已经被我们家族上面认为，她不适合继续作为潜在继承人被培养。
　　“现在又出了这事，其他继承人和其它家族知道后，非常反对再为她去损害盖斯博因的利益。而且就目前的情况，加大搜索力度可能也是徒劳无功的，反而会引发街头的更多报复，公司倾向于及时止损。”
　　詹姆斯说的这些，不算是什么秘密，只是财团的基本逻辑和操作。
　　潜在继承人那么多，还会继续有更年轻者，而索菲娅连着犯大错，已经出局了。
　　“莉兹，你知道以我的身份和权限，我提不了什么意见，没人会听我的。”
　　詹姆斯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
　　“这一年来，索菲娅变了很多，她对食血者有点那种叫皈依者狂热的心理，连我也不太理了，有时候看到我，叫都不叫。但原藤阳介说的话，她就几乎每一句都听。”
　　伊丽莎白也不由沉默。
　　以前小时候，还没什么潜在继承人、次品、特障人这些特别大的区分。
　　索菲娅和詹姆斯的兄妹感情是很好的，现在什么都变了。
　　“她的情况，我真不清楚。”詹姆斯叹道，“其实最近一次我和她聊上几句话，是你回归派对那天晚上，你也知道的。这事儿，你问我没用……”
　　“嗯，我知道了，詹姆斯，你也保重吧。”
　　这通电话就这么结束，伊丽莎白踱了几步，问原藤阳介是没用的。
　　索菲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有着受原藤阳介影响与操纵的原因。
　　可是原藤阳介那个人，根本不会在乎索菲娅的死活……
　　“索菲娅，你真是个笨蛋。”伊丽莎白喃喃。
　　她想了一会，给城寨理事会那边打了通电话，但对方反应冷淡，她固然是城寨的朋友，不过要深查这事就触犯了城寨的街头规矩。
　　何况这个事奥秘局已经在调查了，城寨也在配合。
　　伊丽莎白只好把小美、绫子和羽诚道长叫到了办公室来。
　　在昨天的祭典后，她就向羽诚道长的这位天台邮差朋友小美，发出加入红雨调查团的邀请。小美能为调查团提供与城寨区之间事务的串连协调。
　　而城寨理事会和小美感谢红雨调查团的帮助，就接受了邀请，加入看看。
　　当下，三位调查员听说这事后，都说索菲娅不知道惹错什么人了。
　　能搞出这么一单事情，事后又能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战斗痕迹、尸体血迹等都找不到，这绝不是在城寨区忽然遇险之类，完全是中伏了。
　　对方还是趁着祭典把人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的时候才动手。
　　现场可能还制造了幻境，导致路人经过都会绕着走开，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伊丽莎白小姐，红雨调查团在街头、在城寨的声誉，还是很脆弱的。”
　　小美有话直说，“有些街头规矩，我们需要遵守，才会得到街头的尊重。
　　“阿米克小姐这个事情，街头人只会抱以掌声和喝彩。如果你为一个食血者去翻街，只会被认为这是你的真面目，是调查团的本质。
　　“另外，我们应该不会找到她了。她和她的那些安保人员，可能已经被沉入烂泥塘，也可能被卖给什么荒野马戏团，都不会找到了。”
　　伊丽莎白听了他们的意见，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作出决定：
　　“把这个案件列入我们调查团的调查案件吧，就正常的级别，不用去翻街，问问奥秘局那边，如果有什么线索就跟进一下。”
　　她不想为此孤注一掷，索菲娅配不上。
　　人类文明可追溯的最早法典是第一纪的石柱法，那是法官系超凡者的特质：
　　“以眼还眼，以骨还骨”
　　索菲娅和街头的争斗，失败了，偿还了。
　　但伊丽莎白也不想放弃。索菲娅，这个蠢人坏蛋如果按法律应该被处死，她希望对方能死个干脆，而不是被折磨成什么更加非人的怪物。
　　她茫然中悄悄地还有一个打算，神通广大的大师！
　　今晚的联系，她想问大师要一点指引，关于该拿索菲娅怎么办。


第一百零六章 高深莫测
　　昨晚三碗猪腰子枸杞汤，顾禾再在板田公寓睡了一大觉，人格完整度才涨回80%。
　　他早上起来就体会到了人格不足的坏处，睡眠质量下降了！睡的时间比平时多，效果却没有平时好，还有点疑神疑鬼。
　　他总感觉坐在便利店收银台后打着瞌睡的板田先生，有点儿杀气。
　　因为放假，他白天在公寓晃荡，晚上才到了开门营业的鱼塘。
　　酒井花青去了老蔡那整容，她不想任何人陪她去，而看到她一脸血肉模糊的样子。
　　但老狗杰克逊、壮哥他们来了，壮哥是被酒井修吉叫来质问的，是不是买了十本《小甜饼VS雅库扎》？壮哥左右为难，好一番才承认下来。
　　面对这个事实，酒井修吉决定一醉方休，要从寿惠街这头喝到那头。
　　到了凌晨时分，不做深夜生意的鱼塘才关门了，老范去了丽彩巡察。鱼塘装有许多报警设备，有人闯入的话丽彩那边会知道，倒不用死守这里。
　　那个索菲娅·阿米克被关一天了，没闹出什么动静来，也没人下去过。
　　到了这时候，顾禾提上装满枸杞水的保温杯，往沙发坐下，往脑海打开控制台就呼叫“联系人1：鹅”。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59秒】
　　这次鹅接通得非常快，几乎还有40秒的时候就联系上了。
　　在一片奇异拉扯的光影中，顾禾只见一道模糊的女性身影像全息影像般出现在前面，看上去显得她手上拿着把巨刀，身形臃肿，头发像是爆炸头……
　　如果不是一些新信息，真的很难把她与伊丽莎白·斯特林联系在一起。
　　但现在，基本确定，因为有太多信息重合了。
　　“大师！”鹅语气激动地叫了声，“我还以为你今晚不联系我了。”
　　顾禾白天时就分析过，这家伙没那么简单，虽然牛郎值能证很多真伪，但一些小心思、小心眼什么的还是搞不清楚，正如心理医生不是读心人。
　　自己得小心应对，不能像上两次那样觉得她对大师有着盲从性就直来直去的了。
　　就算想问问红雨调查团的事情，也得绕个弯，先埋伏她一手。
　　“这周的学习怎么样，有什么新的了解吗？”他主动把话题引向另一事情。
　　“哦，有，有的……”
　　与此同时，也在这片奇异光影中。
　　伊丽莎白连忙收起了激动，认真严肃起来，知道大师问的是玩偶系Q级程序。
　　“我发现，玩偶系真是有着很大贡献性的一个职业系。不让玩偶牺牲和痛苦的Q级程序，原来好少，以我能共享到的银行内部权限，居然也几乎没有。玩偶系无愧是第一星宿。”
　　大师这次很快就抬动了一下灵气飘溢的权杖，可能是因为她说对了。
　　伊丽莎白得了鼓励，继续道：“我只了解到了几种。玩偶系的另一个特质，我觉得是那方面的享受。
　　“人类从纯粹的为了生殖到享受那个，是一个脱离动物性，开始人性化、踏入文明的过程。在原始社会，神妓都是神圣的，与之结合被认为能带来丰收与好运。”
　　她说的这些虽然听着不正经，其实是正经的学术话题。
　　而这几个玩偶程序在《吉尔迦美什》史诗里都有迹可寻，她肃然道：
　　“Q级程序：六天七夜。在那个方面，玩偶力量强大，像神话中神妓与恩奇都的历程。与羊角程序不同，对方是自愿的，而且会被治愈身心，而不是遭到精神破坏。
　　“Q级程序：欢乐之梦。玩偶制造精神梦境，让别人共感连接进入。与普通共感、心灵网络都不同，那是由玩偶掌控的封闭的梦境世界，在里面能实现任何想象，得到真实般的体验，这也很能治愈别人。
　　“Q级程序：神妓之群。玩偶能使人产生感官信息上的幻觉，一个人像变成了一群，用在战斗上能使对方视觉迷惑和精神错乱，而且也能独特使用。”
　　这，呃……
　　顾禾瘫在了沙发上，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她的话说得是有道理的……
　　但是，这几个程序实在都，尤其有一个让他警觉，林赛那家伙昨晚好像有说过那玩意，让他施展到索菲娅那去，这该不会是彩音小姐对他的安排吧……
　　如果能安装多个程序，那装这么一个倒也无妨，但一个级别才一个程序。
　　他不要卖身，他要有自保的力量，当然也得是不牺牲不痛苦的那种。
　　“你的认知又开阔一步。”
　　顾禾要故意误导鹅，摆脱自己为什么这么关注玩偶的嫌疑，“你对玩偶系已经认识到了一定程度，我希望你也能开始了解第二星宿，法官系。”
　　“谢谢大师，我明白了！”
　　伊丽莎白不由又微微激动，娄宿，法官，也同属于第一宫的职业系。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世人熟知的一句话，而在《汉谟拉比法典》上的原文法规是“以眼还眼，以骨还骨”，一部主张同态复仇的原始法典。
　　原来大师是要一个一个职业地引导她去了解学习，她的超凡道路还很漫长啊。
　　这时候，伊丽莎白又听到大师谆谆地说：
　　“你也不能放下玩偶系的功课，继续收集另一种Q级程序吧。
　　“你要知道人类能在那方面摆脱动物性，是因为力量的基础，不担心被其它野兽趁机袭击才会开始享受。力量，能带来快乐的力量，也是玩偶系的特质。”
　　“受教了。”伊丽莎白思考着点头，大师说得在理，力量是人性的基础。
　　“好了，我知道你在城寨区干得不错。”大师说道。
　　伊丽莎白顿时心里一暖，“算不上什么，我只是做了点应该做的事。祭典能成功，千叶小姐、理事会、邮差、一些街头人和城寨居民都出了力，大家都是英雄。”
　　“这周，你就休息一下吧。”大师又徐徐地说，“给自己恢复人格完整度，也好有更多时间去沉淀和学习。”
　　“谢谢大师。”伊丽莎白感恩大师的这份宽厚，只是不太想休息，就道：
　　“我感觉我的人格完整度还好，有80%呢。红雨调查团刚成立，公司和街头都看着它能怎么样，我们有很多案件要查，三藤的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的后续也要盯着。我不能全休息了，我会把时间安排好的。”
　　“能安排好就行，别累倒自己了，日子还长着。”
　　顾禾应了一句，心中已是高声暗呼：还真是伊丽莎白·斯特林，终于肯承认了！
　　他望着那道扭曲不定的女性身影，她提在手上的巨刀光影，是不是城寨传言中的她那把战力惊人的奇物宝剑？
　　该不会……这就是她在拳区的所得，拳区真有宝藏……
　　我这嘴是不是开过光！而鹅你是不是该交点香油钱。
　　“大师，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你……”
　　这时，那头鹅丽莎白又说道，语气渐渐变得低落而茫然：
　　“我有个朋友，她和一队安保人员在城寨失踪了，可能是被街头仇家劫杀绑走了……她是个食血者，拼尽一切去找她我不乐意，但不找她我也不安心……我不知道我该用一种什么态度去对待这个事情。”
　　顾禾几乎一口枸杞水喷了出来，简直有一种对方图穷匕见的感觉。
　　鹅是真的有个朋友，索菲娅·阿米克……
　　他顿时有点如坐针毡了，她怎么就问起来了呢，只是巧合吗，还是别有什么用心。
　　先理一理！她的话跟索菲娅的部分说辞是对得上的，如果她们曾经是好朋友，现在出了这档事，鹅的迷茫心情似乎合情合理。
　　只是找他来问，她几个意思……
　　顾禾先试探地说了句：“你和这位朋友，小时候对未来有过一个约定。”
　　小时候那么多年，都不知道说过多少话、做过多少约定，让她自己想去吧。
　　“……大师，是的！我和她有过那么一个约定。”
　　伊丽莎白一下心都酸了，大师真的什么都知道……
　　不但知道索菲娅，连这种往事都清楚，这可是她和索菲娅之间的秘密，连詹姆斯都不了解的。
　　在胜手拳馆的时候，她对索菲娅心灰意冷，但现在，却还是没有完全斩断。
　　“我想我放不下，就是因为我对索菲娅的印象还不全是现在的这样。我是不是应该寻找索菲娅呢，还有那些安保人员？看看他们有没有被救赎的可能？”
　　“索菲娅·阿米克有她自己的命运，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没别人可行。”
　　顾禾平静着声音说道，心里却几乎吼了起来：你不要去找！别找。
　　鹅丽莎白是个运气奇好的人，那样子都能被她在拳区找到宝藏。
　　要是她找着找着，找到鱼塘来了……鱼塘那地牢是很隐秘，但如果把整个居酒屋翻转了来找还是能找到的，那不是完蛋……
　　绝对不能让她去找，不能有这方面的任何想法。
　　他怕对方听不明白，或者有什么纯词聋，刚想要强调一下，却就听到鹅丽莎白沉吟地说：
　　“大师，你是说，索菲娅另有际遇？她也有她的历险召唤，这个事情对她是惩罚，但也是个转变的机会……是这样吗？”
　　“不错。”
　　顾禾暗松一口气，摆着风淡云轻的姿态与语气，对认真听讲的鹅丽莎白又说：
　　“她的路和你的路不同，人的成长需要学会接受朋友在自己生命中的离去，不管曾经有多么亲密，有时候就是永别了，有时候又会重逢。”


第一百零七章 虚虚实实
　　这次的神秘联系结束后，伊丽莎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继续思考了好一阵。
　　她看着外面江谷区的夜雨街景，调查团在总部选址上花了心思，这栋办公楼位于的谷坂街虽然有很多上班族，却也算是龙蛇混杂，是个街头。
　　“听大师的吧。”伊丽莎白轻声自语，也是对剑宝说：“索菲娅有自己的命运。”
　　她握在手中的剑宝顿时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
　　“剑宝辞典启动，‘命运’，第624页，词义解释为：牙医为了补下颚的一颗坏牙，把上颚的一颗好牙磨坏了，牙医对患者说这是命运。如果有人谈命运，那一定是在转移自己或他人的注意力，以此掩盖背后的诡计与失败。”
　　伊丽莎白听了一叹，“剑宝，有些事你不懂，我和索菲娅各有自己的路。”
　　“剑宝辞典启动，‘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第304619页，词义解释为：成功者摆脱失败者朋友的理由，因为如果筵席继续，负责买单的将是成功者。”
　　“我没有……”伊丽莎白被它说得又有点难过，“我是相信大师的指引。”
　　忽然这时候，她脑海里又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控制台一个数据包传输中，是否接收？如不拒绝，将在倒计时结束后默认接收：59秒】
　　伊丽莎白连忙先收起心思，往那边的布艺沙发坐好了，正襟危坐地点下接收。
　　这次与上次不同，她可以选择拒收，但怎么会呢！这可是大师的宝贵赠与。
　　她脑海里当即感受到一股数据从奇异的维度涌入，过不了多久，她脑域里就多了一个小型经验数据包。她把它与救赎程序进行匹配，适用英雄系，黄金品质。
　　“谢谢大师！”伊丽莎白感谢道，黄金小型经验数据包，真是一份好礼物。
　　大师肯定是听说她不肯休息，就给她这份奖励与帮助。
　　虽然只是小型包，但救赎之路本来就无捷径可走，她现在并不渴求大型包。
　　导师会帮英雄，却不会全帮，本来就这样。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
　　剑宝又插了话：“峰终定律是个心理效应，是指人如果在一段体验的高峰和终点是愉悦的，那整体事件感受就会是愉悦的。该效应无法被人类运用到婚姻中，但经常被渣男运用于约会，以一个浪漫吻别掩饰其迟到、撒谎、不负责任等事实。”
　　“哎。”伊丽莎白不满地拍拍剑宝的剑鞘，“剑宝，你什么都好，但就是太喜欢开大师的玩笑了。”
　　她不管剑宝了，把它放到茶几上，要使用这个小型经验数据包。
　　她早已吩咐过外面的人今晚不要进来打扰自己，也就安心开始使用。
　　这个夜晚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更新完成。
　　【Q级程序“救赎”更新完成】
　　【救赎，程序级别：高级32%，↑20%】
　　她并没有得到新的救赎数据，而是对之前所得数据的更好消化。
　　伊丽莎白感觉不只是程序提升了，人格完整度也恢复不少，大师真为她着想。
　　自己可不能辜负大师的宽厚，可得继续努力。
　　玩偶系，法官系，都要了解学习。
　　……
　　这次联系结束后，顾禾把数据库里的190页《千面英雄》编译成一个小型经验数据包分享给了鹅，为的是哄住她，又或者专业点说，峰终效应。
　　就算鹅为索菲娅难过，这下也被冲击掉了吧。
　　对于大师对索菲娅事件的态度，鹅应该会更加信服。
　　有些心理游戏如果没有人从旁提醒，当局者是难以察觉的。那也是为什么电信诈骗，骗子总会让受骗者不要告诉别人云云。
　　显然，他和鹅之间的联系是绝对的秘密，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次联系使牛郎值实打实地涨了一波，现在到了二档65%，鹅是满意的。
　　控制台数据库里的《千面英雄》一次清空了，其它数据则还在滞留。
　　顾禾发现控制台有在升级变化，这次分享数据包就可以选择不强制传输，看来联系功能和其它功能也会陆续完善。
　　都凌晨了，又怕索菲娅闹出事，顾禾决定守店不走，就在鱼塘对付一晚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他被老范在厨房的忙活动静吵醒，这才起身洗漱。
　　在开门营业前，彩音久美子过来了鱼塘，看到顾禾在吧台边，就笑说起一件事：“小禾，过两天你就加入鱼塘满一个月了，我准备给你庆祝一下。”
　　顾禾见她心情这么好，趁机问道：“彩音小姐，我一程序者高级了，应该用不着多久就能安装第二个程序，到时候我能自己选择程序吗？”
　　兹事体大，即使对方说不行，他这次也要争取。
　　“行啊。”彩音久美子却十分干脆，“当超凡者最好玩的就是选择程序。你只要选择的能兑现对我的承诺，成为夜王就行。”
　　顾禾顿时松一口气，彩音小姐还是很好的。
　　在当玩偶容器这事儿上，他都要落入峰终效应了。
　　“但是我们有的程序安装包不多，往市场能买到一些，不过价格都不便宜，你现在有60多万存款是吧，那还不够。我挺推荐‘彩形音影’的，我的Q级程序就是这个，很实用，我们也有安装包。”
　　彩音久美子介绍了一番，又说了另一个程序“六天七夜”。
　　“这个程序，我也很推荐，我们能买到，非常适合牛郎流玩偶哦。”
　　“呃……毕竟还有一段时间。”顾禾支唔道，原来真有这方面的风险，“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我想再多了解一些超凡知识，到时候再做决定。”
　　彩音小姐点头说好，让他自己选择。
　　顾禾则在想，得找到办法从鹅丽莎白那里拿到程序安装包。
　　鹅啊，就靠你了，找到一个又省力、又正经又强的玩偶系Q级程序！
　　彩音小姐这么早过来鱼塘，不是为了他或者索菲娅的。
　　外面小街巷越发热闹，开始清晨的人来人往，而有两道女性身影走进居酒屋来了。
　　“酒井小姐，洛娜！”彩音久美子笑着迎上去，“你们看上去真好。”
　　顾禾看去真有点不习惯。酒井花青的脸整容回去了，老蔡用的好材料，手活也不错，真的看不出痕迹，十分自然，她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她的面容变得清纯可爱，也显年轻回来好几岁，这样看着比他的年纪还小。
　　左脸颊的那颗美人痣既添着一分妩媚，又有着一分灵动。
　　“妈妈，你别笑我了。”酒井花青红了脸，“禾桑，范叔，你们觉得呢？”
　　范德宝没有搭理，继续埋头做料理。
　　“很好！”顾禾称赞道，而且不带假意，“这才适合你啊酒井小姐，这才是你。”
　　“但这样的话，我之前演的那几个角色，都没人认得出来了。”她语气惋惜。
　　“呃……”顾禾欲言又止，如果是《超速追杀2》那个雅库扎，其实都认不出。
　　“酒井小姐，加油呢，你会被一些人说是爱井清川的山寨货，不要气馁，我让古德曼帮你找赛思那边的活儿了。”彩音久美子鼓励道，“他欠了你的。”
　　洛娜进店后，就坐到了吧台边，把提着的一个银色冷藏箱放到吧台上。
　　她点了个牛肉拉面，喝上一杯清酒，看上去似乎也有点不同。
　　“昨晚老蔡做了两场手术，一场是给酒井小姐恢复样子，另一场是给洛娜装回了她的原装右手。”彩音久美子笑说，“洛娜现在也全是她自己了。”
　　顾禾听得一愣，啥子玩意，“洛娜原来的右手还在？”
　　“当然，难道扔掉？”洛娜应了声，右手拿起一双筷子，动作灵活自然，“之前给了点钱老蔡放进冷藏库，昨晚接回去了。”
　　那只神经束右手则折价卖回给老蔡了，又买了另一种义体。
　　她打开冷藏箱让顾禾见识一下，一只暗红色的生物型臂甲。这像是体外机甲，使用时连接右手的神经接口，就可以爆开当神经束，平时则不用长期装着。
　　虽然没有全改造那样方便和威力大，但可以用得更顺手。
　　洛娜脱掉红色皮衣外套，果然无袖T恤下显露出的修长双手既一致又正常。
　　就是这只线条姣好的右手，当年用力挥动骨血旗。
　　“两个家伙瞎折腾，把自己的人格几乎搞砸不止，还净给老蔡送钱。”
　　范德宝对洛娜和酒井花青的重获新生很不感冒，胖脸面无表情，“还不如把这个钱给我做点好吃的，我就说你们没有小甜饼聪明。”
　　“别听老范的，你们现在真好。”顾禾也像彩音小姐那样大赞不已。
　　没错，她们是一个整容，现在又整回去；一个切手，现在又装回去。
　　但在这个世界，不管是谁，想做自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连怎么样才是自己，也没那么容易能搞清楚。
　　起码现在，他从酒井花青的羞涩笑脸上看到了更多的自信与希冀。
　　而洛娜，她正在大口吃面，压根不在乎老范说什么的样子，但不到一个月前她还看似疯疯癫癫的，到现在这样，她已经改变了很多。
　　“看着我干啥？”洛娜白了顾禾一眼，“还不就是一只手。”
　　彩音久美子让顾禾好好陪她们聊天，就回去丽彩那边了。
　　几个人吃着早餐，聊了老蔡怎么懂赚钱没几句，却有一伙客人走进居酒屋。
　　这顿时让他们都怔了怔，那是三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都穿着一身黑衣，肌肉轮廓隆隆，爆炸头的发型，年轻的脸庞神情沉沉。
　　他们进来之后，并不隐藏身份，脱下黑色皮手套，手背上有血拳标志。
　　拳区斗箕黑豹帮的人。
　　斗箕黑豹帮，是一个在拳区近年新兴起的激进组织，成员几乎全是街头小子。
　　范德宝板着胖脸；洛娜停下了筷子，眼神有点不善。
　　顾禾知道原因，洛娜一直有怀疑那次是不是斗箕黑豹帮雇的大群去刺杀她，如果战神帮不是元凶，那拳区想扯旗的只有斗箕黑豹帮了，也正好拿她挑衅多方的关系。
　　门口那边，中间的一个红色瞳孔的年轻黑豹说道：“我们来找狄恩·爱德华。”
　　“哪个他妈的狄恩·爱德华。”洛娜沉声说，“这里没这个鸟人。”
　　“洛娜，不是……”酒井花青连忙扯扯她，“拳佬，拳佬就叫狄恩·爱德华。”
　　顾禾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到拳佬的大名。
　　“那家伙不在这里，你们去街上找吧。”范德宝对那三个黑豹小子说道，“也有可能找不到，被哪个听众给打死扔垃圾桶了。”
　　“不用了，帮我们转告狄恩。”红瞳的黑豹小子说，“我们有活儿，需要他。还有，他躲在歌舞伎町是没用的，这里也会扬起黑豹旗。”
　　三人搁下了话，就转身要走。
　　但洛娜叫住了他们：“喂，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绫子的刺客？我有事找她。”
　　她留意着他们的反应，不过如果他们在黑豹帮的地位不高，不一定就知道内情。
　　“骨血女，你消息滞后了。”红瞳黑豹小子回头应道，“绫子现在出了名，她在那场拳赛是伊丽莎白·斯特林的拳手，现在是红雨调查团的人，你要找她就去江谷区。”
　　说罢，三个年轻黑豹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洛娜皱起了眉头，神情有点变幻，“伊丽莎白·斯特林？”
　　顾禾心头一突，也是有一个很自然的想法，难道是鹅雇请的大群去搞洛娜？
　　“如果是她，那这个斯特林小姐真是非同寻常。”范德宝一副料事如神的语气，“想控制骨血之女扯骨血旗，现在又扯了拳旗，还成了城寨区的朋友，好一个野心家。”
　　“不会吧……”酒井花青疑虑，“斯特林小姐真的拼了命啊。”
　　“不太像。”顾禾只能这么说，感觉真不像，鹅去拳区是受他指使的。
　　绫子这事最好能问问鹅，但要到下周才能联系，这下真糟了……
　　“江谷区么。”洛娜一声冷笑，“这就住上江谷区的房子了哈。”
　　顾禾眼见她动了心思要去江谷区寻仇，那分分钟就是跟红雨调查团发生正面冲突。
　　要是一个搞不好，扯到了鹅对于鱼塘的兴趣，那不是又要完蛋么！
　　“洛娜，我们要谨慎。”他立即劝道，“事情往往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再说如果真是伊丽莎白·斯特林，你去江谷区不是自投罗网吗。
　　“幕后黑手有可能是黑豹帮，也有可能是斯特林，更可能是其他人。”
　　“我没那么蠢。”洛娜右手抬筷又继续吃起拉面，眼眸微转，打着不知什么主意。
　　“那个什么狗屁爱德华死哪里去了？”她突然骂道，“我要叫他帮忙问问他那些黑豹兄弟，当时大群的玩偶呢、演员呢，我就不信那些拳佬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百零八章 老大
　　寿惠街上午的街头喧嚣不止，这个点数看不到上班族了，但主街道两边的俱乐部、酒吧、吃馆、理发美容店、电影院等商铺还是人来人往。
　　顾禾今天的假期又被取消了，正提着保温杯，跟着洛娜和酒井花青身后走在街上。
　　之前老范知会彩音小姐有几个黑豹帮人来找拳佬后，彩音小姐一通电话找不着人，就让他和酒井花青上街找找，洛娜也一起来了。
　　“平田先生！”
　　这时候，酒井花青快步走向一伙发型奇特的黑皮衣暴走族，十几个人骑在改装过的摩托车上停在路边聊着天，把玩着棒球棍，是平田组。
　　他们纷纷望来，瞧着这个长相清纯的小妞，“你谁啊？”“别惹我们。”
　　“我们不收女人和流鼻涕的孩子，你两样都占，走开吧。”平田先生说道。
　　“我是酒井花青，我又整容了。”她这么不好意思一说，平田组百鬼才恍然过来。
　　“三句吗，怎么了？”平田先生用那戴着墨镜的眼睛瞥了瞥她，听她是问起拳佬的踪影，回答道：“没留意，街上那么多卖唱的，金发的至少几十个。”
　　洛娜站在一边就没走过去，她把顾禾也拉住了。
　　“暴走族整天在街上晃悠，好像应该知道很多吧，其实他们为了耍酷，看都不看别人，跟瞎子没什么分别。你知道街上什么人眼睛最灵通吗？”
　　“呃。”顾禾看了看这片热闹的街头，“流浪汉？”
　　流浪汉待在街上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
　　“差不多。”洛娜看着一伙奔跑而过的流浪儿童，“喂，站住！有事问你们。”
　　顾禾顿时明白了，是这些整天乱窜、盯这个盯那个要偷东西的街头小鼠。
　　他注意到那帮孩子里面，有他曾经帮过的那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她还是穿着那套满是补丁的男孩衣裤，一脸脏污的灰黑，澄亮的大眼睛有着狡黠。
　　那些孩子没被洛娜叫住，但叫星童的小女孩瞧瞧这边，停顿了下还是走了过来。
　　但她不是回应洛娜，而是走到顾禾的前面，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老大，有什么吩咐？”
　　“哈？你？”洛娜瞪向顾禾，又讶然又好笑，“她老大？”
　　啥子……顾禾真几乎已经忘了这一回事，小女孩那天是说过要为他效忠什么的。
　　“嗯，他是我老大！”星童那有点瘦的脸蛋儿显得认真，“我给他卖命。”
　　酒井花青这时走回来了，一看到小女孩也给认了出来，对洛娜讲了那天的缘由。
　　顾禾有些无奈，感觉被赖上了啊，却又不好一脚踢开她，这孩子还真是精。
　　洛娜打量着顾禾，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哈一声，“酒井，我们那时候怎么就没遇到这种好人呢。好吧，小鬼，正好，你蹲鱼塘有些天了吧。”
　　“那里有只猫，胖胖的好可爱。”星童边说边观察着他们的神色，“是不是你们养的？如果不是，我就捉了宰了吃了。”
　　顾禾一愣，那只流浪猫算是鱼塘外面小巷的熟客了。
　　它之所以能那么胖，是因为经常有人投食，林赛、酒井花青，他扔垃圾的时候有剩下吃的也喂一喂，连老范都说那是招财猫。
　　这可不兴宰啊。
　　“老大的猫！”星童很懂察言观色，马上就道：“那我不捉了。”
　　“有事问你，如果答得好，奖励一百块。”
　　洛娜从皮衣袋里抽出一张纸币晃了晃，星童的眼睛顿时睁得更大了，对于她一百块能吃上好几顿，洛娜问道：
　　“那个块头特别大的，金头发，背着个吉他，唱歌很难听的家伙，看到过他不？”
　　“看到！”星童快声抢答，指了指一个方向，“昨晚他还在街上唱呢，被人骂了一顿，几乎打起来了。后来我跟了他半路，他往摔角帮的大仓库那边去了。”
　　“摔角帮？”酒井花青听了点头，“拳佬有时是会到那里做比赛间的演唱。”
　　歌舞伎町的最大帮派自然是雅库扎，小帮派不计其数，在寿惠街的情况也这样。
　　游戏帮、摔角帮都是其中之一，摔角帮不做游戏厅，游戏帮不做摔角。
　　至于街头上的拳击和摔角擂台，有时候是摔角帮摆出来的，有时候是野路子。
　　“小鬼，你的。”洛娜把一百块扔下，星童紧紧地抓在手中。
　　“北野老头那里是好偷，但偷多了他会啰嗦；你也可以去板田老头那里，别偷钱，就偷便利店一点零食；还有吉泽老头，知道地儿吧，他那里的自动售货机都坏的，慢踢一脚快踢两脚就能掉下来东西，你隔几天去一趟，他就不会计较。”
　　洛娜如数家珍一般，给小女孩讲了些街上的寻食点。
　　顾禾心头有点难言滋味，不知道这是洛娜小时候还是近期总结的经验。
　　星童好好听着，仰头望着这个漂亮的红外套大姐姐，“你是不是也当过街鼠呀？”
　　“当过。”洛娜说道，“我和酒井都当过，你老大嘛，被人关在地下室里长大的。”
　　“啊……”星童看看老大，即使机灵如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禾同样不知道要说什么。
　　洛娜已经推定他是在巫毒废墟某个“末日族”地下室长大的，才会这么不接地气。
　　流光城也有“末日族”，他们认为现在就是末日世界了，结成组织搞个大型地下室，就在那下面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并对孩子宣称地面世界遭受了严重污染，不能出去，物资只能由组织特遣人员安排。
　　有些人还真就那么懵然不知地出生长大，直到某天因为某种缘故走出地下室。
　　据说在巫毒废墟，末日族很多，因为对他们而言外面确实是个废墟。
　　“你看看我们，长大就好了。”洛娜右手拍了拍小女孩脏乱黑发的脑袋。
　　“哦……”星童跟着喃说了句“长大就好了”，长大就能好了吧。
　　她看看他们三人，老大一身运动服，平和淡定；这个没见过的酒井小姐一套印花连衣裙，笑容温柔，看着像个上学的；红衣姐姐英姿飒爽，又高大又漂亮。
　　她能赶快长大就好了。
　　要长大就得多吃点，这一百块……
　　“老大，我这一百块，要不要给你分一点？”星童问道，也不是特别懂这些规矩。
　　“你拿着花吧。”顾禾当然不会要，你别问我要钱都好了。
　　“我们先走了，还有事。”洛娜摆摆手，“你继续当好眼线吧，你老大用得上。”
　　“好！”星童更加精神奕奕了些，也高兴了些，“姐姐，我怎么称呼你啊？”
　　“骨血女。”洛娜缓缓地说，“管我叫这个吧。”
　　星童这回向他们三人都又再鞠了下躬，像个小小雅库扎，接着便一溜烟跑开去了，很快就混入到街头人群当中。
　　“这家伙……”顾禾一声轻叹，“我走着走着，怎么就当老大了呢？”
　　“你也没拒绝呀。”洛娜看得出他的矛盾心情，因为好心被赖上了，好像有了份责任，踢开吧不安心，可是要接管的话，又是自顾不暇的处境，管不过来。
　　“不用担心她，”洛娜又说，“那小鬼头能混出来的，能长大，先长大吧。”
　　“嗯，我感觉她……”酒井花青也这个意思，望着在人群中欢快蹦跳地走远的星童，“有点像洛娜你那时候，都这么胆子大，又机灵。”
　　“她比我们都走运，可能也更聪明，由她吧。”
　　洛娜莞尔一笑，转身走去，“我去开车来，摔角帮的地头有点远。”
　　长大就好了，但等她长大以后，就会骂骨血女说了句牛皮屁话。


第一百零九章 带刺铁丝电流爆破死亡赛
　　摔角帮的大仓库位于寿惠街的偏僻一处，连着周围的成排货仓，前面的破烂水泥荒地上停满了各种车辆，洛娜的越野车也停了进去。
　　三人下车朝那仓库走去，已经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沸腾人声和摇滚乐声。
　　仓库门口前有些摔角帮的人员把守着，他们都一身镶有铁钉的杂色皮衣裤，头发也染得五颜六色，手上拿着带刺的铁棒。
　　摔角帮的赛事不设赌，每位观众入场至少交上5000块，就能看上一天。
　　交钱越多就距离擂台位置越近，最靠近的观众甚至能参与擂台边的乱斗。
　　5000块不多也不少，普通人不能每天都来看，得存上一段时间的钱才能来消遣。
　　守门人头目却是认得洛娜，听他们来找拳佬的，马上用对讲机与老大沟通。
　　摔角帮的老大“极恶海坊主”宫本先生曾经是歌舞伎町的第一摔角手，是一位旁门超凡者，自创的摔角手职业系，只有一个J级程序。
　　但彩音久美子看到他都要叫一声宫本前辈，也就北野老头那些人可以指骂他。
　　摔角帮虽然是小帮派，却在寿惠街自有地位，不是壮哥的游戏帮可比。
　　游戏帮赚点儿青少年和小孩的钱，之前还昏了头做野狗生意；摔角帮却养活了全区一大群的摔角手，有自己的摔角训练营，提供给很多街狗街鼠翻身的机会。
　　这下，守门人说极恶海坊主给鱼塘面子，给三人打了个大折扣。
　　三个最好的场边席位，总共才交一万块。
　　“我请。”洛娜刚做完城寨那活儿，也是分了一笔钱，懒得跟顾禾啰嗦，“来都来了，就看上几场摔角吧。歌舞伎町的摔角，味儿纯。”
　　“嗯，好久没看了。”酒井花青已经有点被喧闹气氛带起激动。
　　既然有人请，顾禾没意见，能白嫖那就看吧。
　　他们从仓库门口走进去，震耳欲聋的声浪顿时扑面而来。
　　洛娜说摔角跟拳区拳赛不同，很危险，但这里不取性命，选手们既要分出胜负，也要懂得适时表演，让观众看得痛快，而不是像那些拳佬乱捶一通。
　　顾禾只见仓库里人山人海，擂台设在中央，比周围都高，旁边挤满了人，能有三四百人，有些人坐在折叠椅上，有些人站着，几乎都在叫嚷。
　　而在仓库四周的上空挂满了一些赞助商的霓虹招牌。
　　但没有三藤等那些大公司，全是寿惠街的俱乐部或店铺，丽彩俱乐部也在其中。
　　仓库上空是可以打开的机械雨棚，这里的摔角手在无数个雨夜中搏斗。
　　“走开，我们是场边座。”洛娜拨开一些挡路的观众，往擂台边上挤去。
　　顾禾离擂台越近，越清楚地听到摔角手的嘶喊咆哮，还有被对手重重地摔倒在擂台上的嘭砰声响。
　　还没挤到旁边，他已能看得清楚那个四角擂台。
　　擂台的四边护栏是带刺铁丝电网，残破的铁刺尖锐而扭曲，到处沾有着或陈旧或新鲜的斑斑血迹，还不时有电流窜过溅起的火花。
　　现在擂台上的是一场团体战，两队四名摔角手，以及一个男性裁判。
　　洛娜对顾禾大声道：“这里的摔角不限性别，比赛都是混合的，上台就是了。”
　　顾禾果然看到挂在那边上空的一块大屏幕上，显示着这场摔角的对阵信息：
　　【“大桥姬”工藤美惠，力士塔赞VS变性人沙罗姐妹】
　　而就在擂台边上的一处，还设有乐队演奏位置，现在演唱着的人正是拳佬。
　　拳佬甩着飘洒的金发，抱着个黑色的电吉他，疯狂地弹动一首旋律劲爆的乐曲。
　　“你是时候该死了！”此时，擂台上那个叫大桥姬的棕发紧身衣女摔角手，揪住另一个身形壮实的女摔角手的粉色头发，把对方整个人往旁边一处摔去。
　　那里的擂台地面上放着一块撒满了图钉的木板，嘭砰！
　　壮实的女摔角手被摔了个正着，整个人像粘在了木板上，后背扎满了图钉，已是被扎得皮开肉烂，鲜血开始涌流。
　　她的变性面容显露出痛苦的涨红，发出一通惨叫，带着图钉翻滚了开去。
　　顾禾看到这一幕，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仓库里的观众们更加沸腾。
　　“变性人大沙罗，她要不行了！”那个裁判似乎也当着解说员，激动地惊呼。
　　“可恶！”与此同时，擂台上的另一个粉色头发的女摔角手，同样身形壮实，变性人小沙罗，猛地向着没什么防备的大桥姬冲过去。
　　她飞起一脚，飞踹到大桥姬身上。
　　这时三人挤过人群，来到了擂台边，顾禾看得不由眼睛微瞪。
　　大桥姬被一脚踹飞，摔到了身后的一边擂台护栏，但那也是带刺铁丝电流网……
　　随着裁判的惊叫，大桥姬触发了电网，嗞嘭的重响，一片亮得刺眼的电光闪过，电流随即爆得好几秒的火花四溅、烟雾弥漫。
　　这个棕发年轻女人被电得摇摇欲坠，挂在电网上下不来。
　　距离这处擂台边上的那些贵宾观众更是被火花溅中，脸颊麻痛。
　　但他们在挥拳，全场所有观众都站起来了，为这一幕亢奋地叫喊不已。
　　顾禾还心悸着，酒井花青捂住了嘴巴，只见洛娜抄起旁边的一张折叠椅，猛然一下往擂台上扔了过去，正好打中大桥姬，把她从电网上打落下去。
　　嘭砰一声重响，大桥姬摔倒在擂台上，像死了似的，但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混蛋！”大桥姬的队友力士塔赞，一个相扑员身形的光头中年男人，全身只穿着一条黄色的紧身三角裤，这时朝着变性人小沙罗冲去，踏得擂台震动。
　　力士塔赞以一只手抓住立脚未稳的小沙罗，直接往场边电网推去。
　　嗞爆！又一片电光爆炸，小沙罗被铁刺电网勾破皮肉的同时，被电得头发竖起。
　　力士塔赞没松手，身上连着也是一片电光与烟雾，但他仍然站得稳稳，用力往前推着小沙罗。
　　摇滚乐声顿时也爆发起来，拳佬弹着电吉他的手速加快，扯着嗓子高唱起来：
　　“我是恶棍，从小喝奶都喷，我娘说我真笨
　　“我要暴走，要做天下第一Low，我娘说我真丑
　　“我又笨又丑，可你人模狗样的真让我作呕
　　“我遍体鳞伤，带刺铁丝电流爆破死亡震撼你个憨憨
　　“你爱吃快餐，可虾仁猪心肉片番茄炒饭，才他妈的香！”
　　观众们的情绪更加高涨，很多人都抄起了自己的折叠椅扔上去擂台，还有扔去带铁刺的铁棒等武器。
　　裁判没有表示，这都是摔角死亡赛所允许的观众行为。
　　有时候连观众跳上去擂台加入乱斗，也不会被制止。
　　“爽！”洛娜举着右拳高呼，酒井花青也在笑呼地拍动着手掌。
　　请他们去看那些有钱佬办的拳赛，他们都不去。
　　只有像这种街头摔角，由这些无名的、野路子的选手进行的血汗与泪水交融的搏斗，才是街狗喜欢吃的炒饭。
　　“呼。”顾禾侧身躲了躲，几乎被从后面砸来的折叠椅砸中，心跳都被带动加速。
　　他又听到有观众大喊，让拳区那场什么狗屁三千万大奖赛的人来看看，让那个伊丽莎白·斯特林来看看，这才是街头，银行狗不懂的街头！
　　那边擂台上，力士塔赞终于松开了被电晕过去的小沙罗，自己却还能撑着。
　　力士塔赞朝擂台四面的观众一通咆哮，手指着众人，引起众人默契地齐声叫喊：
　　“塔赞，塔赞，塔赞！”
　　这片混乱的沸腾，是属于摔角手的荣誉！
　　“他想做什么？”裁判大叫道，“沙罗姐妹这下麻烦了！”
　　众人就见到力士塔赞提起了小沙罗，又走到那边提起大沙罗，一手一个。
　　这位大力士在咆哮中提起这对变性人姐妹，停顿了好一会，叫了声：“歌舞伎町！”
　　然后他这才猛地把两个对手，扔到了擂台地上的那片带刺铁丝区域。
　　顿时间，大沙罗和小沙罗，都整个人扎进了一片锋利的铁丝中，鲜血淋漓。
　　“啊！”裁判整个人也翻滚了下，激动地拍打着擂台地面，“三，二，一！”
　　随着观众们的振臂高呼，力士塔赞和摇摇欲坠地站起来的大桥姬，获胜！
　　顾禾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热汗，只见沙罗姐妹被裁判从铁丝网上拉扯起来，鲜血洒了一地，看着都疼。
　　“怎么样？”洛娜笑问道，“好看吧？”
　　“有点特别……”顾禾提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都压不住心跳。
　　比赛是连场进行的，场地清一清，又将由下一组选手继续死亡赛。
　　而拳佬还将继续演出，他明明唱得很难听，但不知道怎么的，他那粗野的歌声正适合这里的气氛。
　　这里一天下来会打上很多场，最后每位摔角手即使是胜者，分到的钱其实都不多，在扣除治疗伤势和休养身体的费用后，也就是份普通收入。
　　在摔角帮人员收拾场地的这时候，亦有人员把三人叫去，说极恶海坊主想见他们。
　　很快，三人走过一条破烂的回旋铁楼梯来到仓库的一处二层铁架板，可以望见下面的擂台和观众们。
　　极恶海坊主就站在生锈的护栏旁边，五十多岁的年纪，黑发，西瓜头发型，矮个子，一张皮肉松垮垮的胖脸，戴着副小墨镜，一身随意宽松的全灰色衣服。
　　虽然他双手插着衣袋，但露出的手腕表明，两只手明显都是经过改造的金属材质。
　　“宫本先生！”酒井花青很尊敬地叫了声，微微鞠躬以示敬意。
　　顾禾不明就里地跟着照做，“宫本先生。”
　　洛娜却还是大咧咧的样子，几乎都要去拍对方的肩膀，“宫本老头，今天的比赛搞得不错啊。”
　　“还成。这个就是鱼塘的新牛郎？小禾是吧。”宫本先生看了看满头汗的顾禾，老脸扯出了一丝微笑，“应该多带他来这里看比赛的。”
　　“我看应该安排他上台打一场。”洛娜说起这个，饶有兴趣。
　　“呃，摔角很精彩，但不适合我……”顾禾连忙道，生怕被他们说着说着传到鱼塘去，彩音小姐听了会突发奇想。
　　“是啊，禾桑他不能打。”酒井花青也帮忙解释。
　　“来找拳佬是吧。”宫本先生并不强人所难，“这事儿跟斗箕黑豹帮有关对吧。”
　　“哦？”洛娜一下意识到了，“他们有来找过摔角帮？”
　　“没直接来找，捎了个信，他们做事很隐秘。”宫本先生望着下边即将又要开赛的擂台，四名摔角手都兴奋吼叫着登场了。
　　“那些黑豹小子想在歌舞伎町过几天快速搞一次事儿，想法还挺有意思的。”
　　洛娜闻言扯了扯眉，顾禾都听得出这事不寻常。
　　斗箕黑豹帮是活跃于拳区街头的，历来搞事都是在那边，主张的亦是复兴拳区。
　　这跑到歌舞伎町来搞事是为了哪般？
　　“搞的谁？”洛娜疑惑问道，不会是雅库扎，摔角帮、游戏帮这些都算是雅库扎的分流，黑豹帮不可能蠢到这都分不清楚。
　　“流光城达人秀。”宫本先生说了句，“我这里有意思参加搞这事的人还挺多。”


第一百一十章 人格原料
　　在与极恶海坊主聊完后，三人在摔角帮大仓库里又看了多场比赛。
　　顾禾还真的长了见识，有赤手打的，有用带刺铁丝大棒打的，还用上铁链、碎玻璃、霓虹灯管等这些充满视觉冲击力的玩意。
　　虽然比赛有着表演成分，但摔角手们身体受到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场边乱斗终究还是发生了，洛娜也有用折叠椅拍打一个叫黑弹的摔角手系超凡者。
　　据说晚上的比赛还会更刺激，不过他们还有事，与结束演出的拳佬一起走了。
　　洛娜说这一万块花得真不亏，但能重复卖票的宫本老头也没亏钱，不愧是老江湖。
　　“这钱为什么不拿去改善生活呢？”顾禾是有点不理解的。
　　对于仓库里的很多街狗观众，最低五千块一天的门票真不便宜。
　　“什么是生活？”洛娜给了他个白眼，问道：“住进一个地下室那样的小房间，为此节衣缩食付出一切，其实是被银行狠宰，就是生活吗？”
　　她说多数的观众不是存钱进场的，就是刚做完了什么活、走了运、发了一笔财便来花掉。存钱？那是什么玩意。房贷？那更是天大的笑话。
　　洛娜宁愿睡车，他们宁愿睡街，也要来参加一下这种闹腾，好让生命有点意义。
　　这就是为什么极恶海坊主受人尊敬，因为他给予了大家意义。
　　在这个世道，他们没有未来。
　　或许第二天，手上的钱就会一文不值，或许今晚晚上，他们就会死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爱咋咋地，虾仁炒饭才他妈的香。
　　顾禾被洛娜上了一课，真不能用以前世界的大众观念去理解街头。
　　街头自有逻辑，对事物自有用处，街头很简单，但街头又很难理解。
　　他们心中有一头野兽，并且释放出来了。
　　而他，他身为街狗，却与街头有着一个无形的距离。
　　顾禾觉得自己回头有机会也要提醒一下鹅丽莎白，她想与街头站在一起，却肯定也有距离。
　　“我的歌好听吧，这首歌是新作，叫《虾仁炒饭真香》。”
　　几人出了大仓库，准备开车回去鱼塘。
　　拳佬背着自己的电吉它，正谈着自己的歌，却听到他们三人前后各说了一个词“黑豹，找你，搞事”，面色顿时凝滞，“不用管他们，我跟黑豹帮没来往。”
　　他没开车来，要一同搭乘洛娜的越野车，边走边说：
　　“不是我哥，也不是我弟创立了斗箕黑豹，我只是有些小时候的玩伴成了黑豹，他们就觉得我也该当黑豹。
　　“但我十八岁就过来混歌舞伎町了，我去丽彩演唱，是彩音小姐赏识我，给我机会，帮我成为我想当的歌手系超凡者，我这命都算是彩音小姐给的。”
　　顾禾听得欲言又止，彩音小姐这人真的没话说……
　　想起来，好像她也没逼他当牛郎；是他自己那时候为了脱难，口贱说要当她最好作品的，这就成了夜王的诺言……
　　“这事儿，我听彩音小姐的。”拳佬说道，“黑豹帮别想使动我。”
　　很快，四人上了越野车，开车的还是洛娜，她握着方向盘倒车开去，嘭砰地碰刮到两边靠得太近的两辆车子，半点没在意。
　　车身震了几下，就继续开去了，她问道：
　　“拳佬，你觉得会不会是斗箕黑豹帮雇的大群想搞我？”
　　洛娜这一番话，顾禾和酒井花青一人一词地合作转告，着实是花了好一番的力气。
　　“为什么要问我。”拳佬真是奇了怪了，“我又不是鱼塘里最聪明的那个。而且跟我说这么多话，你们不嫌累，我都嫌累！”
　　鱼塘里最聪明的人是谁呢？
　　顾禾想说是自己，只不过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认识不足，才没有突显出来。
　　而在目前，众人公认的是林赛，最聪明和最疯的那个。
　　……
　　夜幕降临后，寿惠街的喧嚣更甚，小街巷里，刚被喂食过的流浪猫叫唤了声。
　　有应召女郎逮着路人的招客声，也有低科族少女一边走过一边叫嚷：
　　“我们的世界在越变越小，先是变成电视屏幕，再变成电脑屏幕，还要变成手机屏幕，我们被困在一个小框框里！屏幕不是真实世界，我们成了真实世界的倒影！”
　　鱼塘居酒屋今晚又休业了，老范在小厨房做着料理，吧台边上的全是自己人。
　　洛娜一手抬筷，一手捧着个花盆般大碗，满碗的拉面热气腾腾。
　　顾禾、酒井花青，还有林赛，亦都在吃拉面当晚餐；拳佬坐到了沙发那边去，吃的是一碗炒饭，他说听彩音小姐的，但彩音小姐让他自己先考虑。
　　“我就说点我的想法吧。”林赛听了洛娜这事儿后，略一思索就说道：
　　“单以目前这些信息去推断，我不觉得是斗箕黑豹帮。黑豹搞事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名堂，这不是他们的追求，他们要的可就是发扬拳旗。
　　“我也不觉得是战神帮，战神帮老了，搞不动大事儿了，就只是底下人接了活。现在拳区解封有十天了吧，战神帮有过报复吗，他们根本就不想闹。
　　“我同样不觉得是那位英雄特障人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
　　“绫子怎么会成为她的拳手我不知道，但她受着赛思和银行的制约，拿个骨血之女反而不好让银行容错，她要搞野心需要如履薄冰，不搞野心的话她又不会干这种事。
　　“骨血之女、骨血运动这些往事，历来不被银行主张提起，银行要的是人们淡忘遗忘，同时又不觉得被绝了路。
　　“洛娜，你这么多年都能活下来，一是因为你没那么值钱，二是没那么大威胁，三是你能活着又对街头有一个安抚作用，你保持这种状态才是银行想要的。”
　　酒井花青听得连连点头，但范德宝喜欢唱唱反调：“有钱佬做事哪来那么多逻辑，特别是年轻有钱佬，有时候就是喜欢使用权势而已。”
　　“是有那种人。”林赛耸肩道，“都很快完蛋。这个不是。”
　　这里只有洛娜不知道那一回事，正式来说她不是鱼塘的人，规矩上不告诉她。
　　洛娜吃着拉面，默默地想着什么。
　　“还有关键一点。”林赛又说，“我不认识那个大群的绫子或者谁，但演员想用‘面具注入’这个程序控制你，首先要对你很了解，打造出相应的面具。
　　“那样的面具光有外貌是不够的，得有你的很多真实信息；然后，面具注入的时候，还需要有可以连动你人格的人格原料。”
　　顾禾也一直听着，这时候不由问道：“人格原料是什么？”
　　他虽然是心理医生出身，但真的不懂这个。
　　“那些超凡心理医生认为，人格有五项原料：记忆，情感，知识，特质，变调。”
　　林赛扒拉吃了一口拉面，边嚼边道：
　　“记忆是构成人格的基础，是指一个人的经历，不过记忆有时候并不可靠。
　　“情感是对记忆的反应，一个人面对一个事情、一段往事会感到高兴或者伤心；但如果没有情感，那就只是一段记忆而已。
　　“知识，通常是模仿和复读所得，是由别人告诉的‘他创知识’；极少数知识才是自己探索发现的，那种知识原料被称为‘自创知识’，更为宝贵。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自创知识，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思考。
　　“特质，非常重要的一项，是人格中有着先天成分的一项。犯罪型人格是有着‘邪恶’的特质，乐天派则有着乐观和乐群。特质会反映到表面性格上。
　　“变调，这是人格中极为隐蔽、难以捉摸，也是极难剥离的部分。
　　“这种原料可以是记忆、情感、知识的任何一种形式，不过是黄金品质的那种。有了变调，一个人的性格才完整，也是人性的魅力所在。一个极恶之人可能在某个关头做出善举，一个好人也可能突然要做点什么坏事。”
　　林赛拿过玻璃酒杯喝了点清酒，继续道：
　　“人格完整度的下降，是一种综合反应。
　　“但也可以是专门的哪一项原料出了问题，比如情感项，最严重的时候人格解体——进入一种零情感反应、零移情的精神状态，对什么玩意都不在乎。
　　“如果跌破60%，就是特质项和变调项的巨变，变成另一个人，另一种东西。”
　　“原来是这样……”顾禾一听就通，顿时更加理解了超凡领域对于人格的剖析与掌控，嘀咕道：“老范，你怎么就不这样教我啊。”
　　“疯赛这是经验之谈，久病成医。”范德宝冷说了声，“我不懂那么多。”
　　酒井花青却也想明白了什么，作为超凡演员，她有听彩音妈妈说过一些，“面具注入程序，如果没有对方的人格原料很难成功。”
　　“是的，一般是找记忆项。”林赛点头道，“比如从花青你的人格里提取一点你和洛娜的共同记忆，就算是你对于一段记忆的再回忆也行，只要你肯合作，而且那份原料会被洛娜的人格珍重。
　　“洛娜，按照你的说法，当时那个演员就是有用上人格原料的，才能那么迅速、稳定地进行面目注入。
　　“这要么是在你身上取的原料，要么是在那些与你很亲密的人那里拿到的，你最好想一下可能有谁。这会是线索的方向。”
　　林赛说罢，就安心地吃起拉面来。
　　洛娜却是沉默地停着筷子，是谁呢，是谁出卖了她，给那大群提供人格原料……
　　过了好一阵，夜色更浓，鱼塘的正门被人拍响了。
　　顾禾透过关上的玻璃门看出去，竟然又是早上来过的那一伙黑豹。
　　半晌后，范德宝还是让顾禾去开了门，只在那三个黑豹小子进来后，板着胖脸说了句：“没人能在鱼塘闹事。”
　　拳佬从沙发站起，一碗炒饭早已吃完，他望着那几个家伙，没有瞳孔的异种眼睛像有怒火燃起，显得很不善。
　　“狄恩，我们这次不是来找你的，能听清楚吗。”
　　红瞳的黑豹小子说着，却是望向了吧台边的洛娜，“骨血女，早上听你问起绫子，我们的人今天就抓了平时跟绫子合作的那个玩偶容器，审问了她一下，她供了个名字。
　　“抓你的那个活儿，是之前一个数据中转活儿的数据卖家给的，那卖家叫潘多拉。”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些情报
　　潘多拉。
　　那个红瞳的黑豹小子说完这个消息，就带着其他两个同伴又走了，在离去之前看了拳佬一眼，对他做了个黑豹帮标志的举拳拉枪动作。
　　“狄恩，东土人说，这个才能出真理，而不是音乐。”
　　在他们三人走后，刚才就没听清楚的拳佬阻止了酒井花青的转告。
　　“猜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黑豹理念。这里好几个东土人，我干嘛要听他们说。”
　　但吧台边，东土人之一的顾禾怔住了，潘多拉？
　　“潘多拉？”洛娜喃喃了声，英气的眉毛扬动了几下，好笑道：“潘多拉？同名同姓？还是就那个，那不男不女的变性人怎么会有我的人格原料？”
　　她把花盆大碗放在吧台上，越想越感觉莫名其妙，“妈的，被当面耍了……”
　　那天，她还傻乎乎地看着潘多拉提钱走人，那可能本来就是用于支付搞她的钱。
　　“那个潘多拉？”范德宝一听也知道这事不简单，“酒井，去把久美子叫过来。”
　　林赛这才听说了这一回事，顿时大感兴趣，“有点意思了。”
　　潘多拉雇人绑洛娜在前，找鱼塘当中间人给雅库扎卖数据在后，对方不清楚洛娜经常在鱼塘晃悠的巧合可能性较低。
　　她就是不怕，甚至是故意过来踩点，看看洛娜怎么着的。
　　“那家伙可真有钱啊。”洛娜又是一声笑，“什么人啊，哪来这么多钱。”
　　那个大群说，杀了她就一套江谷区房子，绑回去更是一套花园区房子。口说无凭，要让人接单动手，需要通过中间人先压一笔预付款。
　　或者直接给佣兵预付款，潘多拉似乎就是直接给，黑豹小子没提有中间人。
　　“我什么时候认识这种有钱朋友的？”洛娜想了一圈着实想不明白。
　　以前小鼠帮的人？哪个骨血佬？都不像。
　　跟她有共同记忆的人太多了，但可以用于面具注入的那种级别的人格原料，不是她去北野老头那吃个炸肉饼，来鱼塘吃个拉面，北野老头或者老范就能提供的。
　　“真他妈的邪门。”洛娜嘟囔地抓抓头发，“总不能是我自己吧。”
　　不管怎么样，如果这事为真，那现在她欠黑豹帮人情了。
　　“呃……唔……”顾禾默默地吃着拉面，他可能知道那份人格原料来自于谁。
　　洛娜那个酷帅爸爸，罗顿·卢德。
　　潘多拉售卖着密钥程序段，12个程序段可以组成完整的密钥程序。
　　密钥程序即是罗顿·卢德的人格数据只读存储器盒子在心灵网络的网点位置。
　　据那份附带的说明文件透露，这个位置是全然未知的，连当年秘密搞事的团队也不知道，因为他们为了绝对保密，就没有打开过随机生成上传位置的密钥。
　　如果真是这样，那罗顿·卢德的人格数据并未落入谁人的手中。
　　那份人格原料不是通过合成密钥，找到只读存储器盒子而得来的。
　　不过，谁知道当年罗顿·卢德的人格被封装进只读盒子之前，有没有被抽取掉一点原料呢，而且还有那个影像文件，不一定只录了那份影像……
　　顾禾思索着，向林赛问道：“你刚才说只是对一段往事的谈论，而不需要往事的本体数据，也可以充当人格原料。是不是假如你以某种方式访问我的人格，谈了些话，并且拍摄成影像，也能当原料？”
　　“只要你谈的那段回忆足够亲密就行。”林赛回答说，“你说的那种数据也是由人格生成的，一般有回忆和情感成分。”
　　那就是了……顾禾顿时能确定下来，控制台数据库里的那段罗顿·卢德的人格影像，都可以用来充当捕捉洛娜的人格原料……
　　“那我有办法不让大群演员看清楚影像内容吗？”他又问道。
　　“可以，编译成一种情感数据流。”林赛说道，“看不出具体内容，也能连动。”
　　顾禾听着想，那绫子等人应该就是全不知情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洛娜似有感应一般，疑惑地看看顾禾。
　　“呃。”顾禾真是被问住了，看着为此苦恼的洛娜，是想告诉她真相的。
　　要高度保密也不是没办法，跟她共感，在脑子里告诉她就行。
　　问题在于他无法解释，就算不说自己有那个密钥程序段的备份数据，可是知道就等于打开过数据看了。
　　他不知道极有原则的彩音小姐会有什么反应，洛娜得知这事又会如何。
　　要是洛娜上了脑，闹大了，把他也拖了进去……不行，洛娜性子火爆，潘多拉怎么回事又不清不楚，自己的超凡实力又低，还不到时候能说……
　　“我在想，潘多拉会不会是参加过当年骨血运动的人。”
　　顾禾只好转了个弯这么说，“当年不是有很多非骨血区的人也响应了吗？
　　“如果潘多拉和洛娜一起走在街头过，那这样算不算有共同回忆，潘多拉对这段往事的回想，又算不算可以当人格原料呢？”
　　“都可以，但效果不会好。”林赛耸肩，“太模糊了，一群人没有焦点，达不到那种效果的。如果是高程序者对低程序者使用可能还行；但洛娜和对方超凡级别应该差不多，都是二程序者，所以洛娜才跑得掉。”
　　这时候，酒井花青把彩音小姐从丽彩那边叫过来了。
　　彩音久美子听了这些新信息后，一时也陷入沉思。
　　“洛娜，这件事不简单。”她说，“雅库扎很重视那份数据，数据可能跟你有关。
　　“作为中间人，我们不好插手什么。我能做的就是帮你留意一下，如果潘多拉这个人再公然出现在寿惠街，我告诉你消息。”
　　“很难了，那家伙没这么蠢吧。”洛娜嘀咕道。
　　顾禾却知道不一定，潘多拉不是蠢，是要一个名堂，是在炒热密钥程序段数据。
　　那个说明文件里可是有说“如果想要更多，保持联系。”
　　潘多拉不换名字，四处招摇，就是在一家卖多家，搞起了买家们的价格竞争。
　　另外也有一个可能，潘多拉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但总而言之，对方给他的感觉是急着把密钥程序段数据出手，而且想赚大钱，为此还不惜增大风险。至于绑洛娜回去是不是同一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自己去刮刮她。”洛娜拿过红皮衣穿上，结了账，就往鱼塘外面离去。
　　她面无表情的，不嘲笑，也不骂人，却正是一份决然。
　　而对于鱼塘众员，这事儿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老范叫大家不要多管闲事。
　　顾禾被彩音小姐派了一个新任务，今晚下去地牢看看那个索菲娅·阿米克，瞧她怎么样了，也问问她洛娜的事，还有流光城达人秀的事。
　　《流光城达人秀》正在处于筹备阶段，在中心区、片场区和歌舞伎町三个地方，都搭建着海选场地。
　　他听彩音小姐说，黑豹帮的主意是联合歌舞伎町一些人，突袭式攻陷占领那个筹备场地的舞台。因为还只是筹备阶段，三藤的安保力量不会大，只要他们人数算多，不必非要是超凡者，汹涌进去，事就成了。
　　不管三藤、赛思那些频道之后报不报道，他们都会拍下录像以供在街头流传。
　　这样的话，流光城达人秀就会变成被街头嘲笑的玩意，它的蛊惑性也就被消解了。
　　这事情必须要快，要保密，黑豹帮定在两天后就进行。
　　由于之前雅库扎和三藤结了怨，还没报复回去，也就默许了这个行动。据说，黑豹帮已经联合到雅库扎、暴走族、摔角手等一批人了。
　　顾禾吃完晚餐歇了会，就去拿了些日用品，带着任务从杂物间下去地牢。
　　“禾桑，加油！”酒井花青一直跟到活板门边，不知道加的是哪门子油。
　　下去过了金属门后，顾禾戴上网络牛仔的笑脸面具，提着这一大篮子日用品，走过狭窄破旧的小过道，到了那小牢房的前面。
　　只见牢房里，索菲娅·阿米克坐在木床上，这下顿时站起走来。
　　“你……”索菲娅深吸一口气，发出闷闷一声，认出又是那个牛仔。
　　两天了，她被关在这下面，被人不闻不问的两天了。
　　她还穿着那件已经破烂的黑色晚礼服，吃只能吃放在储物柜里那难吃至极的过期压缩饼干，她吃了一口几乎咽不下去，咽下去几乎呕吐出来。
　　这两天来，索菲娅只吃了半块，口渴就从洗手盆喝点水，没睡着一会儿。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转变态度，要忍辱负重，装好受害者公主的角色。
　　但她真的是……很难忍受，她的精神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能她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韧。
　　“这是我给你带的一些东西。”
　　顾禾不管对方是什么面色态度，自顾自地从大篮子里拣了一下带下来的东西，“牙膏，牙刷，纸巾，洗脸巾，几套更换的衣服和内衣裤，一些压缩饼干，还有一盒寿司。”
　　他拣动寿司的时候，注意到索菲娅·阿米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想来这位小食血者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呢，挨了两天压缩饼干就这样了吗。
　　是装的，还是老范的手艺太好？
　　“这些东西都是我主张带给你的，不然你除了压缩饼干，啥都没有。”
　　顾禾说的是实话，鱼塘里其他人根本不在乎索菲娅的坐牢体验怎么样。
　　老范巴不得这个灾星赶紧自杀，或者暴毙。
　　即使是那么心善的酒井小姐，都只是多捎上一包纸巾而已。她小时候当街鼠的日子可没有银行狗有过表示，给对方点纸巾就算仁慈了，还换什么衣服。
　　虽然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但顾禾觉得这事儿关乎于自己，而不是对方。
　　索菲娅应该坐牢受罚，可他不想往非人化去折磨她。
　　“现在这里负责你的人，就是我。”顾禾说道。
　　根本是一个个都不想碰这个烂摊子，林赛又不知道去哪里风流快活去了，就欺负他资历最浅，还美其名曰提升牛郎能力。
　　当然，彩音小姐相当信任他，认为他可以办好这个事情。
　　“谢谢你！”索菲娅顿时一脸感激的样子，“我能感觉到你跟他们不同。”
　　顾禾悄然瞧了瞧控制台，牛郎值是半点没涨。
　　“先别谢，这些东西我不会白给你。别想白嫖到我，不可能。
　　“听说你们银行的人最讲究利益价值了，我就按你们这个规矩来，你能拿出什么情报，有多少价值就能换多少东西。你最好别骗我，因为真情报有奖，假情报有罚。”
　　他是真不想运用精神控制方面的那些心理把戏，看对方的造化吧。
　　“嗯，我明白……”索菲娅点头，面容已冲洗掉了之前的妆容，一头金发也洗过了，更显出了她的天生丽质，“我想跟你合作，就你。”
　　她要通过给予情报，让这些街狗自寻死路。
　　为了先取得对方的信任，就算给些真话也没关系……
　　食血者为了利益可以下跪，现在她自己的利益最大，大到可以出卖银行的一切。
　　她要把时间拖住，别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处境。
　　伊丽莎白会找她的，她熟悉伊丽莎白那个人。
　　就算大家放弃了，詹姆斯那些人都放弃了，伊丽莎白也不会放弃她的。
　　“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顾禾把那一篮子物什放在与牢房差着一点距离的地面上，“你们对洛娜·卢德是什么看法？”
　　洛娜·卢德？索菲娅听了这个名字，一时间没想到这是谁，感觉有点熟悉，但……
　　“哪位？”她只好问道。
　　顾禾不由怔了怔，“洛娜·卢德，骨血之女。”
　　听到骨血之女这个名头，索菲娅才终于想起是谁了，认真地说道：
　　“是不是当年那个罗顿·卢德的女儿？银行很大，各财团各部门都怎么看待我不知道，但我所在的一个继承人俱乐部里，大家没关注她，平时不会谈起。
　　“骨血运动之前和之后，都有各种这样那样的闹事。当年是闹得很大，我四五岁的时候吧，可是对我没什么影响。
　　“那阵子，我在伊甸湖区住，街头有什么动静都影响不到那里，我听说到骨血运动这一回事还是在后来。
　　“我直说吧，街头可能觉得洛娜·卢德或者谁很重要，但对于那些潜在继承人，她就只是长长的叛军名单里的一个名字，没什么特别。
　　“罗顿·卢德比她重要，但已经死了。”
　　顾禾听了这番话，感觉索菲娅没什么撒谎，这跟林赛说的差不多。
　　如果洛娜有那么重要，她就不可能四处蹦哒地活到现在。
　　她只是在一代街头人的往昔回忆中重要；对于很多年轻人，甚至都不认识她是哪位了。
　　“街头一直有个传言。”顾禾再问，这是他胡扯的：“罗顿·卢德没完全死，他像你这样被关起来了，又有说他的人格被秘密保存起来了。在你们圈子是怎么说的？”
　　跟与鹅的神秘联系相比，他问索菲娅都可以直接问，就不知道真假而已。
　　“我没听说过……”然而，索菲娅似乎也没有懂得多少。
　　“先生，对于卢德父女，真的不被我们年轻一代重视。”
　　索菲娅连忙这么说，半点不提是因为自己权限没那么高，接触不到太多的秘密，那样说是削弱自己的价值。不是她无知，是大家都不在乎。
　　而且当年处理骨血佬的是三藤公司，罗顿最后怎么着了，也是三藤的人才更清楚。
　　“好吧。”顾禾见问不出什么来，就问下一件事：“流光城达人秀，你怎么看？”
　　“三藤是想冲击伊丽莎白·斯特林的英雄商品策略。”
　　索菲娅马上答道，这个她熟：“银行高层允许了搞这个对冲。三藤办流光城达人秀，盖斯博因办极速赛车大奖赛，都是这种目的。据我所知，这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把人们带进娱乐至死的状态里，维持流光城的现状。”
　　她想了想，又诚恳般道：“伊丽莎白·斯特林不同，莉兹是想做出点什么来的。”
　　她要称赞伊丽莎白，有策略地称赞，运用好自己和伊丽莎白的好友关系，多说一些她和伊丽莎白之间的儿时故事、闺蜜故事，以此改善自己的形象。
　　只要这街狗对伊丽莎白心有好感，连带着对她就也会有更大的好感。
　　她索菲娅·阿米克只是一时迷途，其实与伊丽莎白是同一类人，她能改变。
　　一个盖斯博因大小姐，落了难，能被自己改造，也是帮她恢复善良的本性，这是多么吸引人的想法。
　　这些街狗男人可是很吃这一套的，尤其眼前的还是一只似乎善心的街狗。
　　果然，索菲娅就见牢房外面那个运动服牛仔走了两步，搬过墙边一张烂木凳子悠悠地坐下，好像准备好要聊上很久，他颇有兴趣地问：
　　“多说点伊丽莎白·斯特林的信息，关于她的情报，我都喜欢。”
　　顾禾真不介意多知道一些鹅的事情，知己知彼，在联系之中才能战胜对方。
　　至于索菲娅想蹭友善度，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在小禾导师面前，她还太嫩了些。
　　而且，牛郎值还是没涨！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未来在你手中
　　“那一百块，才不是捡的，是我赚回来的。”
　　夜色被霓虹灯光朦胧，寿惠街的街头如常热闹，一伙流浪儿童从人群中走过。
　　一天下来，星童已经把那一百块都换成食物，不花掉会有被抢走的危险。之前有人真捡到过钱，但消息走漏，就被另一伙大孩子给抢了。
　　一百块够她自己吃几天，但她也给其他三位小伙伴吃饱，一天就全没了。
　　“明天还有没有得赚？”叫肥米的一个小男孩问道，吃得不多，却长了一身胖肉。
　　“你真认了个老大？”叫迈克的小男孩问道，“什么人，能也收了我吗？”
　　星童虽然不到七岁，心思却机灵，老大收她一个都不是特别情愿呢，“这我可做不了主。我有一份吃的，也给你们分一点就是。”
　　叫森子的同龄小女孩啃着面包点头，“我赚了钱我也分，我们是朋友。”
　　他们一伙四个孩子，一起混有一阵子了。
　　谁都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是打从哪里来的，地儿都认不太熟。就是有一天，爸爸死了，妈妈死了，或者不见了，或者从来就没见过，诸如此类。
　　“你老大厉害吗？”肥米问道。
　　他们胖的瘦的都身形太小，这时穿过人群的同时，几乎被几个游戏帮的肌肉男撞着，有个肌肉男骂道：“小鬼头，长眼啊，信不信把你们一拳打死。”
　　四人理都没理，快步跑开了。
　　“厉害，当然厉害！”星童应道，半句没说假话：“游戏帮的老大在我老大那都要帮忙搬东西，我亲眼看到的。”
　　那天她真在老大住的那家公寓楼的外面街道看到的，还有两位大姐姐。
　　其中一个就今天那个骨血女，另一个今天没见到，但今天又有另一个更漂亮的。
　　“眼线！”星童有些自豪，骨血女姐姐是这么说的。
　　她不是普通的街鼠了，有老大、有身份了……
　　“那是什么东西？”肥米愚笨地挠挠头，森子只管笑，而迈克继续撺掇星童把他也介绍给她老大，“我们能成立一个帮派！”
　　“都说现在不行了。”星童又说，“走快点，慢了就没了！”
　　她朝着一条小街巷奔去，其他几个孩子也快步跟上。
　　当他们靠近街巷，见已经有一堆新的垃圾放在巷口边了，连忙冲上去翻找。而旁边走过的路人都避开一点，应召女郎本想扔到垃圾堆的烟头扔到另一边的下水道口去。
　　四人不是找吃的，是想找点儿有价值的玩意。
　　有大孩子告诉过他们，要在街头活下去，就要懂得捡垃圾。
　　这条街巷旁边有一栋居民楼，时常有住户扔出来杂物，是个捡垃圾的热门地点。不过大孩子喜欢蹲俱乐部、胶囊旅馆、商场那些地方，那的垃圾有更多好东西。
　　但轮不到他们几个去捡，他们能在这个巷口点抢捡一番，就已经走运了。
　　“啊！”星童今天真是走了大运，才刚刚掀开一个未束好的黑色胶料垃圾袋，就看到里面除了些生活垃圾，有一双白色的大人女装运动鞋。
　　她急忙一把抓住靴子提了出来，几乎要抱在怀中。
　　只见鞋子没破没烂，就有些旧而已，也沾上了些垃圾污迹，但她拍拍抹抹吹吹，就跟新的一样，鞋带还在，鞋底还有若隐若现的闪光。
　　“哇，这鞋子。”肥米、迈克和森子亦是高兴，卖给收破烂佬能值十几块吧。
　　星童瞧着却着实喜欢，当下脱了自己穿着的小破拖鞋，试着穿上这双运动鞋。
　　但鞋子对于她太大，她的脚还不够穿，踩在里面显得很滑稽，几个小孩都乐了。
　　“哈哈。”星童自己也乐了，拖着这双大鞋走了几步，跟街边杂耍人似的。
　　她想找个墙洞把这双鞋子放好，而不是十几块就卖掉，她想等她长大后再穿。
　　忽然，在主街道的一头，传来了警车鸣声。
　　那刺耳的噪音把街道两边商铺响着的音乐声都掩盖住，也使喧嚣的人声为之停滞。
　　路上的人们纷纷躲避到一边去，只见有一支警视厅的车队驶过来了。
　　几辆狰狞的机械摩托车在前面开路，车上的女警察和男警察都一身半装甲的制服，接着是好些警车和运输车，车身上都装有机枪，印有“警视厅”几个字。
　　还有防犯巡逻部特勤科的Logo，这些人不是因为有什么案子而来。
　　防犯巡逻的意思就是，就算没人犯事，他们都会到处抓人。
　　机械摩托车的车前灯扫照周围，扫过街道两边的好几伙流浪儿童。
　　“小鬼们，快走啊！”街头上突然有人大喊，“警视厅来抓人了！快走，不然你们完蛋了！”一下子，街道上轰然了，路人纷纷惊呼。
　　有时会有这种事情，街鼠街狗多了，或者哪里工厂缺人了，警视厅就清扫一波。
　　这几天警视厅为了那个什么流光城达人秀的海选场地周围干净一些，好更像岁月安好那么一回事，正对歌舞伎町进行清扫，这已经引起了街头的不满。
　　此时，流浪儿童们如同惊慌的鼠群，一哄而散，向着各个小街巷逃窜而去。
　　与此同时，一些路人故意阻挡从运输车下来的特勤警察，好给小鼠们争取时间。
　　但这些防犯特勤狗向来粗暴，一个个手持着警棍，佩带小型冲锋枪，有的身上还装配着外骨骼机械装甲，除了两只手，还有着两只机械手。
　　“我们正在收容流浪儿童，带他们前往福利院，给他们安排更好的生活环境。”
　　有严肃的声音从警车喇叭传出，“孩子们，不用怕，我们是警察。”
　　“快走！”然而在街头四处，人们的叫喊声还是此起彼伏。
　　星童已是急忙地从大鞋子跳开去，把这对鞋子一抓到手中，来不及穿回那双破拖鞋，光着双脚就往小巷里头窜去，回头一看，叫上同伴，“走啊！”
　　她不是特别清楚为什么要跑，但记事以来，人人都说遇到这种情况要跑。
　　大孩子这么说，街上的人都这么说。
　　不能被那些人抓住，那些是银行的狗腿子……
　　“肥米！森子！”星童这时不禁大叫，脚步没停。
　　她看到两个愣了神走得慢的同伴被身形高大的半装甲制服警察捉住了，他们动弹不得，像老鼠被网笼罩住，只能任人提着，被扔进了一辆运输车里。
　　迈克跑得快些，只是也没她这么快，被一个警察的一条机械臂迅速伸去抓住。
　　星童心头更加懵了些，但还在继续跑，离开街头那片喧嚷。
　　她光着的脚丫子被小巷地面的沙子、碎石和不知道什么垃圾不断刺着，几乎拐了脚，但她没有停下来，冲过小巷到了另一边，却见这边街道也是警鸣声大作。
　　星童朝左右瞅了瞅，就又抱着运动鞋，光着脚，往一个方向跑去。
　　街上到处混乱着，有些阻拦的帮派分子、流浪汉被警棍打倒，也被抓上车去。
　　夜雨开始下了，打湿了人们的面孔，也迷蒙了街边霓虹招牌的光亮。
　　雨也落到摔角帮的大仓库，仓库上空打开了雨棚，任由雨水飘落擂台和观众席。
　　又是一场带刺铁丝电流爆破死亡搏斗赛，围在擂台边的街狗观众们激动地高呼，四个摔角手正僵持不下，身上都已经遍体鳞伤，血与雨水混流。
　　摇滚乐声亦在响着，拳佬的高亢歌声仿佛还在这里游荡：
　　我这里有些好看，保证给你一个精彩夜晚。
　　这世道动荡，这人心不安，虾仁炒饭，才他妈的香！
　　……
　　迈克、肥米和森子都被特勤警察抓上了同一辆运输车，不算宽敞的后车厢里挤了几十个的流浪儿童，脏乱的衣服和头发，让难以流通的空气臭哄哄的。
　　车厢的铁板没有车窗，他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隐约听到混乱声响。
　　随着时间过去，被抓上车的小街鼠还在不断增多，挤得每个人转不过身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怎么说话，也有些小孩在抽泣。
　　“我们怎么办……”森子害怕地问，向来不是拿主意的那个。
　　“咱们有机会就溜……”迈克瞧着周围的小孩，“星童跑掉了，有人跑得掉的。”
　　“我觉得，他们是警察。”肥米挠头，“我们去福利院，能吃饱饭吧？”
　　三人嘀嘀咕咕了几句，谁也说不准，渐渐也沉默下来。
　　没有警察再来跟他们说话，过了好一阵子，运输车开动起来，车队驶离街头。
　　几十个孩子就这么挤在小车厢里，乱七八糟，颠颠簸簸，有人一直哭，有人睡过去了。车队驶一阵，停一阵，不知道驶了多远的路。
　　当迈克他们被赶下车，下来是在一片厂房之间，天空虽然阴沉沉，却已是白天了。
　　周围有好些同样款式的警用运输车，从车上也被赶下来一群群的流浪孩子，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他们环顾着四周的厂房建筑。
　　路上有大货车来往，一些身着蓝衣制服的大人匆匆走过，看都不看他们。
　　迈克是认得几个字的，跟这个学一点，跟那个学一点。
　　这时候，他看到一辆驶过的货车上有涂鸦着“歌舞伎町”，还是在歌舞伎町吗。
　　“不是去福利院吗……”肥米茫然嘀咕，“在这里能吃饱饭么……”
　　他们这一大群孩子马上就被一队蓝衣的工厂大人驱赶着走向一个铁棚仓库。
　　之前的警察都不见踪影了，但这些工厂大人也是手拿着警棍，神情严肃，其中带队的那个中年男人看着这些懵懂街鼠，沉声道：
　　“这里就是福利院，福利院不白养人，你们要在这里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迈克只能跟着大队走，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街鼠们就这样被驱赶着分成了男女各一队人，分别进了不同的一个仓库，都脱掉脏衣服，被水炮冲了冲身子，然后便穿上一套小码的蓝色工厂制服。
　　紧接着，两队人重新会合，被赶到附近的一个大车间里，叮叮哒哒的声响不断。
　　迈克四顾着周围，一张张拼着的机械工作台，还有很多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那个带队中年男人说他们将在这里先学会怎么工作，再投入生产。都是些很简单的流水线组装活儿，就算是个智障，重复几遍都能学会。
　　迈克、肥米和森子，以及其他孩子，懵懂地默默看着几位师傅的教学，还有已经在福利院工作了一段时间的大孩子的演示。
　　都是关于怎么把一些既定的电子配件从机械工作台的这里放到这里，就几个步骤，便组装成了一台台的电视机。
　　在这个车间里，只有一条流水线是用于教学，其它的流水线都在生产。
　　每一张工作台旁边都坐有一个蓝衣服的童工，他们低着头，稚小但粗糙的双手不断重复着配装操作，面孔上毫无表情。
　　在车间四周的铁棚墙上，到处涂有着几行颜色醒目的标语：
　　【ちゃんと働く，未来は君の手にある
　　WORK HARD，THE FUTURE IS IN YOUR HANDS
　　好好工作，未来在你手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彩音小姐是个传奇
　　这个晚上，顾禾跟索菲娅聊了有一个小时，知道了很多伊丽莎白·斯特林的信息。只是真假难分，索菲娅把一盒寿司吃完，还是没涨牛郎值。
　　他提着空篮子刚刚走出地牢，回到地面居酒屋，就听到外面街巷传来的嘈杂声。
　　“禾桑，警视厅在街上抓街鼠！”给他把门的酒井花青急道，这下匆匆往居酒屋外面奔去，“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几个孩子！”
　　平时不帮是因为管不过来，街鼠们自有出路。
　　但现在不同，他们的路都要没了，人也没了。
　　“你帮归帮，别把人领进鱼塘。”范德宝喊道，“领到丽彩那边去。”
　　顾禾快步跟着酒井小姐走去，“怎么回事？”
　　他很快就看到了，就在外边这条街巷，便有几个流浪儿童逃命般窜过，可是在巷口那头，有几个半装甲制服的警察冲着过来，巷口另一头，也有警察身影。
　　这些儿童已经无路可去，他们茫然四顾，想从巷墙的破旧水管爬上去。
　　“这边。”酒井花青急忙招手道，做了个街鼠手势，“我带你们去丽彩俱乐部。”
　　这个手势很早流传于歌舞伎町的街头小鼠，一代接着一代传下来。
　　街鼠们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听说过丽彩俱乐部是个能混剩饭吃的地方，就跟在她的身后。
　　“站住！”那些防犯特勤警察一边奔来，一边厉喝：“不要防碍警视厅办事！”
　　酒井花青压根半句不听，就像她小时候当街鼠时那样，只带着这伙小鼠从鱼塘旁边的一条消防通道，溜进了丽彩俱乐部里去。
　　顾禾跟在后面奔到了俱乐部大厅，绚烂的灯光闪耀，客人们和牛郎笑谈饮酒。
　　彩音久美子也身处大厅，看到这一幕，马上向酒井花青示意地摆摆手，让她把小鼠们带去员工后台那边，别扰着了客人们。
　　但不管是从消防小道，还是从正门那边窜进来的街鼠，都没有受到驱赶。
　　而顾禾发现，那些警察并没有追进来丽彩俱乐部，显然这里在寿惠街自有地位。
　　不多时，酒井花青一个人走回来了，要带着顾禾往大门口走去。
　　“小禾，你去看看吧，你好像还没看过这种事情。”彩音久美子这么说。
　　出了俱乐部，顾禾只见在霓虹闪烁的夜雨街头正是一片混乱，警车鸣笛声响个不停，有些警察在把抓住的小街鼠押上运输车，逃窜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路人纷纷扰扰，有的与警察起了冲突，有的咒骂，有的冷眼看着。
　　那个平时活动于这一带的低科族少女大喊不已：
　　“这些孩子要变成工厂里的奴隶了！他们将在流水线一天工作18小时以上，不断生产把我们也变成奴隶的商品，就是那些电视机、电脑、手机！”
　　“可怜的小家伙……”酒井花青声音低落，“孤儿院、福利院什么的地方如果有那么好，为什么我们从来没见过以前的街鼠朋友回来……”
　　突然，顾禾一惊，“你看那边。”
　　他看到不是很远的街边，洛娜被两个半装甲制服警察用冲锋枪顶着脑袋，也被押上了一辆运输车里去，她神情倔然。
　　“洛娜……”酒井花青也是瞪目，但想了想，又安慰道：“牢狱关不了那么多人，洛娜又身份特殊，会放出来的。警视厅这次是在抓街鼠。”
　　顾禾看着街头的这片乱象，心情复杂，渐有一股无名火烧起。
　　这都什么事，什么事啊。
　　骤然，他想起了一个人来，那个把他叫老大的小女孩，“星童！”
　　“啊……”酒井花青顿时惊呼一声，扫视着街头，“不知道她跑掉没有。”
　　顾禾不由皱眉，那小家伙真够鬼精的，悄然之间给了他一点叫做责任的东西。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但还是有了责任。
　　“酒井小姐，我们去找一找吧。”他做不到转身走回鱼塘去，“我好几次看到她，都是在这里、板田公寓那边和北野老头那边，就是这一带的。”
　　“好。”酒井花青也想要找。
　　两人快步走去，没管夜雨的飘淋，四处寻找了起来。
　　寿惠街的喧嚣渐渐平落，装有机枪对着街头的警车车队离开了，带走了数以百计的街鼠。没了那些小家伙，街头像是拼图缺了重要的一块，而变得不完整。
　　顾禾与酒井花青找了一大圈，到北野老头那边看了，也去板田公寓那边看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穿男孩衣服的小女孩身影。
　　当他们再次回到丽彩前面，都心有茫然，星童可能也被抓走了。
　　早上的时候，才跟她碰过面，洛娜还说这小鬼能长大，能混出来。
　　“是这样的……是会有这种事。”酒井花青喃喃，“禾桑，街头比地下室复杂。”
　　顾禾没有反驳洛娜说起来的这种他以前在地下室长大的说法，差不多吧，差不多。
　　两人站了一会，还是没有放弃，继续往街上到处找找问问，越走越远。
　　然而找到了第二天早上，那道小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多半是被抓走了，不知道去了哪个什么福利院。
　　酒井花青去了板田公寓再瞧瞧，顾禾回了鱼塘，一宿未睡，精神不太好。
　　范德宝不在居酒屋内，但彩音久美子在，似乎就是等他回来的。
　　她听到他说找了一晚没找着人，微微点头说：
　　“我知道，北野先生打电话告诉我了。我很欣赏你这份为人，但我知道你在存钱，你是想以后不干吧。小禾，你现在是在街头，不是在地下室了。”
　　顾禾默默地听着，这还是彩音小姐第一次像个老师般对他说话。
　　彩音小姐给他倒了一杯清水，又温声说道：
　　“没有世界末日，这个世界还在，只不过有些事情很坏，比世界末日还糟糕。像末日族说的，简直是疯了。不管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处于疯狂之中。
　　“昨晚的你，让我觉得小禾你只是还接受不了这种疯狂，你想要避开。
　　“小甜饼跟你不同，她没有避开，她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需要她的时候，她不会多说半句废话。
　　“而你是想逃去一个不属于你的位置，也不存在的位置。
　　“这个疯狂世界，没有你想要的那种生活。小禾，如果你不想忽然有一天，你更熟悉、更亲密的人也消失不见了，就打起精神来吧。”
　　顾禾听着，想着，彩音小姐不愧是传奇玩偶……他感觉自己早就被她看透。
　　他不由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报考心理医生呢。
　　真的只是因为活儿轻松而已吗……
　　还是因为那时候觉得，即使是那个世界，人与人之间也很冷漠，大家被困在各自的小框框里，无非是从这一个小框框变成另一个小框框，忙碌奔波，无从沟通……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还没有躺平，做过梦，发过热血，搏斗过考试。
　　人性脆弱，人都会变，他也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开始万事没什么所谓。
　　“走吧，我们去地牢一趟。”
　　彩音久美子拿过放在吧台上的一个浅绿色时尚手袋，“昨晚的事情，街上大家都很生气，我也是，大伙儿真的受够了，想要闹上一回。
　　“大家想救出昨晚那批孩子。”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可能发生的大事。
　　“歌舞伎町的孩子应该当歌舞伎、雅库扎、摔角手、暴走族、御宅族……低科族也行，但不要去血汗工厂。他们的血要在雨中挥洒。
　　“我们去问问那个食血者，看能不能问到点什么，给大伙儿提供点什么帮助。”
　　顾禾心乱地感觉歌舞伎町要不太平了，流光城达人秀的事，还有这事。
　　彩音小姐又问他昨晚索菲娅说了些什么，他简单地讲了讲，没什么特别有用的。
　　很快，两人从杂物间下去了地牢，都戴上网络牛仔的笑脸面具。
　　看到他们两人，索菲娅从牢房站起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但仍能衬出她姣好的身材曲线，那套破烂的黑色晚礼服和高跟鞋被扔在墙角边。
　　见这次又有那个女人来了，索菲娅不由有点疑惑，也有点警觉。
　　才过去一个夜晚而已，这意味着变化。
　　“阿米克小姐，你这是什么眼神？”
　　彩音久美子走到牢房前站定，声音有点冷：“我看你是半点没理解自己的处境呢。
　　“你要追杀我们，失败了，才落在这里。如果你成功了，我们会惨一千倍。你不是什么受害者，你是恶魔，只是因为有些价值，我们才不杀你。”
　　“我……我没什么眼神。”索菲娅连忙说，“对不起。”
　　可是她忘了鞠躬，或者下跪。
　　“你是食血者，但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十岁。”彩音久美子从挂在身上的时尚手袋里，掏出了一把银质古典转轮手枪，正是从索菲娅那得到的奇物手枪。
　　顾禾怔了怔，就见到彩音小姐抬枪对准索菲娅，扣动扳机，砰的开了一枪。
　　疾速的子弹从牢门间隙穿过去，一枪打中索菲娅的左肩，顿时鲜血喷涌。
　　而且这种子弹还带有着病毒垃圾信息，对于超凡者，就会造成神经上的痛苦，人格完整度当即开始下降，如同行刑人施下的酷刑。
　　“啊！”索菲娅惨叫一声，捂住左肩倒在地上，已是痛得几近浑身痉挛，“你个……”
　　婊子，街狗，垃圾……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痛，几乎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砰！彩音久美子又开了一枪，砰，再开了一枪，分别打在索菲娅的右小腿和左小腿，索菲娅的血流得牢房里满地都是，她哀嚎地几下翻滚。
　　死亡，距离她前所未有那么近，甚至比那个操纵师牛仔制住她的那时候更近。
　　外面这个女人，比这里的谁都要狠。
　　她心中的那些盘算与计划，一时间全都乱了。
　　“今天你也尝尝脑奴的痛苦吧。”彩音久美子说道。
　　顾禾沉默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当着索菲娅的面，彩音久美子转头看着顾禾，语气微厉：
　　“我把她交给你，不是让你们聊闲话，不是让她换个地方继续当大小姐，继续趾高气昂的。我们和她不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
　　“如果你再搞不定，我就亲手来了。”
　　“而你，索菲娅·阿米克小姐。”彩音小姐又转头看去，“如果你再认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脑袋。我这个人言出必行，也希望别人是那样。”
　　“别，别……”索菲娅又是哀嚎又是怒叫，全无半点姿态，像个疯人一般。
　　顾禾看着对方已是情绪崩溃，导致露出了真面目，心中一叹。
　　“这是一个能吸取弹头的夹子和一些止血凝胶。”彩音久美子却是早有开枪准备的，从手袋又拿出一个小医疗包，“要不要给她，看她的表现。”
　　彩音久美子说完就转身走了，还是交给顾禾来问话。
　　“给我，给我……”索菲娅又痛又怕，左肩和双腿的伤口都在大出血，再这样下去，她用不着多久就会缺血休克，然后死在这个小牢房里面。
　　“我跟你说过了，如果负责你的人不是我，你哪有那么舒坦。”
　　顾禾说了声，知道彩音小姐下了命令就得听从，没有立即把医疗包给她，问道：
　　“昨晚在歌舞伎町，警视厅当街抓走了一批流浪儿童，现在街头想救出那些孩子。你有什么看法？”
　　“有，我有！”索菲娅慌忙道，艰难地爬到了牢门边缘，“养奴界域！那些孩子被抓去当血奴了，跟脑奴差不多，在一个物理区域里为食血者宿主不停提供算力……
　　“我可能知道宿主是谁，保藤太郎！你听我说，我知道那界域在哪里，我有办法让他死！”


第一百一十四章 蛇蝎美人
　　顾禾不知道刚才彩音小姐是不是在唱白脸，她没有那么说过。
　　而被彩音小姐打了三枪下来，索菲娅有些歇斯底里，微颤的话声说得很快：
　　“食血者现在有两种流行的J级程序，脑奴聚能和养奴界域。”
　　索菲娅知道自己必须说快点，赶在休克之前。
　　她介绍了一下两个程序的不同，她安装的是脑奴聚能，目前可以点对点地连接五个脑奴，由他们提供算力，之前北野和也就是其中一个，重在质量。
　　而养奴界域，是把一片物理区域变成血奴地，像一个办公室，一个工厂车间。进入界域内的普通人就会充当脑奴，离开界域则断开连接，重在数量。
　　“在潜在继承人里面，用养奴界域的人不多，因为不够灵活，还有一些别的缺点，我会再解释的。但它也有优势，超凡提升速度更快。”
　　食血者是食血的人，她的鲜血却正在不断流失。
　　“我要先介绍两个人，都是三藤公司我这个年龄段的潜在继承人，一个是保藤家族的保藤太郎，另一个是原藤家族的原藤阳介。
　　“原藤阳介是更可怕的那个，他是超速档，很聪明，用的也是脑奴聚能，三程序者了。我之前参加的一个继承人俱乐部，目前几乎是以他为首的……”
　　索菲娅说起这家伙来，怨恨得声音更加发颤。
　　自己会困在这个小破牢房里，变成这样……都因为原藤阳介开的“玩笑”，把北野和也推荐给她当脑奴，事情都因此而起……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牢房外那个戴笑脸面具的街狗，继续道：
　　“保藤太郎是更变态的那个，而且野心一点不比原藤阳介要低，他们之间有着竞争。保藤是个六速档，却想着怎么胜过原藤阳介。
　　“他知道自己如果和原藤走同一条路，是永远都没有机会胜出的。所以他决定要剑走偏锋，J级程序选择了养奴界域，建起了血奴车间。
　　“保藤太郎只有一个目标，比原藤阳介更快地提升超凡级别，比他更强。
　　“但一个六速档跟一个超速档比，不可能有什么优势。”
　　索菲娅说到这不由微微停顿，她这个六速档又何尝不是……
　　满地的血十分刺目，她咬牙忍着凌乱的心绪与浑身的疼痛，让自己冷静地说：
　　“为了弥补差距，保藤太郎用尽一切办法，要把养奴界域这个程序发挥到极致。
　　“首先是在血奴的挑选上，他不用成年人，全部用童工，年纪越小越好，那样的头脑更简单又更有想象力和感知力，那样产生的数据才‘够纯’，宿主更容易吸收转化，算力更高效。
　　“然后，在界域的选址上也要花心思。
　　“养奴界域是可以重置位置的，食血者一般会把界域放在西部工业区或者东部工业区，隐蔽、戒备森严的自家公司地方。
　　“但是因为血奴的身心状态会影响数据的质量，浓烟滚滚、充满恶臭的工业区不是好选择，而歌舞伎町污染不大，三藤又是和雅库扎最相熟的财团。
　　“保藤太郎也就没把他的界域放在哪个工业区，而是放在歌舞伎町的一个工厂里。”
　　索菲娅捂不住三处伤口的大量涌血。
　　别人的血即使是血海，她也不觉得惊悚，但自己的血，现在这样已让她心悸。
　　“先生。”她语气乞求，“能先给我那个医疗包吗，我失血太多了。”
　　顾禾好歹以前是个医生，多不多自有判断，“我看你有五十多公斤，可以流失1000ml左右的血，你是食血者多加几百没问题吧，你才流了300ml左右，早着呢。”
　　“你……”索菲娅再一次几乎忍不住，但终究是有点怕，没骂出口。
　　她只好一边扯过墙角边那黑色晚礼服撕烂，给两条小腿紧绑止血，一边说着：
　　“保藤太郎带我参观过那里，所以我知道具体地址和具体车间。
　　“他想争取我当盟友，但我很讨厌那种地方，一大群孩子像是机械工具，当神经被用废了，智力变得低下，他们就会被扔去工业区的工厂，再换一批新的。
　　“这太残忍了，我就和原藤阳介走得更近……
　　“但我知道地址没换，前几天我还听说保藤在冲三程序者，应该就因为这样，他才指使警视厅去街上抓人，好换一批算力更高的孩子。
　　“界域就在那里，怎么救人，我出不了主意。可我知道保藤有个生活习惯，在每周星期天晚上7点到10点，要做静坐冥思。
　　“那时候血奴场会停止运转，孩子们不在车间，他们会被集中在仓库睡觉，神智也清醒。那也是工厂守卫最薄弱的时候。因为保藤追求血奴场周围的信息活动降至最低，那样对他的冥想影响最小，所以只派尽可能少的守卫，那是动手救人的最好机会。
　　“到时大家不要冲去车间，直冲仓库救人。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星期五，后天就是星期日。
　　索菲娅一口气说罢，“可以给我医疗包了吗，求你了，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坏人这种划分法太肤浅了。”顾禾摇了摇头，没对她讲假话：
　　“既然你觉得我人好，我就明白告诉你吧，我们是卖信息的，不会亲自去工厂。
　　“如果因为你的信息出了事，你完蛋的速度绝对比有人来救你的速度快。上面有个老家伙一直盼着你死，是我顶着压力，你才只中了三枪。
　　“要是营救行动搞砸了，那老家伙马上就得下来把你宰掉，是真的宰猪做肉菜的那种宰掉。另外，我们也有别的办法去先佐证这些信息。
　　“如果你不是想临死前耍我们一道，你就不要扯淡。”
　　“我没有，我没有扯淡！”索菲娅急忙说道，“这全都是真的，我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我巴不得保藤太郎、原藤阳介那些食血者全部死掉！”
　　向来是男人讨好她，成群成群型男围着转，她其实不太懂怎么讨好男人。
　　她对街狗男人的认识，并不是特别多，在卡尔·威尔森那里知道一点，在型男们那里听说一些，再加自己理解的一些。
　　可到了现在，她真的有点没信心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你最好没。”顾禾说道。
　　虽然牛郎值没涨，他感觉她这番话还挺真的，除了她说自己觉得血奴场残忍。
　　只是她不一定没在打小心思。
　　这事儿动静闹得越大，用上从她这里得到的独家信息越多，对于暴露她越有利。
　　尤其……伊丽莎白关注这件事后，如果还在调查着索菲娅的失踪案件，她会更容易联系到索菲娅被歌舞伎町街头控制住了吧。
　　不过刚才那些信息里面，除了保藤太郎的周日冥思习惯，其它的，街头不一定就弄不到，时间上还能发生巧合。这还不足以暴露索菲娅。
　　“我还能帮忙搞死保藤太郎！”索菲娅又说道，“而且不会被抓到。他人是不会到血奴工厂的，但我们能走心灵网络。”
　　顾禾注意到她说的是“我们”，她在悄然之间，言辞上不与保藤、原藤等人为伍，说得好像她是街头的人，是他们的人，是他的人。
　　如果一个不注意，这就是个心理暗示。
　　“不管脑奴聚能还是养奴界域，都是通过心灵网络的连接，才使食血者和脑奴、血奴之间有所连系。
　　“分别在于，脑奴聚能的脑奴是死是活都影响不到宿主，脑奴中了巫毒也没关系，只是单纯提供算力，这是它的优点；
　　“而养奴界域不同，血奴场是在区域性地吸收数据，所以垃圾数据、巫毒数据也有被吸收的风险。就因为这样，它不特别受欢迎，就算选择了它，食血者也会把血奴场放到保护森严的工业区。”
　　索菲娅越说越语气平稳，漂亮脸蛋上有着一股恨意，也有着一股扭曲的快意：
　　“我们有操纵师，可以到保藤太郎的养奴界域放巫毒，因为他在冥想，整个界域停了运转，巫毒数据就会被迅速吸收，迅速见效。
　　“但他有防火墙机制，他也会反应过来而抵抗，一般不会吸走巫毒的。
　　“不过，有我！先生，你知道人格原料吧，我们就抽取我一份人格原料，是跟保藤太郎的共同回忆，混入巫毒数据里面，就可以绕过防火墙，轻易连动他的人格。
　　“保藤太郎中了巫毒，也不是马上就完蛋了，可我们有了一个很短的时间，他的人格魔方网址会暴露。
　　“这样，我们大可以在心灵网络爆破他的人格魔方，趁他不备，把他搞死。
　　“那这个世界上又少一个食血者，更是少一个养奴界域流的食血者，这个程序更会被抛弃，脑奴数量就会下降很多。而那些流浪儿童，短期内也没人盯着了。
　　“我们搞死保藤太郎，还不怕会有什么手尾。
　　“因为原藤阳介才是这个年龄层的三藤公司潜在继承人领跑者，保藤完蛋，原藤阳介第一个支持。我知道他，他会找到很多理由说法，趁机打压保藤家族那边，保藤太郎一己之私把血奴场设在歌舞伎町就是大错。
　　“这几天，盖斯博因应该就没怎么找我，对吗？继承人的战争本来就是一场淘汰赛，公司才是最重要的，银行是更重要的。
　　“先生，他们管这个叫资本的卑微性。
　　“资本实际上很卑微，一直处于各种竞争，一个不好就会成为输家，资本的游戏却是赢家通吃的。赛思那边正在搞动静，三藤不想犯错，原藤阳介正好落井下石。
　　“我们闹这么一大场，那伊丽莎白·斯特林肯定会知道。她一定会为那些流浪儿童发声，我最了解她了，她会全力跟歌舞伎町街头的这场反抗站在一起。
　　“那样一来，三藤内部就需要有人负责，这个人就是死掉的保藤太郎。”
　　索菲娅一头金发也沾上些血色，漂亮脸蛋上的扭曲更甚，露出一个蛇蝎的惨笑。
　　顾禾落入了沉默，牛郎值还是没涨，但索菲娅应该没说假话，她就要这样。
　　她的人格原料，这就是只有索菲娅·阿米克才能提供的东西，一旦因此暴露，就是向外界说明她还没有死、她很可能就在歌舞伎町。
　　而且，她没说错，那个鹅丽莎白会闻风而来。
　　应该说这场反抗怎么都会把鹅丽莎白招惹过来歌舞伎町的，寿惠街这么一条传奇的街，丽彩这么一家传奇的牛郎俱乐部……危险，危险……
　　他身为大师，应该低调。
　　但他真的不知道，索菲娅的人格原料能不能用得毫无痕迹。
　　目前他不是鱼塘最聪明的那个，要不要搞保藤太郎、要鱼塘搞还是给别人搞，他想不好，也不是他来决定，如果阳奉阴违传假话则是搞他自己。
　　“行吧。”顾禾沉思道，“我会把你这些话转告给刚才那个女士，看她怎么说。”
　　当下，他打开那个医疗包，把里面的工具递进去，这家伙失血也有600ml以上了。
　　索菲娅终于从牢门间隙拿到了机械夹子和止血凝胶，立即用夹子往双腿伤口去吸取奇物弹头，顿时像磁铁一样把弹头从皮肉里吸出来，她又是一阵抽搐和痛叫。
　　“我要保藤太郎死，我要原藤阳介死，还有其他食血继承人……”
　　她喃喃着，知道对方不怎么买账她的纯善路线，那女人又逼他拷问，她自己刚才又失了态，所以从刚才起就不掩饰这份恶怨了。
　　“我要他们也尝尝这种痛苦……”


第一百一十五章 食血者的滋味
　　“有意思，这下有意思了。”
　　鱼塘居酒屋大门挂着休业的牌子，在吧台边，林赛听了顾禾的一番情报，扬起嘴角微笑道：“人的潜能是被迫出来的，这只小狐狸开始上道了，她没那么蠢呀。”
　　顾禾开始理解为什么洛娜、酒井花青都不想看到林赛这样子笑。
　　因为这意味着，他又要搞事了。
　　“作吧，作吧。”范德宝说着冷话，“跟一个食血者一起作，我真他妈活久见。”
　　彩音久美子则在思索着这些新得的信息，“根据街上的追踪，昨晚那队警用运输车是没出歌舞伎町，确实到厂房片那边去了，才有了营救的想法。
　　“如果是到了工业区那边去，就没什么办法了。原来那里有个养奴界域么。”
　　歌舞伎町的工厂不多，但还是有，有些上班族每天坐电轨在那上下班。
　　虽然比不上两大工业区，那一片的厂房还是非常多的，如果没有明确和正确的目标地址，营救也很困难，因为很快会被三藤的安保人员和警视厅狗腿子淹没。
　　有个具体地址很重要，得知有个守卫力量薄弱时间也十分重要。
　　“这些信息，我会找好说辞转告长野小姐的。”彩音久美子说道，“这件事现在不是什么闲散事了，是雅库扎对三藤的还击。”
　　歌舞伎町，最早是雅库扎之地，到现在还算这样，三藤公司只是后来侵入者。
　　雅库扎总部和十二个堂口制定着这一区的街头规矩，也保护着各个灰黑的行业。
　　三藤一直想把雅库扎招入公司，完成对歌舞伎町的全面掌控。
　　可是，即使有些年轻人人心浮动，北野老头那一辈人、那些铸就雅库扎之魂的人，却根本不可能同意，某种意义上，他们就等于雅库扎。
　　三藤和雅库扎时常会有这样那样的摩擦，三藤也一直搞着各种小动作，比如影视拿雅库扎搞笑、流光城达人秀。
　　而最近一次大的冲突，就是北野和也事件。
　　这不可能真是原藤阳介一个后辈年轻人兴起开个玩笑而开始，是有复杂成因的。
　　有些事情连彩音久美子也不知情，尤其是在她离开帮派，成为了独立中间人后。
　　但她一直保持着与雅库扎高层的关系，她与潜在的会长继承人长野小姐关系很不错。不过长野小姐是中间派，信治则属于少壮激进派，也就不给她们面子。
　　不管是什么派系，都同意有些时候，雅库扎必须要给予还击，别让三藤得寸进尺。
　　更是别让街头人以为，雅库扎是三藤的打手。
　　两者虽有协定，却不是那种关系。
　　这些年几乎都这样过来的，而现在又一次还击，雅库扎想要营救那些街鼠。
　　“小禾，这事儿我们会参加。”彩音久美子稍微解释了下厉害关系，“有特派员来找过我，歌舞伎町的中间人都有活儿了，雅库扎要安排一次街头巡游。”
　　街头巡游？那参与的人，可就不是几十个、几百个而已了。
　　顾禾顿时感觉到，这事儿虽然是火速燃烧起来的，却也是积怨已久。
　　都用不着那帮黑豹拳佬怎么搞了，歌舞伎町已是暗流翻涌……
　　“救人、游街是一回事，要不要弄保藤太郎又是另一回事。”
　　彩音久美子继续道，“我不会把这事儿告诉长野小姐，不是我不信任她，是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索菲娅·阿米克的下落，只限于鱼塘的人知道，所以也由我们决定要不要弄保藤太郎。”
　　“那当然要弄了。”林赛果然这般说，“先准备好吧，那里真有血奴场就开搞。”
　　顾禾看看彩音小姐，看看林赛，“如果索菲娅说的是真话，我也想保藤太郎完蛋，想那样的血奴工厂倒闭，但是……怕不怕？”
　　“街头的事情，没有怕这个字。”林赛笑说，“老铁，有时候也吃点虾仁炒饭吧。”
　　他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我去找薇薇安了，这事儿交给我。只要做得漂亮，人格原料炸弹就没有痕迹的，到时候速度够快的话，保藤太郎话都说不了。
　　“食血者都很怕死，这是他们的弱点。你们先把人格原料拿好。”
　　林赛走后，彩音久美子也表示同意，“时间不多，先拿一份人格原料好了。”
　　这时候，范德宝把调好的一杯酒递给了顾禾，红黑的酒水冒着怪异的热泡儿，看上去并不是一杯普通的鸡尾酒。
　　“小子，把它喝了，几个小时内能增强你的神经韧性，降低跟食血者共感的风险。如果要强断，能让你少掉一半人格完整度。”
　　老范这么好心，让顾禾有些意外。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啥子？跟食血者共感！？”
　　也就是，下面的那条毒蛇，索菲娅·阿米克？
　　顾禾一瞬间都毛骨悚然了，食血者啊，这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嗯，小禾，你要和她共感。”彩音久美子点头道，“有很多方式可以取得对方的人格原料，医生系心理医生流的超凡者最懂行，但我们没那种关系，老蔡不是，他是外科医生流，整容最懂行。
　　“我们不是强制拿，索菲娅·阿米克配合的话，就可以用玩偶容器法。
　　“在你们共感连接后，由索菲娅回想出一段回忆的数据，你再把数据切割纳入容器，成为人格原料。这很简单，到时候你会懂的。”
　　“那如果她是装的呢……”顾禾紧张地问道，“她趁机攻击我怎么办？”
　　“我会看着的。”彩音久美子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我们没什么精密仪器，但如果你受到攻击，你的表皮神经表现会不一样，尤其是你喝了老范这杯酒之后。
　　“而且她只是个二程序者，还没有食血者那种能对非脑奴直接吸脑的程序。她是J级程序脑奴聚能和Q级程序呼唤脑奴，Q级没有脑奴就使不动，最多是用J级先把你连接成她的脑奴，就算被她成功了，我们马上去心灵网络切断就行。
　　“但她不会成功的，她要建立脑奴连接，人格就需要在本体那边，而我会立即做物理性强断，拿掉她的头盔，这样就中止了，你们的人格完整度都会下降。
　　“你最多掉个10%人格完整度，但她还要掉命，我会一枪打死她。”
　　彩音久美子语气风淡云轻，并不把掉个10%人格完整度当什么回事。
　　这亦是因为她知道，顾禾的人格完整度很高。
　　但顾禾觉得不高，连续几天喝了大量的枸杞水，人格完整度现在才85%。
　　在90%以上的时候恢复得很快，现在却是很慢。
　　“彩音小姐，那你可得把我看好。”他还是紧张，“别恍神了。”
　　彩音久美子一笑，“不怕的，只要她的人困在牢房里，她就搞不出什么来。”
　　当下，顾禾把老范那杯酒喝了，与彩音小姐带上两个共感用的连接头盔，再次从杂物间下去鱼塘的地牢，再次戴上了笑脸面具。
　　其实戴不戴面具主要不是为了身份保密，只是增加一种权威感而已。
　　索菲娅看到过北野老头等雅库扎，也知道一个叫林赛的操纵师，还听过他们没有隐藏的声音，要找很容易找到。关键是索菲娅不能逃离。
　　现在，索菲娅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了，取干净了弹头碎片，用止血凝胶全部填充好了伤口，这些三脚区的生物材料能使皮肉、神经等组织愈合。
　　她没伤着骨头，超凡力量也使身体比普通人强壮，此时甚至可以重新站起来。
　　“女士，先生，你们好。”索菲娅学乖了，见两人走来，连忙到牢门边弯腰鞠躬。
　　“你这样就很好。”彩音久美子说道，“你开始懂得以什么心态待在这里了。”
　　当下，她讲了要取人格原料，又强调如果索菲娅搞事，必将在巨大痛苦中死去。
　　“不会，这还是我提出的！”索菲娅低声说，“要取多少都行，能成功就行。”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负责她的街狗男，是个玩偶容器。
　　她心里有些闷闷，居然派个玩偶容器负责她，如果是那个操纵师还好些呢……
　　与此同时，顾禾搬过一张凳子坐在牢门边，彩音小姐从牢门上方的传物格把共感头盔递进去给索菲娅，顾禾和索菲娅接着戴上头盔，电线与血丝线都连接起来。
　　“那么，开始连接。”彩音久美子说罢，按下了两边的连接按钮。
　　顾禾的眼睛骤然一瞪，牢房里的索菲娅亦微瞪双眸。
　　两人都猛地跃进了自身的神经网络，0与1的数据海洋翻涌在眼前。
　　他在这片奇异的光影幻象中，看到前面有一大股的数据流发着刺目的血色。
　　“先生，我在这里。”索菲娅主动叫道，声音数据传了过来，“我要过去你身体了，我是六速档，食血者人格也有点冲击力，你注意着点。”
　　只是很快，索菲娅就惊着了，对方接收她人格数据的速度极快……
　　等她过去了这个玩偶容器身上，一股全新的感受顿时涌现，不只是因为男性身体感官信息，而是……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速度更快了，什么都更快了。
　　向上兼容，身为六速档的她，竟然向上兼容。
　　“你……你是超速档！”索菲娅先是愕然，随即心喜，继而有扭曲若狂的快感。
　　我没错，我是正确的！真的有两个街头超速档，一个是操纵师，另一个不是编造家，而是这个玩偶容器。
　　两个超速档，一个把她抓住，另一个负责看管她。
　　她索菲娅·阿米克，输得不冤，她是正确的。
　　“呃……”共感一建立，顾禾就有另一套女性的感官信息，尝到了食血者的滋味，一股子的躁动，仿佛是在吃着半生不熟的牛肉，又像潜伏在暗处的蛇在吐信。
　　而现在，她发现他是超速档，她的那股扭曲快感，也被他所感知。
　　突然，脑海中的控制台也有了动静：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41%，↑36%】
　　什么鬼，牛郎值怎么就涨了！
　　顾禾惊了一惊，但随即反应过来，索菲娅·阿米克，这家伙之前根本瞧不起他，当他是一堆街边垃圾，那样怎么可能涨牛郎值。
　　可是知道他是超速档，她心态不同了。
　　“这就是超速档的身体，超速档的滋味……”索菲娅呢喃着，越发狂喜。
　　她不是没有跟玩偶容器共感过，但与超速档玩偶容器共感，真的是第一次。
　　也因此，她得以体会到真实超速档是什么滋味，她梦寐以求的滋味。
　　“玩偶先生，你的身体真强壮，真快啊……”
　　索菲娅尽情享受着这份滋味，宛如是身处于卫城山区的山顶别墅卧室里。
　　你别这样，我害怕……顾禾默然无语，赶紧办正经事，完了赶紧断开共感吧。
　　“把你的人格原料给我吧，别耍花样，不然我保不了你。”他说。
　　“你真的好棒，我的滋味呢，你觉得怎么样……”
　　她虽然不是超速档，却长得漂亮，身材也很好，青春年轻，她不信没有魅力。
　　“你别这样啊。”顾禾还是在脑海中说了这话，“请你自重。”
　　这不就是《千面英雄》里说的一个处境：妖妇的诱惑！
　　不是只有英雄系职业者才有英雄之旅，他一个牛郎也有。
　　对于索菲娅·阿米克，这就是一个色诱他的上佳机会，只要把他拉进对她美色的品尝甚至更一步的沉沦中，她就找到了转机。
　　而他如果抵挡不住诱惑，他就麻烦大了。
　　“先生，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情吧，我对超速档有一种着迷。”
　　索菲娅又呢喃说，“之前我是有些不服气，但现在，我当你的忠犬也没问题。”
　　资本的卑微性。为了利益，资本说下跪就下跪。
　　食血者追求最大利益。她现在的最大利益就是活命、改善待遇，以及取得信任。
　　向一个超速档下跪献媚，只要不是伊丽莎白·斯特林，她就能接受。
　　这一股扭曲的心情，索菲娅自己也难以分辨，但她十分确定自己要抓住这个超速档玩偶，就他，就这个或许心善的街狗。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76%，↑25%】
　　顾禾悄然看到牛郎值一波狂飙，妈耶，这家伙也是精英Boss，真的很能刷。
　　跟开了水库似的，几下子就涨了三档的61%。
　　这份食血者带来的快感滋味，还挺能让人飘飘然的，但这可不兴陶醉啊。
　　顾禾正起心来，抵抗着这股妖妇诱惑。
　　再怎么说，他也是鹅丽莎白·斯特林景仰信服的那个啥玩意大师，可不能丢份；而且小禾导师从来坐怀不乱，只会一起躺平。
　　“别想整我了，我不吃那一套。”顾禾向索菲娅大喊，“人格原料，拿来吧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寿惠街的来客
　　“走，我们去歌舞伎町！”
　　这天一大清晨，伊丽莎白就在红雨调查团的总部得知一个最新消息。
　　昨晚，警视厅对多区进行防犯清扫，特别是在歌舞伎町，清扫目标更是流浪儿童。
　　之前答应给野狗、街鼠更宽松的环境，更多拿到合法身份的机会，就是说说而已。
　　她打电话问了警视厅，那批儿童被送进了歌舞伎町的福利院。但她现在已经不对所谓的福利机构有什么好印象，说是让儿童边学习边自力更生，生存状况却向来堪忧。
　　她也问了索菲娅失踪案的情况，没什么新进展，听大师的吧。
　　伊丽莎白想到那片福利院进行访问调查，运营资方三藤公司的部门拒绝了。
　　疑惑、气愤之际，她决定先去实地了解昨晚的情况，以及街头的态度。
　　她与绫子、悟真师傅等人，一同乘坐一辆工作商务车，从江谷区前往歌舞伎町。
　　歌舞伎町很大，是流光城最古老的几个区之一，有很多知名的街区。
　　草园街、寿惠街、六方街、秋叶街、神保街、仁清街……
　　每个雅库扎的堂口，都掌管着一个知名街区，各个街区又有很多知名地点和人物。
　　“伊丽莎白小姐，我们去哪里？”安保团队的司机问道。
　　“寿惠街。”伊丽莎白略一思量，选择了这个街区。
　　昨晚的防犯清扫行动以草园街、寿惠街一带最为激烈，多半是因为《流光城达人秀》的一处海选场地就设在这两条街之间，三藤和警视厅想提高场地周围的治安。
　　她选了寿惠街，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好听。
　　当商务车驶过圣曼加区，进入歌舞伎町，车外街景一如她印象中的那样。
　　这不是伊丽莎白第一次踏足歌舞伎町，这里高楼和木制建筑并存，总是夜雨街头，霓虹招牌闪烁，灯笼与布旗摇曳，拥挤的各色路人或淋着雨、或撑着雨伞走过。
　　但只要待久一会儿，看多一点，就会发现各街区的不同。
　　草园街有更多的古典建筑和传统行业，神保街有很多书店，秋叶街是御宅族基地。
　　而寿惠街，有更多风俗店、剧院等娱乐场所，似乎比哪里都更要喧嚣，人来人往。
　　“丽彩俱乐部”“大象酒吧”“Hell Games”“極楽クラブ”“Ramen Noodle”
　　商务车在寿惠街的一段路停下，伊丽莎白走下车，站在热闹的街头。
　　在她看着周围的同时，也有许多路人扫视过这辆红色商务车和这一群人，这不是街上的熟面孔，但那个红发女生，却顿时被一些路人认出来了。
　　长得像那么美的人，只要见过一次就会印象深刻，而且这人最近风头正盛。
　　“伊丽莎白·斯特林！”
　　“是她，没错。”
　　那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红发中短，身姿曲线纤美修长，穿着棕色外衣、彩色的印花披肩和喇叭牛仔裤，挂着个小挎包，手持一把入鞘的电子长剑。
　　这大小姐没什么改造、纹身和乱七八糟的装饰，也没有奢华的珠宝首饰。
　　简简单单，却仍是气质高贵。
　　“她来了，她来了！小心啊，小心这个家伙了，赛思集团的千金小姐！”
　　这时候，活跃于这一带的那个衣着破旧的低科族少女快步走上去，被赛思的安保人员隔在外边，少女指着伊丽莎白·斯特林，向路人们高呼道：
　　“就是他们在制造大量我们不需要的电子垃圾，把我们变成笨蛋！
　　“我们的人性不断被电子磨灭，人与人不再是面对面地说话，而是隔着电线和屏幕，人们总有一天会不再开口说话，即使面对面坐在一起，也会沉默无声，拿着电子垃圾隔着屏幕在说，父母和孩子，亲人和朋友，全都不说话。
　　“疯了，这座城市让大家都患上精神病！救救孩子，救救我们！”
　　随着低科族少女的大叫，投来目光的路人更多了，也有更多人停下脚步。
　　伊丽莎白还微怔，忽然就有摩托车引擎声轰鸣而来，一群暴走族男人在路上快速驶过，几乎把红雨调查团的车和人都撞了。
　　她望去只见在那些黑色摩托车上插有飒飒飘动的旗帜，旗上印着“平田组”。
　　周围不怎么友善的目光，越来越多。
　　伊丽莎白每去一个区，都会发现自己是外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仿佛什么都不懂。歌舞伎町与拳区、城寨区又不一样。
　　她怎么可能责怪他们，他们昨晚才刚刚经历过一场由银行与暴力机器对街头发动的侵袭，那些孩子是被怎样对待？
　　孩子，流光城的未来，他们的未来。
　　“大家好。”伊丽莎白环顾四周的人们，“我们是红雨调查团，来调查昨晚的事。”
　　“调查得问当事人吧？”有个走过的流浪汉搭了话，“你有看到街上有小鬼吗？”
　　伊丽莎白沉默，确实刚才一路上透过车窗，都看不到“街鼠”的身影。
　　她以前来歌舞伎町的时候也没看到，因为附近都被安保人员清了场。
　　但她从一些资料录像知道，这里总是有成群成群的街鼠四处撞，歌舞伎町的人对街鼠宽容，以至于很多流浪儿童都从圣曼加区、法老区等地聚来。
　　流浪儿童居无定所，只是走着走着，发现这儿好，就留下不走了。
　　然而现在，街头虽然热闹，却又冷清。
　　她只愿以后一天，街上再没有一个流浪儿童，但不是因为这种清扫。
　　“走吧，用不着你。”几个帮派分子走过，“雅库扎的地方，不需要赛思的人。”
　　“别查了，查也没用，你有那时间还不如去丽彩点个牛郎消遣吧。”
　　伊丽莎白闻言没有反驳，但自从上次在悬苑区的欢愉泉水俱乐部后，她就没有再去那样的风俗场所，她一直忙碌着各种事情，救赎也没那么简单。
　　等有时间了，她还是要去的，那种地方有那种地方的见闻。
　　路人们对这位千金英雄的好奇没有持续多久，更没有千叶·吉布森引发的那种疯狂，就走散开去了，有些人继续冷眼旁观。
　　“三藤赛思，赛思三藤，吃人机器，机器吃人！”低科族少女还在叫喊。
　　伊丽莎白让安保人员不要驱赶她，任她说去，调查团才是这里的外人。
　　那边路上，有双目没有瞳孔的高个子卖艺盲人弹着吉他，唱着粗犷的歌儿。
　　有应召女郎们挨靠在俱乐部的外墙上，抽着烟，耸拉着眼睛看他们。
　　忽然，伊丽莎白若有感应，转头一看，只见有个运动服年轻男人瞥了他们一眼就匆匆挤进人群中，她只看清楚对方的背影，还有手上提着个保温杯。
　　她没有在意，街头多数人就这种态度，对她既好奇又忌惮。
　　绫子、小美分散行动，伊丽莎白带着小队开始在街上走动调查，到了几家便利店、肉铺和餐馆，寻人问了些话，她分明能感觉到，这里有什么正在暗流涌动。
　　这很像是拳区暴动、城寨区祭典之前的街头人们给她的感觉。
　　她从很多人的面孔那里，看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愤怒。
　　也看到了很多涂鸦，很多被撕烂、被改写了的海报：
　　【流光城杀人秀，冠军奖金高达三千万！】
　　【流光城杀人秀，下一个杀人狂就是你！】
　　达人秀，到处被涂改成了杀人秀。
　　“这里确实有古怪，各种的古怪。”剑宝也说了话，“古怪和真相只有一线之隔。”
　　此时，当伊丽莎白走转到了丽彩俱乐部前面的路段，绫子回来会合了。
　　“不是所有街鼠都被抓走，我在那边小巷看到几个，他们暂时都躲得更隐秘。”
　　“太好了，快带我去！”伊丽莎白顿时欣然道。
　　“我还有另一个发现。”绫子又说，“我看到了一个斗箕黑豹帮的人。这里不是拳区，当黑豹小子出现在其它区，有一个就会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上千上万个。”
　　伊丽莎白心头猛地一跳，隐约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由于达人秀全城的海选场地还只有三个，各区都有很多人聚过来歌舞伎町，包括拳区的人，出现一个两个的黑豹小子按理不是奇事。
　　但绫子这么说，还有她查访下来的感觉……
　　而且，黑豹小子怎么可能报名参加达人秀，他们要参加，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参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唐僧肉
　　顾禾成功拿了索菲娅的人格原料，牛郎值涨到了三档95%。
　　彩音小姐还满意他和索菲娅的表现，出了地牢就让他先回去板田公寓休息一下，晚上再来鱼塘。
　　他一宿未睡也有些累，还要看看酒井小姐有没有发现星童，就离店回去了。
　　可是，一走出小巷来到外面主街道，顾禾几乎吓得保温杯掉地上。
　　真是邪门……怕什么来什么……
　　红雨调查团一大群人就站在丽彩俱乐部前面不远，肯定没认错，伊丽莎白·斯特林正被那个低科族少女喋喋不休地喷着。
　　顾禾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溜人了，不管鹅是来找什么，溜人都是最好选择。
　　走了很远，他才回头看去，还好没见到那头鹅走进丽彩俱乐部，而是带人往别的地方去了。她应该是因为昨晚的街鼠清扫事件来的。
　　但他没有忘记，鹅丽莎白运气奇好，自己还是少出现在她视线范围之内为妙。
　　当来到板田公寓的小街巷，顾禾和守着的酒井花青会合，她摇摇头：“还是没发现……那孩子说不定躲起来了，也有可能的。”
　　换了由酒井花青前去鱼塘那边看有没有情况。
　　而顾禾回到公寓房间，在复杂心情中睡着过去了，以睡眠补充自己的人格完整度。
　　等他睡醒过来，人格完整度恢复到87%。
　　时间已是傍晚，顾禾洗澡换了身衣服下楼，问坐在门口收银台边打着瞌睡的板田先生：“今天街上有没有什么动静呢？”
　　“比你过牛郎日的时候动静还小。”板田先生老声老气说。
　　“牛郎日？”顾禾一愣，板田先生是在揶揄吧，但不排除流光城或者歌舞伎町真有这种人文风俗，“真有这么个节日？”有没有礼物拿呢？
　　“有女人，就每天有牛郎日。”板田先生说，“没女人，就每天只有牛郎。”
　　“呃，我去鱼塘了……”顾禾挠头叹息，提了把雨伞，往外面匆匆走去。
　　“除非你喜欢男的。”板田先生在后面又说了句。
　　夜雨飘落，顾禾打着雨伞走过寿惠街的拥挤人群，当回到丽彩前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紧张，好在已经没看到红雨调查团谁的身影。
　　他见那个低科族少女还在，就去问她：“白天那个伊丽莎白·斯特林走了吗？”
　　“走了，也没走。”低科族少女说，“不在这片，去草园街那边了。”
　　顾禾顿时松出一口气，快步往那小街巷走去，来到休业的鱼塘时发现已经很热闹。
　　林赛、薇薇安、酒井修吉和酒井花青、拳佬，小甜饼，全都在吧台边了。
　　范德宝在厨房做着一大锅的炒饭，彩音久美子对顾禾招手道：“小禾，就等你了。”
　　酒井修吉正兴冲冲地谈着白天的热闹，“那个斯特林小姐啊，还是很礼貌的，我故意装醉撞到了她的安保人员身上，她喊着让安保别揍我。”
　　“我看到洛娜找着的那个绫子了。”酒井花青说得无奈，“真不知道是不是要庆幸洛娜被抓进去了，不然今天可能会当街打起来……”
　　林赛对斯特林小姐不感兴趣，对顾禾很感兴趣，“食血者的滋味怎么样？”
　　“听彩音小姐说，那家伙开始转变了。”酒井修吉乐道，“牛郎改造法子顶用。”
　　“她对超速档有执念，这正是导致她失败的原因。”林赛笑说，“彩音小姐，以后有空就让顾禾跟她共感吧，这样她就离不开他的身体了。”
　　“没错，超速档牛郎，你翻遍全城，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酒井修吉大笑地拍动吧台，“唐僧肉！妹妹啊，你完了，争不过的。”
　　酒井花青着恼地抓着哥哥的脑袋使劲地晃，“甜宠文都满足不了你的臆想是吧。”
　　薇薇安饶有兴趣地看着顾禾，抿动涂了粉红唇膏的嘴唇，眼神不同于平常。
　　“来吧，让我也尝尝这唐僧肉的滋味。”她说。
　　顾禾每次面对他们，都像面对着一群狼虎，哪是什么街狗。
　　这下他又怔了，看看酒井小姐，咋回事呢？
　　“小禾，你和薇薇安共感，把那份人格原料传给她。”彩音久美子说了缘由，“她跟阿赛一起猎狐，她负责制造巫毒。”
　　顾禾明白了，当下只好坐到了吧台边，众目睽睽之下，与薇薇安分别戴上一个连接起来的共感头盔，很快就开始共感。
　　薇薇安是个六速档，神经天赋一点不比索菲娅要低。
　　她的人格数据，让顾禾又一次感受到……妖女，不是妖妇，是妖女，女巫。
　　仿佛是一片幽深的森林，一个森林中的幽湖，神秘、奇诡而迷人。
　　顾禾就听到在森林幽湖之间有轻笑声响起，使静谧的湖水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是薇薇安说道：“真不错，回头我们再深入交流。”
　　呃……顾禾茫然，今天搞什么鬼，被妖女挑逗了又挑逗，而且这一个身份特殊。
　　她是林赛女朋友吧，但林赛又不只是一个女朋友，关系真复杂……
　　“怎么？怕林赛？”薇薇安又笑说，“我和他都是自由的，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爱一起就一起，谁都没有绑着谁。”
　　“我这就把人格原料给你。”顾禾无视她的诱惑，往容器程序里，把那份从索菲娅那得来的人格原料数据，给薇薇安传过去。
　　超凡者都能脑对脑接收数据，只不过他们没有像玩偶容器那样经过神经扩容，程序容量很有限。
　　接收一点现成的原料数据可以，接收大量数量、接收人格数据形成共感都不行。
　　一个超速档，一个六速档，数据传输的速度很快。
　　当人格原料全部传过去，顾禾再松一口气，感觉这才与食血者彻底没有连系了。
　　“这是我给你的一点小礼物。”薇薇安却又一笑，给他传来了一份泛彩的数据。
　　顾禾顿时警惕起来，并不想接收，“不是巫毒吧？”
　　“不是，我怕彩音小姐揍我呢。”薇薇安回应道。
　　顾禾仔细想了想，如果不是巫毒那就收吧。
　　如果是巫毒，那正好看看控制台有没有防火墙反应。薇薇安毕竟算是鱼塘自己人，就算被她开个玩笑，也总比以后不明不白真中了操纵师的巫毒好。
　　“那行。”他当下心念一动，接收起薇薇安传来的数据。
　　很快，他的容器程序里多了一个影像文件，薇薇安这才语气暧昧地说：“是我的人格原料，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能看的一些影像，不要给别人看哦。”
　　她这种语气，顾禾很难不往歪了去想。
　　这什么日子，妖女的诱惑啊，她们就有那么惦记他的枸杞水滋味吗。
　　这女人，不愧是操纵师，都用不着超凡程序了，就这么一个操作，给他营造了多少遐想，多少多少控制幻觉……相比索菲娅，真是个更懂的……
　　人格原料互换完成，薇薇安笑着回去了本体，共感结束。
　　顾禾眼前恢复了居酒屋屋厅的景象，众人看着过来。
　　“薇薇安，你又使坏了。”林赛扬着嘴角地坏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阿赛，小禾可是你的强力对手。”薇薇安抚抚旁边顾禾的肩膀，“超速档牛郎，谁会不喜欢？他就是块磁铁。你没注意吗，你在给他送女孩。”
　　“只要女孩儿开心，我就高兴。”林赛拉起外套往外面走去，“走吧，干活了。”
　　薇薇安欢快一笑，摘掉了头盔，喝掉一杯酒，跟着离去。
　　走去的时候，她对顾禾眨了眨眼眸，像在说：不要告诉别人我们的秘密。
　　妖女，女妖。顾禾嘀咕，但心里着实被勾起一点好奇，想打开那影像文件看看……
　　彩音久美子让酒井修吉别笑了，让大家静下来，这才对顾禾讲道：
　　“小禾，我们要作为雅库扎和一些组织之间的中间人去当联络员，明天晚上跟他们一起游街。这些事是高度保密的，中间人直接跟各方组织的最高层沟通。
　　“明天晚上，营救队伍会在7点半左右攻入目标工厂。游街会在早些时候就开始，黑豹帮会带头占领达人秀的海选舞台，把警力吸引到街上。
　　“游街的消息很难不走漏，我们避免让三藤知道的是还有营救行动。
　　“这事儿的具体计划只有营救小队人员、各方组织的核心和我们鱼塘知道，因为是我们给长野小姐提供的关键情报。她很高兴，如果这次事成了，会好好酬谢我们的。
　　“不过因为这两天的各种动静，明天晚上，保藤太郎不一定会为了冥想而放松工厂的守卫力量，营救队伍是有危险的。
　　“当他们开始营救，游街队伍就往那边走，一切顺利的话，把孩子们接入队伍再往回走。只要人多了，三藤和警视厅不会因为这事就和街头全面冲突的。
　　“保藤太郎就交给阿赛他们了，我们要做的是当中间人联络。”
　　彩音久美子扫视过吧台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微笑道：
　　“拳佬负责摔角帮，修吉负责暴走族，小甜饼负责御宅族，酒井小姐负责歌舞伎戏团，游戏帮那边不用派人，小壮听我的，而小禾你呢，你负责低科族。”
　　众人纷纷点头，各有任务，但顾禾又是疑惑：“低科族？”
　　“辛苦你了。”彩音久美子一记笑叹，“说是负责，其实只要陪着就行了，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但低科族会比其他人都唠叨一些。”
　　“等等……那这样，低科族不是更适合由拳佬负责吗？”顾禾问道。
　　拳佬见他望来，虽然听不清楚，却猜到他说了什么，嗤的一笑：“你听不懂苍蝇说什么吧，那你会喜欢一只苍蝇整天在你耳朵旁边嗡嗡响吗？这次还要是一大群？”
　　“禾桑，我想跟你换的，但我比较熟歌舞伎那边……”酒井花青讪讪地说，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你那么懂得沟通，脾气又好，没问题的。”
　　“做完这个活，说不定你爱上低科理念了呢。”酒井修吉也劝说，“特别绿色。”
　　顾禾哪能不明白，这就是个麻烦，大家不愿意碰，就由资历最浅的他去了。
　　“好了，低科族不是什么坏蛋。”彩音久美子认真道，“只是在一些事情上，他们的理念跟我们不同，谁又说得准好与坏呢。大家吃完晚餐就行动起来吧。”
　　当下，范德宝给众人分了一碗碗香喷喷热腾腾的虾仁炒饭，没说什么晦气话。
　　小甜饼也没说什么话，只埋头吃了好几碗。
　　晚餐过后，年轻人们一起离开鱼塘，走进了夜雨之中。酒井修吉醉得摇摇晃晃，小甜饼步伐慵懒，拳佬背着吉他，脚步粗沉。
　　到了巷口的时候，众人道了声别，就在霓虹朦胧的主街道分头而去。
　　“禾桑，我们都加油。”酒井花青鼓劲道，“明晚街上见！”
　　“明晚街上见。”顾禾也这么点头说。
　　他按彩音小姐教的，朝着那边还在自顾自宣传着低科理念的棕发少女走去，她是歌舞伎町低科族的一个核心人物，是他的接头人。
　　这还是顾禾第一次仔细打量她，穿着朴素的布衣服，看上去破旧却不邋遢，没有多余的任何装饰，踏着一双同样破的布鞋。
　　一头微微卷曲的棕色长发，面容也算好看，脸颊上有一些雀斑。
　　她的眼神很明澈，也很坚定，宣传低科理念时声音洪亮有力。
　　“简。”顾禾趁周围无人，上前去叫了少女一声，“你好，刚才我还没认识自己，我叫顾禾，鱼塘的人，负责跟你们联络。”
　　叫简的低科族少女停下了宣喊，打量了下他，“你身体有电子改造吗？”
　　“呃，没有。”顾禾答道，“我是玩偶容器，一程序者，没有任何改造。”
　　刚才彩音小姐说，低科族也有超凡者，旁门，断电人职业系。
　　“那行，跟我走吧。”简倒是干脆利落，没多问什么，就走去一边街巷拿过靠放在墙边的一辆黑色旧款自行车，“上来吧，我载你……怎么？”
　　她大概看到他有点疑惑，按了按动自行车的车铃，顿时一阵叮铛作响。
　　“你是新来的吧，我们是低科族，不是原始人。低科的意思是尽可能少和低的基本科技，要我们人去控制科技，而不是被科技控制我们，低科技不是零科技。
　　“一切科技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如果科技发展到利维坦的程度，开始反噬我们的生活，把人变成了机器的奴隶，那就不好了，完全违背了科技的初衷。
　　“我们也用电，也有电灯，也有热水澡，也有热饭，甚至还有空调。没想到吧，只是没有电视，绝对不要电视、电脑、手机那些玩意儿。”
　　顾禾这还没有坐上自行车呢，简就已经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了。
　　不过她说得对，他之前可能对低科族存在着一些误会，有空调可还行吧……
　　好吧，听她讲一讲，了解一下低科理念也好。
　　而且他在这一带街头没见过有低科族的基地，那地儿肯定很远，可不想自己走个半死，宁愿耳朵受点罪。
　　顾禾坐上了这辆老旧的自行车，轻轻地搂着简的腰身，一个恍神，仿佛跟在心灵网络坐在摩托车上搂着彩音小姐、洛娜的腰身没什么分别。
　　“坐好了。”简踏动自行车朝着一个方向前去，在夜雨飘淋下，他们都没打雨伞。
　　“你会喜欢的，我有一种感觉，你是会喜欢低科技的那种人。”
　　“这个么……真说不好，我喜欢看电视……”
　　“你只是还不知道摆脱了电视那个小框框，生活能变得多真实。”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低科族
　　“人类无休止的科技扩张，只会通向毁灭，归于虚无。”
　　顾禾搂着简的腰身，她一边踩自行车，一边说着，一路上就没有停下来过。
　　如果她是他的客户，不管他是心理医生还是牛郎都会欣慰的，她太愿意沟通了。
　　她说，低科族厌恶两个人面对面却沉默无声，厌恶离开机器就不会说话也不想说话。
　　“总是说科技让人零距离，但现在的发展，不是让人互相越来越有距离吗。人们追逐着虚幻，却对眼前的事物视而不见。”
　　顾禾默默地听着，理解着他们的理念，并不作什么评判，低科就是一种事物。
　　但可能是简说得太多、太快，他昨晚又没睡好，听着听着就不由打哈欠……
　　要不是夜雨打在脸上冰凉凉的，霓虹灯光又太闪耀，他挨着简的后背就睡过去了。
　　到底谁才是唐僧……
　　“还有多久到呢？”顾禾问着，琢磨着她都骑了快一个小时了。
　　“快了。”简的声音依然有力，没有一点疲惫和沙哑，并不只是因为她是个旁门超凡者，“低科族直面现实，不管是血淋淋的还是破残残的，我们活在现实里。”
　　顾禾闭上昏昏欲睡的眼睛，挨在她肩膀上，想要暂时活在梦境里……
　　歌舞伎町作为流光城最古老的几个区之一，寸土寸金，没什么荒地。
　　顾禾这个月来虽然去过三脚区、城寨区一趟，却没怎么出过寿惠街，这时才在半睡半醒中，经过草园街，看到街道边成排的木制古风建筑，但霓虹光一点不少。
　　简是往着西南边驶去，沿着一条铁路轨道，地铁轰鸣而过的声响把顾禾惊醒。
　　“地铁算不算高科技？”顾禾问道，“汽车呢，你们都不用汽车吗？”
　　“用，但尽量少用。”简找到了新话题，“交通通信的发达有好处，也有坏处。它让我们失去了牵挂的能力，我要求牵挂，我要求对远方的忐忑。”
　　什么叫断言，这就叫断言，顾禾想着，小甜饼都没她能说。
　　简说她不是每天都回去低科地，因为每次来往都要踩上几小时自行车。她平时活跃于寿惠街的丽彩俱乐部一带，晚上就睡睡胶囊旅馆。
　　沿着铁路又骑了很久，顾禾不认得地儿，简说这是位于六方街一带，要到了。
　　自行车渐渐驶离了繁闹的街头，驶向一条大河的铁架桥，铁桥的金属反射着炫目的桥灯，但他们不是往桥上去，而是往桥底下一处河畔边。
　　顾禾远远就看到迷蒙夜雨中，河畔边有着一片不同于灯光的烛火，点点如同萤光。
　　他顿时又是意外，刚才听简说了一路，还以为低科族的生活环境其实井井有条。
　　然而，那片低科地分明是由破旧凌乱的雨棚、帐篷和铁皮屋组成，像是什么流浪汉聚集之地，不过扬起有低科族的旗帜，有人在守卫和巡逻。
　　简归心似箭，踩得自行车更快了，冲向那片让她牵挂着的低科地。
　　“大狗，鱼刺，冬瀨，今晚你们守夜吗，我回来了！”
　　“简妮，简妮！你车上的这位是谁啊？”“你男人吗？”“终于带男人回来了！”
　　简没有停车，驶过去的同时与那些守卫笑着打招呼。
　　“呃，大家好。”顾禾也向他们挥挥手，他们都身着朴素甚至破烂的衣物，笑得很灿烂，手上拿着自制的简陋金属武器，有的像枪械，有的像鱼叉。
　　他看到了有汽车，就停在河畔边一处，而且数量还不少，皮卡车特别多。
　　似乎根本是简是个低科狂热分子，才这么坚持骑自行车……
　　但自行车有一处好，让她可以直接驶进低科地那片棚户之间的小街道里去。
　　“我回来啦！”简按动自行车的响铃，路上玩着的一些孩子奔上来追着自行车跑，笑闹不已，纷纷问着顾禾是谁，是不是简的男朋友。
　　“低科族孩子没有一个成为流浪儿童，相反，很多流浪儿童成为低科族。”
　　简的语气自豪，也隐约有着一丝追忆，“我就是那样。”
　　顾禾还真的看到了很多孩子，好像那些街鼠都跑到这儿来了。
　　他又注意到，不管是刚才的守卫们，还是路人，几乎都浑身刺青。
　　简的双手小臂也有一些精致的纹身，颈上也有点花纹，脸上没有而已。
　　刺青是低科族的时尚。他们不拿科技折腾，就拿自己身体来折腾了；不看电视去关注别人，有的是时间打理自己。
　　他又听到响亮热闹的音乐声，棚户之间装有很多的音响设备。
　　“这也算低科？”顾禾疑惑，这环绕立体声的效果……
　　“音乐是我们生活的重要部分。”简解释道，“音乐不会让你沉迷虚幻，但可以让你更好地感受真实。”
　　“什么是低科，什么是高科，这都是谁制定的？”顾禾不由问道，合不合理？
　　“低科奇人。”简的声音顿时充满尊崇，“但没人能找到他，他在三十年前就离开了，像芒博·拉巴斯，罗顿·卢德。低科奇人建立起了各城的低科族，开创了断电人职业系，是我们的精神领袖。”
　　顾禾这才知道有这么个历史人物，低科奇人，好吧。
　　“简，简，简！”
　　这时候，当自行车驶近一片热闹的小广场，简停下了车。一伙中年男女走来了，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衣着破烂，裹着一块方格头巾，小辫子舞动。
　　中年男人乐道：“这是哪位，让我猜猜，你男朋友，噢猜错了。”
　　“他叫摇摆船长。”简向顾禾介绍道，“我们这里的头儿。”
　　“暂时的头儿。”摇摆船长显然是个很能开玩笑的人，“早晚要被简取代了去。”其他的几位中年男女都笑着同意。
　　“呃，你们好，我是鱼塘的人。”顾禾说道，从自行车下来。
　　“那我知道了。”摇摆船长点了点头，感叹道：“我和彩音小姐认识多年了，她像简这么大的时候，嚯嚯伙计，多看她一眼都能斩死你。”
　　顾禾知道自己此行没什么特别任务，就是跟着低科族，作为中间人一起上街，是低科族与雅库扎合作的常规程序。
　　“我们这里是破了点，没啥钱。”摇摆船长笑道，“我们就做点手工艺品，卖点垃圾，也往荒野干点活儿。但是我们活得自在，请便吧，玩得开心。”
　　顾禾确实从这里人们的面孔中，几乎只看得到笑容，四处都是欢声笑语的。
　　“三藤那些大公司利用科技给人们编造了所谓的现实，控制着人们的注意力和思维，好让大家沉迷进去，会看、会想、会说，却不会对现实付诸行动。”简又趁机讲了起来。
　　“嚯嚯，伙计，她可真会说对吧。”摇摆船长乐了，“真不知道谁教她的，反正不是我。这就是个愤怒女孩，充满能量着呢。”
　　“船长，你教过我，失去愤怒就是失去快乐，失去快乐就是失去一切。”
　　简懒得理他们的打趣，拉着顾禾的手走向前面的小广场，“我带你去跳舞，我们这里每晚都有舞会，风雨无阻。”
　　顾禾随着走进了广场，这里拥挤而热闹，齐集着各个年龄层的低科人士，他们弹奏着乐器，唱着歌跳着舞，也有歌舞伎表演，面对面地笑闹一堂。
　　没有人看电视、玩手机什么的，他们在进行着一种复古生活。
　　简拉着顾禾的到来让众人一片欢呼喝彩，当即让两人跳上一支舞。
　　顾禾不是什么舞蹈高手，但大家也没什么要求，他也就陪着简扭动摇摆了几下。
　　“简妮，顾禾！简妮，顾禾！”人们欢声鼓掌，很有一股集体的感染力。
　　不过顾禾总是有一点点自己落入传销团伙的即视感……
　　但他知道不是，彩音小姐说过低科族不是坏蛋和疯子，理念不同而已。他们有自己对于生活的一套理解，因而有独特的生活方式，有自己的乐趣，不听从资本的编造。
　　舞会过后，夜色渐浓了，广场上的人群在笑谈中散去。
　　“今晚我睡哪里？”顾禾瞧着周围的铁棚和帐篷，是不是有空调房来着？
　　“你今晚跟我一起睡。”简说道，“我不能让你乱跑。”
　　好家伙……说话注意点。但顾禾今天真是开始习惯了，“那你睡哪里呢？”
　　不多时，简带着顾禾来到了桥底边的一处帐篷。
　　帐篷外面有些破了，就只是用几块旧纸板糊上挡着风，帐篷内还算整齐，没什么家具，睡地毯的，摆满了或破烂或精致的手工艺品，以及些女孩儿的东西。
　　简点燃了一支蜡烛，顾禾可以更清楚地瞧着那些手工艺品，多数是陶塑，也有用破旧金属材料做出各种蒸汽机械感的玩意儿，还挺精美的。
　　只不过，这不就是睡天桥底吗……
　　顾禾欲言又止，虽然天气凉快，可也不用这么凉快吧。
　　“吹吹自然风，比空调风带劲多了。”简走向帐篷一边，拉开了一块挡风纸板，露出一个透风的大窟窿来，也能看到外面的黑夜、奔流的大河和河对面的霓虹街区。
　　“你看看这风景，我能看上一天。”她赞道，“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顾禾真的没想到，小禾导师也有这么一天，会被人说个不停地谆谆教导。
　　他望过那个帐篷窟窿，看到外面光线朦胧的夜雨景色……
　　“但是，这个窗户……不也是一个小框框么。”
　　他问道，姑且说那是个窗户而不是窟窿。
　　“是真实的小框框。”简说道，烛光把她的雀斑映得漂亮，她的声音自信，“能让我们面对自我，而不是遁入虚幻。我们自己，最精彩。”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街道上的洪流
　　伊丽莎白带队在歌舞伎町草园街的高座旅馆住了一晚。
　　她真感觉不对劲，不但把可以调动的赛思安保人员都调过来，还让绫子和羽诚道长紧急去邻近的圣曼加区雇请了一群佣兵，临时接受她的指挥调度。
　　第二天早上，伊丽莎白把调查团分成几支小分队，分别带着些佣兵前往六方街、仁清街等几个街区，绫子留守草园街，她自己则再次到了寿惠街。
　　像剑宝所说的，伊丽莎白也觉得这里最不对劲。
　　几乎一个白天，她探访了街上的一些町屋与商铺，但仍然得不到什么有价值消息。
　　临近傍晚的时候，她又一次站在丽彩俱乐部的前面街道。
　　根据资料说，这是街上大名鼎鼎的一家牛郎俱乐部；资料还表明，丽彩的老板是前雅库扎超凡者彩音久美子，对方现在是个街头中间人。
　　伊丽莎白望着丽彩的霓虹招牌和广告屏幕，一位位牛郎的身影在屏幕里闪烁变幻。
　　“我们进去看看吧。”她向一同行动的小美说道。
　　彩音小姐在寿惠街上这么有地位，拜访一下也好，而且据说彩音小姐以前是雅库扎的传奇玩偶。
　　大师可是让她继续多了解玩偶系的，她还在寻找着具备那种特质的Q级程序呢。
　　“我先进去通传一下，让他们好有个准备。”小美更懂街头，这不是排场，是礼貌，一个亿万千金造访牛郎俱乐部，太突然的话那会吓着牛郎们和客人们的。
　　“好。”伊丽莎白同意。
　　就在小美进去了丽彩不久，突如其来的，那股暗流汹涌地浮现水面了。
　　在那边街头，突然有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起，伊丽莎白霍地转头，只见昨天几乎把调查团撞了的那伙暴走族，在街道上一字排开，速度不快地驶来。
　　但不只是平田组，人数也不是只有几十个。
　　黑色、红色、黄色等造型劲爆的暴走摩托车铺满了那边街道。
　　而在摩托车上，插满了各种大字旗帜，迎风而飒动；在车队周围，从街道两边迅速地聚集起了一大群随车而行的不良少年。
　　他们都身着黑皮衣，戴着各色头巾，面容肃然，陆续地大喊起来：
　　“平田组，在！”
　　“三桥组，在！”
　　“伊藤组，在！”
　　还不用一会，伊丽莎白就看到一股洪流在街上形成，不断有人加入车队队伍。
　　她的对讲机也传来信息，在草园街、六方街、仁清街等地方，街头都开始暴动了。
　　“伊丽莎白小姐……”安保队长马伦匆匆地走来，“雅库扎对三藤反击了，歌舞伎町全区突发暴动，情况不明朗，我建议全队马上离开回避。”
　　这时小美从丽彩俱乐部快步走出，在她的身后，有着一大群造型各异的牛郎。
　　他们发型炫目，披着皮草，穿着大V领等略显风骚的衣服，竟也是加入街头队伍。
　　与此同时，应召女郎扔下烟头，流浪汉从小巷垃圾桶边站起，也走进街头。
　　街道两边各家商铺都有人们走出，不一定加入队伍，却纷纷呼喊大叫。
　　“伊丽莎白小姐，彩音小姐说今天不能招呼你了……”小美连忙报告道。
　　“那下次吧，跟上队伍，跟上！”
　　伊丽莎白心绪翻涌，原来这就是她的预感，歌舞伎町到处都相继沸腾起来了。
　　她紧跟着寿惠街的这股洪流，往着一个方向而去，是流光秀达人秀海选舞台那边。
　　他们要去舞台……
　　突然间，喧腾的街头上，多了一股摇滚乐响。
　　伊丽莎白走着的同时，就看到在人群的欢呼中，又有一群人汇入游行队伍，一辆后车厢改造成了擂台的血色平板卡车被人们围着缓缓地行驶。
　　卡车头有“摔角帮”的文字涂鸦。
　　在卡车擂台上，摔角手们齐聚一堂，朝着不同方向怒吼咆哮，而街边的人们争相地呼喊他们的名字。
　　大桥姬，力士塔赞，沙罗姐妹，玛雅人，肮脏女士，暴力吉原……
　　还有人们最敬爱的，极恶海坊主！
　　那个戴着小墨镜、西瓜头发型的老年男人今天像回到了年轻时代，下身一条红短裤，赤着上身，露出浑身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伤疤，没有一处好肉。
　　“爆破！”极恶海坊主双手举拳，喊出当年拿下对手之前的标志性口号。
　　“极恶海坊主！”街头两边顿时一呼百应，很多本来只是站着观望的街狗激动地涌进队伍中去，护送地围着这辆摔角帮的卡车前进。
　　而在卡车擂台上，几个摔角手开始了表演赛，但铁刺实实在在地勾破着他们的皮肉，鲜血直流，随风挥洒到车边拥趸的脸上。
　　“我遍体鳞伤，带刺铁丝电流爆破死亡震撼你个憨憨！”
　　卡车上还有一支摇滚乐队正在演出，打鼓的、弹贝斯的、弹吉他的，他们的头发颜色各异，身着带有电线的皮衣皮裤。
　　主唱者是一个大块头金发男人，双目没有瞳孔，疯了般弹着电吉他，突然就抡起吉他，猛地打在车上一名壮汉摔角手的后背上，电流爆出一片光亮和烟雾。
　　街头的沸腾更甚，很多人一同唱了起来：
　　“这世道动荡，这人心不安，虾仁炒饭，才他妈的香！”
　　伊丽莎白身处于这股不断壮大的洪流当中，周围的安保人员们几乎被冲散。
　　那些音乐，这些街头景象，也在冲击着她的心脏。这就是街头，歌舞伎町的街头。
　　“跟上，跟上！”伊丽莎白对周围的小队人员们喊道。
　　她一边快步走，一边目不暇接。
　　那边，又有一大群的赤膊肌肉男加入队伍，“游戏帮！”他们大喊着。为首的一个肌肉男简直不像是人类，全身肌肉轰隆，线条扭曲，肌肉量比谁都多。
　　那肌肉男的脑袋一半是金属，一半是血肉，弯臂做着健美动作，“十倍肌肉！”
　　“那是街上游戏帮的人，那个叫壮哥。”小美报上了资料，“是个旁门超凡者。”
　　“哈哈哈，这热闹好啊。”又有一道身影非常抢眼，同样是个肌肉男，却扎着红绿色的双马尾，身穿女性的连衣短裙，手上高举着一个理发剪。
　　游行队伍越卷越大，从寿惠街渐渐走向草园街那边，距离海选舞台越来越近。
　　伊丽莎白提着剑宝一路跟随，队伍已是拥挤不堪，各种的元素还在不断增多。
　　有歌舞伎戏团也加入了，他们身着传统的歌舞伎服饰，打着纸伞，走着名为“六方”的台步。六方台步是歌舞伎最常的表演，即是用伴有特殊动作的浮夸姿势走路。
　　这些男男女女的歌舞伎，就那么浮夸滑稽地走进了队伍，引得很多人大笑模仿。
　　也有名为“美妆男子”的团体，又称为伪娘，他们都是男性，但不管从衣着还是面貌身材看上去都像是女性，有的甚至比女性还漂亮。
　　束缚女郎们也到来了，她们身体绑上了绳子，突显着身材。
　　还有成群的艺妓，她们作男装打扮，挽男式发髻，背着用假花装饰的斗笠，一手拿着巡更铁杖，一手提着写有自己名字的各色灯笼。
　　艺妓们唱着歌，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又有举着栩栩如生的硅胶娃娃的工匠人，有扮成百鬼的艺人；少不了御宅族，他们打扮成了各种动漫人物，更加夸张的造型、刺青和改造。
　　摇滚乐，民谣乐，以及各种或传统或现代的乐器击打声，汇集成了声浪。
　　唰啦唰啦，唰啦啦，拍板的乐声也混杂其中。
　　108片薄板用细绳串成拍板，传统服装的舞者手握着拍板的两头，伸缩合击，一边击乐一边跳舞。
　　这支极度拥挤的队伍，人们比肩接踵，手帕飞舞，灯笼摇晃，雨伞和扇子旋转。
　　伊丽莎白也被带起了澎湃的心情，跳着芭蕾舞步加入了队伍。
　　与此同时，她从对讲机听到其它街区的最新情况。
　　六方街那边，不只是有更多的歌舞伎，低科族也上街了，那些人离开了他们的低科地，或开着皮卡车或走着路，带上音响喇叭，奔涌上了街头。
　　仁清街那边，因为靠近港湾区，聚集有很多水手和相关行业，现在也上街凑热闹。
　　但是，警视厅正在同时行动，已是夜幕的天空上多了很多的武装直升机，而各街的地面上，也有一队队满载武装人员的防暴警车到来。
　　艾莱扎·卡顿女警司，这个英雄系超凡者，恶毒的女人，担任防暴队的总队长！
　　伊丽莎白跟随着的队伍已经迫近流光城达人秀筹备中的海选舞台，与守在草园街的绫子小队艰难地会合了。绫子凑来快声道：“黑豹帮，真来了！”
　　她也已经看到，人群洪浪之中，有拳区的黑豹拳旗高高挥动了起来。
　　这不只是歌舞伎町的游行，也是斗箕黑豹帮的。
　　这时候，混在人群中的黑豹小子纷纷拉下了伪装的衣服，露出黑豹的血拳刺青，向着那个还满是脚手架的海选舞台冲去。
　　“流光城杀人秀，上演！”
　　夜雨开始下了，街头的霓虹灯全部都在闪亮，商家们以此表示着态度。
　　夜空中的武装直升机轰隆作响，虽然海选舞台的警卫力量没多大，但还是已经有着很多的枪口对准汹涌而来的人群。
　　“所有人立即退后！有斗箕黑豹帮的人在搞事，防暴队将立即清扫！”
　　艾莱扎·卡顿阴沉的恶声通过直升机的高音喇叭，从天伴着夜雨而降。
　　但是黑豹小子们半点不理会，扬着拳旗继续前冲，不只是他们，整个拥挤的游行队伍都在步步迫近舞台，这是属于他们的盛大演出。
　　砰，砰，砰！
　　伊丽莎白听到防暴队朝着上空打的示警枪声，似乎随时就要向人群无差别开火。
　　她霍然一下怒不可遏，这些银行的狗腿子在做什么……
　　那么多流浪儿童被清扫的时候，那么多罪恶发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艾莱扎·卡顿，一个英雄系的警察，警视厅的高级人员，却就是帮凶，就是凶手。
　　真是个英雄系的耻辱……但英雄系，从来都不只是这样而已。
　　伊丽莎白猛然向着那个未完工的舞台挤去，橙色风衣的红发身影如同疾风，她要以自己去当游行队伍的盾牌，以伊丽莎白·斯特林的身份把大家送上舞台。
　　她这个英雄商品，本来就是要跟流光城达人秀对抗的啊！
　　“我，伊丽莎白·斯特林，跟你们一起冲！”
　　伊丽莎白毕竟是二程序者，凭着救赎程序的矫健身手，很快就挤过人群，与黑豹小子、摔角手、暴走族、雅库扎等人们冲向前方，冲向那一大群防暴警察。
　　她冲到了最前面，迎着那些枪口、那些半装甲机械防暴警和那些警视厅超凡者。
　　他们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容，纷纷有点皱动。
　　“检测到用户即将进入战斗，开启J级功能，自动战斗模式。”剑宝说道，“挥剑吧，英雄总是带头冲锋和死得最快的那个。”


第一百二十章 极恶莉兹
　　每场战争，都会有人带头冲锋，冲在最前面，总是会有的。
　　为什么不会是她，为什么不能是她？
　　就因为她是什么亿万潜在继承人吗，不！那不是她，不是伊丽莎白·斯特林。
　　怕死就不要当英雄。
　　英雄不适合只说不做的空想家，娇柔的深闺宠物，以及老谋深算的银行狗。
　　“啊！”伊丽莎白提剑向前，向着那灯光闪烁的半完工户外舞台冲去。
　　舞台前方的街道上，立着一道防暴警察的防线。
　　夜雨飘打在众人脸庞上，街边霓虹招牌的光亮照射出剑锋的凌厉寒芒，她的红发挥扬，在她的身后，是也在向前汹涌的人群洪流。
　　“所有人立即后退！”艾莱扎·卡顿阴冷愤然的声音传下，“停下来！”
　　警视厅的防暴警为难着了，不得不往后面连连退去。
　　但三藤公司的安保队伍却得到上面的命令。
　　上头知道斯特林小姐冲在前面，但不打算就此什么都不做。这个海选舞台属于三藤，三藤公司并不畏惧赛思集团，两者既合作又竞争。
　　“别把她打死，往四肢打，解除她的活动能力。”上头的命令是这么说的。
　　银行内部的商业对冲，不是要搞到生死决战，这不合联合区定的规矩。
　　那些安保人员仿佛全部都是发条橙屠夫，命令一下来，就立即执行。
　　开枪或许会被赛思追究，但不开枪，一定会被三藤追究，他们是三藤养的人。
　　砰，砰，砰！
　　枪声骤起，每一个枪手的眼睛都经过改造，能精确瞄准落点。
　　一瞬间，伊丽莎白感觉周围一切都凝滞着了，她的肾上腺素狂飙，有夜雨被子弹破开的声响，她能感到有子弹打来，但以她的身手速度还躲不开……
　　我要死了吗，那再见了……
　　复杂的寒怒与哀意涌现的同时，她的右手却突然被剑宝带动挥起。
　　哐叮，哐叮！
　　子弹头打在了剑身上，火花四溅，也震得她的手臂酸痛，长剑几乎脱手。
　　“我的剑身具有吸走金属的磁力，铜也没问题，在自动战斗模式中，如果有人向你开枪，所有子弹都会被我吸走。”剑宝说道，“但我还承受不了太多。”
　　哐哐哐，又有几颗子弹被剑宝吸得改变了弹道轨迹，闷响地撞在剑身上。
　　伊丽莎白这才明白在电光石火之间，不是她挥剑挡掉子弹，而是子弹被吸走，继而掉落在地上，这自动战斗模式也太厉害了……
　　这把原本普通的电子长剑，材料结构已经发生了奇物变化。
　　现在这可是，一往无前、战无不胜的石中剑啊！
　　与此同时，后面各色人们看得惊讶，连做好准备要流血牺牲的黑豹小子们也怔了。
　　前方三藤狗打来的所有子弹，都被那个红发橙衣少女挥剑打掉，哐哐哐。
　　她脚步有点凌乱，手上震晃的幅度在加大，但还能战斗。
　　另一边，即使都身经百战，三藤安保们、防暴警察们对这个场面还是愣了愣。
　　“斯特林小姐，立即后退！”艾莱扎·卡顿怒声。
　　“刺客队，拦住她！”三藤安保人员又得到命令。
　　三藤和警视厅都不想全面开火，街上人太多了，那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而且那样《流光城达人秀》也会形象破产。全城街头会又愤怒又不信任大奖之言，这个达人秀就不用搞了，非但达不成想要的效果，还推助赛思的英雄商品。
　　不开火，这只是歌舞伎町区的一次闹事。
　　开火，就是点燃全部雅库扎，点燃全城。
　　在这场商业对冲上，闹得越大，越是迅速倾斜向赛思英雄的那边。
　　转眼间，伊丽莎白被好几个隐身潜行的刺客缠住了脚步。
　　他们虽然不能取她性命，砍掉她一条腿还是可以的。
　　但伊丽莎白挥动剑宝，刺客们的攻击都被挡了去，她优美的身姿在雨中如同舞蹈，挥出最猛烈的剑势，进攻，进攻，进攻，还在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不是只有伊丽莎白在冲锋，也不是只有扬着拳旗的黑豹小子们。
　　摩托车引擎声轰隆响起，暴走族小队开始加速，平田组、三桥组、伊藤组，连同平田先生在内的好一些机车职业系旁门超凡者，驾车全速冲向舞台。
　　“歌舞伎町！”他们大喊，整个人与暴走摩托车人车合一，车上旗帜飒飒飘扬。
　　黑豹小子们不甘人后，也冒死冲去。
　　不管前面开不开火，汇集着各种元素的人群洪流不可阻挡地推向海选舞台，摔角帮的那辆大卡车要直接撞向舞台与之连合起来。
　　摇滚乐声和电流爆炸声不断响起，烟雾弥漫。
　　人群中，好几个黑银风衣的雅库扎特派员手上拉出了橙黄色的单分子线，冷漠的面容虎视眈眈地望着防暴队和三藤安保们。
　　今天来舞台的特派员，几乎全是少壮激进派，他们不介意这里血流成河。
　　安保们和防暴警的防线却在不断后退，现在这情况，哪怕上头下令，他们都很难开枪。就算是霰弹、催泪弹、致昏弹，一旦打了，这里都会彻底失控。
　　不管事后会如何演变，今晚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们是在卖命，但死了什么都没有，退，后退，撤退。
　　夜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小队也只是盘旋，有些火药是不能点燃的。
　　歌舞伎町之所以依然没有落入三藤公司手中，流光城之所以还有街头和银行之分。
　　就是因为，这些街狗，有时候很不好惹啊。
　　游行队伍的洪流巨浪与舞台之间，还差着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距离了。
　　今天这事儿，成了，大家只是在争夺着谁能最先登上那个舞台。
　　“剑宝，我有个想法！”
　　在被洪流淹没之前，刺客们也都已然退去了，伊丽莎白得以脱身。
　　她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半完工户外舞台，舞台上十分宽敞，外层还搭建着脚手架，上面挂着一幅“流光城达人秀”的彩色宣传横幅。
　　就在后方的暴走族摩托车成群冲来，黑豹小子、摔角手、雅库扎等人员奔跑着。
　　夜雨飘舞，伊丽莎白猛地一蹬地面，运动鞋沾着雨水而起，救赎程序启动，超速档的她顿时爆发出了超凡的力量与速度。
　　她这两天来在歌舞伎町感受到的人们的情绪，也都全然爆发。
　　【救赎，程序级别：高级65%，↑33%】
　　伊丽莎白一跃而起，猛一下跃扑到舞台上方，左手抓住一个脚手架的小横杆。
　　地面的众人都惊讶看到，那红发少女先是跃抓住一个脚手架，再几下空中蹬跳，从脚手架攀抓上去了高处，右手挥剑就向那条宣传横幅斩去。
　　彩色的宣传横幅霍地被砍开两截，两头顿时垂拉下去。
　　伊丽莎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跳得这么高。
　　她就在这上空，朝着人群洪流，举起了剑，发出一声摔角手那样的咆哮：
　　“爆破，我是极恶莉兹！”
　　人群洪流在一片哗然中彻底燃烧起来，发出高呼声、口哨声、吉它声、琵琶声、太鼓声、敲击木声、唰啦的拍板声，都送给那个自称极恶莉兹的红发少女。
　　爆破，爆破，带刺铁丝电流爆破死亡搏斗赛！
　　人群中，带着不良少年们的酒井修吉、歌舞伎们里的酒井花青、御宅族里的小甜饼，都在看着这一幕，这个极恶莉兹，好勇啊。
　　呼隆，呼隆。
　　暴走族小队终于也突破防线，成群的摩托车直接从地面飞车而起，冲上了舞台；那些黑豹小子几乎同时也奔涌上去，用力地挥舞着黑豹拳旗。
　　三藤安保人员和防暴警察们，退到舞台上，又往后台退去。
　　没有全面开火、也不敢全面开火的他们挡不住了，撤退，撤退。
　　艾莱扎·卡顿也已是哑然无声。
　　而人群洪流并没有追击，各方组织知道事态应该控制的程度，也很清楚这次行动的目的，人们只是涌上舞台，把这里也变成他们脚下的街道。
　　轰然一声重响，摔角帮卡车终于与舞台碰撞，脚手架一阵剧烈摇晃。
　　卡车上的极恶海坊主、大桥姬、力士塔赞等人，从车上擂台跳到舞台。
　　这时候，伊丽莎白已经从护栏攀爬上去，站在一块脚手板上，只见夜雨下的霓虹街头，拥挤不堪的游行队伍沸腾欢呼着，一张张千奇各异的面孔在笑。
　　歌舞伎们站上舞台，走起了滑稽的六方台步；艺妓站上舞台，唱起了歌谣。
　　伪娘、束缚女郎、百鬼艺人、御宅族、肌肉男、牛郎、应召女郎……
　　他们来参加流光城达人秀海选了！
　　雅库扎、黑豹帮都有人在拿着手持摄像机，把今晚拍摄成影像。
　　伊丽莎白忽然看到什么，不由得微笑，人群之中也有流浪儿童的灵动身影。
　　她终于看到了这些未被抓走的街鼠，他们在拥挤着，趁机偷窃着大人的钱包，也有一些孩子一同登上舞台，奔来跑去的一同在上面撒野。
　　但伊丽莎白一想到那些被抓走的孩子，却又心痛，更加的心痛。
　　所有的歌舞伎町街鼠孩子，今晚都应该在雨中撒野。
　　这时候，伊丽莎白就听到有人纷纷喊说起来，“走，大家去福利工厂那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去工厂
　　夜雨下的六方街，也有一股极度拥挤的人群洪流。
　　六方街有着最多的歌舞伎戏院和相关产业，人群中的歌舞伎也就特别多，还有一大群身着破旧布衣、手拿陋器、满身刺青的低科族。
　　“科技越是过度扩张，阶层之间的分别就必然越大。”
　　低科族们围着一队皮卡车缓缓行进，带在车上的音响设备时而播放音乐，时而又由简来宣讲低科理念，都是响彻街头：
　　“高科技成了大公司屠宰我们的凶器，那些人有卫星、导弹、飞机大炮……我们呢，我们有什么？高科技扼杀我们的愤怒，让我们只剩下麻木与畏惧。
　　“没有革命了，再也没有革命了！
　　“在这样的高科世界，我们没有未来！”
　　在充满歌舞伎町特色的游行队伍中，低科族就像一块牛皮癣，很难不让人们去注意。诸多的音响设备这时突然播起了骨血运动的歌曲，曾经响遍全城街头的歌曲。
　　游行以来他们播了很多歌，低科族的歌，伏都城的歌，现在轮到骨血佬的了。
　　“上帝只保佑银行，因为他们有很多很多的钱。
　　“在这座城市，这里没有流光梦，没有未来，你没有未来，我也没有未来！”
　　街上很多人顿时跟着歌声一同唱了起来，振臂的振臂，高呼的高呼。这些人不是年轻人，这些人曾经也是年轻人，他们的眼睛里闪过了往昔的光芒。
　　摇滚歌曲激昂地呐喊，简时不时用麦克风喊上一句：“低科技，拯救我们！”
　　顾禾也走在低科族队伍当中，跟在简所站皮卡车的旁边。
　　为了不惹人注目，他也换上了一身低科布衣，只手上还提着保温杯。
　　震耳欲聋的歌声人声让他的心跳也是不断加速，随着洪流不知道要席卷去哪里。
　　这时候，顾禾突然听到街头从那边到这边，很多人沸腾欢呼，“成了，歌舞伎町！”
　　在寿惠街和草园街交界那边，游行队伍成功占领达人秀的海选舞台了！现场有三藤的人开了枪，但好像没人伤亡！现在舞台上全是街狗了！
　　还有，赛思那个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也冲到了前面，还跟三藤的人打起来了。
　　顾禾闻言却是一惊，鹅才来了歌舞伎町多久，两天？怎么就冲上去了？
　　而且她目前怎么都算是银行的人吧，她这样真没关系吗，还是在打什么主意……
　　还把自己称为“极恶莉兹”，这分明学的极恶海坊主宫本先生。称号是能与街头拉近距离的，他见街头人喜欢叫称号多过叫正名，斯特林小姐这种名字格格不入。
　　“极恶”在歌舞伎町街头有特别含义，街狗不说自己是好人，像壮哥那样的也称不上好人，可能没有一个好东西，只是喜欢跟银行狗对着干，有时候做点人事而已。
　　极恶莉兹，这固然是对歌舞伎町的示好。
　　但大小姐一下把自己往摔角手去弄，顾禾是想不到海选舞台那边的场面。
　　“这才是真实生活，放下电子产品营造的虚妄，发出我们的声音！”简又在大喊。
　　“哈哈！”摇摆船长随着歌乐而扭摆身体，挥手道：“走啦，去工厂！”
　　虽然宣讲人是简，但头儿还是摇摆船长，低科族队伍顿时带动洪流涌去一个方向。
　　顾禾比街上绝大多数人都清楚怎么回事。
　　现在福利工厂那边，开着大车的营救小队应该行动起来了。
　　营救孩子这事的保密级别远高于占领舞台。
　　营救小队人数不多，没有黑豹参与，也没有像壮哥那种不能打的旁门，主要由全区的雅库扎、中间人和信得过的各方组织的一些高战力人员组成。
　　鱼塘派去的人就是林赛和薇薇安，他们还秘密有着一支猎狐小队在心网做好准备。
　　夜雨越下越大，人们不断喊着没有未来。
　　顾禾随着洪流走到还算空旷的一处，被简喊上了皮卡车后车斗，低科族的车队先驶向工厂，也有很多别的轿车、越野车和摩托车驶来。
　　人群洪流走得慢，但依然跟在后面，而其它街道的洪流也在陆续涌现汇聚。
　　混合车队驶了一段路，渐渐见不到霓虹街头，似乎到了歌舞伎町这区的边缘。
　　简说快到了，快接近那所谓的福利工厂了，成片的厂房建筑已经在视线尽头。
　　也是这时，顾禾讶然看到一辆颇为熟眼的重装越野车从野路隆隆追上来。越野车的前排车窗没关，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红皮衣外套的年轻女人。
　　“哪些傻逼在瞎哔哔唱歌啊！”越野车的车载喇叭传出了骂声。
　　是洛娜，她已经放出来了。
　　洛娜眼神好，一下就看到了皮卡车后车斗上懵然的顾禾，“你这二货怎么也在。”
　　……
　　到晚上七点了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不知位于何处的狭小牢房里，残灯发着昏暗的光线，照不清楚破烂的黑色晚礼服。
　　索菲娅来回地踱了两步，向寂静的牢房外面张望了几眼，心里越发有些焦躁，时不时咬牙切齿，又时不时叹息。
　　在这种日夜不分的小空间里待久了，时间会混乱。之前给完人格原料后，她想要一个时钟，但那个辣手女街狗说这次救人行动有好结果才给。
　　但索菲娅还有生物钟，超凡者又特别灵敏一些，应该到点了……
　　她去洗手盆洗了一把脸，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隐藏的监控，什么话都在心里说。
　　那个超速档玩偶不知道怎么样了，是真的不参加行动，还是有去参加？
　　可别死了，那是属于她的肉体，是她的机会……
　　……
　　“保藤先生，歌舞伎町的暴动正在加剧，达人秀海选舞台被占领了，各街人群有朝着工厂去的趋势。您的养奴界域周围，是否要立即增强安保力量？”
　　“静。”
　　“保藤先生，形势紧急，请尽快作出决定。”
　　“忍。”
　　卫城山区一栋山顶别墅，是歌舞伎町风格的木制仿古建筑。
　　保藤太郎正一身白黑色的素衣，盘腿坐在禅室的榻榻米地板上，年轻的脸庞上面无表情，竭力控制着心中的勃然大怒，消化着这种无益于食血者的情绪。
　　他选择了养奴界域程序，用上最好的食材，每一项工序都尽善尽美。
　　超凡级别却还是落后了原藤阳介一截，都因为六速档和超速档之间的壕沟……
　　原藤阳介都快是三程序者高级了，他却还在冲三程序者。
　　本来这个星期天夜晚，保藤太郎心境很好，感觉今晚就要在冥想中，一举把已至特级的Q级程序提升到圆满境界。
　　然而现在，全被那些街狗扰乱了……
　　还不只是这样。上次拳区事件后，他和阳介都被降了权限。
　　阳介一直在闭门思过，不问世事一般；而他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参与了些达人秀的事务，推动了歌舞伎町的防犯清扫。
　　如果今晚的事情都归于失败，这笔账就要算入他保藤太郎的头上了。
　　保藤太郎默默调整着气息，一时间还没决定好做什么对策。
　　突然，助理又一次匆忙地打来可视电话，通报新消息：“保藤先生，工厂遇袭！”


第一百二十二章 巫毒
　　福利工厂位于歌舞伎町西南边，朝着法老区那边，也朝着往昔骨血区的方向。
　　联合营救小队开着多辆大货车像是普通的货物运输车队，但一靠近那片厂房就发动突袭，薄弱的工厂安保在惊诧中完全抵挡不住。
　　但车队没有缠斗，而是直奔目标地址。
　　他们必须要快，更多的三藤安保、警视厅防暴队马上就会杀过来的了。
　　不是每位营救队员都知道怎么回事，一路上几乎就没见到什么守卫，车队冒着夜雨长驱直入，很快就赶到了那个目标大仓库外面。
　　数十人从车辆奔下，林赛和薇薇安也在其中，他们开着一辆小货车来的。
　　仓库的铁门被小队的雅库扎特派员用单分子线轻易地切割开了，众人果然看到这是个宿舍仓库，里面摆着一排排的多层铁架床，无数的孩童眼睛望来。
　　“小鬼，全部跟我们走，救你们的！”营救小队的雅库扎队长长野寿大喊，这个无眉的中年男人是总部长野家族的人。
　　在仓库的铁皮墙上到处涂有标语：好好努力，未来在你手中。
　　这些蓝衣厂服的孩子都有点精神恍惚，有些立即往外面跑去，有些还怔着害怕着。
　　而营救小队一部分人冲进仓库，把孩子们赶出去，也看看有没有人漏掉。
　　仓库外的人把出来的孩子们带上货车，也警戒着周围的变化。
　　他们已经得到消息，达人秀舞台那边成事了，警力都被街上吸引了去，不过他们救了人还是就得马上走，迟一点都可能会被重重包围。
　　与此同时，林赛和薇薇安朝着不是很远的一个车间奔去。
　　两人身上带了能发散模糊电子信号的三脚设备，监控拍到的只会是一团模糊黑影。
　　“保藤太郎必须死。”林赛跟薇薇安说，“现在赛思也扯进来了，好得很。他死了一了百了，谁干掉他的有得扯了，街头反而没什么麻烦；他不死，才有各种麻烦。”
　　转眼间，他们就到了目标车间前面，养奴界域。
　　那只小狐狸暂时还没撒谎，这周围还真的放空了防备，一个守卫都没有。
　　他们站在这养奴界域的边缘，感知到有一股奇诡的力量像野兽般要吞噬万物。
　　薇薇安笑了笑，使用自己的操纵师J级程序：巫毒娃娃。
　　索菲娅的那份人格原料已被处理，成了被网络牛仔称为“小甜饼”的东西，能与相应的人格魔方进行交互。这个小甜饼就藏在巫毒里面。
　　巫毒数据一释放出去，顿时就被养奴界域吸收了去，像每一位贪得无厌的食血者。
　　事情一成，两人立即转身走人，奔回去车队那边。
　　孩子们正纷纷走上去营救小队的货车车厢，但也是这时候，工厂四处警报声大作。
　　“操。”长野寿骂道，工厂安保的反应速度比他们设想的还要快。
　　然而还不只是这样，还有轰隆的声响。
　　众人只见在这片血奴场一带的周围，有些位置的铁板地面破开了，迅速升起了一些电力高柱，柱与柱之间的高压线自动接驳，地底下也有各种连接线路。
　　这些高柱骤然释放出电力，形成一张特高压电网，困住了这片区域。
　　落下的雨水不断触电，嗞嗞作响，有烟雾弥漫。
　　“是特高压电网……这里还有这种防护。”
　　“不能用单分子线切，会引起电爆炸，咱们就全成烤猪了。”
　　“妈的，那玩意还在放着垃圾电波……”
　　营救小队众人环顾四周，除非从天空走，否则车队过不去那电网，会被电爆的。
　　而且，那些电力高柱同时也在释放着垃圾电波，超凡者的脑神经都受到干扰。
　　再这样维持一会儿，他们就要被重重包围，一个都跑不掉了。
　　长野小姐得到的这个情报……难道其实是陷阱？
　　“有意思，这下乐子大了。”林赛不由笑了。
　　“但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薇薇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们有低科族朋友，看顾禾的吧。”林赛对她说了，又去跟长野寿队长说了声：“队长，先带孩子们上车吧，低科族在来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长野寿也想明白过来，当即让众人继续营救，别管那电网。
　　低科族，可是一些能让电力系统失灵的奇人啊。
　　林赛拉着薇薇安上去小货车后车厢，关上车门，并不理会外面的混乱，与她都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心灵网络连接头盔。
　　“我们就在车上安心猎狐吧，完了回来差不多就能走了。”
　　“断电的时候把这头盔弄坏掉，我们都回不来怎么办？”薇薇安问。
　　“那我们当信息幽灵好了，还更适合你的气质。”
　　薇薇安一笑，林赛这人哪会没有准备好，带来的头盔是生物血肉型的，没电也行。
　　况且要当信息幽灵，可没那么容易。
　　真回不来的话，他们就得双双人格崩溃成一堆飘浮的垃圾信息了。
　　当下，薇薇安和林赛一同启动头盔，猛然进入心灵网络。
　　他们的躯壳变得毫无防备，车上也没把风人，外面没人知道有这一回事。这其实非常危险，但林赛干这种事情不少了。
　　保藤太郎吃了那小甜饼，薇薇安已经从巫毒反馈回来的信息中得到对方的人格魔方坐标了，而在心灵网络，早有他们的两位同伙等待着会合。
　　胡夫德鲁，绝对信得过的筑塔师。
　　还有她的亲妹妹，妮妙，一个行刑人。
　　……
　　卫城山区的一栋别墅，禅修静室里面，保藤太郎刚刚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立即对血奴界域投入最高的安保力量，立即把那道特高压电网防护墙拉起来。
　　“别让那些人逃出去了，街鼠也好，街狗也好，谁要逃的，都电成人干吧。”
　　下完命令后，保藤太郎微微闭目，又要继续静心冥想。
　　但他忽然恍了恍神，从傍晚起就开始空白运转的养奴界域似有什么数据晃过。
　　他顿时心感不好，那些街狗有可能在往界域里倾倒垃圾信息……
　　只是，程序防火墙没有启动，似乎不是这一回事。
　　保藤太郎没有遭到侵袭的感觉，反而有着匹配的熟悉感，一时间难以察觉这是不是自己的冥想灵感，难道是把他带往突破的数据……
　　有时候，突破就是在这种情急时候完成的。
　　静，忍，思。
　　保藤太郎冥想着、分辨着，却感到越来越复杂，以及古怪……
　　他猛地一惊，有个念头想通了过来，但张张口，却肌肉不受控制，话都说不动了。
　　有人在心灵网络入侵他的人格魔方！他的“真名实姓”暴露了，怎么会暴露，不可能单凭通过养奴界域就能摸到他的人格坐标！
　　他一个六速档二程序者特级的食血者，怎么会这样……
　　巫毒，操纵师的巫毒。
　　保藤太郎惊醒过来，只是还有什么想不明白，对方怎么能这么隐蔽这么快？除非对方有他的人格原料，并混入了巫毒，但这是不可能的……
　　街狗怎么会有他的人格原料，或者能与他交互的其他人的人格原料。
　　难道，原藤阳介，那小子派人趁机刺杀我了！？
　　保藤太郎的头痛迅速加剧，人格正在解体，他艰难地拖动身体爬去墙边的一个木柜。禅室里没有监控，如果他不发出动静，他死了都没人知道。
　　“啊……”他终于发出一声嘶吼，按下柜上警铃的同时，向警报对讲器艰难而不甘地嘶说了声：“原藤阳介……”
　　禅室顿时响起警声，他拉开木柜的柜门，里面有心网头盔等常规设备。
　　对方的爆破速度极快，不能拖下去了，没等安保们过来跟他一起进入心网反击，他的人格就要被人在心网里拆爆了……
　　可恶，可恶！
　　保藤太郎抓了个心网头盔往头上一戴，启动，双目猛地瞪大，进入网络。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断电与行刑
　　夜雨飘打，寒风吹荡，那片工厂已经近在眼前。
　　“地面车辆，地面车辆，你们正在闯入市政福利工厂区域，立即停下！”
　　夜空上武装直升机轰鸣盘旋，但高音喇叭的警告声未能让地面的车队洪流停下。
　　这片福利工厂没有围墙，薄弱的安保力量之前就已被营救小队击溃，此时零零散散的，都不敢向车队洪流开火，否则必然送命。
　　低科族的一辆皮卡车后车斗上，顾禾不由紧张，迎着那么多的枪口啊。
　　在旁边，洛娜的越野车继续紧贴地跟着，警告过了低科族不要再唱骨血佬的歌。
　　但各种粗犷歌声未曾停歇，车队非但不停下，规模还变得越来越大。
　　到处有各样颜色、造型与旗帜的暴走族摩托车飞速而来，坐在车上的不只是开车的暴走族，还有歌舞伎町全区各个组织可以战斗的超凡者。
　　到了现在，营救行动不再是秘密了，雅库扎把最新情况告知中间人们。
　　这时候，顾禾从戴在耳边的对讲机得到了一个命令：“营救小队被特高压电网困住，让低科族帮忙断电，注意不要引起电爆炸！”
　　他连忙把情况转告给旁边的简和摇摆船长，其他一些低科族人也顿时听到。
　　“电，现代的科技魔法！”简又拿着麦克风喊了起来，“我能说这么大声也是因为电，电是人类的救命仙丹，也是人类的绞命索……”
　　“你快别说了。”顾禾急道，“里面很多人等着救命的。”
　　“还没到范围呢。”简说，顿了顿又道：“好了，现在到了。”
　　车队最前面的皮卡车、摩托车和越野车都冲进了成排厂房之间的水泥道路。
　　猛然，简、摇摆船长、还有大狗、鱼刺等上百个断电人职业系超凡者，虽然没几个人是高天赋的，多数是三速档，甚至勉强才够着三档。
　　但这些穿得破破旧旧的人，就在突进的皮卡车上，向前方同时发动超凡程序。
　　断电人职业系，J级程序：断电脉冲，Q级程序：电力屏蔽
　　断电人的神经电信号转化成类似电磁脉冲的非凡冲击波，对普通人的人体没什么影响，但对于王牌路线电子改造类型的超凡者有着一定伤害。
　　而最大威力不在于对人体的作用，在于可以对电子设备造成破坏。
　　击穿绝缘，烧毁电路，冲毁计算机的存储数据，也使无线电等通信设备全部失灵。
　　这是个强大的旁门职业系，也正是低科族可以崛起和赖以生存的基石。
　　断电人对于工业生产存在很大危害，但安洲各城各地的低科族一直在联合起来，让银行平时不会轻易地招惹他们，他们也不是随便惹事的族群。
　　不过现在，简一声大喊，抬起两只手掌向前。
　　车流中的低科族断电人也都这样，雨水溅在他们那满是刺青的手掌中，随着程序启动，断电脉冲从他们的手掌神经爆发而出。
　　像低科奇人说的那样，拿出自己的愤怒引爆高科机器！
　　断电程序可以联结成片，不管是J级或Q级，越多的断电脉冲聚集就越大威力。
　　顾禾身处于风暴起点，骤然一下头晕，周围车辆的电子设备全都嗞嗞作响，音响喇叭播放的歌曲戛然而止，与电有关的东西都在失灵。
　　“够猛！”那边的洛娜猛一打方向盘，控制住摇晃的越野车。
　　那片断电脉冲对这后边只是连带的一点影响，瞬间冲向前方的厂房与仓库。
　　建筑发出的灯光和路灯纷纷熄灭，显出了原本的夜色，电路嗞嗞爆开的声响不断。
　　即使是大晚上，那些还在加班加点生产着电视机、冰箱等三藤产品的车间流水线，设备全都爆了，流水线前的蓝衣工人们一片惊慌茫然。
　　又一声轰隆巨响，围困着那片小区域的特高压电网失灵爆破，电力高柱摇摇欲坠。
　　虽然没了音响，但是简的呐喊声仍然震耳欲聋，让低科族人们欢呼沸腾：
　　“高科机器去死吧，就是它们践踏我们的梦想，践踏我们的未来！”
　　与此同时，这片工厂到处像点燃了烟花一般电路爆炸，到处不再有电光。
　　在夜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小队，也都是受到断电影响，一阵摇晃几乎就要坠毁。
　　地面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车队洪流看到前面营救小队和孩子们的身影了。
　　营救小队的队员们有些也在大笑，有些在鞠躬示敬，有些在振臂高呼。即使一些队员身体的电子改造受到些毁坏，也给低科族还以喝彩。
　　顾禾呼出一口气，成了，成了！低科族除了低科理念，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洛娜凝着绿眸，她已经知道那边有着个食血者的养奴界域，刚才顾禾告诉了她。
　　“二货，想不想做点儿好事？”她一边开着车，一边朝顾禾问道。
　　……
　　保藤太郎刚一连接进入心灵网络，就感觉自己被束缚得更严重。
　　0与1的数据海洋漫无边际，各种的幻影异象生灭不休。他察觉到至少有四股不同的数据流，正在围攻着他这个人格魔方。
　　对方人多势众，他又中了巫毒，就要挣脱逃离，跳转到另一个网点。
　　只要拖上一会儿，安保们进了禅室连接他的头盔一起进网，就能反包围对方。
　　“想去哪里？”好像有人这么说道。
　　保藤太郎跳转不出去，地址被重定向了……以他的六速档速度，竟然完全比不过。
　　超速档操纵师，怎么回事……原藤阳介去哪找的这种人……
　　在他周围，再次建立起了一道数据巨墙，对方还有筑塔师！
　　筑塔师职业系Q级程序：高墙升起
　　“食血者的肉，我还没有切过呢，如果切得不好，多多见谅哦。”
　　一个少女声音这么说道，她以最娇柔的语气说着最险恶的话语。
　　保藤太郎骤然看到，周围的高墙变幻成了大房间的形状，挂满了各种的刑具：断头台、绞索、剥皮凳、铁钉椅、碎头机……
　　一瞬间，他感到浑身冰冷。
　　行刑人职业系，第八宫主职，房宿。
　　“大房子”涉及巫毒教义之一，巫毒教徒自称和互称为“大房子的孩子（Pitit Kay）”，这些房孩在流光城的势力范围就是“大房子区”。
　　房宿，大房子，密室，行刑之处。
　　行刑人不是屠夫，不以杀死对方为唯一目的，而是执行刑罚，给受刑者带去肉体与精神上的足量痛苦。
　　而在心灵网络，时间概念会因为网速而变得不同。对于高天赋的行刑人，哪怕只有一毫秒，也可以使受刑者在死亡前好好地品尝痛苦。
　　“我好喜欢看着银行狗痛苦的样子，这真是太棒了。”那少女声音又痴痴地说。
　　“好妹妹，他是你的了，使出你全部的花样吧。”另一个年轻女人声音笑说。
　　保藤太郎在高墙刑房内挣脱不得，惊怒中只好尽力一搏，使出自己的食血者Q级程序：界域降临
　　养奴界域临时地降临食血者所在位置，把一个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置于血奴场的狂风暴雨中，一切数据都被吸噬，包括他们的程序、他们的人格。
　　界域降临，是一个比“脑奴聚能—呼唤脑奴”组合更加疯狂霸道的群攻程序。
　　食血者的人格不但不会崩，还会越吸越高，越吸越完整。
　　“啊！”保藤太郎厉叫，想取我性命？还不知道是谁杀谁！
　　这片心网空间顿时动荡起来，数据激流冲来撞去，一个界域正在惊涛中形成。
　　“整挺好，那大家换个位置喽。”那个男操纵师不徐不疾地说。
　　操纵师职业系，Q级程序：NG，重定向
　　猛地一下，可能还没有花掉一秒，保藤太郎也好，这些网络牛仔也好，全部跳转到了另一个网点位置，刚才那个养奴界域被抛到不知哪里去了。
　　“啊……”保藤太郎又发出一声厉叫，这次充满了憋屈和不甘。
　　在超速档操纵师面前，他在心灵网络毫无优势。
　　六速档就是会慢上一点，甚至还有巫毒在削减着他的速度，他被亲友出卖了……
　　轰隆，高墙刑房再次建立困住他。
　　保藤太郎就像手脚都被绑死，坐到了铁钉椅上，脑袋被箍上碎头机，人格数据被不断破坏，仿佛是全身皮肉被切割开来。
　　行刑人职业系，J级程序：死亡恐惧
　　人类的生物本能对于死亡会产生最大的恐惧，这种恐惧则会造成痛苦。
　　越怕死，就越痛苦。
　　英雄不怕死；但是食血者，怕极了。
　　第八宫的职业系，对于食血者向来有着很多制衡。
　　保藤太郎抵挡不住，冥想静修了那么多年，此时还是无从让自己静忍下来。
　　恐惧与痛苦正在击穿他的人格，周围的心网光影都在模糊扭曲。
　　他不甘心，真不甘心，是不是原藤阳介，还是谁，但他知道自己输了，完了……
　　“那些被你害了的孩子，每人一刀怎么样？”少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害了几个孩子呀？用养奴界域升到二程序者特级，至少害了一千个吧？”
　　行刑人职业系，Q级程序：千刀万剐
　　保藤太郎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割了下来，却没有死掉，也还能感应身体，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坐在铁钉椅上的自己，被一把锋厉血刀一下下地切割。
　　鲜血一点点地流失，死亡阴影一步步接近，痛苦，不断扩大的痛苦。
　　这种恐惧与痛苦的双重轰炸之下，保藤太郎已然崩溃，食血者成了别人的血食。
　　“搞定他吧，银行狗差不多进来了。”那个男操纵师又说道，“主机也快反应了。”
　　“你们是谁……你们是谁……”保藤太郎人格弥散之际，仍发出不甘心的呼喊。
　　“一些替人替己复仇的房孩罢了。”那女人的声音冷漠，“现在，去死吧。”
　　“真可惜，我还没玩够呢……”少女唉声叹气。
　　骤然，这个行刑人少女使动了碎头机，咔吧一声，保藤太郎的脑袋被压成血肉碎片，彻底崩塌的人格魔方轰然爆开，成了心灵网络的又一堆垃圾数据。
　　四个笑脸面具的网络牛仔，欣赏了一眼这幕死亡景象，就跳转开去，消失无踪。


第一百二十四章 燃烧的夜雨
　　夜雨渐大，这片工厂道路的路灯已经全部短路失灵，但路上车流的车灯还明亮。
　　顾禾站在前进的皮卡车后车斗上，听到洛娜的话，心头微动，“什么好事？”
　　“那些小鬼虽然不是脑奴，但我听说当过血奴的人，脑子里总会有点残留数据。”
　　洛娜大声说道，淡绿的眼眸里有复杂的神光，还在掩藏着的一丝残存许久的伤痛。
　　在这个无星的雨夜，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些小鼠帮的同伴。
　　那是她曾经又一段的温暖、欢乐、荣耀、哀愁与痛苦。
　　那时候，她还小，没有现在的能力与机会，没能留下哪位朋友。
　　但这一次，都到这里了，她不想就这样结束。
　　“像那么小的孩子，人格还没有成长好，跟大人不一样。他们没办法慢慢自行消除影响，那些垃圾缓存反而会成为他们人格的一部分。
　　“那样形成的人格会有很多问题，也算脑子坏掉了，精神病就这么来的。”
　　顾禾基本听得懂洛娜的话，心中的预感越发清晰，“那你想做什么……”
　　“我连接你，再连接那些小鬼，把所有垃圾数据吸到你的容器里！”洛娜又说。
　　“这……”顾禾也想帮到那些孩子，却又忐忑，“我承受得了吗？”
　　“只是些垃圾缓存，最多掉个10%、15%人格完整度，对你不是问题吧。”
　　洛娜打着方向盘，踩大了越野车的油门，争先冲向营救小队那边。
　　“那么多小鬼，掉个20%也可能，但我绝对不会让你疯掉。趁现在风儿静，决定吧，干不干？等这些小鬼回了街头，就不好操作了，你找都找不着他们。”
　　经过此前的努力恢复，顾禾最后一次检测人格完整度是90%。
　　就算掉个20%，理论上也不会疯的。
　　但这跟上次在城寨区不一样，上次是将人格完整度作为弹药打。
　　而这次，洛娜是要他发挥容器的本职功能。
　　只不过她清理血奴缓存数据，也是第一次吧，要是搞砸了……
　　顾禾欲言又止，心中总有个界限横在那里，星童也许在前面，也许不在，只要星童回到街上，找她一个很容易吧，要不要为了那么多不认识的陌生孩子……
　　“那你能不能一边吸走数据，一边再打出去？”他问道，“在我这只是转转手？”
　　“那样你就真承受不住了，但如果没有容器，那些小鬼的脑瓜子可受不住冲击力。”
　　洛娜见他还在犹豫，真不想鄙视这地下室小子，“他妈的，快做决定！你完了我陪你一起死，行吗！”
　　车队洪流最前面的这些车辆停在离营救小队前一些位置，好让里面的货车能出来。
　　有些人跳下车，去接些街鼠帮忙分流；洛娜没好气地下了越野车，右手已然装上那只神经束外骨骼装甲，随时准备战斗。
　　“顾禾，问问自己。”简也听到他们的话了，“你的愤怒呢，你是个没有愤怒的人吗，还是你的愤怒被压抑、被泯灭着？你是在随自己的心，还是随大公司的意？”
　　简说着也跳下了皮卡车，“不管干不干，都问问自己吧。”
　　愤怒？顾禾皱着眉头，缓缓地吁出一口气。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什么都没所谓，但又斤斤计较，这样子躺平的呢？
　　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少年时的热血，被生活毒打，被环境改造，渐渐都不知道去哪了。
　　咸鱼已成了他人格的特质，只是似乎在心底的跃动中……那些愤怒、一些情绪，虽然藏得深深，自己也难以寻找，却未曾消散，成了人格的变调。
　　躺平，不过是对抗压抑的一种手段，但是现在，他有了别的可选择的手段。
　　今晚过完，自己可能会后悔，可现在，就现在，先支棱起来吧。
　　“干吧。”顾禾拧开了保温杯，把里面剩的枸杞水一饮而尽，“洛娜，干吧！”
　　那边，洛娜都对这地下室小子不抱期待了，闻言霍然停住脚步，回头望来。
　　“我就知道……”她说，就像那天晚上，她带团走进鱼塘，他还不认识她，可能喝了点酒上了头，就本性显露，抗着老范说这说那的要帮她。
　　她认识的那个顾禾，并不是一条咸鱼。
　　“来！”洛娜喊了声，就快步奔向前面那些孩子。
　　顾禾下了车追上去跟在她后面。
　　他看到了，那些蓝衣工厂制服的孩童，被雨水打湿的许多面孔颇是神情怪异。
　　他们依然受着血奴残存数据的影响，那冗余垃圾会持续地损害他们稚幼的神经和人格，有孩子还在喃喃说：“要好好工作的，那样未来才在手中……”
　　“未来就是现在了，现在就是未来！谁都他妈的别谈什么未来。”
　　洛娜喊着冲了上去，“都别挡着，我来清除这些小鼠脑子里的缓存垃圾！”
　　营救小队众人有认出她是谁的，长野寿队长也认出，摆手让大家别管。
　　就在车流与孩子们之间，洛娜右手的神经束外骨骼装甲爆散成漫天飞舞的血丝线，落下的夜雨被划破，车灯光照射出奇异的血丝光亮。
　　一头连接住旁边顾禾的脑袋，她与他的连接已是轻车熟路，很丝滑就接上容器。
　　另外的血丝线飞向那几辆大货，连接住上了货车里和在车外还没上去的那些小男孩、小女孩的脑袋，他们的神经几乎毫无防御力，全部都连上了。
　　脑对脑接触建立起了一个神经网络，由猎人来主导。
　　“那就来了！”洛娜高呼，“洛娜清理大师！”
　　猎人职业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这是个反向应用的信息乱流。
　　数百上千的孩子们都面色一变，像受到重击，但眼神越来越变回清澈明亮。
　　存在于他们脑子里的血奴缓存数据，经由那些猎人的神经血丝线，在滂沱夜雨之中全部涌向了顾禾的脑袋里，涌向他的容器程序。
　　妈耶……顾禾顿时受到一股持续不断的猛然冲击，如同有一千个噩梦重叠而来。
　　这些之前发生作用于孩童们头脑里的噩梦，全部由他来承受！
　　“啊！”顾禾不由一声咆哮，双手捂住剧痛欲裂的额头，不让那股狂暴冲破。
　　玩偶，子宫意象，生殖特质，母亲，他是母亲，没有一个母亲不牺牲的。
　　牺牲自身，冒着各种生命风险，身体受损，身材走样，迈向衰老，耗尽少女之梦、女性之爱，以此孕育新的生命，这就是生殖。
　　母亲，是让孩子们盛放的舞台。
　　这些孩子，他们苦与乐，他们的泪与笑，他都了解。
　　母体，生命之源。
　　顾禾狂吼之际，眼神澄亮，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但是，容器程序正在上升。
　　【容器，程序级别：高级99%，↑62%】
　　【J级程序“容器”更新完成】
　　【容器，程序级别：特级15%，↑15%】
　　与此同时，周围众人都有点惊着了，这一个承受上千个，行不行的。
　　看到顾禾面部肌肉都扭曲了，简有些紧张，其实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洛娜狂笑不已，虽然不是共感，神经却能感知到顾禾的容器容量不降反升，他领悟了，他提升了，而她自己，也在提升。
　　信息乱流这个Q级程序正从高级51%升到了高级76%。
　　一股莫名的畅快与惆怅混合而来，那是小鼠帮岁月的最后荣光。
　　她看着那些孩童，像看着过去的自己，以及那些永远逝去了的同伴们。
　　这个雨夜，小鼠帮就在这里，他们的幽灵正在雨中奔跑。
　　直至洛娜感到那些血奴缓存垃圾都被清空了，才猛地一下断开孩子们那头的血丝线，向顾禾问道：“受不受得了，要不要分我一些？”
　　“就这？完全没问题啊。”顾禾说道。
　　洛娜笑了声，靠，被他装到了。
　　但顾禾额头的神经还在微微跳动，面色不是很好，满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这时她断开血丝线脑对脑连接，他脚下晃了晃几乎摔倒，她不由得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抱住，额头顶着他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她微微哽咽：“谢了。”
　　简看了看拥抱着的洛娜和顾禾，又看看周围，继续大喊起来低科理念。
　　周围车队人们欢呼沸腾，他们已经不急着走了，各个街区的人群洪流已至。
　　与此同时，一辆小货车的后车厢打开，林赛和薇薇安走下车来。
　　“怎么样？”顾禾看到他们俩，不由问了句。
　　“禾，看过了吗？”薇薇安却反问了句，有一瞬间媚眼如丝。
　　“搞定了，很干净。”林赛看着喧嚣的周围，“看来你们也搞定了。这下监控数据什么的都全部毁了，省事多啦。走吧，我们也去游行队伍凑个热闹。”
　　“走。”洛娜拉着顾禾转身走去，不理会失笑起来的薇薇安，看着这个女人讨厌。
　　在那边的工厂片区入口道路，有着歌舞伎、摔角手、艺妓、百鬼艺人、黑豹小子等各种元素的拥挤不堪的队伍，如同一场海啸汹涌而来。
　　那些街鼠孩子恢复了灵性，很多都不愿意再上货车了，在夜雨中奔去人群。
　　“我认得，刚才那人就是星童的老大！”肥米惊呼道，与两位同伴也在狂奔。
　　“我们回去求星童让他也收了我们吧。”迈克心心念念着，“我们是一个帮派！”
　　森子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很快，工厂人流与街头人流合流了。防暴队的直升机和地面部队都不敢靠近，三藤的安保人员也只能放之任之，人太多了，开空枪都会爆炸。
　　从寿惠街那边来的队伍特别瞩目，摔角帮的大卡车车头挂上了那条被砍断的“流光城达人秀”宣传横幅，街狗们宣示着今晚的胜利。
　　车上擂台，摔角手们朝着四处咆哮，极恶海坊主邀请了伊丽莎白也登上擂台。
　　这位赛思大小姐，不，红雨调查团的团长，红发莉兹，她正笑着向众人挥剑致敬。
　　之前，擂台上一通笑骂，极恶海坊主向人们抗议伊丽莎白窃取极恶名头，根本是银行狗的惯偷行径，伊丽莎白就让他帮忙起个摔角手绰号。
　　“红发莉兹！”极恶海坊主举起了她的手，像举起一位金腰带的手，“爆破！”
　　另一边，酒井修吉骑着暴走族摩托车在人群中巡回，虽然一脸醉红，却开着稳当。
　　在歌舞伎团队里，酒井花青也走起了滑稽浮夸的六方台步，作为她今晚的表演。
　　在御宅族队伍，小甜饼穿了套熊猫人偶服，懒洋洋地跟着走。
　　而拳佬还在卡车擂台上，疯狂地弹动电吉他，带领乐队和人们大唱摇滚歌曲。
　　喧杂鼎沸的声浪里面，还有着简充满激情的大声宣讲：“他们以为我们完了，我们也以为自己完了。但火种就在我们心里，从来没有熄灭，随时就能烧起来！
　　“人类最早掌控的力量，不是电，是火，燃烧一切的火，看呐，夜雨也都燃烧了。
　　“孩子们，不要再被电流一直电得麻木不仁了，烧吧，烧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鱼塘深夜
　　歌舞伎町的雨一直在下，全区游行人群从傍晚闹到了半夜，还没完全散去。
　　那片工厂先是遭到断电破坏，之后一部分的车间与厂房也遭到了人群冲击，大批防暴警和三藤安保赶到才制止住势头。
　　但今晚街狗的两大目标，占领达人秀舞台和营救小鼠都完成了，人们已足够满意。
　　先前被抓走的街鼠儿童们已是纷纷窜回了街头，闹闹腾腾。
　　低科族回去低科地了，简和摇摆船长都对顾禾说，随时欢迎他去低科地做客，如果他想要加入低科族过上更真实的生活，那就更好了。
　　顾禾暂无这个打算，而留在低科地的东西也就一套衣物，回头再拿。
　　他提着保温杯，坐上洛娜的越野车回到寿惠街。
　　霓虹闪烁的不夜街头仍是一片喧嚣，各种乐声将要响个彻夜。
　　丽彩俱乐部边的小街巷里，那只肥胖的流浪猫灵敏地跃过，鱼塘居酒屋正门打开。
　　“快饿死了！”
　　洛娜一走进居酒屋，闻到飘香满溢的饭菜香味，就几乎哀嚎了声，扑向吧台边。
　　彩音久美子笑看着洛娜和顾禾走进，“欢迎回来，老范，上拉面。”
　　范德宝早已做好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拉面，还有刺身、关东煮等料理，也把一套精致的酒枡排放在吧台上，全都盛好了清酒，就等大伙儿回来。
　　而在屋里，小甜饼是最早回来的，已经大口面大口肉地吃着了，那套被雨淋湿的熊猫人偶服扔在了沙发那边。
　　她看看他们俩，“不好意思，没等你们，熊猫一天要用一半时间吃，我也差不多。”
　　“用上最大的碗。”洛娜一往吧台高凳坐下，先拿过一个酒枡喝了一大口清酒，催促着老范上大碗拉面，只比小甜饼更饿。
　　很快，洛娜就双手捧着个花盆那么大的瓷碗，抬起一双筷子开吃起来。
　　顾禾也饿，但不着急吃东西，而是连忙去拿了放在吧台后的那副古典飞行家护目镜，立即检测一下人格完整度。
　　当他看到测定的数字，燃烧过后就开始悬了起来的心才终于放下，还好，还好。
　　72%！只掉了18%，没破70%，恢复起来会更容易些。
　　容器程序里有着占了45%容量的血奴缓存数据，这份垃圾玩意儿他是无法消化的，只能怎么样传输到别的地方去，不过今晚他够折腾的了，就先放着吧。
　　而牛郎值，他发现着实涨了一大波，到四档82%了。
　　大部分是洛娜带来的，不排除简也有一些贡献。
　　简是旁门超凡者，断电人，但他还不知道简具体是什么天赋档位。
　　不过她的羊毛不是特别好薅，他在低科地待了一晚一天才薅到一次，就是跟她在广场跳完舞的时候。当时涨得挺多，她的天赋应该不低。
　　“酒，酒！”这时候，居酒屋外面，又有人走进来了。
　　吵嚷嚷着要喝酒的酒井修吉，跟在旁边的酒井花青，背着电吉他的拳佬。
　　而在后边，林赛和薇薇安，全都回来了，一个不少。
　　彩音久美子为大家欢笑鼓掌，连老范的胖脸上也露出一份笑容，大家都落座到吧台边开餐，闹腾了一晚上，没人不饿。
　　只是顾禾还有点别的牵挂，星童啊，那小家伙好像还没出现过。
　　他就询问众人，然而星童也没什么外貌特点，没有多只手或者多只脚的，描述起来只能说是一个眼睛很大很灵动、穿着破旧的男孩衣服的六七岁小女孩。
　　不认识她是谁的人，都说不好自己有没有见过。
　　“禾桑，我没看到。”酒井花青亦是有些担心，“在工厂那时候我留意了下，好像她不在，会不会星童就没有被抓到过呢。”
　　“可能回街上了，当时太乱，等早上再找找吧。”洛娜想着说道，“不用担心那家伙的，我就有这种感觉，她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暂时也只能这样，顾禾不往门口张望了，先好好填饱肚子。
　　地牢里还有一个黑色人物等着处理呢，但洛娜在，彩音久美子就先不管了。
　　她向众人说，这一顿也是作为顾禾加入鱼塘一个月的庆祝宴。
　　第33天了，彩音久美子都数着的。
　　数着的意思就是，如果顾禾要还，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顾禾今晚的突破，洛娜告诉大家了，成为超凡者满打满算都不够一个月，就飙到了一程序者特级，这就是超速档吧。众人一通喝彩，只有老范对此闷闷不乐。
　　那个护目镜被拿去了玩儿，今晚有过战斗的几个人也测测人格完整度。
　　结果洛娜有73%，薇薇安69%，赢得幸运硬币的继续是林赛，61%。
　　“哈哈，我比你高。”洛娜几乎笑岔了气，用力地拍打着顾禾的肩膀，又推推他的脑袋，“现在谁是疯子了？要不要我给你治疗一下，哈哈。”
　　“69%，是个好数字。”薇薇安瞧着顾禾，说得声音妩媚。
　　“真奇了怪。”林赛拿着彩音小姐给的幸运硬币抛接地玩，“怎么还升了1%？”
　　顾禾对于这几个家伙漫不经心的态度，真是服气了：“你们怎么就一点不在乎呢，我今晚一下就没了18%，如果放到你们身上，那岂不就完了。”
　　“你永远没法花你没有的钱。”林赛抛着硬币说，“人格高，才会花得多。”
　　“阿赛，你终于错了一回。”酒井修吉一副过来人的资深语气，“我就花了很多不属于我的钱。”众人大笑，这家伙一屁股街债。
　　“哥，你赶紧写本谋杀推理赚点钱吧。”酒井花青无奈，“我是不会借给你钱的。”
　　“什么世道啊，为什么人们这么执迷于谋杀啊。”酒井修吉摇头不已。
　　彩音久美子又拍了拍掌，让大家先静下来，笑道：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个活做得很好，长野小姐那边有赏，大家每人能分20万！洛娜，薇薇安，我那份特别多，也分你们一份吧，算佣兵费，你们也是20万。”
　　“万岁！”酒井修吉顿时激动高呼，“不用写谋杀都又能撑上一阵子了。”
　　“一阵子？我就跟你赌一把，这钱你能拿超过一个星期，算我输。”洛娜嘲道，跟酒井兄妹认识多年的，深知修吉是个什么赌狗玩意。
　　“洛娜，可就算你赌赢了，他也没东西给啊。”小甜饼一语道破天机。
　　“卖儿卖女卖妹。”洛娜搂了搂坐旁边的酒井花青，“他妹卖给我，侍候我吧。”
　　“可以的。”酒井修吉点头，酒井花青气恼地鼓腮帮子：“先卖了你自己的肾。”
　　“还有牛子。”顾禾补充了句，想要还击修吉之前说什么牛子的话。
　　众人再次笑成一片，感觉顾禾这小子，开始没那么地下室，开始街头化了。
　　酒井花青却觉得，要跟她哥这种烂人缠斗，真是为难禾桑了啊。
　　“我还没说完。”彩音久美子让众人先别说笑，很正经地说：
　　“这笔钱大家都省着花吧，鱼塘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会接大活了。
　　“我们最近露的面很大，先停一停，大家最近也低调点吧。三藤不一定没有报复行动，而且雅库扎和三藤开打的话，很容易祸及池鱼。”
　　彩音久美子不担心别人，尤其不担心顾禾，洛娜则不算是鱼塘的人。
　　她望向了林赛，“阿赛，你也不许闹。”
　　“行，行。”林赛吃着拉面，“我找点别的消遣就是了。”
　　“你还能有什么消遣，不就是女人。”薇薇安嗤笑，“我最近不陪你了，你找别人去。”她妖娆的眸光又往顾禾那转了转，“我有别的消遣。”
　　“妮妙怎么样？”林赛问道。薇薇安歪着头摇晃：“不建议，她有点变态。”
　　酒井花青小声给顾禾讲解，妮妙是薇薇安的妹妹，顾禾几乎被一口面呛住。
　　“行吧，我去认识点新姑娘。”林赛也不执着。
　　“我有个推荐，低科族那个姑娘，是不是叫简来着，太能说了。”薇薇安饶有兴趣的，“应该要有什么东西塞住她的嘴巴。”
　　“简是个传统姑娘，我不喜欢传统姑娘。”林赛耸耸肩，“以前吃够教训了，不适合。我去荒野逛逛吧，看能不能认识个有趣的女野狗。”
　　“你是想找千叶·吉布森吧。”洛娜好笑地搭了句话，“盯上人家了？”
　　“千叶小姐也是传统姑娘。”林赛说道，“你们是女的，对女孩有点眼力好吗。”
　　众人笑个不停，拳佬嫌他们吵，吃完面走到沙发那边去捣弄自己的新歌了。
　　其他人则继续一边吃喝，一边谈论今晚的事儿，谈到了伊丽莎白·斯特林。
　　“她是不是传统女孩呢？”酒井花青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独一份吧。”林赛也说不好，“反正特障人没跑了。”
　　酒井花青想着斯特林小姐今晚的义举，不由赞道：“虽然我知道她是超级有钱佬，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但之前城寨的事、今晚的事，她都好美好帅好勇哦。”
　　“她这回勇是勇了，但是嘛，一身麻烦啦。”酒井修吉喝着酒摇头道。
　　“怎么说？”顾禾问道，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他也懂得。
　　鹅是赛思公主，当了英雄那也还是银行的人，今晚带头冲锋直接冲了三藤的达人秀舞台，这跟在城寨区对付神功会可不一样，那次三藤没露脸。
　　有些事情挑明做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三藤和赛思估计得吵上一轮，让它们狗咬狗吧。”林赛笑了，“我们这位街头朋友红发莉兹，她应该会受到银行的内部处罚，很多后果都要由她承受。”
　　顾禾沉吟，说来有点扯淡，这下微微有点为亿万继承人鹅丽莎白担心。
　　“游行开始前，斯特林小姐还想进来丽彩坐坐呢。”彩音久美子说起一事。
　　什么！？顾禾几乎一口面喷出，艰难地咽了下去。
　　“切，不管她打什么主意，由她承受好了。”洛娜嘀咕，闻言又道：“久美子，她下次来丽彩，你立即通知我，她有带着那个绫子是吧，我要找那女人算账。”
　　“这我可不能答应。”彩音久美子笑着摇头，“进来丽彩就是客人，一个女孩来点牛郎，跟她是不是银行狗没关系。她如果再来，我还是会好好招待的。”
　　顾禾欲言又止，真的想彩音小姐把鹅列入黑名单，这个客可不兴接啊……
　　“你高兴吧你。”洛娜的嘟囔越发不满，“说不定人家要点超凡牛郎，那就该你出场了，要是再被看上了眼，你就飞上枝头了。”
　　不是，你们不懂……顾禾叹气，这可不兴飞牛在天啊。
　　众人谈谈笑笑之间，忽然听到了外面街巷的流浪猫大叫，有情况。
　　彩音久美子就去门口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来了什么不速之客，一看却疑了。
　　“小禾，酒井小姐，有个小女孩，她是不是星童？”
　　顾禾、洛娜和酒井花青都顿时起身奔去。
　　果然见到一道小身影在那边垃圾桶旁，一双明亮灵慧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夜雨把她的小脸蛋打湿了，她颈上挂着一双大人运动鞋，赤着脚的。
　　“星童！太好了，我们找你几天了啊。”酒井花青欣喜地叫道。
　　“啊？”星童却顿时疑惑，不太明白：“老大，你们找我？之前街上警察抓人，我躲到下水道地洞里去了，今晚我见街上好多人才过来，警察都走了吗？”
　　原来这样！顾禾长松一口气，不由竖起了大拇指，“真有你的喔。”
　　“我就说不用担心她的。”洛娜大笑，上去拉过有点懵的星童，走进鱼塘去，“来来，小鬼头，我请你吃面喝酒。老范！做点好吃的。”
　　吧台边的众人纷纷微笑望来，刚才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还有，拿一杯给小孩测天赋的酒，钱都算进我那，我要瞧瞧她有没有超凡天赋。”
　　小孩子还没长好，测不准以后具体的档位，尤其街头没有精密的奇物设备。
　　然而有没有超凡天赋，仍是有迹可寻的，越高天赋者越早会有表现。
　　所以很多被抓走的街鼠都会经过筛选，那些有天赋的会被大公司招去从小培养成为忠诚走狗，之前千叶·吉布森就是那样，只不过她仍有自我意志。
　　洛娜说负责买单，范德宝也就去酒柜翻找起了酒水。
　　“呃，小孩子怎么测？”顾禾疑惑了，总不能也打开电视看美女吧。
　　“先喝酒，份量要轻很多，她再蹦跳跑上几圈，就差不多了。”老范答道。
　　星童不明就里，只是跟着洛娜坐到吧台边，先吃了一碗牛肉热面。
　　等老范把测试酒水弄好了，星童是胆子大的，接过这杯酒就咕咚咚地喝了下去。
　　众人颇感兴趣地看着，顾禾也是，还是希望星童能有超凡天赋的，这样丽彩说不定就会收留她，她就用不着整天在街头游荡了。
　　而且在这么个世界，以后能成为超凡者，也多一份自保能力。
　　“咦。”彩音久美子讶然一声，看见星童的小脸蛋变了神色，神经开始若隐若现。
　　范德宝本来没怎么在意，满街都是街鼠，哪有那么多超凡天赋。
　　但这下子，老范的胖脸也皱了皱动，“小鬼，跑几圈看看！”


第一百二十六章 鬼灵精
　　“老大，我跑不跑？”
　　星童没听那个又胖又丑又老的“老范”说的话，只相信对自己好的老大。
　　顾禾点头让她听着，星童这才在吧台边转跑了起来，踩得地板好几圈的脏脚丫印。
　　众人就算不是专业人士，都看出了端倪，这小女娃正满脸青筋跳动。
　　“老范，你下了多少酒？”洛娜有点紧张，“你真老糊涂了吗，怎么会这样？”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距离神经系统完全成熟至少还有个十年。
　　星童现在表现得不是有没有天赋，她这样子肯定有超凡天赋，问题在于……
　　太有天赋了，在她这个年龄段，不应该有这种神经表现吧。
　　“老范……”彩音久美子亦是疑惑，“你是不是重手了？”
　　建立信誉需要多年，但搞砸一次就可以毁掉招牌。
　　众人逼视着老范，这可不是说笑的，小孩的神经没长好，折腾废了就完蛋了，非但以后成不了超凡，还一辈子有生理性的头痛等症状。
　　“不会吧？”顾禾也惊急地明白过来，药吃太多就出问题，药酒也是。
　　“你们当我疯了是吧，份量一点没重！”
　　范德宝真有些生气，“份量一点没重，你们看她像有什么问题吗，活蹦乱跳的，如果是重手导致她那样的神经表现，她不晕都要呕吐。”
　　这倒也是，可是这就奇怪了，洛娜挺眉地打量着星童。
　　“老范，你有给六速档、超速档的孩子测过天赋吗？”她问道。
　　顾禾顿时瞪目，不会吧，再看去星童，这小家伙竟然是个高天赋者……
　　星童懵懂中察觉到他们的惊讶以及惊喜？那位酒井小姐都抬手捂住嘴巴了。
　　“值钱了，值钱了。”酒井修吉乐道，“捡到宝了，禾禾啊，你运气真不错。”
　　“啧啧。”薇薇安眼眸转动，“这个孩子要是卖给三藤、赛思什么的，那得值多少钱，十年以后，她就是下一个千叶·吉布森。”
　　“不卖给三藤，卖给雅库扎，也很不错。”林赛说，“下一个王牌特派员。”
　　小甜饼只管继续吃面，吃了一碗又一碗，不参与话题。
　　星童听懂了他们谈着要卖她，有些紧张地瞅着外面小巷，随时要跑，“老大？”
　　“哈哈。”洛娜拉扯住了她，“还跑个锤子，你就在这留着吧，对吧久美子？”
　　“星童，我们刚才发现你是块宝。”顾禾向她解释和叮嘱，“但这个事情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谁都不行。你身上有好多好多钱，你说了大家都要来抢你。”
　　星童这就明白了，只是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值钱了。
　　彩音久美子让酒井小姐使用面具程序，变换了几张面孔，星童这下看呆了眼，众人对她说她以后也能这样，或者选择别的职业系，有别的能力。
　　六速档，甚至可能是超速档！
　　这可不得了。
　　“我没下重手吧。”老范说道，众人都见星童脸上的神经渐渐平复下去了，还真没重手，老范略带神气地正式宣布结果：“这孩子以后会是个高天赋者。”
　　“星童。”彩音久美子满脸笑容，“你就先进丽彩打杂吧，你这么机灵，能行。”
　　顾禾听着也觉得挺好，作为老大点下了头：“一边打杂，一边认认字看看书。”
　　“嗯。”洛娜是想星童在街头长大的，却又比谁都清楚那有着太多风险，那只是她一私之念，运气不会一直光顾谁，去丽彩比街头游荡好得多。
　　其实丽彩俱乐部一直都有尽力接济流浪儿童，彩音小姐自己就是街鼠出身，丽彩每天没有一点剩饭剩菜是倒掉的，全给了蹲守的街鼠们。
　　有时候，丽彩还会发放一些慈善餐。
　　只不过没搞个正式名堂，也不特意招收哪个孩子而已。
　　现在，星童被看中了，这女孩儿是块美玉，但还需要时间去培育。
　　距离她能成为超凡者至少十年，而十年时间对于街头来说太长了，什么事情、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丽彩俱乐部分分钟都不再存在。
　　所以找到一个高天赋孩童，又不打算抓起来卖掉，那对于鱼塘这种中间人小组织，还只是看得到却吃不到的画饼而已。
　　“但是……”虽然有个窝一直是心中期盼，星童此时却有些踌躇：“我外面还有几个朋友，他们被警察抓走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告诉了她今晚的街头情况，她那些朋友应该都回街上了。
　　“我不舍得他们。”星童年纪虽小，但有早慧：“他们没我，很难混的。”
　　“你一个小鬼倒讲义气呀。”酒井修吉笑说，举起酒枡敬了敬星童。
　　“小鬼才讲义气，大人讲的就不多了。”林赛说。
　　“这样吧，回头我帮你找着他们，都接济上。”顾禾心里一横，不啰嗦了，人格低了就是豪气重，“饿不着他们，每天有肉吃，好不好？”
　　算上还没拿到的20万，他现在都有85万了，拿点小钱出来就够几个小鬼吃上很久，走一步算一步吧。
　　“禾桑……”酒井花青的眼神又感动又崇拜，“你人真好。”
　　“可是老大，我还要给你当眼线。”星童还有犹豫，“我喜欢在街上走着……”
　　刚才那几人说把她卖了的话，让她还是有点担心。
　　“喂喂，小鬼，不要太过分了啊。”酒井修吉拍台道，“你知不知道这位彩音小姐是谁，她是你老大的老大，在这条街上是个大人物，她从来不骗人，不卖你。”
　　“这里在座的各位，几乎都是街鼠出身。”薇薇安鼓励了句，“你不用怕的。”
　　自己的心思被说穿，星童眨巴着眼睛，“我、我……”
　　“孩子，你很好。”彩音久美子却是对星童越发欣赏，“你是个好苗子，正直，讲义气。你就当丽彩的信童，帮忙送单子，能在街上走来走去，也能当眼线，怎么样？”
　　“这个好！”星童不是不识趣的，当下点点头，又问道：“那我能有双新鞋子吗？”
　　“十双都有，真是个鬼灵精，什么好处都占着了。”洛娜捏了捏星童的脸颊。
　　“超速档啊，我们鱼塘又多一个超速档，全城最多超速档的中间人。”酒井修吉嘿嘿直乐，“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树大招风喔。”
　　“我这就走。”林赛一笑，起身往外面走去，“走了，去荒野了。”
　　“我不走。”酒井修吉继续喝酒，“我就在这一醉到天明。拳佬，过来喝几杯！”
　　“禾，你今晚接着有什么安排？”薇薇安语气微有暧昧。
　　“呃……”顾禾看看彩音小姐，地牢里的那位……
　　“今晚就这样吧，你自己安排。”彩音小姐微笑说，不急着去地牢处理，而是带着各种好奇的星童过去丽彩那边了，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吧。
　　“我们去逛逛街。”薇薇安主动邀请顾禾，“外面街头还热闹呢。”
　　洛娜也望向了顾禾，怎么，还要去逛街？
　　“不了吧，我都快累死了……”顾禾真的很累，也不想跟薇薇安走得太近。
　　索菲娅他不怕，但他真有点怕薇薇安，他感觉自己玩不过她。
　　“噢，那下次好了。”薇薇安并不纠缠，笑了笑就走人，“今晚我自己一个人过。”
　　在薇薇安走后，洛娜也大步走了，好像就是跟上去的。酒井花青与小甜饼聊着话，劝着哥哥别喝得那么凶。
　　最后，顾禾提上保温杯，离开鱼塘回去板田公寓，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
　　顾禾一路慢悠悠走去，寿惠街的夜雨街头仍然喧嚣，板田公寓外的小巷子也是人来人往。
　　公寓门口收银台边，板田先生坐在那里通宵守夜，这时叫住了他：“小子，站着。”
　　“板田先生？”顾禾疑惑地停下脚步。
　　“你怎么就回来了？”板田先生不满地皱起老脸，恨铁不成钢：“我看你这么多天，我都替你急。这个夜晚，你知道歌舞伎町有多少人在操着吗，跟大庆典似的。
　　“你呢？就一个女人找不到？白长了你这张脸，还牛郎。这里是流光城，在我那个时代就很开放，现在就更加开放了，年轻人忍多了才坏身体。”
　　板田先生是那种人，他就希望自己关注的年轻人搞得越多越好。
　　“呃，我很累……”顾禾哑然，不是扯淡，是真的快累死了，肉体与精神双重的疲累，一下子没了18%人格完整度不是闹着玩的，睡觉就最舒服了。
　　“板田先生，跟你说实话，现在天下第一美女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搞不动。”
　　“我看你就是喜欢男的，没关系。”板田老头气哧哧地说，“在流光城，你喜欢电线杆都行。反正你得搞，小子，这是一座到处乱搞的城市，你得搞。”
　　“我先上去了。”顾禾不理会这夕阳老人了，总感觉对方有着点起哄怂恿的神情，他走上去公寓第三层回去自己房间。
　　他连澡都不想洗，准备直接往地上榻榻米一躺，就要睡过去。
　　然而，一拉开推拉木门，顾禾就惊住了，小小的房间里满是女性人影走动，喝着啤酒的喝着啤酒，抽着烟的抽着烟，笑闹纷扰，甚至有人在地板滚来滚去。
　　那是酒井花青，正一边滚动一边夸奖着：“这里真的蛮大的。”
　　还有洛娜，还有一大群她的佣兵团姐妹们，把小房间挤了个满。
　　“惊喜！”她们见到他，纷纷高呼。
　　“牛郎来了，哈哈。深夜卡拉OK，可以开始啦！”洛娜大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潘
　　这天上午，顾禾走出板田公寓的时候，挂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
　　任谁在一群女人的卡拉OK歌声中睡觉，时不时被她们调戏，都不会睡得很好。
　　她们是玩得开心了，可他的人格完整度才涨回到75%，牛郎值倒是突破到五档9%。
　　顾禾走出公寓的时候，守在门口的板田先生以一种心灰意冷的眼神看他，只说了句：“如果是身体出了问题，去找小蔡换个能用的吧，我给你出钱。”
　　在往鱼塘走去的一路上，他看到相比昨晚，街头已经平静了许多。
　　但还有着昨晚游行的痕迹，满街垃圾等着被收拾，街鼠们回来了，正瓜分着垃圾。
　　歌舞伎町街头对街头小鼠的态度是很微妙的。
　　街鼠们吃百家饭，可以；街鼠们吃工厂饭，不行。
　　因为吃工厂饭活不长，街头照顾不了那么多，只能给予小鼠在街头长大的机会。
　　不过像板田公寓、丽彩俱乐部、北野肉铺等地方，都会非正式地援助街童们。
　　昨晚的事件引起了什么新的暗流，顾禾不清楚，但雅库扎和三藤的争斗肯定没完。
　　这个早上，街上很多商铺都停业休息，包括鱼塘也是。
　　顾禾来到鱼塘的时候，只有老范坐在吧台边看电视，酒井修吉和拳佬早已不知所踪，小甜饼宅回去了。
　　“久美子找你。”老范拿起座机打去丽彩，接通后说了句：“那小子来了。”
　　是因为地牢的事儿吧，顾禾心里嘀咕，等待彩音小姐的同时也看起电视。
　　三藤新闻频道有文字滚动报道昨晚的歌舞伎町暴动，说游行队伍造成严重破坏。
　　过不了多时，彩音久美子从丽彩过来了。
　　“彩音小姐。”顾禾张望了下，“星童那小家伙还好吧？”
　　“洛娜和酒井小姐带她逛街去了，给她买些小孩穿的新衣服。还有一双合脚的新鞋子，她是个闲不住的家伙，不知道得跑坏多少鞋子才长大呢。”
　　彩音久美子笑说，语气已经有着一份宠爱。
　　顾禾却在感慨，洛娜和酒井小姐很有精神啊，通宵没睡吧，还能逛街。
　　“鱼塘一段时间不接大活，但小禾你也不能闲着，好好冲一下容器程序，争取早日晋升二程序者。还有一个任务，地牢里那位，收服她。”
　　他又听到彩音小姐这么说，而老范呵呵地不参与这个话题。
　　“这次事情，说明阿米克小姐真的有用。流光城不太平，有这么一个熟知银行内部逻辑和人事的消息源，就算她打着歪心思，也可以多加利用。”
　　“应该是。”顾禾点头，就他个人目前而言，最看重索菲娅的是她能提供伊丽莎白的情报。但他说出担忧：“我感觉她是条毒蛇，很容易被她咬上一口。”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把她治好，而不是被她反过来暗算。”
　　彩音久美子的迷瞳似有点遥思，“小禾，不管是银行、街头还是荒野，都有奴仆这种玩意。行刑人、操纵师，还有歌舞伎町的一个旁门束缚师职业系，都有这方面的调教程序。我知道你心好，但这是个食血者，对食血者仁慈是非常愚蠢的。
　　“我的信条就是，一个人欠了多少就要还多少。阿米克小姐今天的处境，完全是咎由自取。食血者把人变成奴隶，要还那就是当别人的奴隶。
　　“我们想用好她，就需要使她从意志上，就是与我们朝着同一个利益出发。
　　“薇薇安姐妹告诉了我一些新情报，她们从那个盖斯博因主管卡尔·威尔森那里探听到，索菲娅·阿米克冷酷无情、野心勃勃，比我们想的还难缠、精明、狠毒。
　　“她也很懂心理控制，唱红脸黑脸那一套对她没什么用的。
　　“她屡屡犯猎，显得愚蠢，几乎都因为极度妒忌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
　　彩音久美子这番话让顾禾怔了怔，这可跟他从索菲娅那听到的不太一样。
　　他继续听这些新情报，越听越对索菲娅这条毒蛇有了全新认识。
　　就威尔森那个级别所能知道的，她们确实曾经是闺蜜，但索菲娅早已极为憎恶和妒忌伊丽莎白，她之所以匆匆赶往城寨区中了计，也有伊丽莎白在城寨活动的关系。
　　“威尔森只说他知道的实话，妮妙有办法让他那样。依我看来，阿米克小姐是个聪明人，只是毕竟年少，有些情绪，又犯下了妒忌之罪，才搞成这样。”
　　彩音久美子说着顿了顿，“我们要收服她，有许多种办法。
　　“如果是让行刑人来，就是施加恐惧和痛苦，用刑罚手段去控制对方。
　　“我们有这种关系，妮妙。她是那种会把阿米克小姐全身的皮剥下来做成皮衣，再给阿米克小姐穿回去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好服服帖帖。”
　　顾禾听得心中一寒，提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你们去搞吧，我不想参与……
　　这么听来，更加不想跟薇薇安有什么瓜葛，这个妮妙可不兴接触啊。
　　“但我想继续让你先试试。”彩音久美子又说，“如果可以不用暴力达到目的，我从来都不喜欢用暴力。”
　　不喜欢用暴力？好吧。
　　顾禾看着彩音小姐微笑的成熟美脸，这可曾经是寿惠街第一狠人轻燕……
　　她对星童是千依百顺，一个六七岁小孩想怎么就怎么。
　　但对于索菲娅·阿米克这个食血者，彩音小姐从来不给半点颜面。
　　“小禾，阿米克小姐对你的超速档身体很迷恋，这对你是个机会，也是个挑战，跟食血者周旋最能让人成长了。”彩音久美子颇有点期待。
　　“我尽量吧……”顾禾还能说什么，来都来了？
　　索菲娅·阿米克，是穿皮衣还是与牛共舞，看你自己造化吧。
　　彩音久美子又交待了一些事项后，就带着顾禾走进杂物间下去地牢，过了金属门，两人戴上了笑脸面具。
　　很快，顾禾只见索菲娅站在牢门边，她的面色看上去还挺好，一头金色长发披肩，漂亮年轻的脸容又恢复了盖斯博因大小姐的那种高贵姿态。
　　但一看到他们走来，索菲娅就一下深深的鞠躬，“女士好，先生好。”
　　索菲娅早已等急了，从昨晚七点到现在，过了十几个小时吧。
　　他们没死，现在才下来，那营救应该是成功了，不知道保藤太郎死了没有。
　　只要保藤太郎一死，事情性质就变得不一样，歌舞伎町的乱子闹得越大，吸引到的目光越多，她重见天日的机会就越大……
　　而这次，她应该也有什么奖赏吧。
　　索菲娅乖巧模样地看着那两个街狗，情况不明，不敢多说话。
　　“你对我们有隐瞒。”彩音久美子冷声道，“你的信息基本没错，但漏掉了重要一项，血奴场那里有特高压电网，营救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顾禾只见索菲娅的脸色微变，姿态有点绷不住了，她忙道：
　　“保藤太郎对我也有隐瞒，我只是去那里参观过运作，不知道这一回事！”
　　彩音久美子又道：“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你有没有撒谎，所以恶果一律由你承担。而且你真的就没有别的心思吗？你自己最清楚。”
　　“等等，我没撒谎。”索菲娅真有点慌了，这女街狗随时又打她几枪的，她忙向那玩偶求饶：“先生，你知道的，我最想大家成功了，不然我第一个会死。”
　　顾禾站在一边，默默地没有说话。
　　“求求你们了，相信我吧。”索菲娅哀求起来。
　　食血者可以说下跪就下跪……她心里不断这么告诉自己。
　　“本来，我打算抽你十鞭。”彩音久美子看了看那边墙上挂有的带丝电鞭，“但这位先生，你可以称他为‘潘’，他不允许我罚你，因为你目前是归属他的。”
　　名字是有力量的，名字有心理暗示作用。
　　顾禾听着，刚才彩音小姐就说过，既然要认真做这个事，有些规矩就要建立起来，以后索菲娅得叫他这个称号了。潘……被板田先生听了，老头可能会笑得滚地。
　　“谢谢……”索菲娅连忙说，向着那个超速档玩偶街狗，“谢谢你，潘神！”
　　潘明显就是潘神、潘恩的意思，这位古典神明是欲望、淫乱、繁殖的一大象征。
　　她心中嘟囔，即使是超速档玩偶，就能担得起这个称号吗……
　　不过，也许只有超速档玩偶，才敢取这种称号吧。
　　但这些街狗想玩什么花样，索菲娅一下就明白过来，这就是驯奴的手段嘛。
　　一方面想要打压她，进一步剥脱她的尊严和生存空间，另一方面把她推向那个玩偶街狗，使她对他的依赖性增强，依赖性一来，主奴关系就建立了。
　　他是牧神潘恩，而她是山羊。
　　索菲娅只是装出感激的模样，这些街狗真当她蹲了几天，就从盖斯博因潜在继承人变成烂泥塘的街边娼妓么？在食血者面前玩驯奴，真是可笑。
　　这种玩意，她自己都玩得厌了，对她根本没用。
　　“这次就这样，下次你注意着说话。”彩音久美子又道，“如果被我发现你刻意摆弄信息，你的鼻子会变成一根牛子，我说话算话。”
　　“我明白……”索菲娅应着，这女街狗，我早晚有一天要杀了她。
　　“这次你也有功劳，所以有奖赏。”彩音久美子已经跟顾禾交待过了，“你和潘共感吧，如果你表现好，这次你们可以共感一个小时。”
　　“哦？”索菲娅又疑惑，又忍不住兴奋，马上就能尝到那种超速档滋味了……
　　顾禾却知道奖赏不只是共感，而是他容器程序里那足足45%的血奴缓存数据。
　　这一份垃圾正成为了他的一个麻烦，占着容器的容量不说，还持续地消耗着他的精神，他会那么累跟这玩意就有关系。
　　如果再由洛娜用信息乱流打出去，又会掉人格，他暂时经不起那种折腾。
　　没有下家接的话，暂时就只能堵塞，如果自己进心灵网络扔掉，那同样折腾。
　　彩音小姐的主意是共感传输给索菲娅，由食血者吃掉，他的人格就不会再下降了；而且对于食血者，这就不是一大份垃圾，而是能爽翻的奖赏。
　　彩音小姐不打算废掉索菲娅，也不怕她变得更强一点，关键是掌控她。
　　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她的食血者程序，也能发挥出什么不害人的奇效来，街头自然会找到用处。
　　当下，顾禾与索菲娅隔着一道牢门，都戴上了共感头盔，再一次连接起来。
　　连接都还没有建立，索菲娅的呼吸就有点快，仿佛想要扑倒他上下其手。
　　顾禾被她这份躁动带得有点紧张，听说了关于索菲娅的那些新情报后，他变得不太确定自己玩不玩得过她……


第一百二十八章 超速滋味
　　连接启动，神经加速，加速。
　　顾禾跃进了一片神经网络，奇异的光影纷涌，仿佛驶在一条失控的高速公路上，一些影像与画面或呈二维或呈三维地闪过眼前。
　　就在这片数据海洋中，一股散发着淡淡血光的诡谲数据如同血海般涌来。
　　那是索菲娅·阿米克，她那张蛇蝎美人的面容隐现，两条眉毛修长微弯，眼眸朦胧，金发飘洒，雪白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垂到半露的胸口。
　　很快，她就涌进了他的大脑里面，容器容量顿时从45%升到了70%。
　　“超速档……”索菲娅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慨，但稍为品味后，她就疑惑问：“怎么我好像感觉你的神经比上次慢了点？”
　　“你没感觉错。”顾禾回答她，“这就是要给你的奖赏，一份数据，保藤太郎的血奴缓存数据，还挺大份的，你注意着收吧。”
　　索菲娅一听到就知道保藤太郎完蛋了，事情完全成功了，真闹大了。
　　她心生欣喜，那家伙一定死得很突然，很痛苦……
　　是不是都以为索菲娅已经死了，还嘲弄她犯蠢来着，现在谁才是死掉的那个。
　　这时候，索菲娅嗅到了那份数据的血腥味，心头越发跃跃。
　　在古老的传说中，吸血鬼要靠吸食鲜血存活，如果没有鲜血就会变得虚弱和死去。
　　食血者虽然不需要定期进食脑奴数据，但她心里总有一股瘾，现在瘾头上来了。
　　“给我，给我。”她催道。
　　她的人格在容器这边，但因为两人都戴着共感头盔，仍有物理性连接，是连通着两套感官信息和脑神经的，可以进行传输接收。
　　顾禾心念使动，就把容器里的那份大垃圾拖动起来，扔向索菲娅的数据流。
　　索菲娅当即接收，容器里的45%血奴缓存数据开始转移到她的神经里去。
　　她感受到这份数据奔涌而来，真不愧是超速传输，她的人格与神经都在飞腾。
　　这种滋味，难以言喻。
　　“超速档，这就是超速档……”她呢喃。
　　顾禾共感到了她那股接近扭曲的心绪，唯有屏息凝神只管传输，彩音小姐是不是故意的，这样子共感真的很折磨人……
　　但玩偶一定会受到种种诱惑，有时候自己就是诱惑。
　　如果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住，那怎么充当能容纳任何变化的母体呢。
　　而且，玩偶还有着另一个特质，欢愉。
　　随着容器程序里的垃圾数据快速传输出去，顾禾的头脑也是一阵舒快，给别人与自己都营造了欢愉。这时候，程序果真提升了，像是补全了某些数据。
　　【容器，程序级别：特级25%，↑10%】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五档41%，↑32%】
　　牛郎值的涨幅让顾禾不由惊讶，这可是五档啊，竟然一波就提升了32%！
　　索菲娅这回真是痛快了。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容器的容量不断下降，直至降到25%，那份垃圾数据全部传完。他不用说话或者做什么，真像开了挂一样，牛郎值涨到了五档83%。
　　顾禾感觉自己捡到了一笔横财。
　　又似乎，这才是牛郎值程序的正确打开方式……当好潘？潘子？
　　他有个想法，这次先不兑换数据，趁鱼塘休业，把牛郎值一举折腾到七档满了，看看控制台会怎么样，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数据，真好……”
　　索菲娅在脑海中赞叹着道。
　　超速档，再加上这份数据，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就算知道对方的意图，一种依赖性还是在产生，她需要这个超速档容器。
　　超速档就是不一样，做什么都不一样。只要有这个容器，她就也是超速档。她需要离开这个牢房，却可能真离不开这容器。
　　这是我的，我的容器。
　　索菲娅想过，这些街狗还是找到了我的弱点……
　　她得反向控制，让他对她依赖，让他对她上瘾。
　　“潘神，我怎么样？”索菲娅试图勾搭对方，“我应该做什么？”
　　她刚才共感到他一直让自己平静，并没有敞开来共感。
　　“我这里的水很深。”顾禾义正辞严，“你把握不住。”
　　“不管多深，都可以的。”索菲娅轻轻一笑。
　　去死吧你，顾禾看到她原形毕露，果然是个吸血妖精，想反客为主了。
　　不敲打她一下，她都不懂得尊重。
　　顾禾冷起了声音，“你撒了谎，你其实很讨厌、妒忌伊丽莎白·斯特林。”
　　索菲娅微怔，那股快感缓缓消停下来，他的话使她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或许她应该说点儿真话，尤其现在共感着，对方能更加清晰地感辨她的心绪。
　　“我不是讨厌她……我和伊丽莎白的关系，我对她的情感，很复杂。我们真的曾经很要好，也确实分道扬镳了。是有些妒忌吧……是，我妒忌她是超速档。”
　　索菲娅哂笑了一声，说了出来：
　　“从小到大，都是她一个人光芒万丈，而我一直是衬托她的那片绿叶。凭什么呢，不就因为她是超速档，她生得命好。如果我们调换了，她就不会妒忌我吗？
　　“伊丽莎白，她这个人，我不想这么说，但运气一直在她那边。她明明那么任性，犯了那么多过错，可就是一直走好运，而我一直走霉运。我不服。”
　　索菲娅越说，越有点怨愤翻涌，“我也很优秀，但如果我和她都穿白色晚礼服，她就是天鹅，我就是丑小鸭。我不服！
　　“我不要这样，但我就是个六速档啊，我能怎么办？所以我走了跟她不同的路……她穿白色，那我穿黑色晚礼服好了。
　　“我希望自己没有走错路。可是，也许走错了吧，第一步走错了，后面就越走越错，只能继续走下去，因为我……没有回头路。”
　　顾禾感觉到她的复杂心绪，索菲娅这个人说话真中带假，真真假假很难分。
　　不过牛郎值又涨了7%，到五档90%了。她这番话，是有几句真话的。
　　妒忌之心，不断扭曲着这个恶徒，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顾禾叹了声，这种时候就得放宽心态了，别跟人比，就跟自己比，他教道：
　　“我告诉你，索菲娅·阿米克，面子一分钱都不值。你就是好面子，整天想着跟伊丽莎白·斯特林PK，就搞成现在这样，害人害己。”
　　“面子一分钱不值……”索菲娅喃喃，这话太对了，一语说破了食血者的特质。
　　是啊，食血者哪要什么面子，还不如一分钱呢。
　　“知道了吧，我们还有别的情报源。”顾禾又说道，“你最好别再撒谎。”
　　没有再展开好好教导她一番的想法，估计她也不会听进去。他接着按照彩音小姐说的尺度，讲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况，向她问道：
　　“现在保藤太郎死了，三藤又吃了亏，你觉得银行会怎么处理，还有伊丽莎白·斯特林可能会受到什么处罚？”
　　“莉兹她……”索菲娅听得心情更加万般地纠缠，那位老友来歌舞伎町了。
　　自己又一个目的达到，只要伊丽莎白搅和进来，水就越搅越浑。
　　只不过她之前说的，是原藤阳介会事后掺和，导致三藤内斗，而不追究街头。
　　而且伊丽莎白也是事后才搅和进来声援街头，但现在她带头冲锋，情况就不同了。
　　“先说原藤阳介吧。”索菲娅思索着道，“保藤太郎一死，他自然就会有嫌疑。说不定保藤太郎死之前怀疑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不知道保藤有说出去没有。
　　“原藤、保藤和荒藤，有它们自己的内部斗争。原藤一方面会趁机打压保藤，但另一方面，原藤阳介可能会为了洗脱嫌疑，进行调查。
　　“我们要小心这个人，别跟他对上了，他很狡猾可怕，是超速档，能动用的资源又多，不是保藤太郎可比的。我就从来猜不透他的心思，如果伊丽莎白不是运气好，也要被他计算死。”
　　索菲娅不想自己被原藤阳介找到，因为对方知道事情真相后，很可能不会放过她，只会找到她的尸体。但她也说不好，那家伙充满着未知数。
　　如果可以，她想原藤阳介去死，死得比保藤太郎更惨烈痛苦些。
　　“嗯，我们最近会低调。”顾禾听着说道，“你就安心待着吧。”
　　需要强调这个吗，索菲娅顿时微有闷气，又继续道：
　　“伊丽莎白，她就是这样的人，做事不顾后果的，很任性。
　　“潘神你知道吗，她有个称号叫‘叛逆的赛思公主’，去年银行年轻人有一场成年舞会，那么多人，她说走就走，这次她说冲就冲，我一点不奇怪。
　　“她从来太顺了，就算是些痴心妄想都能实现，她就是舞台上的主角，除了她参加过的那个三藤反垄断案没成果，她为了别人豁出去，最后都会是她得到什么。
　　“那下一次，伊丽莎白当然还是会冲。不过，这次她应该不会再顺了。”
　　索菲娅微有乐祸的语气，“她这次玩大了。”
　　顾禾沉吟，有句话没说，其实……
　　鹅丽莎白参与的那个三藤反垄断案没成功，但其实还是得到了奇遇，大师。
　　如果这事儿被索菲娅知道，索菲娅可能会活活气死。
　　而他听了这些，对鹅丽莎白的画像又有更新，怎么感觉这头鹅其实没啥心思，还缺点儿心眼。她的心眼都是他想象出来的还是怎么的？
　　是他叫她潜伏回去，指使她去拳区、城寨区……
　　“那伊丽莎白会受到什么处罚？”他真有点担心。
　　“她这次已经算是恶性商业竞争了。”索菲娅说道，“这不合银行内部的竞争规矩，她这样跟街头合起来损害三藤利益，就是损害银行利益。”
　　索菲娅想着，既有点想伊丽莎白倒霉，但现在又怕伊丽莎白倒霉。
　　如果这位老友倒霉了，谁来救她……
　　“我也说不好她会受到什么处罚，这不只是赛思内部决定的了，三藤铁定会向联合区申请仲裁。”索菲娅解释了下联合区对于新世界银行的地位。
　　“联合区那些老东西怎么想，我从来弄不懂，但伊丽莎白这次，应该要倒大霉了。
　　“她现在可也有着刺杀保藤太郎的嫌疑，我能拿出人格原料，她也可以，她和保藤太郎谈不上亲密，但还是有那种可能性。这整个事情，都可以是她和雅库扎串通了。
　　“就算她没串通，她这样做也是破坏银行利益。银行允许商业对冲，但不允许恶性竞争，那只会损害所有银行人的利益。
　　“她呢，还推助街头和银行的对立，并没有起到用英雄商品去粘合街头的作用。”
　　只要不是生气着，不是跟伊丽莎白对着干，索菲娅的头脑就特别清醒。
　　而且困了几天，她开始用食血者的逻辑去想事情。
　　现在又用着超速档的神经，刚又爽了一把，她感觉思维开阔得多。
　　“拳区，城寨区，歌舞伎町，伊丽莎白不断涨街头声望，越来越让人觉得她真是个英雄。但我觉得，她有点急了。她跟街头的那种友谊是很脆弱的吧，只要电视播一些她参加豪华派对的影像，街头马上就得骂她。
　　“伊丽莎白是什么人？拼尽一切也脱离不了她的身份，她的身份就是原罪。
　　“她需要迎合的不是街头，是银行内部。可是她在这方面却根基不稳，要知道刚刚栽下去的树，拔走、砍掉都没什么可惜的。”
　　“依你的说法。”顾禾更有些担心了，索菲娅说得很有道理，“红雨调查团都可能会被砍掉？”
　　“看伊丽莎白的了。”索菲娅恼笑，“如果她没有一个好的说法，赛思也难保她。”
　　顾禾想着，伊丽莎白这次真是捅了马蜂窝。
　　还有两天才能跟她进行联系，但即使联系，以这个情况，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潘神，别管伊丽莎白了，我说了这么多，该奖励我一会了。”索菲娅又开始来了一股兴致，“我要好好感受你的神经速度……”
　　顾禾无奈，不行啊，这个妖妇还是交给那个妮妙来办吧。
　　但他又不舍得汹涌上涨的牛郎值，真是陷入两难的境地。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今番胜手
　　“剑宝，我该怎么说呢……”
　　中心区新世界银行大楼的一个贵宾套房里，伊丽莎白嘀咕地看着手中的剑宝。
　　这是歌舞伎町暴动后的第三天，星期三的上午。
　　她以为出了这么大事，大师会提前联系她，给她一点指点。但是没有，如果还是按照以往，大师到晚上才会联系她。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师让她这周好好休息，大师显然是未卜先知。
　　在暴动当晚的半夜，伊丽莎白就受到银行和赛思的最新处理。
　　红雨调查团的一切事务暂停，她的权限被冻结，三藤已向联合区申请仲裁。
　　对于赛思，她所做的不损害其利益，三藤倒霉的话，赛思还会获利。
　　但联合区定的规矩，不允许有这种拆台行为。
　　不只是冻结权限，伊丽莎白当晚就被银行的人带走，软禁在这个贵宾套房。她和外界断了联系，只能等待着仲裁结果。
　　不过在今天早上，她等来的是一个机会，直接向联合区进行自述。
　　她已经看过了银行发给她的一份当晚事件最新情报，保藤太郎死了，有人在心灵网络爆破了他的人格魔方。三藤公司控告她恶性竞争，或许还有刺杀嫌疑。
　　“用户不开心度上升，启动逗乐者模式。”这时候，剑宝说道：“人最应该后悔的是投错胎了，而你在这方面做得无可挑剔。”
　　“我没有后悔。”伊丽莎白不由微笑，“让我再选十次，我都还会那么做。”
　　她真不后悔，能与歌舞伎町人们参加那样的夜晚，为营救孩子拼命，她怎么会后悔，不参加才有遗憾。极恶莉兹、红发莉兹，她喜欢这两个绰号。
　　“我是怕自己以后参与不了这种事情。”伊丽莎白轻叹，“我不一定就没投错胎。”
　　“不管怎么样，剑宝，谢谢你。”她看着剑宝那微微有点裂痕的剑身。
　　看一次就心痛一次，但剑宝说它会慢慢恢复，只是短期内不能再挡子弹了。
　　伊丽莎白为此还是忧心，石中剑是好，却带着一个诅咒，石中剑是会被斩断的。
　　虽然英雄之后得到了更厉害的湖中剑，但她喜爱这把石中剑。
　　“我是一把忠实的剑。”剑宝说道，“在战斗中消亡，也未尝不可。”
　　伊丽莎白拍拍它，有剑宝这么一把宝剑，真是自己的幸运。
　　宝剑配英雄，她就当好英雄吧，下定主意道：“我就看不惯三藤危害街童怎么了，这不就是英雄该做的吗，公正才是最大利益。”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剑宝又说道，“如果我一剑砍向你，你也不会喜欢我。但如果我这一剑是给你切除肿瘤，你就会感谢我了。”
　　伊丽莎白听着本来只是笑了笑，没怎么在意，以为剑宝只是又在说俏皮话。
　　但她走了两步，灵光突然闪过，眼眸顿时微微一瞪，有些凌乱的想法想通了过来。
　　剑宝说得没错……这就是她应该出剑的角度。
　　“谢谢你，剑宝！”伊丽莎白感激道，为避免可能的监听，只在心里补充了句：大师派你来我身边，真是太好了，难怪大师不用提前联系我。
　　直到时间差不多，她就走出这个套间，跟着招待人员乘坐电梯来到大楼的更高层。
　　这层的过道十分寂静，路边的竹子盆栽生机盎然，但看不到什么人影。
　　伊丽莎白走进了一个通讯会议室，大理石地板光洁明亮，这里面没什么布置，只有四周的一块块落地可视屏幕连结成多边形，此时都亮着新世界银行的Logo。
　　她身处正中间，一头有着点流彩的中短红发，还是风衣和牛仔裤。
　　她有从四周屏幕感到一点巍然，但告诉自己，这算什么呢，她曾经多次穿梭那奇异的超维度，与掌控着超凡奥秘的大师进行交流。
　　眼前这点事物，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你将与联合区沟通。”一个女性电子合成音响起，温柔却毫无情感：“联合区想听到你的自述，关于你在歌舞伎町暴动之夜的行为意图。”
　　电子音刚刚说罢，伊丽莎白就看到包围着她的可视屏幕都变换了影像。
　　那一块块屏幕显示出了不同的电子合成面孔，多数是男性，也有女性。
　　在这些面孔背后，都是联合区能拿仲裁主意的人，甚至可能有着老食血者。
　　但伊丽莎白认不出来，只知道这些面孔代表着联合区这次的意志。
　　“你可以开始自述了。”那个女性合成音又说。
　　伊丽莎白就站立在通讯室中间，手持剑宝，毫无惧意，声音清亮地讲了起来：
　　“三藤公司控告我恶性竞争，这是非常荒谬的控告。
　　“因为这样就有个前提，《流光城达人秀》会是成功的产品，并给银行带来实切的利益。但事实真是这样吗？”
　　她环顾了一下那些通讯屏幕中毫无表情的合成面孔，像是反而逼问他们。
　　“我实地走访调查发现，由于三藤为了达人秀而联合警视厅进行的防犯清扫行动，特别是对‘街鼠’流浪儿童的大肆抓捕，搞得歌舞伎町人心动荡。
　　“在我前去之前，那里就在酝酿着一场风暴，三藤的达人秀实际上已经无法达到预期效果。别说创造收益了，一旦爆雷，就会损失惨重，而这个雷一定会爆。
　　“当时不管我冲不冲上去，当全区街头上有那么多的人，事情就已经成了。
　　“我冲不冲都会爆，如果是斗箕黑豹帮或者雅库扎最先冲上去，与三藤或者警视厅驳火冲突，死上几个人，那更加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引起各区的连锁反应，像十五年前的骨血运动那样，对银行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只有几个瞬间可以考虑。
　　“而我，伊丽莎白·斯特林，一个银行的英雄，决定带头冲上去。”
　　伊丽莎白顿着了话，目光在那些屏幕之间不断转移，“我维护了银行自身系统的正确性，银行对于错误是可以自行修复的。
　　“这是因为，我的行动重新给了街头另一份希望。
　　“这座城市的人们需要希望，希望能使流光城更加稳定地运作，而稳定运作才能带来更大的收益。这是银行推出商品英雄、达人秀的本意。
　　“但三藤已经搞砸了，街头暴动了。我斩下《流光城达人秀》的横幅，不是赛思和三藤之间的商业竞争，而是银行收益或者损失。
　　“一个东西如果是有价值的，我去破坏才是恶性竞争。但一个东西是没有价值的，是银行的负资产，我去把它创造出新的利益，这怎么是恶性竞争？
　　“我在危急关头，不顾自身的安危，为银行挽回一部分损失，我应该有功劳。”
　　伊丽莎白越说，心念越通了，她不需要怕，不需要道歉认错什么的。
　　银行需要新血，她这样的人才是新血。
　　而不是索菲娅、保藤太郎，甚至不是原藤阳介那种人。银行不是三藤一家的，银行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如果三藤成了肿瘤，三藤也可以被切除。
　　赛思，盖斯博因，美特亚，龙腾，雷扩，雪熊……
　　这是索菲娅告诉她的，也是她今天的胜手。
　　伊丽莎白没管那些电子合成面孔还是面无表情，继续说道：
　　“保藤太郎的死，正验证了我的说法。
　　“我不是刺杀他的人，我相信联合区对我的留意能证明这一点。那个夜晚保藤太郎必死，很可能是被街头刺杀的，也可能是三藤内部斗争。
　　“但他都是自取灭亡，他为了与原藤阳介较劲，把毒手伸向街童，抓去他的血奴工厂，以一己之私造成了祸根。这算是什么？
　　伊丽莎白说得不由有点动气，很想质问一下联合区那些老东西。
　　“要知道，街鼠以后就是街狗，街狗以前就是街鼠。如果真的想要改善银行与街头的关系，理应就要改善街鼠的生存状况。
　　“不只是歌舞伎町，据我调查，在拳区、城寨区、圣曼加区等地方，街鼠的权益都是最容易引起街头反击的一个方面，因为孩子是人们最直观的希望与未来。
　　“所以，孩子们要成为禁忌，即使是银行，也不要越线。
　　“市政福利就算不打算投钱在这方面，也不应该去进一步压迫流浪儿童。
　　“这次暴动，让我们可以看到，在骨血运动结束十五年之后，街头还是可以随时暴起。三藤对于歌舞伎町的渗透策略是失败的，雅库扎不会就此消失。
　　“是时候换一换策略了。银行不是小地摊，不是今天开档明天就跑路，银行存在很多年了，还会存在很多年，那么银行的最大利益就应该从长远去考虑。
　　“我相信纪元一定是在推进的，没人能阻止时间的推移。
　　“银行也需要发展，随着时代去更新自身系统。如果适当的改革有利于银行的发展，那就应该进行改革。这是我的看法，或许不成熟，但我会是改革派的人。
　　“我现在做的这些努力，都是希望以一种尽量和平的方式达成一种新的各方平衡。
　　“我听过一句话：秩序不是独家，是平衡。所以各大财团才组建新世界银行。”
　　伊丽莎白一口气说罢，深呼吸了下，又道：
　　“鉴于这些看法，我不会向三藤公司道歉，我认为在当晚，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对冲选择。我维护了银行利益，维护了赛思利益。
　　“我的存在，不需要跟三藤和平共处，只要我有益于银行的整体利益就行。我甚至认为银行有必要介入三藤的继承人斗争，别让原藤阳介或者谁继续胡闹。
　　“我的自述完毕了。”她最后说道。
　　通讯会议室里落入了沉默，那些电子合成面孔仍然平静。
　　半晌，那个女性合成音才再响起：“你可以先出去了，请耐心等待仲裁结果。”
　　伊丽莎白向周围微微点头致意，就握着剑宝往外面大步走去。
　　她一路回到了那个贵宾套房，站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边，静静望着外面中心区。
　　那片繁华景象丝毫没有受到歌舞伎町暴动的影响，街道上人来人往。
　　从她这个位置，也能清楚看到对面大楼的每一个办公室玻璃窗后，里面的人们正在忙碌着工作，这些流光城的金领阶层。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客厅里的可视电话来了新信息，伊丽莎白打开查看。
　　代表联合区的一张男性合成面孔显示于小屏幕中，平静的电子合成音说道：
　　“伊丽莎白·斯特林，联合区对你作出如下仲裁处理。
　　“你在赛思集团的权限第三级特殊英雄类将保持不变，你的红雨调查团可以保留，你的活动资金将有10%提升。
　　“联合区希望你能拿出一个既可以改善街鼠生存状况，同时又使银行受益的方案，并把活动资金运用于这项事务。信息全部通知完毕，再见。”
　　当下，可视电话的屏幕恢复了银行的Logo。
　　伊丽莎白心情稍有激动，不由握紧剑宝的剑柄。
　　不降反升，英雄商品还能继续销售，我没有辜负大师的期望……
　　我要建立真正好的收容教学机构，我要向孩子们传播英雄的火种。
　　“用户满意度上升，启动谏臣模式。”剑宝忽然说道，“联合区纵容你，不代表三藤会就此收手，你从街头英雄变成被街狗抓上断头台的罪犯，只需要一些谣言。”
　　谏臣模式？伊丽莎白还是第一次听到剑宝有这种模式，又多一个模式。
　　但它说得在理，她思索道：“我知道，我要做的还有很多，我要再去歌舞伎町。”


第一百三十章 满值
　　暴动之夜过去了两天，到了这个周日上午，寿惠街看上去跟过往一样了。
　　街道两边的商铺都开了门，人群来往，成群暴走族停在街边，宗教分子往小巷墙上涂鸦，应召女郎抽着烟等着客，流浪汉翻找着垃圾桶，一伙伙流浪儿童奔来跑去，寻着机会要撞到谁人身上顺走点东西。
　　顾禾提着保温杯走在繁嚣的街上，再次从板田公寓走向鱼塘。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简，她还是身着破旧的麻布素衣，一头披洒的棕色长发，那脸颊有点雀斑的脸容满怀激情，一边挥动有花纹刺青的手，一边朝来往人群叫喊着：
　　“电子产品正在把我们非人化，电线勒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早上好啊，简。”顾禾路过的时候打了声招呼，现在跟她也算是朋友了。
　　“伙计，低科地欢迎你。”简也朝他说了句，接着就继续振声呼喊。
　　有空吧，有空吧。顾禾继续走去鱼塘所在小巷，这几天鱼塘停了中间人的活，开门做的生意只是招待老狗杰克逊、老蔡等人吃吃喝喝打打屁。
　　但他还真的没有闲着，现在牛郎值已经涨到了六档97%，这都是索菲娅的愉悦。
　　他什么都没干，就只是跟她共感，聊聊天而已，却像开了挂一样。
　　不过这种涨幅不是均速的，前面涨得特别快，后面就慢了下来。
　　只是共感的话，她越来越难满足了。
　　另外，他没有因为牛郎值的上涨，就觉得索菲娅·阿米克好对付，距离彩音小姐交待下来的任务目标，还没什么眉目呢。
　　与她接触得越多，她暴露得越多，顾禾就感觉这个蛇蝎美人越复杂。
　　“老大！”
　　这时候，正当顾禾要从丽彩俱乐部旁边走进小巷，一道小身影从丽彩门口跑来。
　　是换了新衣服的星童，她身着花格子衫和深棕色工装吊带裤，以及一双合脚的儿童运动鞋，头上像模像样的戴着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
　　洛娜和酒井小姐还带她去老狗那里剪了个干净的短发，脸上抹了几道长效的涂彩。
　　这个小鬼头，看上去又精神，又机灵，又爽朗。
　　“嗯，这么早呀。”顾禾应道，星童晚上住在丽彩，“要去哪里？”
　　“我去找迈克、森子他们给他们今天的钱。”星童正说着，“哈，他们来了！”
　　顾禾回头一看，只见几道孩子身影从街头奔过来了。
　　在昨天，经过洛娜发散她那些佣兵团姐妹一番寻找，就把星童的三位朋友给找到了，他们正从六方街那边问着路要回寿惠街，被她们带回来的。
　　叫迈克、肥米还有森子的三个小鬼，这时奔到他的身前就是一下鞠躬。
　　“老大！”迈克叫得最大声，小男孩充满了干劲，学着雅库扎那样鞠躬和大声叫喊：“今天有什么事情，都吩咐我们去做吧！”
　　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是吃这位老大的，身上的新衣物也是老大给的。
　　顾禾把一万块寄在彩音小姐那里，丽彩每天给星童的零钱就多些，再由她派给朋友们，让他们买吃的。每天一点，钱给多了怕他们被抢，也怕那个肥米吃撑过去。
　　但三个孩子知道之后，热情就上来了，觉得他也认领了他们，他们也要为他卖命。
　　“老大，我们的帮派名字起好了吗？”迈克跃跃地问道，小脸上满是期待。
　　“有了帮派，我们马上给老大你招人。”肥米今天也很积极，迈克告诉他了，他得好好表现，这样才能继续每天有饱饭吃。
　　“起码拉到三十个孩子，有男有女，任老大你挑，力气大的，聪明的，都有。”
　　迈克闻言却顿时急了，“三十个？一百个都有！”
　　“那，那就一百个……”肥米连忙道。
　　顾禾真有些怕了他们，这一副要给他黄袍加身的样子。
　　他可没同意要搞个新鱼塘，就算老范不打他，他也养不起啊。
　　“那叫什么帮派名字呢？”森子也很期待。
　　这个小女孩尤其被酒井小姐喜欢，酒井小姐觉得这简直就是以前的她，就这么脏兮兮、胆怯怯，是跟着大伙儿后面的那个。
　　“保温杯帮怎么样？”迈克在这事上最有主意，“老大喜欢提着保温杯，那这个就可以成为我们的标志，每个成员都要拿一个保温杯，或者手上要有保温杯的纹身！”
　　“不错啊……”肥米是附和的那个，“保温杯帮，好像还没有重名的。”
　　“你们没看到老大还在想么！”还是星童早慧懂事，打断了他们，“我们吃早餐去。老大，我们走了。”她拉扯着小伙伴们走进人群去。
　　迈克琢磨着又说：“要不就叫早餐帮？”
　　“好喔好喔，早餐帮好！”肥米说着。他们童稚的声音在街上渐渐远去。
　　保温杯帮？早餐帮？顾禾无奈一叹，这搞得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可是，他们确实是小孩子……
　　而且他现在知道，街头上有多少帮派就是这么来的。
　　那种文绉绉、有什么意境、什么逼格的名字，街头根本不喜欢。
　　随便一个名字，带点儿风格或者业务的名称，凑几个人，就是一个帮派了。
　　有些大帮派一开始也是从街鼠做起，包括斗箕黑豹帮，现在都几乎全是街头小子。
　　顾禾已经严正吩咐过星童，别让迈克他们乱来，他可不想自己因为资助几个街鼠就成了什么知名街头慈善家，全区小鼠闻风而来，最后他从良用的钱全部没了。
　　随着人格完整度恢复到85%，心中豪气在不断减退。
　　他也确实没那个实力，他只是提着个保温杯路过的人而已。
　　街鼠们都回来了，流光城又在下雨，又在任时光流逝，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顾禾走进小巷，来到鱼塘，有两位客人正在吧台边饮酒笑谈，范德宝做着料理。
　　但他看清楚点，顿时就是一惊，两天没见的薇薇安就坐在那，旁边还有个少女。
　　“禾禾，早上好。”薇薇安亲昵地打招呼，美脸被秀发朦胧地遮掩半边，红色连衣短裙搭黑色的鱼网丝袜和蕾丝手套，彰显着身材的曼妙，“这是我妹妹，妮妙。”
　　叫妮妙的少女看着只有十七八岁，金棕的卷曲长发，白色的开胸衬衫裙，白色高筒靴，只搭一条红色腰带和电线手链，像花园里的百合花。
　　她无论身形或长相跟薇薇安都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气质清纯，似乎人畜无害。
　　妮妙看着顾禾，自己就笑了起来，“你好，我是妮妙。”
　　“我这个妹妹，有点顽皮。”薇薇安介绍道，“她知道你之后，就缠着要来见识。”
　　“这不是妮妙第一次来鱼塘了。”范德宝这时候插了话，语气有着挪揄：“你知道以前丽彩有个头牌牛郎叫腐都一郎的吧。”
　　听到这个名字，薇薇安抿嘴乐了，妮妙更噗通一笑。
　　顾禾听酒井小姐说过，就是那个被彩音小姐调换了牛头位置的牛头人……
　　“传言说是雅库扎做成的标本，其实是妮妙做的。”薇薇安说，“一个小秘密。”
　　“那个腐都一郎好好笑。”妮妙的笑容清丽，“现在还是我的收藏品呢，有个荒野马戏团想买了去，但我可不想卖。”
　　顾禾后背骤生一点冷汗，不敢忘记彩音小姐对妮妙的评价。
　　那可是彩音小姐，都觉得这清纯少女是个狠人……她这什么眼神……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六档98%，↑1%】
　　什么鬼，怎么就涨了……顾禾几乎被整不会了，她们只是盯着他看而已。
　　不是薇薇安，是妮妙带来的吧？不好惹。
　　“你们请便。”顾禾当即不往吧台边落座，而是走向沙发坐下，看着电视，也打开控制台瞧瞧。
　　只差一点点牛郎值就能突破到七档了，因为这是六档，其实涨起来非常慢。
　　鱼塘白天开门营业，他不下去地牢刷怪，但现在那对妖女姐妹……
　　顾禾不由再一次看向已经放到数据库里的那份人格原料影像文件，薇薇安给的。
　　他还没有看过，这到底是什么呢……忍住，不能打开，这也是个魔盒……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六档99%，↑1%】
　　又涨了。顾禾看着这电视看得不太安生，他是那么随遇而安的一个人，很少有人的注目能让他这样，这或许是行刑人的超凡气质，让他总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吧台那边，那对妖女姐妹交头接耳地说着俏俏话，不时朝他看来，笑着打量。
　　有时候，妮妙被薇薇安逗乐，一个劲地笑，好像打着什么坏主意。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超速档，↑1%】
　　突然之间，顾禾察觉到脑海中的控制台电子面板一片光芒闪烁，各种纷乱的奇异幻象也在涌现，而又凝聚到面板，那上面的许多细小裂纹都得到了修复。
　　【牛郎值程序进展条已满】
　　他这才知道原来涨到七档就已经是满了，不会再继续积累牛郎值，这是他当牛郎以来第一次满值，那个妮妙看来也挺能刷的。
　　还有着一个提示信息让他意外，那块电子面板看着有什么不同了：
　　【控制台已升级至2.0版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升级
　　控制台升级了？2.0版本？
　　顾禾这可意外了，连忙查看了起来。
　　控制台面板除了以前就有的“牛郎值程序进度条，数据库，编译器，分享”，多了一个新修复的按钮：【源代码】
　　源代码？这是程序的基础吧，能生成目标代码。
　　他知道超凡程序有三个基本部分：算法、数据结构和数据库。
　　但源代码是什么，没怎么听说过。
　　顾禾疑惑地点开【源代码】看看，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数据。
　　他只好暂时放着不管，注意起其它的变化。
　　数据库、编译器都没什么不一样，但是分享项有了些不同。
　　“这下好了。”他发现与联系人之间的联系更弹性了，不但能设置让对方可以选择拒绝接受呼叫，还能设置更长的响应时间。
　　从1分钟到1小时，他能自由设置，当下设到最大数的1小时。
　　顾禾想着，如果有事走不开就拒绝好了，能走开的话1小时怎么也能抽空吧。
　　而且，还有一个“呼叫预设倒计时”，能在冷却时间之上，自由设置一个预告时间。这样联系人就能做好准备，从容接通了。
　　上次联系太晚，今晚冷却完都快要到凌晨，他想来那时候应该有空，就预设了晚上23：45进行联系，给鹅发去了预设通知。
　　但变化不只是联系人这项，分享里还多了一个新功能：“分享者列表”
　　顾禾留意了下居酒屋里没什么事，薇薇安和妮妙还在吧台边笑聊着，就探索地打开看看，“分享者”似乎与鹅那种“联系人”不一样。
　　分享者列表有着一些分享者1、分享者2等的人，都可以备注名称。
　　当他把心念放到某位分享者上面，顿时就有一种人格数据所带来的感觉。每个人的人格滋味都独一无二，那种细微的分别使他能辨认出来这是谁。
　　分享者1带来了摇滚暴雨的感觉，这分明是洛娜啊……分享者2，是微微细雨还有点甜的感觉，是酒井小姐；分享者3是温泉，彩音小姐……
　　他探索一圈发现，列表中现有八个分享者：
　　洛娜，酒井花青，彩音久美子，小甜饼，索菲娅，薇薇安，潘多拉，还有那个雅库扎白脸艺妓
　　她们的共同点是都与他有过共感连接，似乎共感过就会成为分享者。
　　说起来，他还没跟男人共感过，如果潘多拉是女人的话。
　　“那么，我现在可以把数据库的数据传给她们？”
　　数据库里早已积聚着一些他用不上的各职业系数据。
　　如果能给洛娜、酒井小姐这些自己人，顾禾都愿意给，尤其是洛娜，因为就目前这个状况，鱼塘里没几个能打的，洛娜是他的保命符。
　　当下，他尝试地点开“分享者：洛娜”，然而，控制台却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分享者的亲密信任度不足，无法分享】
　　“啥子？”顾禾一疑，喂这不是洛娜吗，他感觉自己和她挺熟络了啊。
　　亲密信任度？
　　他嘀咕着再往列表里其他人去试，洛娜都不行，像索菲娅、潘多拉之流更加不可能行。索菲娅刷的牛郎值够多，但无从去谈亲密信任。
　　看来这玩意与分享者刷下的牛郎值多寡没有必然联系。
　　列表中的八位分享者，只有一个人对他有着足够多的亲密信任度，酒井花青！
　　“酒井小姐，谢谢你啦……”顾禾真有点感动了，但又不太意外，酒井小姐就是很容易信任和崇拜别人啊。
　　亲密信任度足够就能给对方分享数据，似乎等于是用人格原料，往对方的人格魔方那里留了一个后门。
　　他点开“分享者：酒井花青”看了看，有一个说明提示框：
　　【知会式分享：分享者能知道数据传输，并能决定接收数据与否。】
　　【潜入式分享：分享者不知情，控制台将默认对方接受，自动传输。】
　　顾禾思索着，一个看上去像正常的共感传输；另一个则像是病毒，悄悄走后路给对方做手脚，这就难怪需要亲密信任度了，这是有着很多风险的吧。
　　他看着有点跃跃，想试一试这个新功能。
　　“酒井小姐还是一程序者中级，听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她是三速档，天赋不算高，又没有经验数据包，明明是个努力的人，却停住了。”
　　顾禾心想，“如果给她分享传输一个演员系经验数据包，会怎么样呢。”
　　过不了多时，又有人走进居酒屋来，却正是酒井花青。
　　她穿着件小外套和萝卜裤，双耳挂着大耳环，衬着她那张变回自然可爱的脸蛋，又青春又时尚。她看上去心情很好，笑着给众人讲起来。
　　她的经纪人古德曼给她找到了新的试镜机会！
　　不是三藤那边了，这次是赛思娱乐公司的一个电影项目，女配角。
　　山寨货爱井清川可正在迅速走红着呢，人气一天比人气旺。
　　“我这张脸，古德曼先生说有好有坏。”酒井花青坐到吧台边，轻抚着自己的脸，“能蹭一点热度，但很容易会被说山寨，演主角暂时还是没有机会的。”
　　“酒井三句，以你的天赋，这种现状你就满足吧。”
　　范德宝又开始了打击人，“一个三速档超凡者，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你跟千叶·吉布森那种人比是比不过的，说不定那个爱井清川也是五速档、六速档。”
　　薇薇安知道，这其实都是些实话，就是难听。
　　“范叔，我知道……”酒井花青的劲头顿时垂了下去，“我就是想努力一下。”
　　“我没有说过吗，努力是最废的特质。你多久没有突破了？”范德宝又问道，“半年还是一年？”
　　“老范，别过分了。”薇薇安打岔，对于毫不感兴趣的男性，她说话向来毫不客气：“你就说点人话吧，我们也没说你又胖又丑。”老范闻言面色一黑。
　　鱼塘现在是精英云集，除了酒井花青，大家至少五速档，超速档都两个，连个小孩子都可能超速档。她和妮妙这些鱼塘密友呢，她们都是六速档。
　　酒井花青一个三速档混杂其中，很有压力的。
　　“如果有经验数据包就好了。”妮妙也说道，“有些瓶颈就是需要用数据包去突破的，突破之后就会不同了。”
　　“我买不起……”酒井花青有点讪笑，“我的钱刚够还给彩音妈妈之前我整容欠下的费用，而且二十万也买不到什么好数据包。我还是慢慢来吧，反正像范叔说的，我也不会有什么大发展，别费那钱了。”
　　“酒井小姐，如果有人给你送经验包，保熟的，你要不要吧。”顾禾问了句。
　　“那得看是谁了。”酒井花青应道，“天下没有免费午餐，我不乱要别人的东西。”
　　“那我呢？”顾禾开玩笑般问，不想勉强酒井小姐，能得到对方同意更好。
　　“禾桑的话，那肯定没问题啊。”酒井花青乐了，被他说得也做起来这种梦，但又一惊，他不是想出钱买数据包送她吧，她忙道：“禾桑，你也别费那个钱，不值当。”
　　“有自知之明就对了。”范德宝说道，“吊车尾迟早都会跟不上的。”
　　老范，你就等着瞧吧。顾禾心里暗说，酒井小姐信任我，我要帮帮她。
　　当下，他借故起身走去洗手间。
　　关上门后，就打开控制台，启动牛郎值程序，把七档满了的牛郎值全部兑换。
　　控制台的数据海以超速档运行，一片光影闪烁中，大量的地球数据被恢复过来。
　　顾禾感觉大脑的每根神经都在撒野飞驰，像索菲娅说的，超速档就是爽啊。
　　【已激活新的数据】
　　【已激活《千面英雄》100页，《演员自我修养》200页，真人秀《荒野求生》7期，《聪明的投资者》250页，《人类酷刑史》10页，《控制论》3页，《母猪产后护理》320页，玩偶系程序源代码1行】
　　顾禾有点眼花缭乱地看着这些数据，马上就能找到对应的人。
　　《人类酷刑史》适合妮妙；《控制论》适合简；
　　而《聪明的投资者》显然适合索菲娅，他不是玩投资的都知道这本书，本杰明·格雷厄姆所著。被称为股票之神的巴菲特认为格雷厄姆是其导师，是该书理念的实行者，认为这是关于投资的最佳著作。
　　一下子恢复出来250页，索菲娅真是功不可没。
　　但这些数据目前只能继续放在数据库里，就算想给也给不了她。
　　而且他不想给。
　　《母猪产后护理》是属于他的，还有……
　　“玩偶系程序源代码1行？”
　　顾禾心头一跳，感觉这意味重大。
　　源代码是做什么用的，难道可以自创程序吗，但所有程序都是由人开创的吧。
　　就像低科奇人开创了断电人职业系，壮哥还开创了肌肉狂职业系……
　　旁门程序的诞生离不开瞎整瞎搞，但他还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得向彩音小姐他们问个明白，可是他们向来说不清楚这种文绉绉的东西。如果问鹅，那就麻烦了。等等，现在不是还有个索菲娅么……”
　　顾禾思索着，反正这源代码也跑不掉，就先把数据库里一共320页的《演员自我修养》全部用掉，编译成了一个适用于演员系的黄金中型经验数据包。
　　接着，就要分享传输给酒井小姐。
　　他琢磨推演了一番，决定使用潜入式分享。
　　如果可以，他更想明明白白地把数据包交给对方，但他没办法解释。
　　而且，假如这种知会式分享其实是不明不白地强制传输，对方知道这回事，但不知道是谁传过来的。
　　那就绝对会吓坏酒井小姐，以及把整个鱼塘都搅得不得安宁。
　　因为以他对超凡的浅薄认识，都知道这意味着一个可能性：酒井小姐的人格魔方在心网暴露了，才有人能把经验数据包这样子塞给她。
　　如果酒井小姐暴露了，又赶上最近的乱局，鱼塘就会人人自危。
　　这可不兴明着来。
　　但潜入式传输就不同了，因为超凡领域存在着“领悟突破”一说。
　　就算没有经验数据包，也可以自己琢磨着琢磨着，凭着生活经验的人格数据，突然有了大突破。虽然这种事情的发生机率极低，尤其是发生在一个三速档那里……
　　顾禾打定主意，先走出洗手间瞧了瞧，没什么变化，她们还在吧台边聊着天。
　　他望着酒井花青，默默地打开控制台，分享，分享者列表，选定了她，点击潜入式分享那个黄金中型经验数据包。
　　酒井小姐，这都是你刷的牛郎值换来的，拿好吧。
　　顿时，控制台弹出几个信息框：
　　【分享者适用，已匹配演员系J级程序：面具】
　　【面具，程序级别：中级45%】
　　【经验数据包开始自动安装，程序更新中，预计消耗时间：7小时59分钟】
　　顾禾一直注意着酒井小姐，如果她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就马上终止传输。
　　但她似乎毫无察觉，继续与薇薇安姐妹笑谈，然而当安装进程涨到3%……
　　“咦？”酒井花青忽然疑惑了起来，那有着美人痣的脸颊鼓了鼓，喃喃道：“老斯基的那些话……我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什么？”薇薇安没听明白，“老斯基？哪位？”
　　那边的顾禾心中默然呼出一口气，来了，酒井小姐要开窍了。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员自我修养》的著作者，斯氏表演体系的开山祖师，老斯基就是地球表演界的人间之神。
　　最近一段时间，如果酒井小姐晚上有蹭住他的公寓，他又闲着没事，就会给她读上几页《演员自我修养》，只是她总是似懂非懂。
　　“情感记忆，内心独白……”酒井花青喃喃着突然又一惊，“我的程序在提升！”
　　众人知道酒井小姐从来不开这种玩笑，顾禾适时地过去自导自演，讶然道：“酒井小姐，难道你有领悟突破了？是不是明白老斯基的那些话了？”
　　他给众人解释了下，老斯基是他以前在荒野遇到过的一个老演员。
　　范德宝顿时皱起了胖脸，说来就来？
　　薇薇安啧啧称奇，或许正是老范那些臭话的刺激，让花青想通了！
　　在顾禾主张下，他把酒井小姐带到鱼塘那个VIP小包厢里，让她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好好地静思领悟，大家别打扰她。
　　酒井花青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独处的空间，她脑子里既一片混乱，又有什么不断地清晰明白过来，这种感受非常奇妙，她也不懂……
　　因为她从来没有用过经验数据包，也没有过领悟突破，这全是新奇的体验。
　　面具程序正在持续提升着，她以往的那些表演练习和演出，都在她脑海中翻腾，还有千叶·吉布森等人的表演、老斯基那些理论……突然全都融会贯通。
　　那些存在于她人格当中的记忆与经验，正在转化为程序数据。
　　酒井花青仿佛置身于一个大舞台上参与着演出，她是舞台中的任何一个演员。
　　没有渺小的故事，有时候是演员使故事变得渺小。
　　更加没有渺小的角色，是演员使角色渺小。
　　好演员的定义是，即使演的是一个龙套，一个只有三句对白的小角色，也可以在舞台上活过来，绽放耀目的光芒。
　　因为每一个角色，都能成为主角。
　　“原来是这样！”酒井花青不断突破着自我，这种状态下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至脑海中的程序弹出几个提示框，才让她深深地呼吸，停下了思绪运转。
　　【J级程序：面具，已更新完成至高级】
　　【J级程序：面具，已更新完成至特级35%】
　　什么……特级？
　　当酒井花青反应过来，已是惊呆了。
　　这份领悟突破完全消化掉，自己竟然一下子从停滞多时的中级45%一举突破到特级35%，她是三速档啊……这不是做梦吧……
　　酒井花青眼见包厢里四下无人，就拍打了自己脸颊一巴掌，痛，不是做梦。
　　面对这个变化，她有的只是茫然，甚至不敢为此欣喜，看了看墙上时钟，已经是下午快傍晚了，竟然过去了8个小时。
　　“我要怎么告诉大家这个消息，他们会认为我撒谎吹牛吧……”
　　酒井花青万分茫然，但又渐渐有点兴奋与喜悦，她站起来走出包厢。
　　只见居酒屋的屋厅里已是高朋满座，她哥哥修吉来了，洛娜也来了，禾桑、薇薇安和妮妙都还在，彩音妈妈也在，还有老范和老蔡，大家立时纷纷朝她望来。
　　他们本来以为再怎么着，酒井花青用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该出来的。
　　没想到她这一进去就是八个小时，老范都说是不是她在里面睡着过去了。但彩音久美子打开门隙偷看了几次，她没出问题，只是在喃喃静思。
　　“怎么样？”酒井修吉问道，脸上喝得醉红，“真有领悟了？”
　　“有，真有……”酒井花青点点头，“我提升了。”
　　顾禾只知道她安装更新好了，不知道她提升了多少，就问：“多少？”
　　范德宝一脸不看好，三速档就是慢，一个小领悟就花八小时，挤牙膏似的挤到点儿提升吧。
　　“老范，你就别扫兴了。”老蔡劝住了这个嘴臭老友，“花青，多少呢？”
　　“等等，我要设赌！”酒井修吉喊住了妹妹，让她先别说出结果，“大家下注了下注了，最接近结果的那个赢。参加的都下一万块，我先来，提升了中级25%！”
　　一万块不多，但赌的这个数值已是豪赌了。
　　“我赌30%。”洛娜向酒井花青竖了竖大拇指。
　　众人有兴趣赌的都在沉吟，花青能提升多少呢，他们倒不怕她会撒谎骗人。
　　酒井花青正向顾禾使着眼色，下大点，下大点……
　　“10%。”范德宝说道，也押了赌注，以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经验，应该是这个数，顶天了就15%，怎么也不可能超过。
　　但薇薇安下了32%；妮妙非要比姐姐多一点，下了33%；彩音久美子笑着也参与了，很好看酒井小姐，以兹鼓励地下了最大的35%。
　　大家都下了，老蔡就也玩一把，下了15%。
　　顾禾还没有下，那可是黄金包啊，还有酒井小姐这种眼色，难道……
　　“我下至少55%，酒井小姐突破到高级了。”他决然说道。
　　这下子，全部人都下了注，赌池有着8万块。
　　可是顾禾这话一出，众人都怔了怔，洛娜嘟囔了声“傻子”，酒井修吉大笑：“禾禾，第一回赌吧？你这是属于送钱了。”
　　怎么可能嘛，即使是彩音久美子，也觉得这步子有点迈得太大了。
　　“你以为她是超速档？”范德宝冷笑，“她是三速档，别用超速档去要求她。”
　　老范这既是泼冷水，却也说得在理，10%-35%才合理呢，多了就是为难酒井花青。
　　众人都觉得顾禾这回有些离谱，不过他是超凡资历最浅的那个，不知者不罪。
　　大家下完注，就要揭晓结果了。
　　酒井花青的面色复杂，很不好交待，欲言又止了几下，不知道怎么说似的。众人一看都感觉，她这是可能只有10%的提升……
　　“我就说了。”范德宝缓缓地道，一副万事不出我所料的语气。
　　然而，酒井花青接下来的话，让鱼塘居酒屋里面众人一片石化的寂静。
　　“我提升到一程序者特级35%了。禾桑赢了，八万块！”她欢呼起来。
　　“胡扯！”酒井修吉尖声大叫，“花青啊，你人格不是崩了吧，你喝了几瓶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名言
　　在联合区的仲裁结果出来后，伊丽莎白就要带上剑宝离开中心区，回去位于江谷区谷坂街的红雨调查团总部。
　　还在新世界银行大楼没出来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忽然弹出一个提示框信息：
　　【控制台下次呼叫将于今天23：45进行】
　　伊丽莎白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事先通知，为什么呢，这次有什么特别？
　　是了！她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自己刚刚还被困在那个套房里呢，还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监听，她不能有什么异常举动和言语上的暴露。
　　“大师真贴心啊。”伊丽莎白心想，知道她身陷困境，就发来预告。
　　直到现在，她仍想不懂这位超然存在的这些能力是怎么回事，但这不是心灵网络。
　　大师知道很多，甚至对事情有一种先知预判，真是一盏指路明灯。
　　这个呼叫联系的预告让她又心安又期待，但距离23：45还有一白天和一晚上呢。
　　伊丽莎白回到调查团总部后，就在第五层的团长办公室，与绫子、悟真、羽诚等人说过一些情况，交待他们去街头调查各项有关街鼠的事务。
　　之后，她自己看起了很多现有的资料。
　　该怎么救助那些孩童呢，一定要抓好这个机会做出实事。
　　但要建立收容教学机构就要花钱，资金怎么长期稳定地来，又得给银行带去实切利益……
　　白天渐去，夜幕降临，谷坂街的街头霓虹闪耀，但没有几个下班族的身影。
　　一直到了晚上11点左右，街上才忽然热闹喧嚣起来，一些商业办公楼的各家公司的白领们这才下班。疲惫的男人们勾肩搭背，唱着歌儿走在归家路上。
　　有人尚有力气举动黑色公文包鼓励自己，有人只是拖着残破的脚步艰难前行。
　　而那些居酒屋、酒吧、餐馆等场所，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热闹。
　　伊丽莎白站在办公楼的落地玻璃窗边，沉思地看着这景象。
　　这些上班族，真不一定活得比歌舞伎町的摔角手、暴走族、低科族等街狗们痛快。
　　但她知道，这些人都在担负着家庭、孩子和房子，亦是在时代洪流中淹溺挣扎。
　　他们活得不痛快，这都因为他们过着的是一种有梦想与责任的人生。
　　只是，他们的梦想与责任，都成了银行用来束缚他们的绳子，驱使他们的鞭子。他们即使自知，但在不知不觉之间，早已在生活泥潭中无法脱身。
　　伊丽莎白看着想着，时间逐渐靠近23：45了，她就来到办公桌边。
　　“用户紧张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手上的剑宝忽然发出了电子合成音，“你也工作了一天，这个深夜密会就当是去牛郎风俗店放松一下而已吧。”
　　“嘘，剑宝，别对大师那么无礼。”伊丽莎白认真道，“你先别说话了。”
　　真不是瞧不起牛郎、应召女郎那些人，她现在懂得尊重别人，尊重玩偶。
　　但就是不应该把两者类比，否则对大家都不尊重。
　　她把剑宝放好到办公桌上，很快，到了23：45，脑海中准时就有提示框弹出：
　　【控制台呼叫中，如果不拒绝，将在倒计时结束后自动接通：59分钟59秒】
　　又有新的变化，不但可以拒绝联系，还有足足一个小时的等待时间。
　　“大师对我也太好了。”伊丽莎白不由感叹，一个小时！那种超然存在，居然一个小时内让她来选择随时接通联系，那得耽误大师那么多事情。
　　不过，她又想，这也是自己赢回来的对吧，地位上升。
　　大师觉得，伊丽莎白·斯特林这个人，值得花这么多时间去培养。
　　另一个方面，她可以拒绝联系……这种变化意味着，大师应该是觉得她面对的环境与情况更加复杂了，有这种弹性选择会更加适合。
　　而且，不强制上学，不就等于觉得学生能更独立了，自学也没问题。
　　伊丽莎白既是心喜自己有了这种进步，又有点羞愧，她还是有着很多学习的困难。
　　先别想那么多了，她收起心思，耗了半分钟左右的现在，选择接通联系。
　　周围景象被超速地拉扯成了一片奇光异影，她看到了那已然熟悉的朦胧景象。
　　那道神秘身影巍然坐在幽冥王座之上，手持着一根灵气满溢的奥秘权杖。
　　“大师，晚上好。”伊丽莎白尊敬地呼唤，又主动道：
　　“我注意到联系的变化了，谢谢您为我着想。但如果有预告，一个小时太长了，我不想耽误您那么多时间，15分钟就够了。假如我没办法接通……那第二天再联系？”
　　“可以。”大师徐徐地说道，“如果需要补上联系，我会再通知你时间的。”
　　伊丽莎白点点头，对此只有感激，这实在是一位好导师。
　　“你在歌舞伎町很英勇，却也身陷险境。”
　　与此同时，也在这片超维度。
　　顾禾试探地说了一句，鹅丽莎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什么处罚，是不是像索菲娅说的那样权限被冻结，人也被禁足了起来……
　　“嗯。”那个在光影中显得又高又大的女性身影应了声，这回她手上没拿那把巨刀还是长剑的东西了，她说：“这一剑是切除肿瘤的一剑，没什么怕的。”
　　姑娘，你在说什么……顾禾实在没听懂。
　　但她的语气，好像没什么难过，还很奋然似的。难道没事？
　　“这次我能过关，保住了权限和调查团，活动资金还不降反升，真要谢谢大师您派剑宝到我身边，是它提醒了我。”那少女谦逊地说道。
　　好家伙，顾禾这就明白了。
　　剑宝？她那把剑，她那把剑居然会说话提醒她！奇物，有意识的奇物……
　　而且“不降反升”，索菲娅果然说对了，但说对的是对伊丽莎白的那部分评价。
　　她又顺了下来，不但没有失去什么，却又是得到了什么。
　　明明是带头冲锋的那位啊……顾禾不清楚银行内部是怎么个操作，只知道这头鹅确实鸿运当头，跟她对着干可能就是索菲娅那样的下场。
　　自己不能暴露，谁知道她会是个什么反应，绝对不能……
　　但他今天也运气好，控制台升了级，又赢了八万块，今天拼运气他可不怵。
　　“英雄总会得到许多提醒相助，但能走出鲸鱼之腹，还是靠英雄自己。”
　　顾禾扯了这么一句，给她灌点她最爱的鸡汤，那就不是对着干了哈。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一档75%，↑40%】
　　一句话，顶酒井小姐一晚上的贡献。
　　可能是因为输了钱，洛娜、薇薇安对他都没什么开心的，也就妮妙看着他就又涨了一些。
　　现在，顾禾半点没有意外，这句话显然正中鹅的心意，她双手摆了摆动，都高兴得要拍翅膀的样子了。索菲娅迷恋着超速档，而伊丽莎白迷恋着英雄传说。
　　人一有了迷恋，就有了弱点。只不过，这也是鹅的强点。
　　“可是，英雄总会有下一次的难关。”她说道，高兴了下就平复下来，“大师，我有了机会可以改善街头流浪儿童的生存状况。
　　“我不是很确定要怎么办，我想帮到他们，但银行那边也得有交待才能持续。这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是千千万万街童的，我就不逞强了，您能给我一点指引吗……”
　　顾禾听着不由沉静下来，这就是个电车难题啊，而他只是个提着保温杯路过的人。
　　银行又想通过帮助街鼠获取利益，但又不想出钱，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唔……”他抬起保温杯，微微喝了一口枸杞水。
　　想来那么多街童，伊丽莎白一个人怎么帮得过来，如果是要搞个慈善基金会什么的有钱佬玩意，那就得多拉几个银行有钱佬一起玩了。
　　新世界银行那么多财团、那么多人，总不会只有鹅一个好心人吧。
　　他从索菲娅那听说除了食血者，银行最庞大的是食利阶层，像她哥哥詹姆斯·阿米克，虽然是个“次品”，却在盖斯博因也有职务与权限，每个月的花销用度可不少。
　　少买一辆新跑车，少搞几场派对，把那些钱投入慈善，可以吗……
　　总之，顾禾觉得伊丽莎白需要建立起自己在银行内部的势力，起码要从这方面开始着手。这样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才不会是独木一支。
　　她的悟性向来非常高，他不需要怎么啰嗦，当下就搬出一句以前世界的名言：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朋友，敌人……
　　伊丽莎白听了大师说的这句话，忽然就有灵光在心中闪过，一股领悟在骤然隐现。
　　“受教了！”她不禁点头道，“谢谢大师，有这句话，我懂应该怎么做了。”
　　她先按下心绪，还有另一个问题，毕竟这也是事关紧要，仍是顾不上英雄该有的矜持了，该薅大师的时候还是得薅，她就问道：
　　“保藤太郎死了……大师，你有没有什么看法呢？”
　　伊丽莎白是有个想法的，这事情会不会跟索菲娅有关？假定索菲娅还没死，有人出卖了保藤太郎的人格原料，她感觉有着那人是索菲娅的可能性。
　　大师微微一顿，似乎有想了想，才道：“死保藤一人，养奴界域可以休矣。”
　　这顿时提醒了伊丽莎白，没错，还要往银行内部去打击这个J级程序，这种超凡路线。脑奴聚能也非常邪恶残忍，但受害者的数量会少很多。
　　她的追求永远都是再没有任何一个脑奴，只是目前没有太多的办法……
　　这让伊丽莎白心痛，因此即使能打击血奴工厂，也没什么振奋的心情。
　　但她开始想问的是索菲娅，只是话到嘴边，又想起大师上次已经给予过忠告指引。
　　索菲娅有自己的命运，如果真与索菲娅有关，这不就算是做了第一次好事了。
　　最后，伊丽莎白也就没有问出口，而且她这一周还有功课没做好呢。
　　“玩偶系的Q级程序，这周我没什么进展，对法官系的新了解也不多。”
　　她惭愧道，其实是有理由的，先是忙歌舞伎町的事，然后被关起来了，只是不想推脱，没做好就是没做好。她的人格完整度经过休息，倒是恢复到90%了。
　　“没关系，这周继续了解就是。”大师宽容地说，“你找机会休息一下，而街头那边，也需要休养生息。”
　　伊丽莎白听得明白，如果银行向歌舞伎町搞秋后算账，那会出很多乱子的。
　　刚刚经过暴起的街头正有着强凝聚力和热情，随时就能再次暴起。
　　但再来一次的话，银行就不一定不会选择执行强硬的镇压手段了。
　　“据我所知，银行暂时没有那种想法。”她说道，“联合区给了我机会把这次暴动转化为利益，三藤和警视厅都只能息事宁人。”
　　这时候，大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晃动，这次联系又进行得差不多了。
　　两人这次说的话不算多，但中间思考沉吟所花的时间较以前要多。
　　“你去吧。”那神秘的嗞叽声音渐渐远去，直至声音和光影都戛然地消散。
　　联系结束了，伊丽莎白眼前恢复了办公室的景象，如果可以，真想再聊上一会……
　　她重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头夜景，心中复盘着刚才的联系，仔细品味大师的每句话，尤其是那一句关于朋友与敌人的话。
　　越品味，越思考，越发感觉到这句简单话语所蕴藏的无上真理。
　　“朋友，搞朋友。”
　　伊丽莎白轻声地喃喃，这就是她要再去歌舞伎町的目标。
　　歌舞伎町是银行给街鼠生存状况改革的试点区域，成败与否十分关键。
　　三藤的达人秀和福利工厂之所以失败，有一个原因是不尊重街头，没有达成一致。
　　而她要把街头联合起来，找到一种新的平衡。她要去拜访雅库扎，还有草园街、寿惠街等各街道的知名势力和知名中间人，就街鼠收容教学机构怎么办交换意见。
　　以红发莉兹的身份，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嗯。”伊丽莎白想起了一个地方，丽彩俱乐部。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时尚风格
　　在这周一的清晨，顾禾在板田公寓的房间里醒来，神清气爽。
　　鹅那边没事儿很好，而且她说银行没有翻街的打算，这让他悬着的心昨晚就放了下来一些，所以睡眠质量特别好，希望她能在银行内部好好发展一波吧。
　　他作为一只街狗，养着四个街童，就已经是为慈善尽自己的那份力了。
　　好在，昨晚小赌怡情，又入账8万块。
　　顾禾昨晚便从彩音小姐那里拿到钱，已经放到板田先生那一并保管，存款总数已有92万了，干这一行，来钱其实很快。
　　在顾禾出门的这时候，坐在收银台边的板田先生冤魂不散地唠叨了句：
　　“人到老了才发现，年轻时不是赚得越多越好，是搞得越多越好。不搞，白活。”
　　顾禾昨晚已经仔细检查过自己租住的房间，没有发现针孔摄像头或者窃听器。
　　这也是睡得安生的另一个原因。
　　他的人格完整度恢复到85%了；容器程序则处于特级30%。
　　酒井小姐现在比他还高，她特级35%，黄金中型经验数据包就是好使。
　　但是想想，中型包都能这样，大型包还不得起飞咯？
　　他打算把昨晚从鹅那里刷至的二档5%牛郎值，再存一存冲一冲，到七档满了再兑换一波数据，搞到特级圆满。Q级程序还没着落呢，不急着冲圆满。
　　还有洛娜那里，得想办法搞搞那个亲密信任度，她变得更强，他安全才更有保障。
　　另外，还有索菲娅这个麻烦人物，彩音小姐交待下的任务，也得好好搞……
　　顾禾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被板田先生潜移默化下，自己更容易使用搞这个字了。
　　他想着这些事项，走过寿惠街的喧嚣街头，来到了早上开始营业的鱼塘，却见到彩音小姐坐在吧台边上，还有酒井小姐、薇薇安和妮妙，她们神情各异。
　　“早啊各位。”顾禾打过招呼，瞧瞧没发现洛娜，就要问有人看到洛娜了吗。
　　但他真发现到有点不对劲，酒井小姐一脸紧张兴奋的样子……
　　“小禾，有事情了。”彩音久美子语气正经，“刚才一大早，我接到江谷区红雨调查团总部打来的一个电话，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今晚要来造访丽彩。”
　　啥子！？这可不兴造访啊。
　　顾禾几乎一下子摔倒地上，心脏猛地揪紧，万般复杂滋味，就要请病假转身跑路。
　　搞什么！不是让你去搞朋友吗，你跑来牛郎俱乐部，是想搞什么……
　　等等，鹅去的是丽彩，我在鱼塘，好像也没事儿，是吗。
　　“我会亲自招待斯特林小姐。”彩音久美子又说，“但她的意思是最好可以跟更多玩偶超凡者聊聊，如果她给我的感觉适合，我会让你也招待她，做好准备吧。”
　　顾禾更加懵在当场，仿佛有一阵冷风吹过，聊什么……聊Q级程序吗……
　　吧台后边小厨房，范德宝呵呵道：“亿万千金呢，野狗能不能翻身看这把了。”
　　“老范，这件事很严肃。”彩音久美子没好气地微斥，“如果招待不周，让她不高兴，就可能会有祸事。我们的目标是，让她高兴地来，高兴地走。
　　“但同时，不掺和她的什么事情，更不能暴露任何不利于我们的信息。
　　“小禾，你和阿米克小姐聊过那么多，可能比我们都要了解斯特林小姐。丽彩那边的牛郎都不是超凡者，你是招待她的最好人选。
　　“但不能暴露你是超速档，无论如何我也不准备让你和她共感，就只是聊聊。
　　“斯特林小姐很关心歌舞伎町街头儿童的生存状况，电话里说，她来造访主要是想跟我当面谈谈这方面的事务。在这个方面，小禾你和她也有共同话题。”
　　听了彩音小姐这番话，顾禾深吸一口气，有点心塞。
　　他拧开保温杯，咕咚咕咚地喝上几口枸杞水，鹅是到街头来搞朋友了。
　　这没问题，但搞到他身上，就有问题了。
　　“现在的一个大问题是。”彩音久美子打量着顾禾，“小禾啊，你的造型真不行。”
　　薇薇安顿时大笑，妮妙也乐了，连酒井花青也轻笑几声，三人满满的都是嫌弃。
　　顾禾什么造型？就跟老范差不多，一件深红色的印有“东土”二个白字的运动服和棕色休闲布裤，搭一双凉鞋，都是沉闷的单色。
　　另外除了提着个保温杯，身上就没有任何配饰。
　　他没有改造，没有刺青，没有涂彩，没有打任何的环。
　　黑色短发，全黑就全黑吧，不染不烫不爆就算了，起码得有个发型，却也没有。
　　“这样真不行。”彩音久美子说道，拿起放在吧台上的几本时尚杂志晃了晃，“斯特林小姐出身高，是非常讲究时尚的，这种意识深入她的骨子里。
　　“就算她要跟街狗打成一片，她的潜意识还是不会喜欢那种没有时尚个性的人。我说的喜欢，是女性对男性的那种喜欢。
　　“不过，以斯特林小姐的出身，什么高档的型男帅哥没见过呢。所以我们不用追求高档，还是要发挥自己的街头风格。
　　“我去地牢问过阿米克小姐了，斯特林小姐还挺喜欢牛仔的。
　　“小禾，你的长相身材都很好，只要扔掉这身运动服，就能脱胎换骨了。今天就由酒井小姐、薇薇安和妮妙，带你去街上换一个造型，准备好晚上招待客人。”
　　顾禾听了还是有点嘀咕，“流光城不是讲究张扬个性么，这造型就是我的个性啊。”
　　弄个彩色爆炸头，穿个黑色紧身皮衣什么的，那不像他吧。
　　但彩音小姐没理会他的嘀咕，只是笑了笑，起身走了，都交给薇薇安她们了。
　　“禾，说真的。”薇薇安眸光饶有兴趣，“你穿这一身还不如什么都不穿。”
　　妮妙也在用那双看似清纯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一些关键部位。
　　薇薇安又说：“释放自己，别这么乏味。你不会最喜欢穿的就是这种校服不如的破运动服吧？这是留给老范那种穿什么都不行的人的掩饰借口。”
　　“禾桑他还没从地下室风格转换过来。”酒井花青只能讪笑，尽量给顾禾兜。
　　其实好早之前，她就已经努力过了，但禾桑就没怎么穿过她买的那些衣服。
　　“我看我们有必要给你补一下时尚课。”薇薇安拿起了一本封面绚彩的时尚杂志。
　　顾禾确实对这个世界的时尚不怎么了解，只是感觉很像以前世界的80年代，什么都讲究五彩缤纷，以及对各种亚文化的混合。
　　他这身就是个异类，但就因为单调乏味到极致，他自己觉得反而有点特色的。
　　“流光城的时尚风格，总体来说，就是不寻常、独特、混乱、多样性到爆炸。”
　　薇薇安一边给顾禾展示着时尚杂志的内容，一边教道：
　　“这里的每个人都努力通过时尚的选择，来表达自己的个性。
　　“每个人都想从人群里脱颖而出，造型就是实现这个目标的工具了。要的就是鲜艳绚丽的色彩，闪光，斑点，印花，网格，金属，塑料，电线……以各种方式组合起来。
　　“如果一个人的造型没超过5种主色调，那他是个瞎子？不，他是空气。”
　　“看看这些，认识一下。”薇薇安翻动杂志，那里面是琳琅满目的衣物与配饰。
　　顾禾看着，想着自己这段时间见过的各色人等，的确是这样。
　　这里几乎每个人也像是霓虹灯。
　　从头发颜色，眼睛的瞳孔颜色，指甲，皮肤……各种夸张、粗俗、混乱的造型与妆容都被认为没什么可奇怪的，反而才是正常的。
　　“这里的时尚风格，主要有三类：街头风格，江谷风格，花园风格。”
　　薇薇安一项项地讲了起来：
　　“街头风格就是我们街狗的风格了，每个区又有不同特色，但总归是朋克、摇滚那一类。闪亮、混搭、华丽的发型和配饰，都在表达着一个意思，‘反叛’。主色调数量至少在5种以上，超过8种也没什么，甚至10种以上。
　　“江谷风格，是江谷区中产人群的风格。街头都认为那太单调乏味了，他们既没有街狗的鲜艳，又够不上花园风格的奢华，也就平庸规矩，一般穿正装、各种工作制服和校服，这倒成为他们的标志了。
　　“不过即使是江谷风格，也比你和老范的造型要鲜活得多。
　　“还有，花园风格，就是那些有钱佬、上流人士的风格，以花园区的时尚界为标准。他们偏向所谓的优美、高贵、格调，用最高级的材料，讲究奢华和名牌。他们对颜色数量也会控制，不算那种多彩图案的话，主色调不超过5种。”
　　街头风格，江谷风格，花园风格。
　　这就是构成流光城人群的三类主要造型。
　　薇薇安继续补充了一些在三大风格之外，另有定义的一些风格。
　　古典风格，和服，袍服，东土服等等，在这基础上加以改装与搭配。
　　伏都风格，主要是以前芒博·拉巴斯的舞者造型：修身紧身正装、黑手套。伏都风格曾经风靡一时，但随着伏都城成了废墟，这风格就渐渐成小众了。
　　异域风格，是指非流光城常见的，来自像是天使城、纽兰城等自由邦的风格。
　　“街头姑娘喜欢穿皮衣，江谷姑娘喜欢穿校服，花园姑娘喜欢穿晚礼服，烂泥塘姑娘啥都不穿。”薇薇安笑说了句谚语。
　　“我也喜欢啥都不穿。”妮妙说，眼眸盯着顾禾看。
　　她今天又是一身白色连衣裙，色彩不多，这不是街头风格，而是花园风格。
　　酒井花青则穿了套多彩的印花和服，薇微安是伏都风格的紧身多彩夹克和黑手套。
　　顾禾听了这番教学，更明白了，其实衣服造型也是阶层与人群的划分。
　　“你看看这些。”薇薇安展示着时尚杂志上的模特图片，给顾禾讲解衣物品类。
　　她没有分男性女性或中性，因为在流光城，性别不是阻碍，男扮女、女扮男，或者干脆变了性，甚至真的雌雄同体，都不是问题，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发型：哥特，莫西干，爆炸头，狮子头，霓虹发，脏辫……
　　衣服：皮衣，风衣，夹克，轰炸机夹克，紧身衣，水手服，超大外套，条纹连体装……
　　裤子：牛仔裤，短裤，喇叭裤，胡萝卜裤，大垮裤……
　　裙：各种连衣裙，无肩带裙，短裙，超短裙，皮革裙，晚礼服裙……
　　鞋：牛仔鞋，运动鞋，高跟鞋，钉鞋，皮鞋，过膝靴，厚底鞋，溜冰鞋……
　　各种的头巾发带，各种的项链手镯，还有披肩、宽肩垫、蝙蝠袖，还有渔帽、牛仔帽、圆礼帽等的各种帽子。
　　顾禾看着愣了愣，有个马桶搋子造型的红色塑料帽，也是街狗的一个时尚。
　　接着，由妮妙讲了些配件，就是像耳环鼻环唇环脐环等各种环，以及某些部位的各种钉和圆珠，“如果你想打，我可以帮忙，我手艺挺好的。”她眼巴巴地说。
　　“不要，我什么环啊钉啊都不打。”顾禾连忙道，开什么玩笑！
　　“还有眼镜，眼镜永远都是最受欢迎的配饰之一。”薇薇安接过话，太阳镜、雷朋镜、飞行护目镜等各种眼镜，“禾，你知道自己有多单调了吧。”
　　这个世界的时尚，一切都讲究闪亮，多彩，个性。
　　顾禾实在有点头晕，不只是因为以他从以前世界和社会环境带过来的审美观，觉得不管是街头风格还是花园风格，都多少有点像是群魔乱舞。
　　更因为他就是一个懒得打扮的人啊！东土运动服，挺好。
　　“你不用花心思，都交给我们吧。”薇薇安合上了时尚杂志，笑道：“就算你是老范，我们都能把你变成型男，何况你条件这么好，这么大。”
　　“你们讨论就讨论，别扯上我。”那边的范德宝闷说了声，“我有自己的风格。”
　　“你看，你都跟老范一档了，真是浪费。”薇薇安又说，“不怕，有我们。”
　　就是因为你们，我才怕啊。顾禾心想，上回酒井小姐还想他穿大V领粉红色呢。
　　“行动吧行动吧，今天我来买单。”酒井花青也已经兴致勃勃，又可以折腾禾桑的造型了，“我得谢谢禾桑你给我讲老斯基的理念，我才能有领悟突破。”
　　“不用花青你全买单，我也掏钱。”薇薇安说，“禾，你是我们的模特了。”
　　“没有一个好造型，斯特林小姐可不会喜欢哦。”妮妙银铃般发笑。
　　她们接着一番分析，红发莉兹最让街狗熟知的造型是橙色风衣和喇叭裤。
　　而暴动那天呢，她是棕外衣、牛仔裤和彩色印花披肩，那倒三角形的披肩营造着宽肩感，让她看上去又华丽又飒爽。
　　她显然有意把街头风格和花园风格混合起来，色彩也多样，但没有街头那么鲜艳浮夸，同时又不会像花园风格那么讲有钱佬的格调。
　　他要定一个牛郎造型，这是彩音小姐交待下来的任务，也是今天丽彩的大事儿。
　　顾禾只能跟着她们三人出了鱼塘，声明换一身衣服可以，做彩色爆炸头不行。
　　但她们还是先带他到了老狗杰克逊那里，不染不爆，就修剪了下头发，做了个发型；接着开始带他去逛服饰店，逛了一家又一家，试搭着各种衣服。
　　不管是什么阶层的女孩，大概都对逛街买衣服有着永不磨灭的热情。
　　或许人类梦寐以求的永动机能量，就可以从中提取。
　　顾禾把一整瓶保温杯的枸杞水都喝了，走得脚板都累坏了，她们还都兴冲冲的，酒井修吉是从寿惠街这头喝到那头，他是从这头穿到那头。
　　就这么摇摇晃晃，中午到北野老头那里吃了些肉饼，一个白天就过去了。
　　对于他要换造型一事，北野老头扯动面肌，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只是道：“时尚潮流什么的，都是那些混账年轻人的玩意，这小老头又不是。”
　　终于在傍晚时分，在街上又一家名为“千衣”的衣饰店里，顾禾的牛郎造型被确定下来了。
　　此时，远处有购衣客人走动，他站在一块落地试衣镜前面，旁边是三位女造型师。
　　高昂坚挺的身材，上身穿着多彩夹克，下身则是看着破旧的水洗牛仔裤，腰间一条金属扣子腰带，脚穿深棕色的牛仔鞋，脸上戴一副墨镜，脖子系着一块方形红围巾。
　　街头风格，酷帅的牛仔坏小子。
　　“帅。”薇薇安非常满意，啧啧不已：“我想尝一尝。”
　　“我也是，我被点着了。”妮妙轻声，现在的顾禾看上去才赞呢，牛仔匪气十足，而且他那种咸鱼眼神被墨镜挡住，让人可以无限地遐想。
　　“哇……”酒井花青神情也有点痴了，“禾桑，你这样真的好帅啊。”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二档35%，↑30%】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二档76%，↑41%】
　　顾禾突然发现到这意外收获，牛郎值正在不断上涨，三位女造型师很开心，她们在集体发功，这一大波涨得简直停不下来了。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二档98%，↑22%】
　　他不由也打量起镜子中的自己，还行吧……差着点什么呢，对了，没错……
　　“我的保温杯呢？”他问道，想试试搭配一下会是什么效果。
　　“你可别！”“那样不行！”“不要！”三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喊出声。
　　薇薇安嫌弃道：“你拿一个保温杯，就全都破坏了，今晚还怎么伺候亿万千金。”
　　她这么一说，酒井花青是真有点失落，妮妙则故作低落，她们这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而顾禾一想到这身牛郎造型的目的，就不由头痛起来了。
　　这一身衣服行头，花了好几千块，他倒是一分钱没掏，都她们争着买单的。
　　造型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四人结了账就离开这家衣饰铺，回去鱼塘。
　　这时候夜幕初临，寿惠街两边繁杂的霓虹招牌开始闪耀，“丽彩俱乐部”“大象酒吧”“Hell Games”“極楽クラブ”等字眼照亮街头。
　　夜雨未降，喧嚣拥挤的路人们来来往往。
　　就那么远远的，顾禾和三位女造型师距离丽彩还有一小段路，便看见了红雨调查团的那辆商务车停在丽彩俱乐部门口前面，还有些赛思安保人员的身影。
　　伊丽莎白·斯特林，这位赛思亿万千金，歌舞伎町的红发莉兹，已经到来了。
　　与此同时，一身破旧麻布衣服的简，又围在车边大喊：
　　“三藤也好，赛思也好，没有一个人可以代表它们，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活着的怪兽，拒绝购买电子产品！拒绝，拒绝！”
　　在街上把风的星童看到谁了，连忙奔跑过去，童稚的大眼睛也是一亮。
　　“咦？你是老大吗？哇，你变得好帅啊，老大！彩音妈妈叫你马上回鱼塘待命。”


第一百三十四章 型男天使
　　“欢迎光临丽彩俱乐部，斯特林小姐，这边请。”
　　夜色朦胧，霓虹闪耀，丽彩俱乐部的广告屏幕里变幻着各位头牌牛郎的面孔。
　　伊丽莎白正走进丽彩的大门口，绫子和小美跟随在身边，还有几位赛思安保人员。
　　从衣着打扮到随行人员，她已经尽可能地贴近街头了。
　　她在电话里都说过不需要搞排场，但那次在悬苑区的欢愉泉水俱乐部，桑迪妈妈带着一群人到街上迎接，而这次丽彩不愧是丽彩，只有彩音小姐自己一个在门口迎接。
　　彩音小姐一头粉红淡绿交织的齐肩秀发，一身大印花和服，成熟脸容上妩媚微笑。
　　“彩音小姐，你叫我伊丽莎白，或者红发莉兹吧。”伊丽莎白有意套近乎。
　　“好，伊丽莎白，这边请。”
　　与此同时，彩音久美子也在悄然打量这位赛思亿万千金。
　　斯特林小姐今晚的造型很简单，微有溢彩的红发，淡妆，军绿色的飞行员外套、白色T恤、蓝牛仔裤和棕色马丁靴，衬出修长灵动的身姿线条。
　　而配饰方面只是右手腕戴着一串绚彩的多层手镯，手上持着一把电子长剑。
　　红色，军绿色，白色，蓝色，棕色，绚彩。
　　上流人士和上班族都不喜欢这么穿，这勉强算是街头风格，但色彩还不够多。
　　只不过就这么简单的混合，却还是能显出这位少女的英气、优雅与叛逆。
　　以及时尚，确实以斯特林小姐的身份与外形条件，她是引领时尚的那类人。
　　彩音久美子想着的同时，带着这队客人走进丽彩。
　　“彩音小姐，你这里装潢得真有格调。”
　　伊丽莎白边走边看周围，在丽彩门口徘徊过几次，这次终于进来了。
　　她适时地称赞上一句，没忘自己是来搞朋友的。
　　“小地方，比不上中心区那些俱乐部。”彩音小姐笑说，“但也算有点特色。”
　　伊丽莎白跟着走进一楼的大厅，上空悬挂着个巨大的水晶球，发散着炫目的七彩光亮。这里没有清场，客人们和牛郎们坐在不同区域的环形沙发上，饮酒笑谈。
　　大厅中间是个舞池，随着充满歌舞伎町韵味的歌谣，一些人在轻轻起舞。
　　舞池正前方有一块大屏幕，播放着轻柔美丽的自然风景。
　　黑色正装的男侍应端着酒盘四处走动，伊丽莎白还注意到有成群的小孩子弯腰低头静悄悄地躲站在角落，都是些等待着剩食的街鼠。
　　她从资料上看到说，丽彩平时就有这样帮助街鼠。
　　“我去的俱乐部不算多。”伊丽莎白说了实话，“但因为那些流浪儿童，我觉得这里比中心区、卫城山区、花园区那些酒店和俱乐部，都更有温度。”
　　“你不认为他们嘈杂就好。”彩音久美子走着应道，这位贵客在电话中说过不需要包厢，一个能谈话的大厅位置就行了。
　　伊丽莎白当然不去包厢，自己是来街头交朋友的。
　　她在丽彩的表现，会传出去寿惠街乃至整个歌舞伎町。
　　很快，众人落座了一处角落的小环形沙发，安保人员则离得比较远。
　　绫子和小美坐在边上都没有说话，伊丽莎白也没像上次那样乱点贵酒，只点了一瓶普通价位的香槟，她今晚不打算点任何贵酒。
　　每一分钱都要省着花，留着准备救济街鼠用。
　　“歌舞伎町真的很美。”伊丽莎白继续套近乎，“那个夜晚，我想我会毕生难忘。”
　　“那天夜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彩音久美子给客人倒着香槟，“但夜晚过去之后，生活还得继续，多的也就没有了。”
　　伊丽莎白接过高脚酒杯抿了口香槟，彩音小姐的话很得体，却明显隔着一重心门。
　　这也当然的了，她不会幼稚到以为自己参加过那晚的暴动，就成为街头知己。
　　像彩音小姐暗示的，过去了，暴动也好，红发莉兹也好，有些事情只会留在那个晚上。丽彩不愿意与银行、赛思走得太近。
　　交朋友，不可能来一次，用一个晚上就能搞定，这是不能着急的。
　　还没开口就几乎吃了闭门羹，伊丽莎白也就不急着去谈办街童收容教学机构的事，先问了起来：“彩音小姐，我最近在加深了解玩偶系，想向你请教一下。”
　　她时刻不敢忘大师交下的任务和功课，彩音小姐无疑会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雅库扎曾经的王牌特派员，寿惠街的传奇玩偶，轻燕。
　　“好，你有什么就问吧。”彩音久美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浅饮起来，对方可能只是在套近乎而已，这位千金有点卖力，着了痕迹。
　　但斯特林小姐实在美得让人赏心悦目，即使她是女性也这么认为，因此没有反感。
　　“在我的认知中，玩偶系有生殖贡献、享受欢愉的特质。”
　　伊丽莎白先细细地讲出了一些自己的见解，才有些期待地请教道：
　　“我最近在收集玩偶系Q级程序，尤其是在找着一种不痛苦、既有欢愉又有力量的Q级程序。彩音小姐，你能指点我一下吗？”
　　“那样的Q级程序……”彩音久美子听得疑惑，对方好像是认真的，而且对玩偶系真的有着很深认知，只是那种程序……
　　彩音久美子摇摇头，“我没听说过。你说得很对，玩偶系程序总会有牺牲和贡献的一面。我知道的Q级程序有彩形音影、六天七夜、欢乐之梦、吞食……”
　　“嗯。”伊丽莎白全神贯注地听着对方列举的程序，然而渐渐心头落空。
　　这些程序她都知道了，数据安装包也已经收集到了。
　　没想到连这位街头传奇玩偶，都不清楚大师所指引说的那类Q级程序。难怪自己在银行内部共享系统，也没什么线索。
　　大师真是神秘莫测，这只是Q级程序吧，竟然就触及到大家的盲点。
　　“彩音小姐，你觉得那种Q级程序存在吗？”伊丽莎白只好再这么问。
　　会不会大师其实是有着别的意思，只是她还没有领悟过来？
　　“我不敢确定。”彩音久美子说的是实话，“世界这么大，一个主职的一个级别的程序数量有多少，可能没人说得过来。而且会有新的程序出现，我想也有可能存在吧，只是我不了解。”
　　“哦，受教了。”伊丽莎白沉思地点头。
　　新的程序？难道大师想她去创造一个新程序？可是，如果没有相关的源代码，也没办法完全凭空编写出来啊……
　　彩音久美子这时笑了笑，场面不太活泼，当然是因为差着牛郎了。
　　对讲耳塞里传来了老范的通知，小禾回到鱼塘了。
　　“伊丽莎白，我去叫一位牛郎陪你吧？我们这里有普通牛郎，也有超凡牛郎，就一位，艺名叫天使，因为他的人很好，他收养了四个街童，是位人间天使呢。”
　　伊丽莎白本来没什么点牛郎的兴趣，但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来牛郎俱乐部不点牛郎，这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吗，点吧，聊聊玩偶系也好。
　　而且，收养了四个街童！这可不是随便一个街狗或银行狗就会有的善举。
　　天使之名，配得上。
　　“好！”伊丽莎白露齿一笑，“那我就点他了，天使。”
　　这时候，被她放在前面茶几上的剑宝，忽然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
　　“剑宝辞典启动，‘牛郎’，第6356页，词义解释为：牛郎和大师同义，都是些江湖骗子，最擅长把犯蠢女性的钱偷偷转移到自己的钱包里去。对付牛郎的最好办法是白嫖，不要点酒，不要给小费，不要送礼物。”
　　彩音久美子正起身要去叫牛郎呢，顿时怔住了……
　　“彩音小姐，哈哈哈，这是剑宝！”
　　伊丽莎白惊讶中连忙大笑地掩盖尴尬，忘了介绍了，太失礼了啊，剑宝这回真是，这就是在捣乱，彩音小姐本来就难以接近的，还来这么一出。
　　“这是我的奇物剑，它有时候会开些玩笑。”她心都在滴血。
　　“哈哈。”彩音久美子陪笑几声，之前在城寨区就有听说过，“小东西挺别致的。”
　　既然伊丽莎白没说不点，她就不当回事，继续往鱼塘走去了。
　　“剑宝，你先别说话了。”伊丽莎白恨恨地小声道，“那位也不会同意你捣乱。”
　　“用户不满意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剑宝又说了话，“天使都在天上，而在人间的天使，只是鸟人而已。”
　　伊丽莎白真拿它没办法了，按理说应该先让人把剑宝带离这里。
　　可这是她的随身石中剑，也是大师派来的守护者，她不能那样做。
　　“你别说了，真不要说了。”她只能闷声道，把它塞到一个沙发抱枕下面。
　　过不了多时，伊丽莎白注意到彩音小姐从那边的小过道回来了。
　　还有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跟在旁边，自然的黑短发，多彩夹克、水洗旧牛仔裤和牛仔鞋，戴着副墨镜，系着一块方形红围巾。
　　那是典型的街头风格，但没有太多花哨的改造、刺青和配件。
　　大厅上空水晶球的炫光照射下去，让他的身影迷幻而硬朗，看上去挺有型的。
　　不过她看多了大师那神秘崇高的范儿，天使也就只能带给她型男的感觉而已。
　　“伊丽莎白，天使来了。”彩音久美子微笑地带着顾禾到了环形沙发前，把他正式介绍给这位亿万千金，让两人先聊聊，她先去招待其他客人一会。
　　“天使，你好。”伊丽莎白朝沙发对面位置摆手示意，“请坐吧。”
　　她现在懂得尊重玩偶，却还是不想他坐到旁边又粘又靠的那样。
　　“你好，我站着就行，我喜欢站着。”
　　顾禾粗沉着嗓音，靠站到沙发旁的墙边，双手插牛仔裤袋，装出完全不同的范儿。
　　他是型男牛仔，就差嘴边叼上一根香烟了。
　　《演员自我修养》，他不想坐下，因为往沙发坐下的话，即使他戴着副墨镜，会不会太像大师，鹅会不会认得点什么来……
　　与此同时，顾禾还注意到，酒井小姐、薇薇安和妮妙，她们都坐在不远处的一席喝着酒，还点了几位普通牛郎同僚作伪装。
　　其实她们都在偷看着这边，看着他的表现。
　　“好，你随意。天使先生，你是丽彩的头牌超凡牛郎，一定懂得很多吧。”
　　伊丽莎白时刻不敢忘大师交下的任务，再度虚心请教：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你有没有听说过，或者说你觉不觉得，有那种不痛苦、既有欢愉又有力量的玩偶系Q级程序吗？”
　　“……”顾禾杵在墙边，无言地望着前方，一时间不是装酷，是真的说不出话来。
　　有没有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就很痛苦。


第一百三十五章 搞朋友
　　“禾桑在做什么，为什么光站着不坐上去……”
　　“可能他觉得那样比较帅吧。”
　　“不会很像安保吗。”
　　酒井花青、薇薇安和妮妙先后嘀咕了句，她们坐的位置几乎正对着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那席，啥都能看到，如果凝神认真地听还能听到点两人的话语。
　　热闹的大厅上空，水晶球彩光闪耀，让顾禾那戴着墨镜的脸庞越发朦胧不清。
　　如果按她们之前定的策略，尤其是妮妙的想法，他最好坐到斯特林小姐的旁边去，次之是坐到正对面去，坐下来，裤子绷紧了，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这就跟女人穿低胸装一样，别以为女人就不好色。
　　“别浪费机会啊禾桑。”酒井花青真有点着急，就算今晚开不了包厢，能开到一瓶贵酒都好。
　　“难了。”薇薇安却道，“你们看他，话都不会说了。只是装酷没用的，别说花园姑娘，我们都不吃这一套，能逗乐对方才重要。”
　　“要是林赛就好了。”妮妙感叹。
　　在满场客人和牛郎的谈笑声，舞池的歌舞声中，她们隐约听到斯特林小姐那好听的嗓音说道：
　　“天使先生……我是不是冒昧了……”
　　才刚开始，场面就忽然有点僵持住，伊丽莎白也搞不懂怎么回事。
　　看上去似乎天使先生并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
　　顾禾沉默地靠墙站着，双手插裤袋，晃动着右脚根，半晌才粗声道：“在流光城，除了没有王法，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没有的。”
　　他不想她放弃寻找，或者有理由去放弃寻找，比如“传奇玩偶和她的牛郎都说没戏，大师是在说玩偶系都要承受痛苦和牺牲吧，伟大的玩偶。”之类。
　　但又不想她继续问这问那，应付应付得了，不热情也不冷漠，让她觉得无聊就成。
　　实在是对于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还得注意别用上大师那种高深的言辞风格，坚定不移地走街头小子路线。
　　“说得也是，这座城市没有法律……”
　　伊丽莎白不由应道，再看那道牛仔身影，忽然感觉对方很有故事。
　　她是来搞朋友的，也有着英雄救赎别人的长期职责，天使先生会是一个救赎对象吗，使她也有所成长。说起来，她还从来没怎么真正搞过街狗朋友。
　　像绫子他们，一认识很快就成为她的部下。他们的故事，她也还不怎么了解。
　　伊丽莎白知道，人与人之间，有着很多难越的距离。
　　就算在同一片夜雨下，也是有人打着雨伞，有人披着斗篷，并不会因此多看几眼。
　　但她现在，来了兴趣想了解一下这位天使。
　　“天使先生，我听彩音小姐说，你领养了四位街童。”伊丽莎白挑起话题，“这真是让人钦佩，不是谁都会这样做的。”
　　“彩音小姐抬举了，都是丽彩在接济，我少拿一点钱而已。”
　　顾禾警惕着对方要展开救济街鼠的话题，彩音小姐跟你说的你就找彩音小姐去。
　　他连忙要用负能量把话头封死掉：“我也就在街鼠面前才能装一装有钱佬。”
　　“不，我想，你给的不只是钱。”伊丽莎白轻声，“还给了他们真正的希望。”
　　“所谓的希望，往往是人们的一厢情愿而已。”顾禾继续负能量，别说客人来牛郎店是寻开心的，谁会喜欢整天负能量的人，“我给他们的，不过就是一点钱。”
　　伊丽莎白听了，顿时微微有点沉吟。
　　说得好，钱不等同希望，但对于很多人的处境，钱甚至比希望更重要。
　　因为钱是可以抓住的，希望却总是虚无飘渺。
　　真不愧是丽彩么，伊丽莎白再看那道高大年轻的靠墙身影，是个酷孩型男啊。
　　“天使先生，无论如何，在这事上我很佩服你。”她认真道。
　　顾禾感觉不太对劲，这家伙怎么好像还觉得这种话中听……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18%，↑20%】
　　控制台的变化验证了他的判断，这头鹅赶不走了，这牛郎值他宁愿不要……
　　“呵。”顾禾只好呵嗤地笑了声，赶紧得改变策略，一个惹人生厌的办法就是得寸进尺、得意忘形、不识抬举，特别是面对着有钱佬的时候。
　　像彩音小姐说的，一个人的潜意识活动，其实很难有完全的改变。
　　他可没忘，伊丽莎白一开始对于玩偶系是有着傲慢与偏见，甚至是瞧不起的。
　　刚才她朝对面位置让他落座就是明证，她根本没想要点牛郎吧，只是给丽彩面子。
　　“斯特林小姐，你不觉得这里有点太吵了吗。”
　　顾禾抬步走向沙发，无视她那两位女随从，径直就往军绿外套的伊丽莎白旁边坐下，抬手放在沙发靠背上，几乎要搂着她，“这样咱们能聊得更清楚点。”
　　从她那有一股淡淡的少女香传来，她的侧脸还真是美得过分，蓝色眼眸很清澈。
　　怎么什么好处都被她占着了。
　　但是，自己一坐下，顾禾就察觉到她有点抗拒地微微挪开身子，成了成了，错误选择，好感度下降，Bad End，还不赶开我，一巴掌过来也没关系……
　　他也留意到那边沙发的酒井小姐、薇薇安和妮妙很惊讶。
　　她们以为他要进攻么，这叫以进为退，哎，这位真的不兴伺候。
　　“也好。”伊丽莎白一笑，挽了下中短的红发，“那你就坐这吧。”
　　搞朋友，搞朋友，这不就有进展了，街头风格就是这样的。
　　起码相比很多街头人士，包括彩音小姐，天使先生没有对她完全闭上大门。
　　“要喝香槟吗？”她主动拿起那瓶还未倒尽的香槟，要给天使先生倒上一杯。
　　“我……”顾禾顿着，你干嘛呢你，让我滚开点不行吗，不用给面子的。
　　“不要了，我喜欢头脑清醒的感觉。”他无奈之际说道。
　　“哦。”伊丽莎白就把手中香槟放回茶几上，那留给对面的绫子与小美喝好了。
　　忽然这时候，一个电子合成音还是穿透了沙发上的多彩抱枕，清晰地传了出来：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剑宝说道，“如果一个牛郎让你别倒酒，那他肯定有古怪，通常是想你付出更高的代价，要注意好这种心怀不轨的人。”
　　伊丽莎白眼眸余光就注意到天使先生似乎惊了惊，他的神情被墨镜挡去一半，但身体语言很明显是吃惊的，几乎要倒到一边去。
　　她不禁又嗔剑宝，又怪自己再次忘了事先介绍！
　　“天使先生，哈哈，这是剑宝。”她从自己另一边的抱枕下取出剑宝，“我的奇物剑，它有时候喜欢开玩笑，请不要介意。”
　　剑宝的忠臣模式上一次很有用，这次却搞成这样……
　　不过，不喝酒的牛郎，天使先生的确很有个性。
　　“唔，剑宝……好剑，好剑……”
　　顾禾望着她手中那把入了鞘的电子长剑，造型古典华丽，剑格有正在发光的宝珠，剑柄上电线缠绕，剑鞘上雕刻着很多的代码花纹。
　　原来这就是剑宝，久仰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危险气息，仿佛这把奇物剑随时就会自动出鞘，一剑向他砍来。
　　忠臣模式？它似乎有着很锋利敏锐的洞察力，还喜欢向鹅搬弄谗言。
　　偏偏伊丽莎白认为这是大师指引她拿到的宝藏，怎么也会给剑宝几分面子。
　　“我是一把忠实的剑。”剑宝又说了话，“我的忠臣模式里，没有幽默的设置。”
　　“天使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伊丽莎白再次表示歉意，“它很有自己的想法。”
　　“没什么。”顾禾心念电转，首先不能让鹅生疑，如果她听从剑宝的话觉得这有古怪，跑去鱼塘一通检查就完了；也不能诋毁剑宝，它背后有大师撑腰。
　　那只能消解它，他直视着那把电子剑，呵呵笑道：
　　“奇物有想法才有意思，但剑宝毕竟不是人，可能有时候会比较生搬硬套。我今晚不想喝酒，也不想斯特林小姐你点酒，是因为我觉得这酒应该由街鼠们喝。”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43%，↑25%】
　　“天使先生，谢谢你了。”伊丽莎白真不由感谢对方的理解。
　　如果这位天使先生趁机起哄，非要她点上一瓶两瓶甚至给全场都点些贵酒，为了与丽彩和歌舞伎町街头搞关系，她大概也不得不点。
　　大概在街狗们心中，她一个超级有钱佬，资金是无上限的，不点贵酒就是吝啬。
　　天使先生却考虑到这点，酒应该由街鼠们喝，说得真好。
　　“剑宝，你听到啦。”伊丽莎白拍了拍剑宝的剑身，“这次天使先生想得比你多。”
　　“剑宝毕竟不是人。”顾禾重复这句断言，加强心理暗示，“它是奇物。”
　　因为不是人，那就会时灵时不灵，不能完全听了去，好像这次，他可没有古怪。
　　顾禾也伸手去拍拍剑宝，拍得它的剑鞘震晃，像个哑口无言的辩论者。
　　剑宝，跟我小禾导师拼嘴巴，你有这个实力吗。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剑宝还在说着，“正因为我不是人，我才能看得到很多不是人的妖魔鬼怪。而在你眼前，就有一只。”
　　“行了行了。”伊丽莎白笑说，“剑宝，你今天说得够多的了，我会小心的啦。”
　　完全没听进去。顾禾暗中观察着，鹅，你最聪明了。
　　剑宝也许被打击到了，那电子合成音一时间没有再响起。
　　顾禾继续轻轻地抚拍着这把奇特的电子长剑，放心吧剑宝，虽然我是有些不老实，可我不会害她，我也是形势所迫而已，我也怕啊。
　　“天使先生。”伊丽莎白感觉自己与对方更熟悉了，或许对方刚才在超凡领域方面有所隐藏，刚才是她问急了。
　　她时刻不敢忘大师布置的功课，就再次问道：“你觉得刚才我说的那种玩偶系Q级程序，如果要创造出来，它的源代码会是什么来源？”
　　她已经做好准备找不着了，而要由自己创造出来。
　　既然大师的指引能让她得到剑宝，那么她可能也有机会得到相关的源代码。
　　“……”顾禾再次哑然无言，怎么又绕回来了，我特么连源代码怎么用都不知道！
　　本来，他是打算向彩音小姐、老范和索菲娅这几个人请教的，但现在不就有一个好机会吗？索菲娅不一定有鹅清楚，鹅可是学霸。
　　而且仔细想想，他没有必要装强装厉害，尤其因为有剑宝搬弄是非，自己应该示弱，这样才更加没有嫌疑。
　　天使只是一个超凡界的小白而已，确实如此，能有什么古怪呢。
　　“斯特林小姐，不瞒你说。”顾禾当下坦诚地说，“我踏入超凡没有多长的时间，还是个一程序者，我不知道你说的源代码是什么意思。”
　　“哦，失礼了。”伊丽莎白顿时说，真看不出来，她还以为对方混很久了呢。
　　“要不你给我讲讲吧，我听懂了咱们再讨论。”顾禾又说，趁机多问几个问题：“可以的话，你最好讲详细点，我都没懂超凡程序是怎么来的，这世界怎么会这样。”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50%，↑7%】
　　“好。”伊丽莎白点点头，嘴角微翘，这下可真有点来劲了。
　　她早已自知自己有好为人师的一面，可她就是喜欢抛书包。
　　教一个酷孩型男，还挺有意思的。就算把大师的一些奥秘传授给对方，也没关系吧。街头的理念是：信息的天性是自由。
　　大师是支持街头的。她要搞朋友，这也是个好机会。
　　“那我就从头说起好了。”伊丽莎白想了想，脑海里迅速有了个讲授方案，“超凡程序的诞生，程序时代的到来，还有主职与旁门，黄道十二宫和二十八星宿。”
　　“这就是我想要的。”顾禾简直要竖大拇指，老范那种玩意儿怎么敢自称老师。
　　如果一开始他能得到鹅这种有条有理的传授，他也不会闹出那么多惊魂来。
　　正当顾禾要好好倾听之际，却突然一惊，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再跑过去阻拦。
　　只见那边有一道熟悉的女性身影穿过舞池的热闹人群，推开酒保，朝着这边走来。
　　她身着有多彩条纹的红皮衣和全黑皮裤，身材的火爆曲线都被勾勒出来，一头混有电线与硅条的凌乱黑发，漂亮的面容上，淡绿的眼眸微微敛聚。
　　骨血之女，洛娜。
　　与此同时，酒井花青她们也发现了，薇薇安和妮妙看热闹不嫌事大，而酒井花青急忙起身要去拉住洛娜，回头喊了彩音妈妈一声。
　　几个赛思安保人员，立时都警戒了起来。
　　“什么狗屁玩意……”洛娜深深地看了那个疑似是顾禾的牛郎一眼，问酒井花青：“那个二货是在扮演林赛吗，一点都不像。”
　　“不是，那是天使……”酒井花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在招待客人。”
　　“进展不错的，你别上去扰场了。”薇薇安这时才走来对洛娜轻声笑说，“林赛来反而不行，红发莉兹好像就爱这味，说不定我们的小禾今晚能吃到天鹅肉呢。”
　　“他吃猪肉狗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没在找他。”
　　洛娜不是冲着顾禾来的，对那个超级大小姐也没兴趣，她的目光落到了那张环形沙发的一个身形娇小的黑色紧身衣女人那里，绫子。
　　洛娜抬起右手，伸着食指和中指往自己的眼睛点点，再叉向也已察觉的绫子。
　　我们那场夜雨街战，还没打完。
　　她没有立即上去，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一边，双手环胸，凝目望着那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 源代码
　　顾禾看着洛娜站在热闹的舞池旁边望来，沙发对面的绫子似乎也有所紧张，而小美有点疑惑地默然观察。
　　但他注意到旁边的伊丽莎白，她正跃跃地思考着讲授方案，眸光专注在茶几上的那个香槟瓶那里，入了神，对这个突发状况还没有察觉。
　　安保们不确定她有没有察觉，加上还只是个小状况，一时间就没去打扰上级。
　　“天使先生，我就从头讲起吧。”伊丽莎白转眸看了看型男天使。
　　“好，好。”顾禾让自己冷静，先别紧张，彩音小姐过去了，这架暂时打不起来，彩音小姐不允许有人在俱乐部里打斗，洛娜也不行。
　　只见彩音小姐跟洛娜耳语了几句，拍拍她的肩膀，应该是让她别冲动。
　　洛娜依然站在那里，盯着这边。
　　我的保温杯呢，顾禾很想喝上一口枸杞水压压惊……
　　“以程序这种方式去理解超凡奥秘，开始于第六纪末，也就是近代以来的事情。你知道纪元说吧？哦好，以前人们以巫术、道法、咒术、魔法等方式去理解超凡，并没有一个统一的体系，但它们都被超凡程序淘汰了。”
　　伊丽莎白娓娓地开讲，考虑到天使先生既是新人又是街狗……
　　她没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但天使先生的文化程度应该不高，也许就没有正经上过一天学，大概就是他懂街头、懂很多道理，却受不了那些文绉绉的东西。
　　所以她必须讲得通俗、简单、好理解，别让天使先生的好学反而成了难堪。
　　好的老师，不会刻意卖弄，而是像大师那样，因材施教，言简意赅。
　　“这是因为旧时代的方式不再具有竞争力。这么说吧，同一个人，同样的天赋，如果去修炼巫术神通，一辈子穷尽心血可能都达不到二程序者，但使用超凡程序，却可以达到三程序、四程序，能进入心灵网络，能干很多事情。”她说。
　　“呃，等等……”顾禾心中一奇，打断下来，“那么还存在旧时的神通？”
　　“神通和程序最终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同一条路，但在这个纪元，巫术是自行车，程序是跑车，就像用算盘和电脑去计算同一道数字题的分别。”
　　“哦！”顾禾听明白了，一句话：时代变了，功夫输给子弹了。
　　“那超凡程序是怎么来的？”他问道。
　　伊丽莎白越说越来劲，当讲起这个奥秘，声音带上一份尊崇，“黑石。”
　　“也有一百年前了，就在安洲的土地，出土了一块雕刻有很多代码的黑石板。
　　“就像语言学家通过《吉尔伽美什》泥板书破解了古巴比伦人的语言、通过罗塞塔石碑破解了古埃及人的语言，还有像东土的甲骨文，由此破解出东土的上古文字。”
　　糟了，伊丽莎白说着不由挽挽红发，自己刚刚还想不要文绉绉的……
　　转头就说起了泥板书、石碑和甲骨文，天使先生能理解吗？
　　这需要一定的考古学知识吧？虽然对于她，这都是常识，她真搞不懂这算深算浅。
　　“哦！”顾禾感觉明白了过来，见伊丽莎白停着，就举一反三地问：“是不是有学者从那块黑石板破解出了超凡程序语言？”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65%，↑15%】
　　“没错！”伊丽莎白惊喜道，这位型男天使的悟性不错啊。
　　就像好笑的笑话也需要有人捧哏，一个好老师是需要一个好学生的。
　　这就像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她在与大师联系的时候会有那种感觉，此时感觉又来了，只不过她是老师，而型男天使是学生。
　　“这种超凡程序语言，直接改写了人类文明史，世界各地的超凡领域都被颠覆了。”
　　伊丽莎白说得更加起兴，也越发没有文化水平上的顾忌，天使先生他能懂。
　　“那时候，由一批考古学家、神秘学家、神经学家组成的‘黑石团队’尝试性地运用这套超凡程序语言，对一些古老文物上的文字符号进行编译。”
　　她拿起剑宝，示例地指着它剑鞘上的那些代码铭文。
　　“这个剑鞘是我在拳区买的，都不是奇物的一部分。我打个比方，如果这个剑鞘是一万年前的文物，并且这些铭文确实蕴藏有某个人类纪元的奥秘。
　　“那么用黑石超凡语言进行编译，就能获得一段或者多段的源代码。
　　“而这段源代码，就是创造一个超凡程序的关键数据。
　　“就像《吉尔伽美什》泥板书是英雄系源代码的基础来源，也有着一部分的玩偶系源代码；《汉谟拉比法典》则有着法官系源代码。这是第一纪的三个主职。
　　“我刚才说的罗塞塔石碑，则是第二纪的两个主职筑塔师和殓葬师的源代码基础来源。而像东土，就又太多了，从那些古文物和古经书，编译出大量的源代码。”
　　“等等……”顾禾再次叫停了伊丽莎白，思索着问道：“我有几个问题。
　　“一，只有编译相应纪元的古文物才能出源代码吗；二，这种编译产生的源代码是有限的，还是因为每个人的理解不同而无限的；三，未来纪元的主职，它们程序的源代码是从哪里来的？”
　　“问得很好。”伊丽莎白点头称赞，给对方点鼓励，像大师时不时会鼓励她那样。
　　天使先生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如果以前有机会上学读书，一定不会差。
　　这也再次提醒了她，街头上卧虎藏龙。
　　伊丽莎白想了想，逐条地解释道：
　　“首先，古文物、古遗址是源代码的一大来源，但不是唯一来源。就我所知的资料，有人从梦境启示、从心灵网络、从奇物异种等渠道，都获得过源代码。
　　“然后，超凡界对于古文物的编译挖掘，尤其是那些广为人知的基石，很早就挖个干净了。里面含藏的源代码是有限的，基本都变成了现在常见的各种超凡程序。
　　“而且，只有拿着那些古文物、古经书的原件原本，才能编译。源代码对于数据的精确度要求是极高极高的，复制品失去了那种灵性。
　　“但那些文物古籍都被各方组织控制着了，基本等同于奇物。银行里有很多，只是以我的权限也无法接触到像《吉尔伽美什》泥板书、罗塞塔石碑等那些基石。
　　“还有各种失传的、秘藏的，经过大战争，谁都说不好在哪里了，还存不存在。
　　“就我所知，更新奇的、更多的源代码，得从那些还没有出土过的文物奇物那里找。所以很多人和团队都喜欢往荒野去跑，想要挖掘遗址宝藏，找到新的源代码。
　　“另外，未来纪元的主职，很多程序源代码也是从过去文物得到的。
　　“因为纪元是流动的，被认为十二宫一圈走完又一圈，未来可以从过去寻找。很典型的就像第十宫的僧侣系，主要的源代码来源是编译东土的佛经和法器。”
　　“总的来说，超凡领域还有着很多的秘密，你别觉得我就会知道，不是的。
　　“就像黑石板的下落，就没人知道。”
　　想到那些仍有残酷血腥味的史事，伊丽莎白大叹了一声，解释道：
　　“超凡程序时代到来之初，世界大战争爆发了，那是使这个世界变得支离破碎的原因之一。
　　“当时，世界主要的大国都在争夺黑石，想把超凡语言和所有源代码据为己有，不允许民间流通，更不想被敌手占去。
　　“战争就是这么打起来的，最后死了很多人，坏了很多地方，很多物种也被灭绝了，各个国家解体，世界变得不同了，直到现在也没恢复过去。
　　“而变成了一座座的自由邦，流光城，天使城，伏都城，纽兰城……”
　　顾禾对此倒是早有一知半解，这就是这个世界和以前世界的最大不同。
　　而他知道，到了现在，阻止着世界复苏的正是像新世界银行这样的利维坦。
　　“当时，推动战争结束的方式不是大家和解了。”伊丽莎白说道，“是破解出超凡程序语言的黑石团队，有几位逃亡的学者，向世界开源了。”
　　她想着这些，就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惊心动魄与波澜壮阔。
　　“谁都能掌握到超凡程序语言，‘信息的天性是自由’，不只是超凡程序语言开源了，还有一大批各主职的超凡程序也被开源，从而奠定了各方势力的出现。
　　“即使后来有了银行，街头和荒野仍然有着强盛的生命力，就因为开源。”
　　“不过最早的那块黑石，不见了，公认是被黑石团队带走埋藏到了一个秘密地方。”
　　伊丽莎白非常推崇开源，要不是顾及着自己的身份言行，她会说上更多。
　　“发展到现在，各个主职的J级、Q级、K级程序有着很大的流通性了，银行、街头和荒野的差别都不大，但那些更高级的程序，还有密传程序，就不同了。”
　　她说到这，顿时想起了谁来，“像我们红雨调查团的悟真僧人，他的J级程序‘金刚’和Q级程序‘观想显形’都是密传程序，宗门里一人传一人的，不会开源，也不会贩卖数据安装包，也难以被破解。
　　“所以这方面有着差异，有的都流通开了，很容易买卖到，有的还在密传。”
　　“哦……”顾禾听完伊丽莎白这番话，还真是受教了。
　　对于这个世界和超凡体系，他都有了更深的认识，老范他们就该这么教的嘛。
　　真不知道控制台给的源代码是从哪里来的，有过面世的还是从未出现过的……
　　顾禾没忘自己最初的目的是想问怎么创造新程序，就总结道：
　　“那么说，创造程序的关键，是要找到一段源代码。
　　“经过这上百年，大路货源代码都被前人折腾得一干二净了，要有新的程序就要有新的源代码。但不管对于银行还是街头，新的源代码都很罕见。”
　　“没错，总结得很好！不过那是主职的程序，旁门的不一样。”
　　伊丽莎白先对自己的学生再来一句鼓励，轻抿了一口香槟，又再讲道：
　　“旁门程序就是欠缺源代码的成果。
　　“有人机缘巧合，拿到了某些不完整的、因为流传而变形的源代码或者主职程序数据进行街头说的‘瞎编译’，弄着弄着就弄出一个旁门程序来了。
　　“有一个知识点。”伊丽莎白手指轻敲了下酒杯，叮叮作响，仿佛是在敲黑板：
　　“每个旁门其实都是依托在某个主职星宿的框架里的，还有的旁门认为自己才是该星宿的主职，只不过没有得到公认，在程序数量上又确实不够多。
　　“就比如，雅库扎的切肉者职业系，被超凡界认为是房宿行刑人的变种。
　　“还有像这位，她叫小美，以前是城寨区的天台邮差，跑者职业系，超凡界认为这是箕宿刺客的变种。”
　　伊丽莎白摆手示意坐在对面的绫子与小美，一个主职，一个旁门，都是箕宿。
　　哦！顾禾这下思路通透了，原来全都可以归于二十八星宿。
　　那壮哥的肌肉狂职业系呢？会不会是斗宿战士系的变种……
　　“低科族呢？”他问出了这个，毕竟伊丽莎白应该不清楚壮哥是哪位，更不知道肌肉狂职业系是什么东西。
　　“断电人职业系，被认为是心宿操纵师的变种。”伊丽莎白答道，“断电人、切肉者、跑者，都是了不得的旁门啊。”
　　主职有源代码，旁门没有源代码。
　　顾禾这下可有着太多好奇了，玩偶、英雄、食血者，这些又有什么变种没有？
　　但他不敢往玩偶和英雄问上太多，那很容易会像是大师吧。
　　而食血者，他怕对方不能公然去谈。就没往这个话题去，而且他还有别的想问。
　　“斯特林小姐，那用一段源代码创造出一个新程序，怎么区分它是哪个主职、哪个等级的？还有，在十二宫二十八星宿之外，就没有别的主职了吗，为什么呢？”
　　伊丽莎白一笑，持续地看到这位酷孩型男的另一面，真是个好学生。
　　“这就是我接着要说的，如果只有源代码，是无法创造出一个程序的。
　　“源代码就像一块土地，但要在土地上建立楼房，还需要建筑材料：算法、数据结构和数据库。
　　“所以除了源代码，至少还需要其它两项，人格原料数据，黄道星宿运转数据。”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星空
　　“喂，那位，你是拳区的绫子吧，怎么几天没见，成孙子了哈！”
　　丽彩大厅里人声喧闹，一道女性声音却还是突然穿透传来，让顾禾顿时心头突起。
　　只见那边的洛娜已经快耗尽了耐心，她喊这一嗓子，伊丽莎白也霍地转头望去。
　　伊丽莎白正要继续讲下一课的，这下眉头微微皱起，“那位是……”
　　舞池边上的那道女性身影，她在资料上看过对方那张同龄人的面孔。
　　罗顿·卢德的女儿，骨血之女。
　　“伊丽莎白小姐，那人叫洛娜·卢德，是来找我的。”绫子站了起身，“之前我在拳区当刺客的时候，接过一个活是跟人合作去刺杀她，没成功，她现在来寻仇了。”
　　“绫子，这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伊丽莎白沉吟，“回头你要仔细跟我说。”
　　“对不起。”绫子正式地鞠躬道歉，“给你添麻烦了。”
　　“先坐下吧。”伊丽莎白摆手让绫子坐回去，想着对策。
　　顾禾已是满心紧张，好在洛娜还是没有莽冲过来。
　　他想趁机问问是不是像索菲娅说的那样，银行内部其实不怎么在意洛娜，“斯特林小姐，你知道骨血之女？她在你们圈子也出名吗？”
　　“还好吧。”伊丽莎白应道，“我的话，知道。”
　　顾禾一听就知道索菲娅说的十九不离八，那圈子不在意，但鹅是“特障人”。
　　伊丽莎白让绫子坐着，让安保们也不要动手，她自己则继续给天使先生上课。
　　她当然知道洛娜·卢德，尽管对方是在十五年前出名的。
　　那不是一般人，是二十年来流光城的最大反抗骨血运动的领袖女儿。
　　当时，伊丽莎白是居住在伊甸湖区的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孩童。
　　那里的社区像是另一个世界，她和索菲娅每天早上都会骑着儿童自行车，在社区平整的沥青路上、在幽静美丽的湖畔边转悠。
　　之后，她们和其他一些孩子会接受课程，芭蕾舞、钢琴、画画，发掘天赋才能……
　　而同时，洛娜·卢德跟随着父辈，跟随着骨血区义军和各区响应分子，走在街头上挥舞骨血旗，为流光城的未来而抗争。
　　其实，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这种身份，伊丽莎白是想结识洛娜·卢德的。
　　但伊丽莎白知道不行，那样的话步子迈得太大了。
　　虽然说要来街头搞朋友，可是如果搞到骨血之女洛娜·卢德那里去，她不但没法向银行解释，也会把对方置入险境。
　　因此，她不会那样做，也不允许自己团队的人与对方起冲突。
　　但这里不是她的地盘，是丽彩俱乐部，伊丽莎白也就只控制好部下们，把事情交给彩音小姐处理吧，她就不要像个大小姐那样颐指气使了。
　　“说那么多牛子毛源代码、星宿什么的，你们不累吗？”
　　洛娜的话声又在传来，带着揶揄与不屑：“听得我烦都烦死了，脑子里嗡嗡响。我保证叫你们再讲一次，都讲不回来刚才那个版本。”
　　这就是洛娜，顾禾心里无奈，但洛娜，你可先别说了。
　　听课蹭点知识还是其次，重要的还是要把这位大小姐平安送走啊。
　　你不知道鱼塘里藏着一颗什么炸弹。
　　他同时注意到，酒井小姐、薇薇安和妮妙可能也是听烦了，因为她们都不像之前那样明显在偷听，而是在自顾自地与牛郎同僚聊天。
　　他可知道酒井小姐也不太懂伊丽莎白刚才说的那些的，她们就是听不来吧。
　　“斯特林小姐，你继续讲吧。”但顾禾正听到关键信息呢，“我想听。”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75%，↑10%】
　　“好。”伊丽莎白都有点感动了，型男天使是真的好学，她不能让对方失望。
　　“在牛郎店搞学问，真有你们的哈。”
　　那边，洛娜哈笑一声，转身走去了，穿过热闹的舞池，身影消失在过道那边。
　　但在临走之前，她又用手指对绫子做了一次那个“我看着你呢”的动作。
　　洛娜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源代码、人格原料数据、黄道星宿运转数据，构成了一个超凡程序。”
　　伊丽莎白先不管了，继续讲了起来：“人格原料数据，是指个人对于该职业系的理解，它的意象特质，个人对此的生活经验。
　　“所以，在正常情况下，只有高手可以创造出新的主职程序。
　　“一程序者很难创造出Q级程序，二程序者则有机会创造出J级程序。从来只有奇人才能以非超凡、低级别的身份去越级创造出新程序。
　　“不管怎样，可以创造出好的主职程序的人，往往是街头知名人物、是某个组织的高手、是银行内部的研发人才。旁门程序也差不多，更多一些偶然性吧。”
　　顾禾听着想，自己知道的几个，低科奇人就是个十足奇人。
　　一个普通人却开创了断电人职业系，以及有自身理念的低科族。
　　挫的也有壮哥，开创了起码看着吓人的肌肉狂职业系，倒也折腾出一个游戏帮来。
　　“这种人格原料数据，能买到吗，保熟吗？”他问道。
　　“我看资料街头上是有的。”伊丽莎白点头，“绫子，小美，你们来说说？”
　　“城寨区没有。”小美说，但绫子道：“在三脚区，那里什么都有得卖，保熟。”
　　“嗯，好吧。那最后，还有黄道星宿运转数据。”
　　伊丽莎白说得有点兴冲冲，从小美带的挎包里拿过纸笔，把这张笔记纸放在茶几上，握着圆珠笔画画写写。
　　“天使先生，有个知识点是我认为非常有趣的，我画给你看。
　　“黄道十二宫源于古巴比伦人的天文学说，古埃及、古天竺、古希腊都是传承者；而古东土有独立起源的天干地支和二十八星宿。
　　“这些是黄道十二宫的符号；而这些，是东土的十二地支，这也是一套古老的符号，后来用来纪录时间，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如果我们把可以考据到的最古老的十二地支甲骨文或金文符号，跟黄道十二宫的星宫符号以对应的星位顺序放在一起，然后还有十二宫星域的实际星图……
　　“你看，有趣的事情就出现了。”
　　伊丽莎白一边说，一边执笔在纸上唰唰地画了出来，全部都清楚记得。
　　顾禾看着她画出一个个符号，直至十二宫、十二地支和十二星图都画好了。
　　他已是不由讶然，这也太像了吧……
　　有些简直一模一样，全部都能看出内在思路的一致，对比星图就更能找到痕迹。
　　“两组符号和一组星图的形态、逻辑，相似吗，巧合吗？”
　　伊丽莎白展着那张画纸笑问，“戌字，白羊宫的羊角；酉字，金牛宫的牛头；申字，双子宫的对称双子；未字，巨蟹宫的螃蟹……你看寅字，就是射手宫；你看巳字，完全是处女宫的星图；子，一个装水的瓶子，水瓶宫……”
　　她已经顾不上对方能否听懂，瘾头上来了。
　　“它们的排序不是乱着搭的，从戌开始搭第一宫是因为东西方观星位置的不同导致星位起始位置不同，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西方从右行，东方从左行。
　　“但只要顺序对上了，把它们围成一个圈，星位就会一致。不管是把它叫十二宫，十二地支，还是二十八星宿，其实都在说着同一个系统。
　　“因为这就是我们能抬头仰望的那一片星空。
　　“这片星空给予人类无限的想象，也给予了蕴藏的黄道星宿奥秘。这就是为什么是二十八个主职职业系。这片星空让我们自由，但也困着我们了。”
　　顾禾默然地看着伊丽莎白画下的图纸，看着那些符号与星图，仿佛是在心灵网络看到了一切光影景象背后的数据代码。
　　“我以前还不知道。”他不由说道，“这确实很有意思。”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80%，↑5%】
　　“天使先生，这张图送给你了。”伊丽莎白把画纸给了他，又讲道：
　　“简而言之，黄道星宿预示着人类文明的十二个纪元，也蕴藏着二十八种超凡领域的奥秘。如果没有相关的黄道星宿运转数据，就没有超凡程序。
　　“对了，还有个特殊情况，我要说一下。”
　　伊丽莎白说到这里顿了顿，“第十二纪双鱼宫，对应的星宿是室宿和壁宿。这两个主职的源代码，还没有出现过。”
　　“我就说嘛。”顾禾这下知道了，他现在对于前面十一宫的超凡职业可以像背元素周期表那样背出来了，却就是缺少着双鱼宫。
　　他问过老范，老范当时的回答是：“一条煎了，一条炸了，都吃了。”
　　原来即使对于银行，这两条鱼也是还没有出来。
　　“这是超凡界的一个未解之谜。”伊丽莎白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只有大师那种级别的存在才会知道这背后的奥秘吧。现在只能期待大师告诉她的那一天了。大师要从奎宿开始教她，总有一天会去到室宿和壁宿的。
　　双鱼宫的主职怎么就没了？顾禾想了想，当然是想不懂了。
　　“那怎么才有黄道星宿运行数据呢？”他又问。
　　“靠自己观察，或者购买风水师和占星术士的观察成果。”
　　伊丽莎白答道，“各方组织也有自己的成果吧。银行、各家公司都有这种专门的观星部门。虽然是同一片星空，但带来的灵感和数据却是无限的。
　　“但我想，最好的还是自己观察，虽然比不上风水师和占星术士的超凡能力，却可以通过人格原料进行提取转化，获得属于自己的星宿数据。
　　“那样的数据与人格原料数据有着更好的兼容性，创出新程序的机会就更大了。”
　　观星？夜观天象？顾禾不禁一笑，“我在这里就没有看过星空，流光城永远在下雨，不下雨的时候也有严重的光污染。”
　　“是的，要看星空的话，需要出海，或者到野外。我在……”
　　伊丽莎白戛然停住话，还是没说出来，在伊甸湖区的话，倒可以看得很清晰的，漫天繁星，非常美丽。她只道：“我在城内也没怎么看过。”
　　顾禾还有着一些问题，“超凡程序语言只是一种语言，要运用到哪里才能运转起来吧。是用人脑去编译源代码、人格原料数据和星宿运转数据吗？”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95%，↑15%】
　　“好问题。”伊丽莎白称赞了声，型男天使是真有在学习，不是装装而已。
　　“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当年，黑石团队破解了黑石板的超凡语言，也是把它激活了，它不是一块死石头，是奇物，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最初的大量源代码和超凡程序就是用它编译出来的，然后有了第一批的程序超凡者。
　　“后来，超凡程序语言被安装在特定的奇物设备里进行编译工作。
　　“我听说街头则是有很多不同的自制编译器，特别是绫子说的三脚区那边，有那种设备，也可以扫描古文物进行数据编译，以及程序的转化编写。
　　“很多旁门程序就是那么捣弄出来的，听说那里总是有这种事情。”
　　编译器。顾禾琢磨着，自己也有一个。
　　就控制台的编译器，能把地球数据编译成超凡程序经验数据包……编写程序的话，应该是顶用的吧。
　　他这么一想，这个控制台真是厉害。
　　想想吧，能那样子联系心灵，恢复数据，编译，还能提供源代码。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奇物玩意，像黑石那种东西，也是台超级计算机……
　　“源代码，相关主职的人格原料数据和黄道星宿运转数据，构成程序。”
　　顾禾总结了一遍。源代码自己应该有了，就算不够也可以刷牛郎值再换，应该还是有的，最艰难的部分解决了。
　　人格原料，他自己就是玩偶系，有点儿见解，如果还不够，就把那本《母猪产后护理》啃掉，再不够就再刷相关数据。
　　差着的其实还是黄道星宿运转数据，而城内看不到星空。
　　难道自己也要像林赛那样去荒野跑一趟？
　　好不容易不是野狗，又要回去当野狗……
　　无论如何，顾禾是不打算买的，能够白嫖星空，为什么要给风水佬赚钱。
　　“就是这样了。”伊丽莎白说道，“天使先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尽管问。”
　　“暂时没什么了。”顾禾摇摇头，“今晚这些新知识，我还需要时间消化。”
　　“这样很好，学习上欲速则不达。”伊丽莎白热情地传授着学习经验，“我有笔记的，这次没有带来。你看这样好不好，下次我再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一些书和笔记。”
　　她不确定对方要不要，看书这种事情对于街狗，不是特别吸引吧。
　　但她知道自己肯定还要再来寿惠街的，搞朋友不可能来一次就全部搞定。
　　在与丽彩讨论救济街鼠一事上，今晚多半是无功而返，虽然她和型男天使聊得挺来，可是彩音小姐一直没再过来，就是不想谈的意思了。
　　这点人情世故，伊丽莎白是懂的，她和丽彩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
　　“呃……”顾禾顿时犹豫下来，想要鹅的笔记，但不想她再来啊。
　　“没关系。”伊丽莎白一看对方犹豫，便知道自己为难人家了，慢慢来吧，有机会再教他，有个老师比自己看书要好，型男天使没什么基础，确实不该自学。
　　“那我下次再教你。”她说，这时候见彩音小姐走过，就喊了声：“彩音小姐。”
　　“伊丽莎白，怎么样。”彩音久美子这才走过来了，“还满意天使他吗？”
　　“天使先生人很好，也很好学。”伊丽莎白称赞道。
　　“那你们再聊吧。”果然，彩音小姐不愿意与她多谈，“或者，你们要不要去舞池跳舞，伊丽莎白你喜欢听什么歌，我给你们放。”
　　伊丽莎白当下应好，颇感兴趣，起身走向舞池，让部下和安保们不用跟来。
　　顾禾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彩音小姐，你可真会给我挖坑……
　　另一边，薇薇安和妮妙相继起身，也走向了舞池。酒井花青略有紧张地留在沙发上，不知道她们姐妹俩要做什么，是会帮忙还是捣乱。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街狗对街狗
　　丽彩的大厅正播放着当红女歌姬大岛山子的名曲《舞女》，歌声沙哑而忧郁哀伤：
　　“我微笑地看夜雨落下，泪水也突然溢出，过去的灼热都像是一场梦。时间会把痛苦抹平，但我害怕在那之前，我对痛苦也有了爱恋，抹平的时候，又是一次伤痛。”
　　伊丽莎白说这首就可以，让彩音小姐别切歌，“天使先生，你觉得呢？”
　　“没所谓。”顾禾说真的，不要是拳佬的歌就挺好。
　　而且他更在乎要跳什么舞，实在不怎么擅长，没咋学过和跳过，就会点广播体操。
　　他的目光又留意到薇薇安和妮妙在走近，她们想做什么……
　　“华尔兹，爵士，芒博舞，牛仔舞，芭蕾……？”
　　伊丽莎白问了几种舞蹈，见型男天使都没什么反应，就知道对方是个小白。
　　“没关系，那我们随便跳跳，舞蹈其实最重要的是用身体去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也很久没跳舞了，从去年没跳成的成年舞会以来，就没像这样跳过舞。
　　上空的大水晶球缓缓地转动，往舞池洒下了无数交织朦胧的彩光，那边的落地大屏幕里变幻着流光湾的夜雨影像。
　　舞池里此时有近十来个人在跳动，各跳各的，互相留着点空间。
　　但对应的女客户与牛郎，有的搂搂抱抱，也有的边跳边笑。
　　顾禾与伊丽莎白随着歌声开跳起来。
　　他只是随意地挥手摆脚，做点广播体操的动作，实在不搭歌声的哀伤情绪。
　　面前的伊丽莎白却像是一位夜之精灵。
　　她看上去似乎也是在随意乱跳，但显然有着很高的舞蹈功底，就那么随意的，身穿的又是街头风格的军绿外套和蓝牛仔裤，每下动作却都有活泼而优雅的美感。
　　那头中短的红发也在飘逸舞动，美好精致的脸容在光影中不时微笑。
　　与此同时，顾禾瞧见薇薇安和妮妙包抄了上来，仿佛是街鼠撞人偷东西一样，她们不去撞伊丽莎白，而朝着他疾速撞来。
　　他惊诧间躲开了薇薇安，却无法同时躲开妮妙，被那白衣身影猛一下推撞。
　　我靠，顾禾是个一程序者玩偶，身手哪有二程序者行刑人的妮妙厉害。
　　“啊！”他顿时被撞飞，就要摔倒在前面地上，墨镜都快戴不住了，红围巾飞起。
　　“哎……”伊丽莎白正转着身呢，见状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拉住身形比她高大得多的型男天使，还好救赎程序给她那纤细的手臂带来了惊人的臂力。
　　她也不问对方怎么样了，拉着他就一个转圈，把他的几乎摔倒化作一个巧妙的舞蹈动作，又毫不着痕迹地伸手一点，让他的墨镜戴稳。
　　这一刻，顾禾虽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却着实感受到了鹅的好意。
　　伊丽莎白朝他俏皮一笑，脱开他的手，就又跳开去了。
　　顾禾边瞎跳，边警惕着旁边，还好薇薇安和妮妙没有再搞事。
　　鹅跳得实在太美，她一个人宛若惊鸿，其他人就显得碍眼，有些女客户也就不愿意跳，走回去客座了。他想索菲娅从小在鹅身边陪衬，是会有些压力的。
　　伊丽莎白跳完《舞女》这一曲，察觉到这情况，也不想继续跳下去了。
　　“天使先生，下次我们再跳。”她做了个舞蹈结束的手势。
　　“行，行吧。”顾禾应道。
　　“我先去找找彩音小姐。”伊丽莎白走向远处的彩音小姐，想要再套近乎一下。
　　顾禾趁机走到一边去，生气地问那对妖女姐妹，“你们刚才做什么？”
　　“评测。”薇薇安笑得妩媚，“别走型男耍酷路线了，那是个爱心泛滥的高移情大小姐，你笨拙点但又好学，正好激发她的爱心，这是一个好开端。”
　　“像那样漂亮的事物。”妮妙轻声，“没受过什么苦才能成的，真让人讨厌啊。”
　　她们与他没聊几句就走开了，让他去好好陪那位大小姐。
　　另一边，伊丽莎白和彩音小姐边聊边回到客座沙发，她一直套近乎，对方一直不冷不热。她知道今晚差不多就这样了，趁还有时间，去街上其它一些地方看看吧。
　　又聊了一阵子后，她就提出告辞的意思，彩音小姐笑说欢迎她下次再来。
　　“天使先生，那我们先走了。”走之前，伊丽莎白专门跟型男天使说，“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记下来，我下次再给你讲解。学无止境，咱们共勉。”
　　“好。”顾禾心中松出一口气，成了成了，走了，她要走了。
　　那边，酒井花青顿时有些失望，没开成包厢，太可惜了啊，禾桑明明那么帅的。
　　“花青，我们今天也花了钱的，还没要呢。”薇薇安说道，妮妙一个劲地笑。
　　“天使你送伊丽莎白出去吧。”彩音久美子吩咐道。
　　当下，顾禾跟在伊丽莎白、绫子和小美旁边，把她们往丽彩俱乐部外面送。
　　一行人在交谈中走出俱乐部门口，外面不知从何时下起了微微的夜雨，街道两边各色的霓虹招牌更添朦胧，远处拥挤楼房淹没在阴暗的夜色中。
　　在街道上，路人们还是来往不断，打起雨伞的只是少数，流浪汉翻着路边垃圾桶。
　　红雨调查团的那辆商务车还是停在那里，有几个赛思安保把守，简站在不远处唠唠叨叨着低科理念，似在游说着那些安保弃暗投明。
　　这个时候，顾禾惊了惊，看到了另一道身影，洛娜。
　　她从街道对面走进了街头，走着过来。
　　“红发莉兹！”洛娜一声大喊，当即让街头凝滞了下，路人们纷纷望去。
　　只见那年轻女人叼着一根烟，一身紧致的红皮衣黑皮裤，踏着迷彩牛仔靴，右手装着个外骨骼义体，左手提着一把微微弯曲的红柄武士刀。
　　夜雨飘落在寒冷的刀锋上，也打在她那混有电线与硅条的凌乱黑发上。
　　但雨水没能打灭她嘴边的长过滤嘴香烟的烟雾与火光。
　　而绫子认得出来，那把武士刀，与那天她们大群刺杀洛娜用的义体刀几乎同款。
　　此时，洛娜望着的是伊丽莎白·斯特林，也是在向对方喊着话：
　　“你那条拳佬狗绫子之前刺杀过我，现在我是以一个街狗对另一个街狗说话。
　　“我给你三个选择，一是我跟绫子打，非要打到谁挂掉为止。
　　“二是我跟你打，分个胜负，互留狗命。至于断手断脚什么的就顾不上了，你有本事又喜欢的话干掉我也行。
　　“还有选择三，叫你那些安保来揍我，叫警视厅的人来抓我，然后你们上车滚蛋喽，滚回去你们的卫城山区，你们在那里搞多久都行。”
　　很多路人停下脚步看起热闹来，街道两边商铺不断有人走出来看怎么回事。
　　简扯高嗓子大叫：“决斗了，有人要决斗了！”更是让街头的喧嚣迅速扩大。
　　“这破事儿，跟其他人没关系。”洛娜又说，淡绿的眼眸特别横了对面的顾禾一眼，“纯粹私人恩怨，哪个逗逼都不要挡道。”
　　“妈的……”顾禾不禁出声，真是头痛了，简你就别喊了，还有洛娜你。
　　虾仁猪心啊，红发莉兹不是来歌舞伎町当街狗搞朋友么，那就以街狗的方式来。
　　他不敢百分百肯定，但在目前，伊丽莎白·斯特林不像是个坏人。
　　这架不兴打啊，可是此时此刻，谁都不会听他的。
　　“伊丽莎白小姐，让我去吧。”绫子又一下鞠躬，“我愿意死战。”
　　不，不是这一回事。伊丽莎白望着对面的洛娜·卢德，街狗对街狗在说话。
　　如果自己就这样上车走人，街头对她的态度只会一下完全转变，变得看不起她……那到歌舞伎町搞朋友这个事情，就搞不下去了……
　　只需要到酒吧散布一个谣言，红发莉兹怎么今天怕死了，那天是不是其实是跟三藤和警视厅在演戏？她也就没戏了。
　　如果让绫子打，死了人，也很难收场。警视厅介不介入，洛娜·卢德是跑路还是坐牢，红雨调查团的形象都会被打击下去，前来投奔的街头人士必然会少……
　　没办法了。这一架，要由她自己来打，必须要打，那是洛娜·卢德的胜手。
　　当下，伊丽莎白厉声让绫子、小美和所有的安保都待到一边去，不要掺和这事。
　　“我跟你打。”伊丽莎白右手握着剑宝，左手拔掉剑鞘随手交给旁边的型男天使，自己走向街头，“只分胜负，互留狗命。”
　　“你选择了算。”洛娜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着烟圈，“二程序者高级，猎人。”
　　“二程序者高级，英雄。”伊丽莎白说道。
　　这下子，寿惠街的这片街头沸腾了，有流浪汉、应召女郎、水手、帮派分子的人群围成了圈，车辆都要停下，街角一群暴走族起兴地按动高扬的摩托车喇叭声。
　　也有一群街鼠开始窜动，星童和几位小伙伴亦是在街边探头探脑。
　　“星童，星童，过来，别看热闹了！”顾禾急忙大声呼喊，都快疯了，拿着这把剑鞘也没用，“快进去俱乐部请彩音小姐出来！”
　　“哦。”星童不想走，想为洛娜姐姐助威的，但老大的话得听，马上转身一溜烟跑去了。跟着她的迈克、胖米和森子也都跑过。
　　四个小孩一边跑，一边还在回头望着那边的热闹。
　　骨血之女VS红发莉兹
　　一个是死剩种骨血佬，一个是赛思种有钱佬。
　　洛娜就叼着未燃尽的香烟，提起武士刀猛然冲过去，红黑的皮衣成了一道魅影。
　　伊丽莎白挥剑迎去，棕色马丁鞋哒哒踏动路面的雨水，军绿色外套扬起，她蓝眸凝聚，红发飘然舞动。
　　炫目多彩的霓虹灯光，照得她们那两张飒气的脸庞，在夜雨街头的人群注目中，迷蒙地交错。
　　“检测到用户即将进入战斗，开启J级功能，自动战斗模式：如果没有我剑宝，那个女人能生吃了你。”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野草与百合
　　武士刀的刀锋与电子长剑的剑芒，划破雨珠，猛一下碰撞，哐铛的脆响暴溅。
　　伊丽莎白的手臂震得几乎握不住剑宝，洛娜·卢德的下一刀就又挥来，这刁钻的一刀如果砍实了，她的双腿都要被截掉。
　　但剑宝带动她的手臂发动反击，哐哐哐，一剑剑格在刀锋上。
　　那把武士刀不是奇物，即使做工很好，几下子也被砍得刀锋开裂。
　　剑宝同时带去的剑气信息也在干扰着洛娜·卢德，拖慢对方的速度。有那么几剑，如果洛娜躲避不及，已被一剑削下左手。
　　一个照面，刀剑交锋，已是险象环生，让街头的围观人们振臂高呼不已。
　　一众赛思安保木然着脸，无法违令；绫子和小美也只能看着。
　　“行啊，有两把刷子。”洛娜跃开了点，换作了右手持刀，“那来真的了。”
　　那边，顾禾看得紧张地握着剑鞘，怎么星童还没把彩音小姐叫出来？
　　然而接着他等来的却是快步奔出来的薇薇安和妮妙，姐妹俩是出来看热闹的，星童等几个小孩跟在后边，见热闹未完，顿时为之欢腾。
　　还有走得最慢的酒井花青，她上来凝重地说：
　　“禾桑，妈妈说我们是中间人，出了丽彩在外面打，与我们无关，不掺和。”
　　“那大事了，大事了……”顾禾更加着急，眼前的场面随时见血啊。
　　与此同时，武士刀与电子剑又再火拼了几个回合，碰撞声清脆却刺耳。
　　伊丽莎白的修长身姿轻盈如舞，没什么攻势，只是在防御；洛娜换右手持刀后，攻势却一如高腰长腿的火爆曲线，每一刀都在压上去，像要以命换命。
　　即使有剑宝的自动战斗模式，即使自己是超速档，伊丽莎白也快要抵挡不住。
　　她有过几次本能的惧意，肾上腺素飙升，对方的力量太大，速度也快。
　　夜雨下得更大了，哗唰作响，伊丽莎白踏着路面的积水，马丁靴几乎一下打滑，骤然感到一道刀芒划过，她虽然闪避开了，却有一缕红发被刺走。
　　断散的红发，飘荡在霓虹闪烁的雨中。
　　“这个女人在把你往死里打，如果你不这样做，你必输无疑。”剑宝说道。
　　伊丽莎白也能感觉到，而且洛娜·卢德还只是在消耗她，还没有出真正的超凡杀招。她也没忘自己的两个程序溯视和救赎，都不是战斗类程序。
　　如果与猎人拼超凡战斗，她不占任何优势。
　　洛娜·卢德在等着一个机会，爆发释放猎人的神经血丝线。
　　那把武士刀的弯曲刀锋再次劈来，伊丽莎白一下咬牙，不再只是防御，自然而然地使出东西方混合的剑招剑式，哐哐哐，她一剑又一剑打得洛娜·卢德连连后退。
　　“红发莉兹怒了！”在路边，简就像充当起了解说员，向人们大叫：“但是，街狗缺钱，从来不缺的是怒火，骨血之女，上吧，就是现在啦！”
　　街边的观众们越发拥挤，从商铺奔出来的，从各家酒吧和俱乐部涌出的。
　　这种事情，可能活上一辈子都看不到几回。
　　就算她们不是那种身份，两个年轻漂亮身材好的美女打架，也是极好看的了。
　　此时，洛娜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于应对那狂风骤雨的剑势，还要分一部分精神去抵挡它发散出的侵入式信息，早已发现对手最大的依仗是那把奇物电子剑。
　　那剑还会说话，有钱佬的玩意儿。
　　哐，哐，哐！
　　突然一下，嘭哐一声，武士刀断成两截，一截飞了出去，另一截还在洛娜手中。
　　那飞出去的一截断刀激射向人群，让人们一片逃不及的惊呼，好在有小美这个跑者职业系前天台邮差一下疾冲把断刀抓住。
　　但断刀带去的凌厉巨力，让小美也霍霍后退几步，手掌鲜血直涌。
　　另一边，伊丽莎白又挥出一剑，就要把洛娜·卢德的右手砍下而结束战斗。
　　洛娜猛地往后跃退，淡绿的眸光留意一下左右，长腿就一脚踢向街边的一个铁皮垃圾桶，那破烂的垃圾桶飞去，里面的垃圾在街头纷扬。
　　伊丽莎白继续一剑挥去，垃圾桶就被劈成两半。
　　紧接着，洛娜抓起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扔去，伊丽莎白还是一步不退，挥剑从上往下劈着自行车中间的车架铁管，也劈成两半。
　　“啊！”路边，简一声惊急大叫，“那是我的车！”
　　人们的呼喊正一阵高过一阵，把这片街头变成了摔角擂台，流浪汉都能免费观战。
　　骨血之女看着要完蛋了，红发莉兹真的很强……
　　顾禾看得心头都提上嗓子眼了，不想洛娜和伊丽莎白谁受伤，更别说死亡。
　　但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伊丽莎白占优势，因为印象而言，洛娜疯起来是没有分寸的，随时收不住手，而伊丽莎白却冷静得多。
　　“红发莉兹的街斗经验是零吧。”薇薇安这时却说道，“完全忽视了环境的影响，只注意周围，却不看上面。跟猎人打，首先要小心陷阱。”
　　薇薇安几乎语声未落，那边就有了惊变。
　　众人只见洛娜装在右手上的外骨骼义体骤然爆散成了漫天的神经血丝线，但不是窜向伊丽莎白，那样会被她挥剑搅断而导致受损。
　　血丝线却是冲向街边上空的一块长方形霓虹招牌。
　　那是植村拉面店的招牌“植村拉面”，正往朦胧夜街闪烁着黄光、红光和蓝光。
　　同时，洛娜掷出了右手上的一截断刀，砰嘭，残断的武士刀穿破招牌的支架。
　　“去你妈的！”她一声厉喝，牛仔靴撑住地面，身体向前倾斜猛地使劲，右手连接着的那束血丝线把摇摇欲坠的霓虹招牌拉扯得崩塌下来。
　　一道阴影伴随着雨水落下，多彩的炫光覆盖而至，伊丽莎白心头一紧。
　　那块霓虹招牌太大，崩塌速度太快，覆住她闪避的空间，需要瞬间作出决定。
　　伊丽莎白猛然一下挥举起了长剑，剑锋卡挑住这块霓虹招牌，现在的她确实臂力惊人，剑宝又承受了大部分重量，霓虹招牌摇晃着无法砸下来。
　　然而人们又一片惊呼，这提醒她又有变化，洛娜·卢德那双凌厉的绿眸使霓虹招牌的炫光也都失去颜色，嘴边的香烟还在吐着烟雾。
　　那些血丝线疾速飞舞而至，带着霓虹招牌的余热与雨水的冰凉。
　　手臂要撑不住了，伊丽莎白不得不往后闪避的同时，手上松开了卡着招牌的剑宝，否则整个人就要被那块“植村拉面”招牌压住。
　　她刚完成后退，霓虹招牌终于砸落在路面，血丝线也把她束缚住了。
　　大量尖细的血丝线从伊丽莎白的红发之间穿破头皮，强行连接她的脑神经。
　　猎人职业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
　　“游戏开始。”洛娜说着的同时，没有再给伊丽莎白·斯特林反击或逃脱的机会。
　　刚一建立起脑对脑接触，就立即使出Q级程序：信息乱流
　　洛娜发出了疯癫般的狂笑，早已准备好的大份垃圾信息从程序数据库涌出，经由这些血丝线连成的神经网络，以六速档的速度狂暴奔涌。
　　人们眼见红发莉兹被血丝线纠缠得挣脱不得，她的绝美脸容变了面色，那双浅蓝眼睛瞪大，涌现出了血丝，如同也被连接入侵。
　　“伊丽莎白小姐。”绫子喃喃，一下跪倒在街边，“我的错。”
　　糟了，顾禾心焦如焚，瞎的都能看出来，完了，伊丽莎白落入洛娜手中了。
　　就算鹅是超速档，洛娜是六速档，但两人都是二程序者高级，那点神经天赋上的差距不足以扭转这个局面。
　　而受到洛娜的信息乱流冲击，伊丽莎白会大脑当机，全身瘫痪。
　　这样洛娜就有了太多的时间把她战胜，甚至砍下一点手脚。
　　只是眼下，那样的结局还是好的，就怕洛娜上了头……
　　“禾桑，别。”酒井花青扯住想出去拉架的顾禾，“妈妈说就按街头的规矩来，别把事情变得再复杂，那对谁都不好。”
　　赛思安保们也只能看着，不管是斯特林小姐的权限还是上头的界定，都得由她去。
　　“啊……”伊丽莎白正发出一声闷叫，无数杂乱诡异的信息冲击着脑海，正让她的人格完整度受损，精神发乱，周身的肌肉神经也开始乱跳。
　　在剑宝脱手而出的那一刻，她就仿佛失去了所有战斗力量。
　　变成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如果没人让着她，她就只能完蛋。
　　可是，怎么可能，红发莉兹是个英雄啊……
　　夜雨还在下，战斗还没有结束！
　　在那股信息乱流的轰炸下，伊丽莎白还是察觉到了一点间隙，洛娜·卢德的人格数据流就在那里，现在可是脑对脑接触……
　　这意味着，虽然并不是共感，但她的神经活动信息，也能反噬地冲击对方。
　　脑对脑接触，从来不是单向传输网络。
　　英雄职业系，J级程序：溯视
　　英雄职业系，Q级程序：救赎
　　洛娜·卢德，让我们都在过去的影像中，起舞吧！
　　两个程序骤然启动，伊丽莎白瞬时感到周围街头的一切景象都在远去，包括那些垃圾信息、自身脑神经的疼痛感，全都被另一股新的信息汹涌淹没。
　　溯视，本是一个查看某处空间的过去残留影像信息的程序。
　　但搭配着救赎就有了组合效果，她能看到更多，感受到更广阔。
　　“操，超速档……”洛娜的脑海凝滞了下，一股信息穿透血丝线的间隙反噬而来，速度之快让六档的她都挡不住，这赛思大小姐是个超速档。
　　可是，这是什么野路子……
　　伊丽莎白先一步进入到溯视状态，在信息洪流中，她成为了另一个人。
　　【夜雨飘淋，她自己一个走在歌舞伎町的街头上，她叫洛娜·卢德，今天是她18岁生日。
　　她从不认为自己能活到18岁，大概没人会那样认为。她想忘掉自己的生日，但早已模糊的、与想象混合的记忆不断提醒着她。
　　小时候，爸妈和一些叔姨带她到骨血区市中心的游乐园庆祝生日，欢声笑语。
　　此时，她望着满街闪烁不定的霓虹招牌，望着暗淡无星下着雨的夜空，靠在路边墙上，抽起了烟，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的，眼眸时而发热，时而湿润。
　　像野草一样长大的人，最懂得让一切随风而去。
　　我想结束这一切，结束那些幻梦与苦难。
　　我想换个名字，为自己而活。但如果连我都不想念那些人，他们也就真的死去了。
　　就这样吧……这夜雨总是让我忧伤。】
　　“啊！”洛娜发出嘶哑的闷叫，想挣脱开去，却终究被一股溯视信息带往过去。
　　【夜雨很大，她穿着华丽高贵的白色晚礼服，扔了高跟鞋，奔跑在卫城山区的街道上，眼眶泛泪。她似乎是自己一个人，却知道身后跟随着很多的安保人员。
　　她叫伊丽莎白·斯特林，她18岁了，今天则是卫城山一年一度的成年舞会。
　　她曾经觉得这是个重要的盛大日子，认为成年舞会是天大的事。但今晚，城寨区失火，她忽然认识到了自己的本质。
　　一个似乎喝着伊甸湖的清澈湖水长大的，其实喝的全是血水的小魔鬼。
　　任何一个成年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但永远都不应该如此不公。
　　这是一个怪诞诡谲分裂扭曲的世界，一座发了精神病的城市。在这里，漂亮的东西都太过脆弱与虚假，不管是漂亮的外貌，还是漂亮的心灵。
　　那种漂亮，是一种腐烂。
　　腐烂的百合比腐烂的野草还要恶臭。
　　我不想那样，我想让这一切愈合，我要当个真正的英雄。
　　我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伴随着夜雨的声响，在真实世界的刀锋上起舞。】
　　忽然，街道在变幻重叠，她看到街边有一个靠墙抽烟的黑发少女，对方也在望来。
　　黑发的是洛娜·卢德，从某天起，她建起了一道高墙来保护自己，但她建得太高了，墙外的人爬不进来，墙内的她也爬不出去，只待慢慢消亡。
　　【救赎，程序级别：高级90%，↑25%】
　　红发的是伊丽莎白·斯特林，从某天起，她决定要爬出从出生就围在自己身边的高墙，她竭力地爬，但高墙永远还很高，墙外永远在怀疑她爬出来的目的，两头都随时使她坠亡。
　　【信息乱流，程序级别：高级96%，↑20%】
　　在这片神经网络，红发莉兹与骨血之女，两个人互相交错，看到彼此。
　　这个时候，黑发少女朝红发少女挥手大喊：“伊丽莎白，你好！要继续走下去啊！”
　　“洛娜，你好，再坚持一下……”她喃喃，却又渐渐惊觉过来，就要断开彼此的脑对脑连接。
　　我不是伊丽莎白·斯特林，我是洛娜·卢德……
　　随着连接的断开，所有的溯视信息戛然消散而去，但夜雨飘淋的冰凉还打在脸上。
　　两个少女正站在寿惠街的街头一角，一个红皮衣黑皮裤，一个军绿外套蓝牛仔裤，身体都有点力歇地摇晃，四周的观战人群沸腾地高呼着什么。
　　洛娜已是收回了右手外骨骼义体所有的血丝线，屏着呼吸，绿眸中神色复杂。
　　伊丽莎白微微地喘气，蓝眸逐渐地恢复清澈，有着一份坚毅。
　　一块霓虹招牌把她们分隔开，但她们之间的距离，却不再像是刚才那样判若天渊。
　　她们沉静地对视了半晌，都没有说话，没有再出招。直至洛娜突然出声道：“就这样吧，我们打平了，这破事儿就这样拉倒。”
　　“同意。”伊丽莎白随即点头说，“打平了，就这样吧。”
　　周围顿时一阵疑惑的惊呼，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她们突然停下就够古怪的了，怎么就不打了，刚不是还拼着神经吗，怎么就打平了？
　　不管绫子、小美一方，还是薇薇安、酒井小姐等人，也都不太了解。
　　太好了！顾禾顿时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不管是为什么，没人死没人伤就成了。
　　那边，洛娜转身走去，无人敢阻拦，她看都没再看绫子一眼。
　　伊丽莎白上前从地上那块霓虹招牌中拔出了剑宝，与植村拉面店的老板植村先生说好她回头会赔钱。然后，她转身走去，从型男天使的手中拿回剑鞘。
　　接着，伊丽莎白就带着绫子、小美和其他安保人员，上了红雨调查团的商务车，离开这里。
　　雨还在落下，街头各色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一场街斗就此结束。
　　看完热闹的人们意犹未尽，在嘻哈嘀咕的谈论声中渐渐散去了。今晚这场街斗，虽然没有分出胜负，却必然会传遍歌舞伎町。
　　另一边，简无声地扶着被砍成两截的旧式自行车，准备去找个修理店把它焊好。
　　而洛娜走去的方向，是小巷里的鱼塘，她要小喝一杯。
　　迈克、肥米和森子进去丽彩报信了，而顾禾等人跟着洛娜。
　　顾禾、薇薇安和妮妙有不同的疑惑，酒井花青则是心有余悸，星童蹦跳地赞呼道：“洛娜姐姐，你刚才好厉害啊，我长大以后也能那样吗？”
　　“小鬼，你会比我更厉害的。”洛娜应了句，你是超速档呢。
　　她看看星童，又横了打扮得装模作样的顾禾一眼，“哭丧着脸干嘛，街头的事情，能暴力解决的就暴力解决，不能暴力解决的才是麻烦。这笔恩怨，结了。”
　　不是，顾禾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刚才，你们……？”
　　“都是这座城市的囚徒而已。”洛娜说罢，大步走去，走向阴暗破败的小巷深处。
　　她仿佛仍能感受到，伊丽莎白·斯特林正透过车窗，望着外面街头的迷蒙炫光。


第一百四十章 一个旁门的诞生
　　第二天早上，顾禾在公寓房间的榻榻米地板上醒来。他躺着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昨晚那场街斗最后是怎么回事呢。
　　搞不懂，女人的心思有时候真难理解。
　　在鱼塘喝酒时，洛娜说跟绫子结了，而那个潘多拉，她还得找出来。
　　那套时尚型男衣服带了回来，但顾禾起身往浴室洗了一个晨间澡后，几乎都不用犹豫，今天不用去丽彩当天使，东土运动服和休闲裤走起，保温杯在手。
　　要不是洛娜搅了场，酒井小姐又帮着点，他可能从薇薇安、妮妙那里脱不了身，她们的眼神太可怕了。
　　不过倒也贡献了些牛郎值，加上昨晚鹅大刷特刷，已经涨至四档31%。
　　此时，顾禾要走出公寓，门口边打着瞌睡的板田先生的一声呵笑让他停下脚步：“女人和女人打起来，都是因为男人没用。”
　　“板田先生，你这想法不对，女人也能很强的。”
　　顾禾知道老头在说昨晚的街斗，都传开了吧。
　　说真的，昨晚那两个，他是一个都打不过。
　　“我没说女人强不强，我是在说你没用。”板田先生轻抚着右手拇指的亮银戒指。
　　“不可能，街头会找到用处的。”
　　顾禾用一句街头格言顶了回去，就继续往外面走去。
　　清晨的街道一如既往，更因为拳佬一大早就在街角吼唱着新歌，更加喧嚣。有几个应召女郎围在旁边朝拳佬不时叫喊，“你要不要吧。”
　　“他听不清楚，每次只能听一个词。”顾禾路过时嘀咕了句，就没有掺和。
　　走了五分钟的路，回到小巷深处的鱼塘居酒屋。
　　那场街斗真传开了，吧台边有几个发型独特、哥特与杀马特的客人吃着早餐，是老狗杰克逊那伙理发师，老狗一看到他走进来，愈加兴奋不已：
　　“错过一场大热闹了，可惜啊！我听说她们是为爸爸你打起来的？”
　　“你听谁说的，是你现编的吧，老狗，你可不要乱传！”顾禾连忙叫道。
　　妈耶，那两位谁啊，一个骨血之女，一个红发莉兹，如果乱传乱说她们是为他打起来的，那他还活不活了，不是惹人关注找麻烦么。
　　“真不要乱传。”他严肃地强调，“她们打起来是因为一个叫绫子的刺客。”
　　“那只是表象哈。”老狗杰克逊摇晃着彩色双马尾，仿佛穿了一身女装就比谁都要懂女性，“女人打架就是争男人嘛。”
　　其他几个理发师顿时也哈哈大笑，“去完牛郎店就打架，不是争男人是为啥。”
　　“滚。”顾禾现在越来越不跟这些街狗客气了，以前他跟老狗这么说话是迎合对方，现在他是真心实意，“老子没你这样的不孝子，尽想着给我添麻烦。”
　　“上道了，爸爸，你开始上道了。”老狗杰克逊乐着拍打吧台，“好好好，不编，咱们都不编！男人打架为女人，女人打架为男人。不就是想爸爸你蹭着也威风一把嘛。”
　　“老子要命，也要钱，面子一分钱都不值。”顾禾说，那可不兴威风的。
　　“你这回是怂对了。”范德宝难得认同了他一次，“怂比喝枸杞水保命得多。”
　　在老狗杰克逊这伙人吃完早餐走后，又不断有别的客人进来喝酒吃菜。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壮哥带着几个肌肉男小弟进来了，都穿无袖T恤和沙滩裤显露着硕壮的肌肉，壮哥兴冲冲地扫视周围：
　　“洛娜团长在吗，昨天晚上威风啊，跟赛思大小姐街斗，打平也威风。”
　　“人家那叫红发莉兹。”顾禾瞧着壮哥，本来还想去游戏帮找他一趟的，来得正好，“壮哥，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关于旁门程序。”
　　“什么？小禾大人，你问，你尽管问。”壮哥顿时来了劲，愿意为对方效劳。
　　那几个肌肉男小弟只管自己喝酒，对于自家老大这么尊称这只曾经的野狗早已不奇怪，这只野狗确实今非昔比了啊。
　　“你给我介绍一下你的肌肉狂职业系吧。”顾禾问道，“你当时是怎么创造出这个程序的，都怎么回事，给我讲讲呗。”
　　老范一边给客人们上着酒菜，一边又开始骂他了：“真想着自己创造程序？你小子疯了是吧，你去哪里找源代码，也自己编吗，这个没得编。”
　　昨晚众人在鱼塘就谈过一轮了。对于那些源代码、黄道星宿什么的，老范不感冒，酒井小姐不太懂，薇薇安和妮妙则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
　　洛娜也不怎么说话，没像在俱乐部时那样骂伊丽莎白。
　　现在，范德宝又像昨晚那样说，“你一程序者，研究这个就是扯淡，好高骛远。”
　　“我就想先了解一下，壮哥，你说呗。”顾禾觉得老范的脸以后还得更胖一点。
　　当下，壮哥一边喝着清酒，一边讲了起来，那都有十年前了，时间过得真快。
　　“那时候，我还在圣曼加区混，我是那边的土狗，很小就当街鼠出来混了。
　　“我们一帮街鼠组了个叫游戏帮的帮派，意思是聚在一起玩游戏。最早的时候，咱们就玩那种跳房子、打弹珠的玩意。后来长大了，玩的游戏越来越大，越来越危险。”
　　壮哥喝了一大口酒，停顿了下来，那张半金属半血肉的怪脸似笑非笑。
　　顾禾看着对方眼神复杂，或许曾经，壮哥也是迈克，也有星童、肥米和森子。
　　就连壮哥的几个小弟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往事。
　　“我们虽然不是超凡者，但也有活儿，揍揍人、追追债、偷点东西……都是些普通人之间的小活，直到有一次，我们被坑了，偷到一个网络牛仔那了。
　　“兄弟们全死了，十几个人，就被一个战士系超凡者干掉。好在，我最后一枪把对方的脑袋打开了花，就我一个活了下来。
　　“我老早就听说过超凡者什么的，但不知道自己有三档天赋，也没人带我进去。
　　“那时候，我拿了那个网络牛仔的玩意儿，主要是个异种血肉芯片，不回去交给雇主，而是自己拿到三脚区去卖，那里总有人会买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
　　“那块异种血肉芯片的容量很小，是远远比不过小禾大人您这种玩偶容器的，大份数据的传输非得要您这样的容器才行。而且那玩意需要连接脑神经才能启动，三脚区的人都说不值钱。
　　“他们都说，里面只是有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信息而已，没有鸟用。
　　“可我不甘心啊，大伙儿拼了命拿到的怎么会是垃圾信息呢。
　　“我就开始折腾了，三脚区有那种设备店的，像网吧一样，租借自制的破烂机器让人折腾，他们管这个叫‘数据淘金’。
　　“总是有很多人从心灵网络还是哪里得到很多垃圾信息、人格信息什么的，但不是谁都有设备，就往那种地方去折腾。
　　“开数据淘金店的人也不怕别人把机器弄坏了，就算坏掉十个机器，都顶不过一个好的经验数据包的价值，更不要说新的程序了。
　　“我就在那里淘金。折腾超凡数据需要人体，有找肉鸡的、有绑野狗的……我没干那种事，我当时也没钱了，就拿自己捣弄。
　　“垃圾信息是吧，我啥都试一试，不是经验数据包，那好，我试试是不是源代码。
　　“数据淘金店有人教的，不过我也搞不太懂，什么人格原料数据就提取自己的，我就喜欢肌肉，肌肉越多越好；什么星宿数据啥玩意的，就用那店提供的通用数据包。
　　“整个事情下来，最贵的反而是我自己。
　　“可是哈哈，他们真没想到，居然还真被我折腾成了！一个新的旁门程序，发动程序时肌肉能爆增，力气超大，我就管这个叫十倍肌肉，肌肉狂职业系。”
　　壮哥说到这里，很是兴奋地弯了弯手臂的肱二头肌，轰隆隆的一大块。
　　几个游戏帮肌肉男都欢呼叫好，“我们就爱肌肉！”“壮哥，你真是了不起！”
　　“这个程序是斗宿战士系的变种吗？”顾禾思索地问道，应该是了，壮哥刚说是从一个战士系网络牛仔那得到的数据。
　　“什么，我不知道，就是肌肉狂职业系，也没星宿、王牌鬼牌什么的吧。”
　　壮哥是真的不懂，听顾禾解释了下才知道这一回事，却也不敢肯定是不是。
　　“那店是家大店，有信誉的，没强抢我的程序，但是说这个程序没什么用，只给很低的价钱收购。我可不卖，就带着封装的数据安装包跑了。”
　　壮哥继续讲未讲完的故事，“然后我跑到歌舞伎町寿惠街这边来混，我先去找极恶海坊主想当摔角手，但海坊主说他们有摔角手职业系，那时候不收我。
　　“我就去看能不能加入雅库扎，在歌姬巢穴酒吧，我遇到了彩音小姐。
　　“彩音小姐赏识我，给了我机会，帮了我很多，让我在街上站稳了。后来，我还开了游戏厅，搞起现在这个游戏帮，都多亏彩音小姐关照而已。
　　“可是前阵子我真的飘了，去跟荒野的蛇头合作骗野狗卖野狗，现在不干啦。”
　　壮哥抬掌轻轻地掴了自己脸庞几下，以示对小禾大人的歉意。
　　“呃……”顾禾想着，看来只要有数据，编译器等设备不是难题，何况他脑子里也有一个，问题还是在于黄道星宿运转数据。
　　他琢磨着可能真要去荒野一趟，就为了看看头上的星空。
　　……
　　到了这天晚上，送走一波波客人后，顾禾悄然下去了鱼塘的地牢。
　　“潘神！”小牢房里的索菲娅一见到他，就激动地呼叫，“你可来了，我好想你。”
　　顾禾没理她是装的还是真的，问了她一些黄道星宿、创造程序等方面的事儿，索菲娅回答的内容差不多，但没有鹅那么条理清晰、简单易懂。
　　“第七宫氐宿，有旁门吗？”他问出这个很好奇的问题，“你们食血者怎么就确定自己就是氐宿的主职？”
　　“因为食血者有很多高级程序，没有旁门能那样。”
　　索菲娅又再答道，“氐宿没有旁门，出一个旁门就会被银行灭掉，没人敢宣称那样的旁门。但如果发现有那样的痕迹，银行就会派人进行处理。
　　“潘神，银行有很多秘密部门，尤其是在联合区，连潜在继承人都接触不到，我以前的权限就没到。
　　“我们共感着说吧？我想要了，超速档。”
　　她一脸跃跃的样子，撩动金发，眼神妩媚如水，轻咬着嘴唇。
　　“不了。”顾禾可不敢，共感而已，你在抛什么媚眼，别搞得跟搞似的……
　　现在没有彩音小姐或者谁守在旁边，出了什么事，他可得完蛋。
　　也因为没有共感，他对索菲娅说真说假的辨别力大大下降，问了一会就转身走了。
　　顾禾走出地牢，回到地面鱼塘，往外面的夜街去，目光也像白天时壮哥那样四望。
　　洛娜，洛娜，你在哪里，我要找你刷亲密信任度。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公费旅游
　　从发生街斗那晚过了四天，顾禾都没看到洛娜。
　　这四天来，鱼塘不接活，又不用去丽彩当牛郎，他就每天晃悠着过了。白天跟各路客人聊天吹牛，如果彩音小姐有空，晚上就去地牢找索菲娅刷刷牛郎值。
　　现在牛郎值已经再次来到五档60%。
　　他听说伊丽莎白这几天都在歌舞伎町出现，今天在寿惠街，明天在六方街，后天在仁清街，她到处拜访街头名人，寻找着搞朋友的突破。
　　那场街斗已成了热点好几天，不过街头每天都有新鲜事，热度在渐渐下去。
　　这天是事发第五天了，星期二早上。
　　鱼塘的屋厅里，拳佬在吧台边抱着吉他哼着歌调，顾禾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流光城达人秀》并没有就此取消，只取消了歌舞伎町的海选场地，而在中心区、片场区的两个舞台都继续运转。
　　在流光城，一切都很快，第一期海选已经在重播了。
　　那个伪装的千叶·吉布森担当特邀评委，基本上没说什么话，就是坐在那里。
　　“顾禾，我不懂，那有什么好看的。”拳佬主动说了话，“就因为有你这样的观众，三藤才有恃无恐。这种综艺玩意全他妈的无聊虚假。”
　　“了解对手而已。”顾禾嗑着瓜子看着，“不多看一点，又怎么懂它的套路。”
　　当然，拳佬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又过了一阵子，酒井花青从丽彩那边喜冲冲地来了，旁边还跟着酒井修吉。
　　这几天酒井花青挺忙的，试了几个新试镜，都没怎么出现。
　　但新试镜没什么成果，她又闲了下来。
　　“禾桑，禾桑，千叶小姐来信了！有复苏先驱会的人进城办事，顺带给丽彩的信。千叶小姐给彩音妈妈、我们各写了一封，你来拆开看看怎么说的。”
　　顾禾这下奇了，瞧瞧电视里的虚假千叶小姐，从酒井小姐手中接过一封信。
　　他拆开来看，信中没有任何的署名，文字是打字机打的，不知道的话根本看不出是谁写给谁的信。
　　千叶小姐说阔别多天有些想念他们了，上次聚离匆匆，都没机会怎么相识。
　　这几天，复苏部落有筹备已久的演出，她邀请他们前往荒野一聚，如果可以的话。
　　“老朋友敬上。”顾禾把一封信念完，一想，这不就是个仰望星空的机会么。
　　“好啊！”酒井花青顿时欣喜，“什么时候，演出还需要龙套吗？”
　　“上面没说。”顾禾把信交回给她。
　　“哈哈，我也要去。”酒井修吉比妹妹更兴奋，醉红的脸咧着笑容，“我写了个爱情电影剧本，如果千叶小姐有兴趣演就好了，不像某些三脚演员，哦不，三句演员。”
　　被妹妹害得输了一万钱，酒井修吉记恨到现在，仍然不相信她能有那么大的突破。
　　“好的编剧，三句话就够塑造一个好角色了。”酒井花青对着哥哥可是很牙尖的。
　　今天真是热闹了，酒井兄妹正争吵着，几天没出现的洛娜走进了鱼塘。
　　“洛娜，你去哪了？”顾禾这几天还真的想她，把亲密信任度刷上去，给她潜入式分享点数据包，她更强了，他才更安全。
　　“到处逛了逛。”洛娜走到吧台边坐下，点了杯清酒，“我跟红发莉兹刚干了一架，如果搞来什么麻烦，不是给你们添乱吗，当然要消失几天了。”
　　她瞧见酒井兄妹那兴奋劲儿，“怎么，有个失散多年的有钱叔叔找着你们啦？”
　　“才不是。”酒井花青当下说了来信的事。
　　洛娜一听也有兴趣，“那我也去，反正还得多消失几天，去荒野玩玩好了。”
　　过不多久，彩音久美子从丽彩过来了，一看众人兴致勃勃的，就笑道：“这边暂时没什么事儿，想去的都去吧，当是旅游，阿赛也在那边。”
　　拳佬听清楚后也说要去，反而只剩顾禾还在考虑。
　　他听闻过荒野的凶险，而且又有林赛那个搞事精……预感不怎么好……
　　“我们这样去，安全有保障吗？”他不由问道。
　　“这问题该我们问你吧。”酒井修吉乐了，“咱们是土狗，没你懂荒野。”
　　“不是……”顾禾嘀咕，前身的记忆除了一穿越过来那会，就没怎么清晰过，“我当野狗那会没见识过超凡者，我是问这方面。”
　　“上了天堂才有安全保障。”洛娜说，“在这个破世界，哪里都能有乱子发生。”
　　“唉，也是。”顾禾想着点头，“那我也去，我要看看星空。”
　　以前以为寿惠街够安全，不还是接连出事，而且鹅正扑来扑去，避一避也好。
　　“你不是需要看星空，是看医生吧。”吧台后的范德宝冷说了声。
　　顾禾笑而不语，老范，咱们就走着瞧。
　　这还有一整个白天，众人就要当即出发，各人先去收拾点行李，再在丽彩门口前面会合，这可能要去玩上好几天的。
　　彩音久美子让顾禾放心，她会照顾好星童那帮孩子。
　　还有地牢里那位，就先不管几天吧，压缩饼干多的是，饿不着那家伙。
　　当下，顾禾回了板田公寓一趟，拿个黑色小行李袋子收拾几套衣物，顺酒井小姐的意把那套型男衣服也带上以防万一，再带上一些枸杞，一点现金。
　　出门的时候，板田先生听说他要去荒野玩，只说了句：“野人的乐趣全在于搞。”
　　顾禾提着行李袋走过喧嚣街道，走向丽彩那边。
　　简又在路上叫喊着什么，那辆焊好的旧式自行车紧放在身边，她这时看到他拿行李袋走过，就停下叫喊，问道：“伙计，去哪呢？”
　　“公费旅游。”顾禾答着走过，“回头见了。”
　　很快，他几乎是面对着一个电车难题。
　　洛娜的重装越野车停好在丽彩门口的路边，她开车向来不安全。
　　而酒井修吉开了一辆皮卡，拳佬也坐在那上面，但他们一个醉鬼，一个纯词聋，谁开车都更加不安全。
　　最后，顾禾还是选了洛娜的越野车，酒井花青则去开皮卡车。
　　他刚坐到越野车副驾上，第一时间绑好安全带。
　　很快，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启动，往着这座城市的北部驶去，城外荒野就在那头。
　　“洛娜，那天晚上？”顾禾试探地问，那晚她没说什么，过了几天不知道肯不肯开口了，他想问清楚点，这对亲密信任度和当大师，都有好处。
　　“我被反冲了。”洛娜打着方向盘，话声不带什么情感，像在说别人的事情：“那家伙有两把刷子……总之，我感觉她没那么坏，这次就算了。”
　　顾禾见她还是不想多说，问多了她会烦，反而有损亲密信任度，就没再追问。
　　但是，反冲？信息乱流被反冲，还让她有所感觉，是鹅的人格数据吗……
　　他想起与洛娜共感时曾经看到她一些朦胧的人格景象，估计是差不多的回事。
　　他瞧着洛娜的侧脸，骨血佬的血统都混得够杂，她是混血儿长相，黑头发，高挺鼻梁，淡绿眼睛，有着一种气场，这种气场在罗顿·卢德那里也有。
　　“你这几天，有找到潘多拉什么线索吗？”顾禾问道。
　　“要是找到我还会在这里？”洛娜一记闷声，“那家伙消失了，他妈的。”
　　她又不高兴了，怎么才能刷到亲密信任度呢……
　　顾禾想着，自己与洛娜谈不上有多亲密，但有时候又有几句真心话聊得来，像已经是好朋友了，只不过转个头，她就又很难接近。
　　“狗日的，别这么看我。”洛娜转头瞪了他一眼，“出了车祸别赖我。”
　　“行。”顾禾打开带上的保温杯，喝起枸杞水，目视前方的街景，“刚才在鱼塘你不是测过人格完整度吗，多少？我回到90%了。”
　　经过这几天休整，重回人格健康的安全线，可喜可贺。
　　“80%。”洛娜说道。
　　“啥？怎么涨了这么多？”顾禾顿时惊讶，以为她最多也就70%。
　　他又没给她做过什么心理治疗，而且她不是才刚打了一架被反冲了一波吗。
　　“就是涨了，我也不知道。”洛娜嘟囔，打完那一架，反而涨了人格。
　　顾禾不由得再去打量她，面色好像真的更好了，眼神也像没以前那么凌乱……
　　看来经他的开导，她渐渐地想通，心态在持续好转。
　　“我叫你别这样看我！”洛娜又闷道，“没见过女人还是没见过司机。”
　　“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顾禾想逗一逗乐她，别从疯婆子变成个闷葫芦嘛。
　　“你说，我会笑出来算你赢，赌一万块。”洛娜边开车边说，之前输掉那一万块也挺不服气。顾禾立即道：“那别了，我不想输，我发现自己人格越高越怂。”
　　“你这鸟人……”洛娜却顿时失笑出来，“真是个逗逼。”
　　“我赢啦。”顾禾说，“一万块。”
　　两人就这么漫无边际地聊着，越野车驶过被霓虹招牌包围的街道，皮卡车跟在后边，不断传来拳佬那难听的歌声和酒井兄妹的争吵声。
　　从歌舞伎町，要经过圣曼加区、江谷区、城寨区，还有货运区，需要好一段路程。


第一百四十二章 城市北部
　　就算是洛娜这样没怎么读过书的街狗，也知道世界被超凡程序时代搅得彻底乱了套。激活伊丽莎白说的那块捞什子黑石就像打开地狱之门，所有的魔鬼都跑出来了。
　　到处不知怎么就信息出错，异种、奇物都由此涌现。
　　荒野就是尤其严重的地方，而且因为以前的大战争留下的核污染，以及后来的各种工业污染和生物污染，弄坏了很多水源。
　　因此，这些破地方并不宜居，开发和经营起来很难，导致流光城都停了扩张。
　　人们只能往称为“流光大都会”的这一圈二十九个区，挤了个满满当当。
　　这是城寨区那块烂地值钱的一大原因。
　　“连骨血区都还挤着一些人，你敢相信？”洛娜这么说，语气故作轻浮。
　　顾禾可不敢随便乱搭她这句话，这其实对她很重要，“那说明骨血区是个好地方。”
　　“好得很，好到你进去一趟能让你多一只手或者一只脚，都免费赠送的。”
　　洛娜说着的这时候，越野车正从车流密集的高速道上驶进茫茫开阔的货运区，把那片拥挤的城市抛在后面，但这里还有好路。
　　“货运区。”她说道，“还要出了这里才算荒野。”
　　先是高速道，再是普通路，路上满是各种庞然的大货车。
　　有些货车实在太大，上面还堆满了各种货物，洛娜这辆改装过的重装越野车并在旁边都显得娇小玲珑，那种逼迫力让顾禾心脏发沉，只好喝枸杞水定定心。
　　他真有一份阴影，担心货车上那些看着没怎么捆绑固定好的箱子、纸卷等巨物砸过来，那可能得把这辆越野车都砸扁。
　　“安洲货运铁路就穿过这一区。”洛娜又说，在路上早已打开话匣子。
　　“从流光城北部绕过去，把这里跟天使城、纽兰城那些地方连接起来了，每天都他妈的各种货物倒腾，全是钱。”
　　顾禾很快就看到，安洲货运铁路的一段高架铁路从上方穿梭而过。
　　越野车和皮卡车随着车流驶进“货运中心”，货运区就是以这片区域为中心辐射开去，到处是看不到尽头的巨型货运仓库，还有员工宿舍楼和商店。
　　除了东西部两个工业区的站点，流光城各区工厂生产的货物，就从这里发散开去。
　　铁道局总部楼也在这里。在货运区，主管铁路事务的铁道局比警视厅更好使。
　　局里甚至设有“铁道巡卫队”，负责确保货运铁路的运输安全。
　　“货运佬和烂泥塘姑娘是绝配，流光城的一半街鼠都是他们贡献的，他们还操办起了一半的工厂流水线。”
　　顾禾听着洛娜说，街头的形象都不咋地，但城内几乎没谁有货运佬那么臭。
　　这些人都算有个正当职业，给各家公司开车，开货车，开大巴，开列车……
　　不过司机是高级货运佬，更多的是那些干着苦力活的家伙，搬抬货物、清理道路垃圾，就是顾禾几乎被壮哥卖去充当的那种角色。
　　这些货运佬，高级的都住在货运中心一带的超巨型宿舍楼的小格子里，低级的就住拥挤不堪的棚屋，视他们的年功与权限而定。
　　“什么年功，什么权限，都是画饼。”洛娜说道，“干不了几年就过劳病死了。”
　　这里总是灰尘满天，总是有着货运列车呼啸而过的声响和震动。
　　生活环境太差，霓虹灯都不多见，相比之下，歌舞伎町那边真是花花世界。
　　“我听说三藤、赛思研发着什么计算机人工智能。”洛娜语带嘲弄，“什么时候搞出来了，这些货运佬就马上全部失业，全部被赶到荒野去。”
　　“你对货运佬很有意见啊？”顾禾问道，正从车窗看到远处一群力工在起货卸货。
　　那些人汗流浃背，他就这么瞧着都觉得辛苦，一比较还是街狗好些。
　　“我是佣兵，拦路劫货的活儿也干过那么几回，货运佬烦得很。而且，我告诉你，这些人都不算是街狗的一部分……”
　　洛娜忽然顿住了话，欲言又止，半晌后，才再说：
　　“街狗有梦，街狗总归是会做梦的，走运梦、发财梦、甜宠梦之类，看着一个个都玩儿完，但只要不是碰毒的，都念着个未来，没有未来也是未来。
　　“可是货运佬不同，他们有工作，却其实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活这么几年。人一旦知道自己的死期在哪，就没梦了，什么事都敢做出来。
　　“烂泥塘那些破事，说有一半是货运佬干的，都已经说少了。
　　“有些黑了心的货运佬还从哪个疙瘩搞点儿毒品，往烂泥塘去卖，那些无知姑娘就是这么被毁的，被搞大肚子，搞烂了，生下的孩子扔掉，还染上毒瘾。
　　“这座城市那么多狗，除了银行狗，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毒狗，基本上早死早着。”
　　洛娜啐骂了一声，“反正，货运佬是银行最底层的疯狗，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知道他们也是命不好，但我就是讨厌他们。”
　　“嗯……”顾禾了解得太少，不好评价，心头越发有点沉，“货运区是最北的了？”
　　“连着城市的就是，还有个北部农业区，没跟城市连在一起，距离这里更北更远，算是在荒野中了，种满各种玩意，丰谷酒就在那里酿的。”
　　洛娜一踩油门，把车速加快上去。
　　顾禾看着保温杯中飘荡的枸杞，“这些枸杞也是？”
　　“可能吧，也可能从其它地方进口的。”洛娜搭话道，“城里城外这么多张嘴巴，就农业区那么点地，哪够吃呢。那些大公司，在别的地方还有大农场。
　　“农业区几乎全是属于银行的资产，农业佬都是打工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没怎么去过那边，反正听说种着种着田，自己就成肥料了。”
　　顾禾听得有点毛骨悚然，口中的枸杞水都不香了。
　　银行的垄断性比他想的还要高，而这个地方的黑暗比他能想到的还要没有下限。
　　仿佛越到北边，越离开城市，就越发赤裸裸，越发粗糙与险恶。
　　城寨区已是罪恶之城，更北面的货运区却是无望之地，农业区绝对好不了哪里去。
　　“太难了。”他不由叹了一口气，鹅是怎么做到那么有斗志的。
　　“怎么？”洛娜瞥了瞥他，再次忍不住笑，“旅游呢，僵着脸做什么。你就当我刚才全是在扯淡，其实就是扯淡好了吧，都市传说而已，是我瞎说着想吓唬你。”
　　她伸手去拍打他肩膀，“没那么严重啦，你要是难受，你就想想卫城山区、伊甸湖区，这座城市也有很多人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哈。
　　“至于过得不好的，那些不是人，是只会乱吠乱抱怨的狗而已。”
　　“你好好开车。”顾禾拨开洛娜的手，急道：“开慢点！”
　　到了傍晚时分，越野车和皮卡车渐渐驶出货运区，继续往北方驶去。
　　不多时，车流渐少，好路没有了，只有些破败的荒路，比烂泥塘那边还不如。
　　辽阔荒凉的破败土地上不再有什么建筑，有的区域垃圾成堆，大风卷动着恶臭，到处是枯死的草木，但又有些依然茁壮的畸树。
　　他们有一个与复苏先驱会领路人员会合的坐标。
　　如果没有坐标，在荒野要找到一个部落是极难的，即使像警视厅那样有着卫星信息也很难，因为大部落都有“隐形设备”，使卫星捕捉到的信息就只是片荒野。
　　复苏先驱会这样的大部落当然也有，甚至是奇物玩意儿，跟银行狗玩着躲迷藏。
　　像这些流浪部落，时不时又搞点事儿的，如果不能把自己藏好，都活不长。
　　但坐标也只是个会合点，两辆车与复苏会游骑人员的几辆车会合了，才再驶去真正的部落屯扎地点。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顾禾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那么空阔无际的晚霞与夕阳。
　　车队在荒路上一路颠簸，当夜色降临，没有光污染的夜空中显现出月亮，还有一颗颗的光点，密密麻麻，却让人赏心悦目，繁星。
　　“哇靠……”顾禾从车窗望出去，今天天气又很好，能让漫天繁星闪现。
　　“看，看个饱，免费的不看白不看。”洛娜已经知道他想要黄道星宿运转数据。
　　顾禾当然不会客气，望着繁星，想着伊丽莎白讲过的那些学问。
　　他把她画下的那张图纸也带来了，当下从衣袋掏出来，看看纸上的星宫与星图，寻找着第一宫在夜空中的位置。
　　但他不是占星术士，洛娜就更是一窍不通，最后也就只能随便看看。
　　可看着这浩瀚无垠的星空，暂时阔别那些霓虹灯，他真的感觉很舒服……
　　因为听了洛娜那些话而有点堵的心头，在迈入这一片星空，在舒张开来。
　　他想，简应该来的，在低科地也看不到这片星空，简应该看看这玩意。
　　如果说低科有什么好，绝对少不了这个。
　　还有星童，她也该来的，她父母给她起那么个名字，就这个意思。
　　这本该是每个人从孩提起都能观赏到的美丽，夜空的奥秘只待孩子们去探索。
　　【容器，程序级别：特级35%，↑10%】
　　顾禾察觉到控制台的提示，不由讶然，却又感觉自己正有所领悟，正在给程序补上一些关键数据，这份包容星空的心情正是容器的又一种特质。
　　这时候，被车灯照亮的前方，那夜空繁星之间，有一道银翼身影在飞来。
　　“哈。”洛娜一笑，按动了车喇叭打招呼，顾禾也看清楚了，旁边皮卡车开着车的酒井花青激动地高喊：“千叶小姐！”酒井修吉和拳佬也探头在望。
　　而在前面带路的复苏会游骑车辆，有人用车载喇叭通知道：“客人来了。”
　　精致修长的银色翅膀展出优美的飞翔弧线，千叶·吉布森随夜风朝地面车队飞来。
　　那位曾经被困在银幕里的大明星，如今的自由人，她在星空中笑呼：
　　“欢迎！朋友们，欢迎你们。”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种生活
　　当伊丽莎白以一身街头风格的蓝牛仔外套、杂色格子衫和黑皮裤，以及手持电子长剑的造型，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她马上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身着花园风格华贵晚礼服的众人看向她，一张张笑脸像看着什么特别演出。
　　这里是花园区的缪斯博物馆，今晚有一场银行举办的奇异竞拍会。
　　所谓奇异竞拍会，就是拍卖品与奇物、异种和遗址文物有关。
　　伊丽莎白收到了邀请，因为想看看有没有源代码的相关消息，就前来出席了。
　　“我不喝酒，不用管我。”她拒绝了侍应生递来有红酒与鸡尾酒的酒盘，半点不在意周围人们那种像在说着“真是个叛逆家伙”的目光。
　　她现在是持牌英雄，又有着联合区的允许，不需要假装高兴地给这些人面子。
　　宽敞的宴会厅里欢声笑语，一半宾客是年轻的食血者，其中也有潜在继承人的身影，另一半是来凑热闹的“次品”，他们不是超凡者，却也清楚这一切。
　　“伊丽莎白！”一个年轻男性匆匆地走上来，讨好地说：“你今晚真美。”
　　浅星乐，三藤浅星家族的人，“次品”，向来是她的热切追求者。
　　“嗯。”伊丽莎白默然点头，不太想理会对方，但又想起大师的指引“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这句话不只是限于街头，也要应用于银行内部吧。
　　这几天她都在歌舞伎町走动，但还没有什么突破。
　　好在那天晚上的街斗带来了积极的影响，红发莉兹才不至于直接吃闭门羹。
　　要往银行内部搞朋友也不是易事，既定食血者很难转变，不过像浅星乐、詹姆斯·阿米克等“次品”，每一个特障人，以及那些还未做出超凡选择的后辈……
　　伊丽莎白觉得都可以争取一下，先打好关系吧。
　　“晚上好，你知道今晚有源代码竞品吗？”她问道，其实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啊。”浅星乐是没想到伊丽莎白不但回应了他，还主动问起了话，他顿时高兴，只是……
　　“我也不清楚。”他一脸无奈的歉意，作为次品，只是这里的一个闲人而已，“但我听说这次是银行近期对荒野的扫荡成果，有几个部落被打掉了，收缴到一些宝贝。”
　　新世界银行有独立于各家财团的一些部门，其中就有着那样的超凡机动特遣队。
　　他们在荒野活动，猎杀异种、找寻奇物，扫荡对银行构成威胁的荒野部落。
　　这种事情有着一定的随机性，因为具有实力的荒野部落往往很隐蔽，而每个部落都几乎对城外北部的货运系统构成威胁，时不时会干上一单两单的营生。
　　银行平时容许那些部落存在，一是因为打不过来，不知道往哪里找，打了又有；二则是养着有养着的好处，让小羊长成了肥羊再去收割。
　　“伊丽莎白……”浅星乐噤住了声，注意到她在微皱那好看的眉毛。
　　想一想，伊丽莎白与街头走得那么近，怎么会高兴有荒野部落被打掉？
　　街头和荒野，只有一线之隔，时常可以混为一谈。
　　“死了很多人吧。”伊丽莎白轻声问，都是有血有肉有故事的人。
　　她的心头在微微发痛，再看着周围举杯笑谈的人们，又有那种想奋然退场的心情。
　　“应该是。”浅星乐既不想这么说，又不想向梦中女神撒谎……
　　这时候，伊丽莎白忽而蓝眸微凝，只见一个身着黑色的男式和服正装的年轻男人走来，原藤阳介。
　　听说他因为“自罪”闭关多天，又因为保藤太郎的死惹了些麻烦。
　　但现在看去，原藤阳介一脸微笑，像什么事都没有，连在胜手拳馆那晚的明面决裂都不曾有过。
　　“伊丽莎白，我先去别处看看……”浅星乐一看见原藤阳介，这个三藤同龄人中的翘楚，他连忙向对方微微弯腰点点头，就退避三舍。
　　他一个次品，可悲的次品，在原藤家族的超速档潜在继承人面前，是没有位置的。
　　原藤阳介要过来跟伊丽莎白说话，他就得走开，这是识趣，也是规矩。
　　“是死了很多人。”原藤阳介接过了话，却是听到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两个部落，一个叫浪人会，一个叫巡林团，是活动在荒野的两个顽疾，今年已经在货运区作案几起了，对银行造成很大损失。他们抢上了瘾，所以也招致灭亡。
　　“今晚银行竞拍的这些宝物，其实都是银行自己的东西，只是拿回来了而已。
　　“伊丽莎白，为了剿除这两个部落，我们的银行同僚也有死伤，敬他们的吧。”
　　原藤阳介抬动手中的红酒杯，微笑地直视着伊丽莎白，“怎么，不为银行挽回损失高兴吗？那些荒野部落都是死有余辜的一群强盗，你说是不是？”
　　伊丽莎白绷着了脸，知道自己不能乱说话，也不能骂对方。
　　形势已经发生了转变，拳区事件后，原藤阳介还假惺惺地打电话给她道歉什么的，但在城寨祭典、歌舞伎町暴动之后，她和三藤的关系已变成明着对抗。
　　原藤阳介也就不再来虚的，而要直接打击她，那就是他的利益所在。
　　她之所以没受到联合区的处罚，是因为她一直站在银行利益的角度去说话。
　　原藤阳介就是吃着这一点，说这些话来挑畔她，希望她成于言语，也败于言语。
　　周围的人都能听到，这里有太多的耳朵。
　　“我在为索菲娅难过。”伊丽莎白只能扯开了话题，但这也确实是她想说很久的话，“索菲娅以为她和你是好朋友，结果她那么失踪了，我没见到你有做过什么。”
　　“索菲娅，我亲爱的索菲娅。”原藤阳介轻叹，似是惋惜不已。
　　“她没死，毫无疑问。她还出卖了太郎，不是她又能是谁呢，她被人控制着了呀。或许是她死了，化作恶灵来寻仇，莉兹，你可得小心点，她最憎恨的那个人就是你。”
　　伊丽莎白听得心头微突，不知是喜是忧，“你有线索？”
　　“总得有一个人卖了太郎，或者……是你？”原藤阳介说道，“你那晚就很活跃。”
　　“原藤阳介，注意你的言辞。”伊丽莎白厉声说，“谁不知道保藤太郎和你的矛盾，那个人是你吧，你最近损害银行的利益真够多的。”
　　她从赛思的情报那知道，或许保藤太郎临死前说了些什么，原藤家族与保藤家族最近有点争吵。扯这种不清不楚的事，谁怕谁呢。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原藤阳介果然就不往这个话题去说，“别因为我们为太郎、索菲娅的难过而扫了兴，今晚的主角不是他们。”
　　他看着华贵的全场，“最近银行还会对荒野进行扫荡的，街头不老实，又不好下手，就打打荒野，这叫敲山震虎，还得死上很多野人。”
　　伊丽莎白没有再理会对方的挑畔，往别处走开去了。
　　但原藤阳介的话声还在后面传来：“伊丽莎白，生活有很多种，不是只有街头那一种才配叫生活。我认为我们才过得更真实，更有深度，更有意义。
　　“你的思想，街头反而不会理解，是花园铸就了你，不是街头。”
　　伊丽莎白没应话，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宴会厅。
　　她没什么思想，她有的只是人性。
　　而她的人性，与街头能相通，与洛娜·卢德能相通。
　　洛娜·卢德，如果是你在这里，你一定会直接骂直接揍吧，我多想像你那样撒野。
　　“用户不开心度上升，启动逗乐者模式。”剑宝忽然说道，“从好的方面去看，起码你不会像索菲娅那样在原藤阳介那上当受骗，虽然你是那种会被牛郎骗到的人。”
　　“剑宝……”伊丽莎白无奈，“这一点都不好笑。”
　　她继续走到一边去，找着浅星乐，与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这里没那么碍眼的人，也没几个了。
　　不多时，这场拍卖竞投会正式开始，显然真正宝贵的东西都是送到联合区处理，流入到这种场合的只是些称为小玩意的添头。
　　最多的是一些异种材料设备，还有几件没什么大用的奇物和文物。
　　但那几个花瓶、雕像，竞卖会主持人明确说了并没有源代码，就只是古董。
　　伊丽莎白没有参与哪个竞拍，她的钱还要作为活动经费和救济街童之用。
　　而且想想，大师怎么可能那么庸俗呢。
　　源代码也好，人格原料数据、黄道星宿数据也好，一个像大师形容的那种新程序，不是钱能买到的，只有高手或奇人才能创造。
　　没了这个目标后，伊丽莎白站在这热闹的宴会厅，只越发为荒野部落难受和忧心。
　　……
　　繁星闪耀的夜空之下，篝火映亮了这片荒野部落之地。
　　人们欢声笑语，正围着这堆篝火的旁边，与今天来的客人们欢聚。
　　拳佬坐在一旁弹着吉他，也有复苏会的成员演奏着手鼓、口琴等其它乐器。
　　酒井花青在篝火边欢乐地表演着歌舞伎的六方舞步，她以前有练过一阵子，是彩音妈妈的安排，如果她当不好超凡演员或演员，就去当个歌舞伎了。
　　她浮夸滑稽的脚步与姿态，引得复苏会的众人一阵阵笑呼和鼓掌。
　　“这是我妹妹，我妹妹！”酒井修吉高举酒杯向旁人欢呼，已经喝得快要醉倒，只有在野外才能喝到的纯正荒野自酿啤酒，真的太野了。
　　“哈哈哈！”洛娜笑得痛快，席地而坐，也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却没醉意。
　　顾禾坐在旁边一张矮凳上，也被这里的气氛感染得很开心。
　　荒野部落都没有长期驻扎的地点，都是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地方的，复苏先驱会也是这样。这片营地由房车、帐篷组成，比低科族更像是吉卜赛人。
　　就算是准备演出用的舞台，也只是撑起来比较大的三面帐篷而已。
　　他们的车辆都改装得很厉害，顾禾之前看着甚至觉得自己到了心灵网络。
　　复苏先驱会，一个主要由第十一宫职业系超凡者结成的组织，这里有许多的演员、画家、猎人，还有他们的家人与朋友。
　　小孩们奔来跑去，那些童稚的笑脸中，有着与街童不一样的天真烂漫。
　　这种笑容，顾禾很久没有见到过了，这些孩子过得很好。
　　林赛也席地坐在篝火边，搂着一位棕发黑人混血新女友，叫莫瑞莎。
　　莫瑞莎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有着吉卜赛人般的热情爽朗，也有着艺术家的前卫。
　　她是复苏会的一位画家超凡者，之前他们一来，她就让他们看看她的画作，包括最新的杰作，一幅林赛的全裸素描。林赛说看吧，没所谓。
　　当时，众人的表情就是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另一个情况则是，薇薇安也在这里，顾禾一来，她就挑逗说：“禾，看过了吗？”
　　顾禾知道她在说什么，那段人格原料影像，还没看过。
　　“接下来，欢迎我们下一位朋友，洛娜·卢德！”
　　千叶·吉布森担当这场篝火晚会的主持人，荒野常见的牛仔衣裤，后背还装着千叶之翼，时不时飞上半空，火光照映得她的脸容更加美不胜收。
　　“洛娜，洛娜！”众人呼叫起来。
　　“来了！”洛娜笑着跳了出去，喝着酒，摆着身体，向周围人们问道：“活一天算一天，没死就再活一天，死了拉倒，这是什么生活？”
　　她说着就自问自答，高举拳头：“街狗的生活！”
　　众人一阵大笑，洛娜胡乱地转了几圈，根本没什么舞步，却有着奔放之美。
　　她黑发之间的电线凌乱摆动，跳着又说：“那些银行狗以为我们街狗都是一帮不如意的废柴，是吗？错啦，我们是一帮快乐的废柴！”
　　营地的笑声更加响亮，顾禾也都笑了，拳佬唱起了歌来。
　　洛娜边跳边唱，也是扯着嗓子在吼，她今晚要好好玩一把，把城内的事情留在城内。
　　在这里，她脱离了银行的控制，也似乎暂时脱离了那些背负。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会羡慕这个的，我知道你会。
　　“还有我们的牛郎好朋友，顾禾！”千叶·吉布森再次高呼，众人顿时都望向坐在那边喝着枸杞水的顾禾，一片叫声，很多女人吹起口哨。
　　在复苏会部落热情洋溢的女性，可不只是莫瑞莎一个。
　　为什么要强调牛郎啊……顾禾只好站起身来，虽然不擅长跳舞，但这种场合总也要上去跳一跳，他就随便扭扭身体，双手摆动。
　　篝火的照映让洛娜也更美了，她跳着过来要带动他。
　　但这时候，薇薇安起了身跃进场中，争着一把要拉过顾禾。
　　“喂啊。”顾禾身手可没有二程序者操纵师的薇薇安敏捷，不过洛娜才是他们之中最能打的那个，一下扯住他，并不相让。
　　薇薇安就是故意搞事，直接抱上去对他又搂又箍，却让这里的气氛更加高涨。
　　林赛是根本不在乎，搂着莫瑞莎亲密地耳语，旁若无人。
　　或许是因为看到顾禾的窘态，千叶·吉布森从半空骤然一下俯冲，趁洛娜和薇薇安一个不注意，双手抓住顾禾就飞向夜空。
　　地面的篝火上窜，众人大笑大叫，却追不上她的速度。
　　薇薇安只能仰头笑望着，洛娜径自跳开去了，只是看不惯薇薇安。
　　“哇，禾桑！”酒井花青很兴奋地又蹦跳又摆手，朝夜空中被带着越飞越高的顾禾打招呼，“这边，能看到我吗！”
　　妈耶，飞牛在天，救命！
　　顾禾没有恐高症，但现在的情况比坐热气球还吓人，摔下去就完了。
　　他只得紧紧地从正面箍抱住千叶小姐的后背，像一只考拉，太过贴身也顾不上了，一点不肯放松，望着地面越来越远，整个复苏部落的帐篷与房车都看得清楚。
　　“别看下面，看星空。”千叶小姐说，“别怕，抱紧就没事。”
　　顾禾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去，顿时置身于浩瀚的繁星之中，化为微渺。
　　千叶小姐还在飞得更高，这一幕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夜风带来清凉，他手上还紧抱着，心头渐渐却放松下来，真美。
　　黄道星宿运转数据，他想应该已经有了。
　　“顾禾，刚才洛娜的话让我想。”千叶小姐也望着星空，背上银翼在缓缓拍动，“活一天算一天，再活一天，街狗是这样，野狗也是这样，这算是什么生活呢？”
　　在这个环境、这片美景中，顾禾心有感触，想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才道：“很多人的生活。”
　　“是啊，很多人。”她说，“就是过了这样的一生。”
　　“千叶小姐，那天我在鱼塘骂了你，对不起。”顾禾又说，算是迟来的道歉吧，“我那时候，只是不想彩音小姐接活，而且不了解你……现在都不太了解。”
　　“我知道。”千叶小姐轻声，眼睛如同星辰，“多数人都不被了解。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明星，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那多好。”
　　“谁说现在就不是呢？”顾禾若有所思，若有所得，“我认识的你们，可都是这样。只不过城内有太大的光污染，平时把大家都遮住了。”
　　千叶·吉布森一笑，飞得更高一点，飞向繁星，让自己与身上人都离开地心的束缚。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死囚漫步
　　中心区新世界银行大楼，这是一栋有着100层高的庞然巨物。
　　超凡员工评审部在36层，朱蒂·迪金森在走廊走过的时候，听到旁边一个评审室里有人激动地拍桌叫道：
　　“不，我没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我的人格完整度还足够，那只是一点幻肢痛，我应付得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她脚步未停，但在经过走廊墙壁上的一面仪容镜子时，停了下来。
　　金色短发，二十多岁的面孔，有几分姿色，一身荒野机动特遣队的黑色风衣制服，双手戴着黑手套，眉毛微挺，面容冷淡，因为从小不懂怎么笑，面肌都生了锈。
　　可是她的冷淡很漂亮，很多男人都这么说。
　　但她能站在这里，并不是凭这几分姿色，而是因为她是个六速档，曾经是。
　　朱蒂·迪金森继续走去，走进旁边的一个评审室里，里面并没有人。
　　空间不大，涂得雪白的墙壁，中间仅有一张布艺椅，前面是一个立柱式通讯屏幕。
　　她往线条简洁的椅子坐下，通讯屏幕中亮出一张电子合成面孔。
　　那张面孔看上去，分不清楚是男是女，雌雄同体，似有微笑。
　　“迪金森副队长，你好，本次评审是回应你的申诉。”
　　一个电子合成音不徐不疾地响起，“你在荒野机动特遣队‘死囚漫步小队’清剿荒野部落‘巡林团’的战役中，作为一名驱魔人职业系战斗人员，小队的副队长，在战斗中神经严重受损。
　　“经检测，你的神经速度档位从六档下降至三档，被认为不再适合荒野机动特遣队的工作，银行安排你调往安保部门担任三级主管，但你提出了申诉。”
　　“是的。”朱蒂应道，嗓音天然就有点沙哑，“我认为我仍适合留在机动特遣队。”
　　那张电子合成面孔没有表情变化，看着这张面孔这么多年，一直就没变过。
　　作为街鼠的记忆早已遥远得记不起了，那对朱蒂而言什么都不算。
　　她三岁大就被警视厅从街头带走，并被发现具有高潜质的超凡天赋，因此进了银行设在花园院的培育院，在那里长大成人。
　　小孩子还没法检测清楚具体的神经速度档位，她作为高潜质孩子，从小得到的培训、教育和爱护都是最高档次。
　　从童年，到青少年，再到如今二十三岁。
　　朱蒂·迪金森，是银行养大的，所有的意义都是银行赋予的。
　　“根据相关规定，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的神经速度档位最低要求是五速档。迪金森副队长，很遗憾，你已不再具有这种能力，但你仍能在安保岗位为银行服务。”
　　“我不可能去安保岗位。”朱蒂话声微微有点大，“我的神经是受损了，但我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丰富的荒野探索和寻找部落经验，这都是用处。”
　　“很遗憾。银行在你身上投入的成本，你仍能通过其它服务来回报。”
　　朱蒂沉默了一下，又道：“我需要一个治疗机会，帮我尝试清除我神经中的病毒。”
　　她的神经受损不是生理性的损坏，是有一些病毒垃圾无法消除，把神经拖下来了。
　　这种情况很特殊，同样难以治疗，就算她自己是驱魔人，也束手无策。
　　但如果银行愿意给她机会，尤其是联合区那边，会有办法的吧，起码能试一试。
　　“迪金森副队长，你该知道神经治疗一向是超凡领域的难题。而你的情况被医疗部诊断为不适合治疗，强行治疗会使你的神经完全崩溃。
　　“银行把你调往安保部门是在做合适的安排，避免出现无谓耗损，浪费人才。”
　　电子合成音又说道，仍然不带一丝情感。
　　这提醒着她接受过的教育，在银行利益面前，一切都是按规定来办，按上级下达的意志来做，不能因为私人的意欲就胡来。
　　朱蒂又再沉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总是握着各种的机械，她是小队里的神枪手。
　　就这样离开机动特遣队？这样子调往安保部门，也肯定不会是保护重要人员。
　　而且因为她脑子里有病毒，调往安保不用多久，可能就会又被调往下一个更加无关重要的岗位，甚至是去北部农业区那边驻守。
　　不行，不能就这样离开……荒野机动特遣队是她从小就憧憬着、计划着为银行奋战的地方……死囚漫步小队，那里有她的伙伴，她的战友……
　　清剿巡林团一战，死了一些人，柏恩死了，艾琳死了，奈克尔死了……
　　朱蒂的眼前浮现闪过那些熟悉的面孔，从普通队员做到副队长，这几年间她有过很多的生离死别，却没有哪次像这次这么严重。
　　有些人是她的同期，是她从培育院就开始认识的朋友。
　　她不想走，留在死囚漫步小队，已经不是朱蒂·迪金森一个人的事情。
　　“我为银行做过贡献。”朱蒂不由微微流露心中的恳求，“我值得一个治疗机会。”
　　“银行的孩子，你加入银行已有二十年，谢谢你的贡献，那并未被忘记。但银行母亲给予你的，远远要比你的付出大，而且这项人事调动是在保护你。”
　　“不，不……”朱蒂喃喃，“我值得一个机会……”
　　她从十八岁成为超凡者开始，每一天都在为银行出生入死，从未考虑自己的事。
　　她带给银行母亲的回报，不应该只有这么点，银行母亲也不会这样对待她。
　　是这张电子面孔背后那些评审员，是他们迷了心窍，扭曲了银行母亲的意思……
　　他们不能就这样放弃她，不能把她扔到什么垃圾桶去。
　　朱蒂·迪金森，是个银行孩子，银行母亲不会这样对待她。
　　“我需要一个机会。”朱蒂不断这么说着，“我还没完，我需要一个机会。”
　　“迪金森副队长，你的申诉已经处理结束，处理结果为维持原调动。感谢你为银行母亲的回报，愿你继续贡献。”
　　这句话说罢，通讯屏幕中的电子合成面孔就消失不见，评审室里一片寂静。
　　朱蒂坐在椅子上发怔了一会儿，但没有像刚才那个人那样大喊大叫。
　　她站了起来，拉开评审室的门走出去，心头突然有一个想法不可抑止地翻涌：去街头找医生，街头有那种神经治疗师，三脚区，还有东土人的神经术……
　　街头，她的最初来处，一个不断给银行添麻烦，破坏着流光城秩序的地方。
　　这时候，朱蒂看到从之前那个评审室，有一个男人失魂落魄地走出。
　　她却正好认识那个人，是雷霆风暴小队的贺兰，战士职业系。他们清剿了另一个荒野部落浪人会，听说也有严重的死伤，贺兰的神经也受损了吗？
　　“怎么回事，PTSD？”朱蒂走过去问了句，有点想知道，但声音依然冷淡。
　　“神经坏了。”贺兰说道，一脸胡子拉碴，沉闷着面色，“义体机壳没办法用。朱蒂，我被踢出去了，他们让我去当货运区的司机主管，就是管货运佬的。”
　　贺兰露出复杂的笑容，像冷笑，又像嘲笑，“一个大号货运佬。”
　　“他们告诉我，我要去当安保了……”朱蒂沙哑道，“我要再向联合区申诉……”
　　“朱蒂，别那么幼稚好不好，联合区才不会理我们这些马前卒。你的申诉根本不会通过，马上就被驳回，你去得了联合区吗，你能找谁？”
　　贺兰越说越是沮丧，越有点破罐子破摔，“完就是完了，银行母亲放弃我们了。哈哈，这回被街头说对了，我们以为自己有多重要，根本就不是。”
　　“是有些人败坏而已，跟银行母亲没关系。”朱蒂顿时沉声道，“如果不是母亲，你和我早就饿死在街上了，贺兰，我们的一切都是母亲给的。”
　　“朱蒂，银行就要我们都这么想。”贺兰的话越说越叛逆，仿佛思想中染上了街头或荒野的病毒，“难道我们从不干活吗，怎么就全是母亲给的了？”
　　他不断地冷笑，“冲在荒野的不是我们吗，还是那些在花园宴会的人！”
　　“贺兰，你说得过火了。”朱蒂缓缓地说，“你可能真需要休息一下。”
　　“你说是那就是。”贺兰玩味地看着她，“那你也去当个安保好了，还省事轻松。”
　　此时，有别的人员在走廊路过，两人都停下了话语。
　　直至周围清静了，朱蒂才轻声问道：“街头好的神经医生，你知不知道有哪路人？”
　　“别做梦了。”贺兰却是不抱任何这方面的希望，也不想跟她啰嗦这种话题，“如果我们能被治好，银行会放弃我们？六速档也不多见啊朱蒂……”
　　朱蒂望着贺兰拖动蹒跚的脚步往电梯那边走去，她站在走廊原地，久久没动。
　　她忽然想到，死囚漫步小队，Dead Clade Walking。
　　这来自古生物学术语“死支漫步”，是说一种单系群尽管侥幸地逃过了集群灭绝，却还是没能捱磨到复苏期，最后仍然逃不过灭绝的厄运。
　　朱蒂·迪金森，正在死囚漫步。


第一百四十五章 荒野在呼唤
　　荒野的清晨有城内难得一听的鸟鸣，以及带着幽香泥味的空气。
　　顾禾在一个小帐篷里醒来，昨晚的篝火晚会闹腾到半夜，大概就睡了几个小时。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带上行李袋子，走出帐篷。营地里有那种移动式淋浴房和洗手间，所以在洗漱方面倒没有退回野人水平。
　　这一大早的，营地已经很热闹了，中间的那堆篝火木柴还冒着缕缕的烟雾。
　　复苏会人员看到顾禾，都笑着打招呼，有些女性继续着热情。
　　一些孩子蹦跳地跟在他的身后，问他昨晚抱着千叶姐姐飞上天好不好玩。
　　“好玩。”顾禾都这么回答，“就是累人。”
　　就算胆子不累，手臂都抱得够累的，肌肉还有点酸软呢。
　　复苏先驱会是一个看重自由的部落，有着艺术家的感性与松散，大家都是自由人，没那么多上级下级，部落话事人称为“班头”，因为复苏会最早是个演员结社。
　　话事人向来有两个，一男一女共商事儿，现在的话事人分别是班克斯、凯瑟。
　　两人都是三十多快四十的年纪，猎人与演员。他们虽然是部落领袖，但不管衣着、住所或言谈举止，都跟别人没什么不同。
　　在这清晨，他们也是在营地里走动，到处打招呼，叫大家准备开饭。
　　洛娜还醉睡在自己的越野车上，酒井修吉、拳佬更是滚躺在篝火边地上像个流浪汉，酒井花青和千叶小姐昨晚睡一个帐篷聊演员心得，现在走在路上还在聊。
　　连顾禾提着保温杯走过，酒井花青都没怎么注意，聊得入了神。
　　这个机会对她太难得了，千叶小姐是真正的天才演员，不管作为超凡演员还是普通演员都是那样，听千叶小姐一席话，胜听禾桑百席话。
　　酒井花青想要抓紧时间，多拿些心得，再来一次领悟突破就好了。
　　而千叶·吉布森无论是在表演上还是试镜等工作注意事项上，都倾囊相赠。
　　顾禾也不打扰她们，自己走自己的，但见到那边薇薇安迎面走来，就转头绕路走。
　　只不过，众人还是在聚餐点大房车边相聚，营地厨房负责安排一天三餐，成员报个名就行，自己做饭也行，但多数人都省下这工夫。
　　千叶小姐介绍说，每个月交的伙食费不多，做点活儿就够了。
　　“早啊。”林赛也走来热闹的聚餐点，与处于甜蜜期的莫瑞莎形影不离。
　　莫瑞莎的眼神几乎没一刻舍得从林赛脸上移开来。
　　昨晚的篝火晚会进行到凌晨，两人的身影就悄然不见，不知去哪了，现在才再出现。但林赛脖子上多了的那些狂野吻痕，大家都看得到。
　　“一开始都这样。”薇薇安对顾禾悄声说，“但林赛不属于任何人，我也是。”
　　顾禾只觉得，薇薇安代表着另一种生活，打开她那个潘多拉魔盒可能就全然不同。
　　这是个什么世界，他都还没弄清楚，可不兴行差踏错啊。
　　“有没有拉面？”这时，洛娜迷迷糊糊地走来了，“我要大碗的，碗越大越好。”
　　大房车的旁边摆了些桌椅，众人就在边上吃着早餐，热闹纷纷。
　　也正是这时候，在营地外的野路上，有一些车辆驶来了。
　　前面的都是些有很大改造的摩托车、皮卡车和越野车，大车都装有车载枪械，车顶开了像坦克那样的舱盖，有人在车内站着张望。
　　“是游骑队，自己人。”
　　“杰克他们吧，回来了，哦还有车跟着……”
　　复苏会众人都是疑惑，除了游骑队的车辆，后面还多了几辆车，都有点残缺破烂。
　　其中一辆是大巴车，车身有一面开了洞，一片焦黑，似乎被炮弹打过，车上有很多孩童的身影，也有些年纪较大的人员。
　　众人纷纷起身走去，欢乐的气氛顿时凝固，他们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顾禾皱皱眉，有点不祥的预感……
　　他也跟在众人的身后，走向那些归来的游骑队人员。从那几辆破车上，陆续走下神情黯淡的男女，以及迷茫的孩子们，这些显然是逃难的人。
　　“是巡林团的人……”莫瑞莎对林赛说，认出了其中的几张面孔。
　　荒野的部落与部落之间，大多知道彼此的存在，有的还会结成联盟，不但在贸易上互通有无，出了什么事情也能互相支援。
　　复苏会与巡林团就是这样的关系，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当下，孩子们都被复苏会人员带去洗漱休息，而巡林团的领队格德等人去议事。
　　两个部落的一伙人，就聚在算是班头办公室的一辆大房车前面谈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超凡者，部落核心决策层，嘴巴很严，不会走漏议事消息。
　　顾禾等人虽然是客人，却由于街头声望甚高，而且彩音小姐和班克斯、凯瑟都是认识的，所以也被邀请过来商议。
　　“是银行的荒野机动特遣队。”格德眼眶发红，还年轻的脸庞上泛着悲痛，“死囚漫步小队。五天前，在半夜，他们就那么出现了，抓人，谁反抗就杀谁，死了好多人……”
　　旁边另一位巡林团的年轻女生卡丽不断地掉下眼泪，“他们烧了我们的营地。”
　　顿时间，一股夹带着愤怒、同情、难受的复杂情绪笼罩在这片营地的上空。
　　顾禾只见复苏会的众人都变了面色，连着洛娜也冷哼一声，林赛他们沉着面容。
　　“死囚漫步小队。”莫瑞莎闷声说，以防有人不知道，“那是些彻底的人渣。”
　　荒野机动特遣队是荒野部落平时最主要的敌人，是银行专门养来打击荒野的狼狗。
　　“死囚漫步”，这几年在荒野迅速地崛起，成为大家又一个极度痛恨的名字。
　　这个名字就带着歹毒的诅咒，意思是荒野部落的自由人们虽然从城市逃离，但最终还是会逃不过灭绝的厄运，只是些死囚暂时在漫步罢了。
　　这时候，千叶·吉布森有点落入沉默，说了些众人或许不知道的情况：
　　“培育院。都是些街鼠出身的孤儿，因为有超凡天赋被送去培养。有公司培育院，有银行培育院，我以前是三藤培育院的，像死囚漫步小队的那些人，是银行的，他们比谁都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
　　“操他们妈的。”洛娜骂道，“脑子被灌满狗屁的玩意。”
　　“跟那些人没道理可讲，他们都很狂热，所以才能通过评审加入荒野机动特遣队。”
　　千叶·吉布森又说道，“他们不为钱，不为权，全想着怎么为银行做贡献。”
　　“操，你越说越恐怖。”洛娜又骂，“酒井俩，我们当年没被抓走可真是走运了。”
　　顾禾挠挠头，培育院和伊甸湖区的教育似乎不一样，鹅、索菲娅好像都不狂热。
　　她们脑子清楚得很，只是一个坚持了走上英雄路，另一个扭变了走上食血者路。
　　“我们也干了他们一些人。”格德哽咽说道，想起那晚的惨烈战况，也落下了泪，“但他们火力太强了，又有空中支援，我们打不过，就剩我们这队人逃掉了……”
　　“格德，复苏会欢迎你们。”班克斯说道，凯瑟也是点头。
　　两位班头甚至不需要交换意见，都一个态度，“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事情已经发生五天了，但复苏会现在才知晓，无疑是消息滞后了。
　　荒野的消息传播速度就是会很慢，大家会通过心灵网络的约定坐标交换情报，但不是每天都进行。而且这队人逃得匆匆，连设备都没能带上。
　　格德他们为了甩开尾巴，东奔西跑了好几天，才与复苏会游骑队碰上头。
　　班克斯一番详细询问，确保部落位置没有暴露。
　　不过即使如此，部落可能要提前进行下一次转移位置了。
　　“银行挑起了一场战争，战争已经开始了。”
　　这时候，格德愤声说道，“那些特遣队畜生在把部落一个一个地灭掉，不只是巡林团，浪人会也没了，我们是在路上知道的。下一个呢？下一个会是谁。”
　　顾禾心感不好，已经注意到林赛的眼神好像来了主意，洛娜他们都来了劲。
　　“荒野必须反击。”莫瑞莎也说，“像街头那样反击！”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复苏会年轻超凡者纷纷激动地同意。
　　如果这样都不反击，下一个遭受死囚漫步厄运的可能就是他们。荒野部落这种事物之所以能一直存在，靠的不只是躲藏，是团结，是力量。
　　银行跟荒野打，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高昂到银行不愿意承受。
　　假如复苏会连巡林团这种兄弟团被灭掉都不闻不管，自由人们很快就会散去。
　　凯瑟和班克斯交换了一下眼神，由凯瑟向年轻人们问道：“我同意大家的态度，但问题是，怎么反击？怎么能获得胜利，又不会有大伤亡？”
　　“前些天，歌舞伎町那边，雅库扎搞了次事，很成功，我们可以参考。”
　　出声说话的却是林赛，而且他的语气好像自己就是复苏会部落的人。
　　歌舞伎町暴动的事儿已经随着进城人员的返回传到荒野，那也是众人这么盛情欢迎这伙客人的原因之一，雅库扎这回令人钦佩。
　　这下，众人都看着林赛，听他怎么说。
　　“只靠复苏会是不行的，我们要联合多方势力，这样不但有更强的力量，而且在事后，银行要报复的亦是整个荒野，也就无从下手了。
　　“就我所知，荒野最擅长的是打闪电战，来去如风，抢了就跑，找都找不到。
　　“这次也应该打闪电战，只要我们集结上一大群人，瞄准一个时间和一个货运铁路路段，直接抢装满东西的集装箱，也把那段铁路炸掉，货运佬也好、机动特遣队、铁道巡卫队什么都好，来碍事的就全部干翻，这才够劲。
　　“这样，银行会损失惨重，我们抢到的货物带回荒野，也能造福大家。”
　　林赛笑了笑，“要实现这个计划，一定要有很多的车队，每个车队要有编造家制造幻境，让银行的空袭找不准位置打，还需要有能反击的军火，越多越好。”
　　听他这么说来，年轻人们顿时都跃跃欲试。
　　抢铁路是荒野部落的日常打猎活动，复苏会也有些这方面的经验，但搞得像林赛描述的那么大场面的，还真没有试过。
　　林赛的话语，有着一股煽动性，而且这正是众人满怀悲愤情绪的时候。
　　“不愧是我的爱。”莫瑞莎不由得抱住林赛，“我加入了，带我去冒险吧。”
　　两位话事人还在考虑，但部落全是自由人，核心超凡者成员想加入的，谁也拦不住，更别说他们有加入的充分理由。
　　“我们但求死战。”格德、卡丽等巡林团剩余人员毅然道，一个个红着眼睛。
　　“那这事儿，我们可得详细地好好筹划一下了。”林赛搂着莫瑞莎亲了口，“有什么部落、马戏团，信得过的能叫上的都叫上，先看看我们能集结到多大的力量。
　　“呃……”顾禾见他们群情汹涌，果然，预感是对的，林赛这个搞事精。
　　“算我一个，干了！”酒井修吉举起了啤酒杯。
　　“虽然我听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但我也要参加。”拳佬则是举了举吉他，“之前几次搞事都不叫我，我受够了。”
　　薇薇安妩媚一笑，“听着就兴奋，我加入。”
　　酒井花青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不知道说什么好。
　　慢着，我们只是来旅游的而已啊！顾禾觉得有必要跟鱼塘佬谈一谈了，把鱼塘相关人员都扯到一边，急忙道：“彩音小姐说过，我们鱼塘最近不搞活。”
　　他也想帮巡林团出一口气，但这事儿听着就是一个词：危险。
　　一群人去抢货运列车？炸铁路？
　　这特么的，比歌舞伎町暴动危险十倍不止吧，银行要扫射人群不会有什么顾忌。
　　而且没听千叶小姐说的么，那什么荒野机动特遣队，全是些银行主义狂热分子。
　　“什么鱼塘？”林赛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群野狗吗？”
　　“彩音小姐管不到荒野啦。”酒井修吉笑道，“这就是我们这次的演出了。”
　　“活一天是一天了，又刺激、又能赚钱又是在做好事，为什么不呢？”薇薇安也向顾禾游说，“禾禾，我会看着你的，没事。”。
　　洛娜切了一声，“你这二货说说而已，最后不还是会参加，我看透你了。”
　　别搞得你们很了解我！顾禾越说越急，“我要跑路，我要回寿惠街。”
　　“自己走路回去。”洛娜说着转身走去了，“反正我不会载你回去的。你可以试试搭顺风车，但在这里，估计一时半会也搭不到。”
　　“顾禾，这事儿需要你的。”林赛邀请道，“洛娜有你，就有了双倍战力。”
　　酒井花青欲言又止，还不清楚如果自己加入，林赛对她会是什么安排。
　　但她一个三速档，尽管最近突破到了一程序者特级，但真的不够看，就算参加进来，也只能做后勤工作。否则，很可能就是给别人拖后腿……
　　“你自己考虑吧。”林赛拍拍顾禾肩膀，“如果真不想参加，就留在部落里。”
　　“禾桑……”酒井花青做出决定，“我听你的，我支持你。”
　　没一个人支持禾桑的话，禾桑就好惨了，她不能不支持。
　　林赛、酒井修吉等人往回走去，交谈着要怎么搞。
　　顾禾望着那边也投来了目光的千叶小姐，仍是犹豫不决。众人继续商议，并且迅速下定了一些任务，他们分成小队，分别要去联络各个部落和马戏团。
　　而洛娜参加的小队负责的，是一个荒野马戏团。
　　“禾桑，没关系的。”酒井花青说着，“你也说过，每个人性子不同，有人喜欢喝汽水，有人喜欢喝枸杞水，没有对错。”
　　她是想安慰禾桑，可是语气里，似乎隐藏不了心里的一点点低落。
　　酒井花青一惊，禾桑不会误会她是在讥讽他吧？真的没有……
　　“来不来？”洛娜走向自己的越野车，粗着嗓音朝远处的顾禾喊道。
　　那二货考虑了有够久的了，保温杯里的枸杞水一口接一口，都喝光了吧。
　　“他妈的，我摊上你们这些人，真是前世作孽！”顾禾突然骂了声，大步地走上去，在他旁边的酒井花青顿时紧跟上去，激动起来了。
　　洛娜猛地拉开越野车的车门，脸上的偷笑被车门遮挡着。
　　她一下跃上了驾驶座，副驾座留给那个要走出地下室的二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异类六种
　　哐铛哐铛，越野车行驶在荒野的崎岖泥路上，不时一阵剧烈的颠簸。
　　越野车跟随着前面复苏会的一辆游骑皮卡车，正在前往“好日子马戏团”的路上。
　　顾禾就算系紧了安全带，还是震晃得心麻，“洛娜，系上安全带吧？”
　　“不系，你以为这样更安全么。”洛娜搭着方向盘，目视着破败的前方，“在这种随时出事的地方，跳车太平常了，你把自己绑得紧紧的，到时候就跟只乌龟一样。”
　　“禾桑，洛娜的荒野生存经验比我们足，她是猎人系，又是佣兵，我们听她的吧？”
　　车内后座的酒井花青闻言，解下了自己的安全带。
　　“呃……我觉得……”顾禾再次面临难题，怎么这里的电车难题就那么多呢。
　　他看着外面快速倒退的荒凉景色，车速可不低，“如果跳车，我们不会摔死吗？”
　　超凡者的身体会得到强化，超凡级别越高就越强，尤其是战士、猎人等一些职业系，但他不确定程度，而且玩偶系能有多少。
　　“你怕什么，要说靠肉体吃饭的，玩偶系认了第二，谁敢认第一。”
　　洛娜噗笑地说，“如果你现在跳下去，别碰着脑袋，破手破脚吧，跳得不太好的话，骨头伤得太严重，就换个义体好了。”
　　“那可不兴跳！”顾禾顿时道，安全带还是得先系着，“酒井小姐，系安全带！”
　　“哦……”酒井花青又把安全带系回去了。
　　幸好他们都系上安全带，洛娜骤然扭动方向盘一个大转弯和急刹，整辆越野车在破路上几乎翻腾过来，两个乘客都随之猛烈地扭动身体。
　　“洛娜，整啥啊？”顾禾惊叫，以为她是在开什么玩笑。
　　但是前面那辆游骑皮卡车也是急速停下，司机莱瑟姆从车窗探出来望着前面。
　　莱瑟姆是个老游骑了，猎人职业系二程序者，“有异种。”他骂道。
　　“看那边，那棵树那里。”洛娜也已经看到，给顾禾指示，“看到没。”
　　顾禾透过车子的前挡风玻璃，只见那边有几棵枯朽老树，像受到什么生物污染，枝干都十分畸扭，像一大堆凌乱交织的电缆电线。
　　在那里，有一头豪猪般的身影窜动，抓翻着腐烂的树根。
　　但那绝不是豪猪，怪异躯壳上的棘刺是些异变而成的肉刺，有深浅不同的血色。
　　异种？顾禾皱眉地问：“那是什么异种，看上去真渗人。”
　　“那没什么。”洛娜说，“之前有个烂泥塘的傻逼，把一头有房子那么大的雏形种搞成有上百根牛子的玩意，那才渗人。”
　　顾禾是第二次听到这个东西了，惊讶的酒井花青是首次听到：“啊？”
　　“看那玩意的鸟样，应该是机遇种。”洛娜看了看周围的荒凉草木，“这里距离复苏会部落太近，出现机遇种不是好事，他们回头真得搬了。”
　　她从车窗探头出去，向前边的莱瑟姆喊道：“看上去是机遇种，我们几个惹不起。”
　　“是啊，先绕道走吧，别管它，这地儿我们记下了。”那边的莱瑟姆应道。
　　当下，皮卡车继续开动，换了个方向，要绕过那一小片枯树。
　　洛娜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跟上去，说着道：“二货，永远记住了，有一只机遇种就有一群，几个人都不够送。这种时候就应该怂的，跑路就对了。”
　　顾禾听不太明白，望着那只渐渐距离远了的异种豪猪，“什么叫机遇种？”
　　“好像是异种的一种。”酒井花青小声，成功地说了一句废话。
　　“行，行，又要给你当免费老师了。”洛娜努努嘴，“给我点根烟，烟在你前面的抽屉里。”
　　“抽这个，劲大。”顾禾向她嘴边伸去了一根手指，右手中指。
　　“哈，胆儿越来越肥了。”洛娜不由微笑，没坚持要抽烟，就惯他一回当是奖励，“异种，主要有六种类型，所以叫异类六种。
　　“一般按照它们的稀罕程度来排，就是：
　　“机遇种，先驱种，避难种，雏形种，复活种，异域种。”
　　洛娜说着顿了顿，挑起了英眉，“好像这些名称都是生物学什么的东东，也不知道是哪个鸟毛定的，一开始都难记得很，要我说就全他妈的杂种。”
　　顾禾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只鹅来进行解释，“洛娜，你可以再讲详细点。”
　　“我就知道你喜欢文绉绉的那一套，你该去花园区读个大学什么的。”
　　洛娜因为是猎人，佣兵营生又有猎杀异种的业务，所以对此是真有过学习研究。
　　“机遇种的意思是，那些在动荡而不稳定的环境中得到机遇性发展的物种。
　　“它们的特点是个头小，繁殖率高，居群规模变化大，而且随环境需求有了某种机遇性的能力发展，表现在听觉、视觉、嗅觉等方面。
　　“拳佬那双眼睛，就是机遇种眼睛，能把视觉信息转化为声音感受。
　　“刚才那只异种的肉刺，我估计会有点价值，说不定就能当个牛子义体。
　　“虽然机遇种是最不稀罕的、最常见的异种，落单的一只好对付，可它们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像老鼠一样，在下水道什么的破地方都能生一窝。
　　“你看到一只就等于看到一个异种族群，如果没做好准备一打就打上几百只，那就跑吧。反正机遇种跟街狗最像，打不尽的。”
　　顾禾听罢她这番话，顿时明白为什么要跑，只希望她加大车速跑快点。
　　他回头望望越来越远的那片枯树，真担心有一大群异变豪猪追上来。
　　“那距离部落营地是挺近的。”酒井花青也明白过来，是该搬了。
　　“机遇种还会把别的异种吸引去，因为一大群的都是肉呢。”
　　洛娜接着又讲了其它几类异种。
　　先驱种有新物种的特点，体形、特点都比机遇种丰富。
　　避难种在某个“避难所环境”躲过灾变，保持着灾变前的特性，更为平和、更高智慧、有些对人类表现得非常友善，甚至能当宠物。
　　雏形种，形成之中的新生物种，未定型之前是最好的、最兼容人体的义体材料。
　　复活种则有着远古纪元的特点，灭绝了的生物以异种形态又再出现。
　　而异域种，是最可怕、诡谲、难以对付的，那完全不知道是从地狱哪里跑出来的玩意儿，按说生物总得喝水，但异域种就是可以吃铁、吃电线为生。
　　它们有不同的结构与器官，如果文绉绉地来说，就是“非同源，非同功，非同塑”。
　　还好异域种的数量不多，是极为罕有的，不然更多地方都要住不了人。
　　洛娜简单地说罢，举起了一些例子，“我之前那只一直消化不好的异种手，是先驱种材料。三脚区那个炼金术士威尔伯，他那头海豚是避难种，都成助手了。
　　她又微微沉吟，“我听说在伊甸湖区，因为那里地儿好，会有更多的避难种，很多就成了有钱佬的宠物，像金丝猫一样被宠贵。
　　“雏形种其实就不多见了；到复活种、异域种，我都没见过，是走运吧。
　　“要是我见过，可能就是你没见过我了。
　　“你得知道这些玩意不是野兽，凡是异种，都可以有超凡级别的力量。
　　“有些异种还会直接释放对于人类来说难以名状的垃圾信息，你就只是看着它，它都能像恶灵一样干扰到你的脑神经，对你的人格造成损害。”
　　顾禾听着想，那真不是好对付的，不遇到是要走运些。
　　机遇种，先驱种，避难种，雏形种，复活种，异域种
　　“那我们今天也走运了啊。”酒井花青又发挥出乐观一面，“只是遇到机遇种，还就只是落单的一只，没打起来就跑了。”
　　“今天还没完呢。”洛娜笑道，“我保管你们待会还能看到更多异种。”
　　“为什么？”顾禾心头一提，抬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猎人的预感？
　　按照她刚才说的，别说来一只复活种、异域种了，先驱种就有够他们难受的了。
　　“哪个荒野马戏团没几只异种展览？”洛娜反问道，“好日子马戏团，这是个大马戏团，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去，但有听说过，奇奇怪怪的东西可太多了。”
　　“等等，你不是说，就看着异种都会有损人格健康吗？”顾禾问道，“还展览？”
　　“爬山有损膝盖健康，不还是一堆人爬。”洛娜不屑地嗤了声，“有些事情，就是要有损健康，干着才有意思。”
　　“就像抽烟对吧。”顾禾无奈一叹，“好日子马戏团，好日子……”
　　对于他这种讲究养生的人来说，这种街狗哲学观真的值得商榷。
　　“你那烟呢？”洛娜问道，顾禾伸出右手中指，却没想到被她狠咬了一下，痛得他一声叫喊，她却笑了：“这也有损健康，但这有意思吧，哈哈。”
　　“禾桑，没事吧？”酒井花青紧张地探向前座来问。
　　“没事，被只异域种咬了一口而已……”顾禾轻甩着这根发痛的中指，“说真的，修吉的中指？”
　　“那可不关洛娜的事，是他自己欠了一笔赌债还不上，被雅库扎的人砍掉的。彩音小姐本想给他点教训，没保他，但他说换了金属中指，赌运反而更好……”
　　“他应该换个金属牛子，赌运会更好的。”洛娜今天是跟牛子扛上了。
　　三人说说笑笑，越野车跟着游骑皮卡车，继续在驶往好日子马戏团的荒凉路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好日子马戏团
　　“你认为自己是神枪手吗，来试试幻境枪靶吧！”
　　“把神奇的草药、精油和啤酒带回家，你将会睡上一觉最甜美的好梦！”
　　“占星术士五分钟为你分析人格、占卜运程，不准不收钱！”
　　“好日子全靠鲜美多汁的美食，试食不收钱，没人能比东土人更懂制食！”
　　“快来和海象摩德一起畅游大海，你从未有过的超感体验！”
　　“这里是畸形人俱乐部，荒野最畸形的人都在这里啦！”
　　顾禾、洛娜和酒井花青随在莱瑟姆等几人身后，走在好日子马戏团的热闹营地中。
　　这是一片由大大小小的各个帐篷、房车和临时舞台组建成的营地，说是马戏团，其实也就是比复苏会规模更大的部落。
　　但这里熙熙攘攘，马戏团人员和游客混合的人群不断发出呼喊声、欢笑声、惊叫声、诱惑招揽声，混成嘈杂的声浪。
　　各个帐篷上的灯彩闪闪发光，有孩子在拉爆彩纸炮，绽放出砰嘭的声响，五彩缤纷的纸屑漫天飘舞。
　　一些精巧的电子机器人就站在不同的帐篷前面，发出招客的电子声音，向来往路人挥动着机械手臂，邀请他们进去帐篷一探神秘。
　　而在某些帐篷门口，招客的则是年轻漂亮的女郎，或是赤膊的精壮汉子，对路人说里面有按摩，有好看的。
　　马戏团人员的服饰各异，有袍服、和服、东土服，有蒸汽时代的礼服；也有当今时代的各种街头风格，金属片闪亮，电线装饰随处可见；还有各种奇异的造型，只比街头还要大胆，仿佛多个纪元和世界的元素都焖成了一锅热汤。
　　“哇，哇。”酒井花青一路走去，一路发出着瞠目结舌的惊呼感叹。
　　这还只是看着外露的事物，还没有进去哪个帐篷呢。
　　洛娜在凝目看着，来到马戏团之后，她就变得沉默下来，没了一路上的畅谈。
　　她有点紧张，仿佛之前一路上的话唠与开怀，都是为了此刻的紧张。
　　顾禾对此没什么留意，正也是看得眼花缭乱，既能看到电子游戏机，又能看到投环、扔珠子等古老的小游戏。
　　有些女郎向他笑呼地招手，妩媚的眼神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小哥哥，你的话，不收钱哦。”有个身着比基尼的女郎这么说，“最好的精油按摩，我可以用一种你前所未见的方式完成，进来见识一下吧。”
　　他当然只是走过，紧跟着洛娜他们，生怕自己误入哪个帐篷进了黑店，最后成为荒野上的又一个畸形人。酒井修吉似乎说过有这类事情。
　　他们一行人是带着任务前来的，当下没有去哪里玩，而是由马戏团人员带进了一个彩色大帐篷，找着好日子马戏团的团长“大块肉”艾许先生。
　　艾许先生人如其外号，中年年纪，圆球般的肥胖身材，大块大块的肥肉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面容也肥胖不堪，老范一比较只能算是个瘦子。
　　他一身宽松的多彩袍服，戴着块头巾，一双小眼睛从脸上肉缝之间显露，乐呵呵的和善样子，那眼神能让人相信他在过着好日子。
　　他们一进帐篷，艾许先生就亲自泡上热茶，是从东土街带到荒野的上好茶叶。
　　艾许先生在听了由莱瑟姆说的来意后，仍是乐呵呵的模样。
　　“好的。”这位传奇的马戏团团长笑说道，“我们会派人参加，喝茶吧。”
　　莱瑟姆也就没有啰嗦了，喝起茶来，谈论复苏会的近况，带来大家的问候。
　　顾禾觉得是不是太简单，都没怎么谈呢？
　　但从帐篷出来后，莱瑟姆说大块肉为人向来干脆，说了会参加就是会参加，而且好日子马戏团是个大团，有很多奇人奇物，力量很大。
　　大块肉也有一个规矩，干完活总要分上一大块肉，如果这事成了，这倒不算什么。
　　“咱们还有时间，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事情完了好日子马戏团也肯定会转移到荒野更深处一段日子的，就先玩玩再回去吧。”
　　莱瑟姆这么说罢，就与其他两位复苏会游骑同伙散开，走进熙攘的人群中了。
　　这里的乐子太多，各人的兴趣又不同，最好就是各玩各的。
　　“洛娜？”顾禾看向有点出神的洛娜，疑惑问道：“我们去哪里玩？”
　　她是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好像有点神不守舍……
　　“随便吧。”洛娜应了声，双手环胸，看着周围的热闹，不怎么想说话。
　　“那我们去看表演好不好。”酒井花青提出主意，“那边有奇人戏！”
　　她最感兴趣的自然是表演，顾禾也没啥想法，当下三人就走去奇人戏舞台边，与人们一同看着台上浮夸滑稽的奇人表演，酒井花青与旁人发出一阵阵笑声。
　　但洛娜没有笑，只是勉强地翘动嘴角，接着一听到这出奇人戏还有个把小时，就没什么耐心看下去了，“我去其它地方看看。”
　　“酒井小姐，我和洛娜去逛逛，你自己一个在这里看行不行？”顾禾问道。
　　他观察到洛娜好像不怎么开心，而他还有着提升她的亲密信任度的目标。
　　如果真要去搞事抢货运列车，最好赶紧提升一波实力，能用上的经验包都用上。
　　“好。”酒井花青还想继续看这出奇人戏，营地说大不大，不会走散的。
　　顾禾也就跟着洛娜，洛娜却是径直走向远处一个帐篷，“我带你去看看异种。”
　　“啊！？”他顿时想要转头走回去奇人戏舞台，看了会掉人格的异种，可不兴看啊，自己的人格完整度好不容易才回到95%。
　　“是那只海象摩德，避难种。”洛娜从其语气听出他的想法，“不会掉人格。”
　　顾禾这下想起刚才路过一个大帐篷时听到的招揽声，就继续跟上去，“畅游大海的超感体验？你试过？”
　　“没有，我也第一次来，猜的。”洛娜说道。
　　但洛娜没有猜错。
　　他们走进那个涂有海洋迷彩图案的帐篷，里面围着一些游客，普通人也不觉头晕。
　　中间是个水陆两栖的台子，海象摩德真有点像威尔伯的那头海豚，懒洋洋地趴在那，庞大的体形一半在台上，一半浸在水中。
　　它也是个大块肉，两根象牙都是电线机械管子，上面雕刻着很多的代码符号，身体也有着电子改造，能以电子喇叭发出合成人声。
　　“海洋的奥秘，全在我的头脑之中。”海象摩德招客地说，“谁来体验呢？”
　　帐篷里的工作人员告诉两人，这种超感与共感不同，是使用从三脚区进的一种自制头盔，能体验到一套既定的感官信息，跟超感官影像差不多。
　　以此可以体验到海象摩德曾经的记忆，那畅游大海的快乐。
　　所以，并不需要连接摩德，只不过是超感的同时，可以看着对方而已，这样避免了与异种连接造成的人格下降。
　　虽然摩德是一头避难种，但对多数是普通人的客人而言，仍是有很大冲击力。但超凡者客人要求的话，可以加钱与摩德连接共感，它能发挥类似玩偶容器的作用。
　　“呃……”顾禾稍加考虑，还是算了吧，不连接就不会出事。
　　“你怎么到这的？”洛娜向摩德问道，“好好待在大海里不是更好吗？”
　　“我生活的那片海都被污染啦。”摩德的嘴巴张动，声音却是电子喇叭发出的：“待在那里能臭死你，海面全是垃圾。幸好我被一群猎人抓到，不知怎么的就流落到这里了，每天都能吃肉，还挺好。”
　　洛娜抓住了对方话语里的漏洞，“那你怎么会有畅游大海的快乐？”
　　“看破不说破。”海象摩德懒洋洋地转了个身，用背部对着他们，“有些编造家想象中的大海，比现实里的大海还好呢。”
　　工作人员连忙向其他疑惑的客人解释，摩德是在开玩笑来着。
　　“我还不如睡觉做梦，那还免费。”洛娜拉着顾禾往帐篷外面走去。
　　“你可做不了那么甜美的梦！”海象摩德在后面喊道，“你是个不开心的人。我看过太多人类了，我能看出来，你在纠结什么呢……”
　　洛娜没有停下脚步，与顾禾离开这帐篷后，大步走去另一个帐篷，里面传出砰砰砰的枪声，是幻境枪靶射击帐篷。
　　所谓的幻境枪靶，是可以对人造成精神迷惑的枪靶，每当要瞄准，就会闪现幻觉。
　　这直接导致普通人神经紧张、心跳加速，手上颤一颤，就很难打出好成绩了。
　　这个游戏不容易玩，不过奖金奖品非常丰富。
　　顾禾只见洛娜开了外挂一样，右手拿着一把打靶用的橡胶子弹手枪，对着那块枪靶砰砰一通射击，几乎每一枪都在红心周围，猎人系二程序者的她并不受幻境影响。
　　洛娜连续玩了好几次，直至帐篷老板说她的次数已达上限，不能再玩下去。
　　好日子马戏团有自营帐篷，也有加盟性质的帐篷，这个帐篷就是加盟的，自由人的小本经营，做点生意而已，如果让洛娜这样玩上一天，今天就得倒闭。
　　“你玩不玩？”洛娜问顾禾，“我请。”
　　既然有人请，顾禾就玩上一把，接过那把造型炫酷的手枪，第一枪就脱靶……
　　靠！刚才在旁边看着，感觉很轻松容易，怎么轮到自己打，就总是无法瞄准。
　　不一会儿，他连续玩了三把，将洛娜刚才赢回来的钱又输回去一笔。
　　帐篷老板笑了，洛娜却也笑了，来到马戏团之后，她还是第一次露出笑容。
　　“走！”她似乎这才来了些真正的兴致，“我们去看畸形人。”
　　“啊？”顾禾心头一突，对这种猎奇从来不感兴趣，但为了刷亲密信任度，也就跟着洛娜穿过喧嚣的营地，寻着那呼喊声到了一个布置怪异的大帐篷前。
　　帐篷外面排着一大条游客队伍，畸形人秀向来是荒野马戏团的主要卖点之一。
　　马戏团的游客多数是从其它部落来的，荒野很大，自由人很多，多数是旧朋友，旧朋友又带来新朋友，干了活有了钱正好来消遣。也有从城内来的，但马戏团导游只带那些得到认证的马戏团老朋友前来。
　　不过荒野马戏团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赚钱，没人会跑到荒野来靠表演赚钱。而是要给自由人带来欢乐，给团员们一个营地。因此游客门票收入只是一部分，真正让马戏团维持下去的还是靠干活儿所得的大块肉。
　　尽管如此，畸形秀的门票钱着实不便宜。两人交了钱，排队等待了好一会，才进了帐篷里，按照游客路线边走边看。在一个义体改造高度发达的世界，能让见多识广的超凡者们都觉得是“畸形人”的存在，那可不是多一只手或多一只脚那么简单。
　　顾禾时而惊奇，时而厌恶，也有怜悯，真不知道这些展品是怎么走到的这一步。
　　有多个人连体而成的畸形人，神经末梢都融合起来，已成一体；有整个人与雏形种结合的，被扭曲打造成奇特形象；有只剩下一个脑袋，安装在机遇种身体上的。
　　原来这些畸形人，都少不了与异种进行形态上的混搭，而不只是人形的义体改造。
　　但这些畸形人还欢声笑语的，并没有展现出什么痛苦与肮脏。
　　“洛娜，走吧。”顾禾还是不想再看下去，这些畸形秀对他虽然新奇陌生，却没什么乐趣可言。
　　他不喜欢这种畸形想法，待得越久，看得越多，越是有些不适，有些难受。
　　洛娜没说什么，带着顾禾匆匆走过剩余的路线，从出口出了畸形人帐篷。
　　“他们有自己的故事。”在帐篷外面，她这才说道：“好日子马戏团不是那种奴隶马戏团，大块肉不强迫谁，是他们自己选择成为这副样子的。不管是为什么，他们选择以这种畸形示人，你明白吗。”
　　顾禾顿时沉默下来，看着她，她不久之前，似乎也是一个畸形人。
　　洛娜好像想要跟他说什么心里话……
　　“洛娜，我是不太明白。”他坦然地说，“这些畸形人是这样，街狗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能理解一些，但没完全理解。你可以跟我说是怎么回事。”
　　洛娜眨了眨淡绿的眼眸，却一言不发地走去。
　　她走向其它摊位与帐篷，玩起了夹公仔机、抛圈、猜魔术等的普通小游戏，有时候赢下奖品，有时候空手而走。
　　从之前到来好日子马戏团的那刻起，洛娜就想起儿时去骨血区中心游乐园的景象：
　　五彩缤纷的旋转木马、奇特的哈哈镜、刺激的射击游戏，那些欢呼和尖叫与很多气味混合在一起，那些廉价却可爱的毛毛公仔，她记得还有几只抛球的猕猴，它们抛得很生气，要去打主人，惹得游客们大笑。
　　在夜晚，灯饰照亮的是父母和大伙儿的笑脸，那些花里胡哨的帐篷，还有糖果的甜味，流连忘返的心情，全都交织融合在一起，形成朦胧却无法忘却的记忆画面。
　　她父亲罗顿·卢德曾经问过她：“洛娜，你还想去游乐园吗？”
　　“想！”她不假思索地这么说，那时候的她，可以每天都待在游乐团。
　　“但游乐园很快就会没有了，有一帮坏蛋要拆掉它。”罗顿·卢德这么说，“你说，我们该不该赶走他们，保住我们的游乐园？”
　　“该，我也要去！”洛娜就是这样走上的街头，她那时候并不懂那么多。
　　她只知道，谁要拆掉那个游乐园，谁就是坏蛋，是自己和大伙儿要赶走的坏蛋。
　　现在，这些记忆与心情就像游乐园里那满地的碎纸彩带，不断被风吹起吹走吹散。
　　小时候，她又蹦又跳，竭力地想要抓住，但还是被吹走。
　　之后每一天，洛娜·卢德都在想要抓住，但地上的碎纸彩带，依然在不断减少，减少，哪一天就会全然消亡，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破败凋零的游乐园里，张目四顾，却再也找寻不到任何熟悉的东西。
　　这个游乐园，只是个存在于记忆中的遗迹。
　　但这个遗迹，是她童年的快乐来源，是她的人格基调。
　　也是使她无法流浪的锁链，就这样把她一直绑在游乐园里面。
　　“顾禾，谁要拆掉这些荒野部落和马戏团，谁就是坏蛋，我就要赶走他们。”
　　在一台夹公仔机旁边路上，洛娜忽然停下脚步说了话，让路过的人们只好避开走过，她转头望着顾禾，“但这只是我的想法，我知道，我勉强你了。”
　　顾禾不由沉默，对着她的眼眸，她不像平时的那个洛娜，她整个人静了下来。
　　“你是怎么想的，告诉我。”他说道，“我不是读心人，你要说，我才会明白。”
　　不管是心理医生还是牛郎都不是读心人，人们总把心理医生神化，好像读了几本书学了些专业知识看了些患者就开了天眼，可惜不是这一回事。
　　“你心里有游乐园吗？”洛娜扫视着周围的繁闹景象，“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如果有人敢碰它，不管对方是谁，都要和对方死磕。”
　　她顿了顿，“街狗都想过好日子，但这不是关于你自己，是关于放不下的游乐园。把自己变成畸形人，只不过是想以这种方式不去做自己，想要逃避而已。
　　“可是我发现，我走不出去。游乐园就是我自己，我就这么一个人。”
　　她仰头望向天空，凝着的双眸不去看他，“顾禾，我只是想……你也能走进这个游乐园，那我们就能一起玩，但是……我们大概不是同一类人。”
　　“走吧。”洛娜抬步走去，“之前是我莽撞了，去叫上花青，我载你回去寿惠街。”
　　顾禾望着她在人群中走远，心绪翻腾，不由长叹一口气。
　　好像……的确，林赛还没有搞砸过吧，那搞事精才能活到现在……
　　他们每个人，大概都并不是一时的莽撞冲动。
　　他心中的游乐园不在这个世界，但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可以重新建立另一个。
　　虽然这个新的游乐园，有惊悚主题的部分。
　　也许吧，也许。
　　“洛娜。”顾禾追了上去，有番话想对她说很久了，“有个人托我告诉你，你真的好可爱，你要幸福快乐地活下去，那样骨血运动就是胜利了。我也是这么想。”
　　洛娜顿时停住脚步，转头看看顾禾，一脸面无表情，眼眶微瞪。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同一个乐园嘛。”顾禾拉着她走了去，“我们去找点美食。”
　　“你……”洛娜更是疑了疑，欲言又止。
　　只是，她终究没有再说载他回去的话，而是眼眸里多了一点光亮。
　　顾禾忽然注意到，脑海中控制台的分享者列表里，“分享者：洛娜”似乎有了点变化。他看了看，是亲密信任度，真的提示有在提升，不知道够了没有。
　　但他此时的心情，却没什么所谓了，只想跟这位朋友去玩玩枪击，玩玩夹公仔。
　　两人在马戏团营地里走动，渐渐恢复了欢笑，又去奇人戏舞台拉上酒井花青一起去玩，不久就再次走进了畸形人帐篷。
　　洛娜哈哈大笑，顾禾也很欣赏酒井小姐吓得大惊失色的样子。
　　在这个游乐园里面，有些是简单的快乐，有些是骇人的惊奇，有些是怪诞与荒唐。


第一百四十八章 豪华大群
　　一行人在好日子马戏团营地玩到这天下午，买了些东土美食、草药和精油，带上那些玩游戏赢取的奖品，才启程回去复苏先驱会营地。
　　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是傍晚时分，在营地边的停车区已经有很多游骑小队的车辆回来了，带回了好消息和坏消息。
　　有去邀请的部落与马戏团本来就经过两位班头的筛选，都是些知根知底的老朋友，目前回来小队带回的全是同意加入的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有多支荒野机动特遣队还要再扫荡的活动痕迹。
　　这也加大了荒野人们要反击的决心。
　　顾禾、洛娜和酒井花青走向在一处房车边交谈的鱼塘众人，千叶·吉布森也在。
　　“有个情况，我感觉得重视一下。”洛娜把之前在路上遇到一只机遇种的事情告诉了林赛，“这附近一带不太安生。”
　　“机遇种……”林赛听罢，嘴角却是扬了起来，“有意思了。”
　　“阿赛，难道你是想……”酒井修吉顿时醉意全无，“哈哈，想得好啊！”
　　而薇薇安也反应过来，笑声柔媚，“这叫得道者多助。”
　　“你们的意思？”莫瑞莎还不完全熟悉林赛的节奏，但很想参与进去。
　　顾禾也听不懂，就连旁边的洛娜都疑惑着呢，更别说他了，可他现在既然已经入了坑，如果不想近一百万还没花完就与世长辞，那就得认真起来。
　　“林赛，解释一下吧。”他问道。
　　“当然，这事没你成不了。”林赛似乎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一个机遇种族群也可以加入这次反击，如果机遇种背后还引出其它异种，那乐子就更大了。
　　“是族群就有社会性，机遇种也是这样，它们像老鼠一样有鼠王，像蜜蜂一样有蜂后，只要能操纵住鼠王，其它老鼠就会听从调度。”
　　这下子，众人听明白了，这不难理解，问题在于怎么实现。
　　“我的爱，你太棒了。”莫瑞莎抱着林赛就一顿啃，众人看莫瑞莎那热情劲儿，算是知道林赛那些吻痕是怎么来的了。
　　“操纵异种？你他妈可真是个疯子。”洛娜皱眉思索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她作为佣兵与异种打的交道不少，一时间也想不清楚。如果与机遇种脑对脑连接，人格完整度会不断掉吧，维持不了多久，行动力也不高。
　　再说，把鼠王抓走？机遇种族群没了鼠王，会有新鼠王么，还是就散了。
　　最大问题在于，鼠王不好接近，一过去就炸锅了，成百上千的机遇种围过来，跑都跑不了，当场就要成为异种的美食。
　　“等等……”顾禾心感不对劲，“操纵鼠王的话，应该是由操纵师去完成吧，我是玩偶啊，怎么就没我成不了？”
　　“只有操纵师是不够的。”林赛揭开了谜底，目光看过几人，“我们要组一个大群去行动，顾禾、洛娜、薇薇安，还有千叶小姐。
　　“就你们一个大群，装上千叶之翼直接飞过去，不需要其他人，动静不要搞大，目标不是去猎杀异种，一只都不要干掉，那可是我们的伙伴了。
　　“首先，大群由演员操作。千叶小姐你有面具程序对吗，找着鼠群了，先在空中观察，你打造一个那种机遇种的面具，扮演机遇种。
　　“因为机遇种的智慧都不高，而且它们不是从外貌去辨识其他生物的，是一整套的感官信息。只要面具做得好，就能有效地骗过它们，它们会把大群当同伴，那大群就可以走过去，寻找鼠王。”
　　众人神情各异，洛娜想着明白过来了，问千叶·吉布森：“这能行吗？”
　　“应该没问题。”千叶点头道，“我是六速档，半小时，我能打造那样的面具。”
　　“厉害啊。”酒井花青顿时崇拜地说，与莫瑞莎刚才的分别只在于不扑上去抱着千叶小姐啃而已，“这就是天才演员……”
　　如果换了她，打造一个人的面具都没那么快，何况不同物种的异种呢。
　　她根本想象不到那要怎么打造，自己要学的还有太多了。
　　“那就成了，关键问题解决。”林赛再看向洛娜，“当大群走进鼠群，靠近了鼠王，主人格就切换为猎人，没了面具，它们很快会反应过来，所以时间不多。
　　“猎人抓紧用神经入侵程序，与鼠王脑对脑连接起来，这时候会有一点冲击力，由玩偶承受，顾禾你现在多少人格完整度？95%，那完全没问题。
　　“脑对脑建立好了，主人格就切换为操纵师，薇薇安，你使用巫毒程序，往鼠王脑子里灌些巫毒。这样我们就能确定这只鼠王的人格魔方坐标。
　　“异种在心灵网络也都是有人格魔方的，我不知道异域种有没有，但机遇种有。
　　“只要大群拿到鼠王的坐标，那我们就可以慢慢来了，在反击行动开始之前，从心灵网络潜入鼠王的人格魔方，薇薇安用巫毒实现对其短时间内的完全操纵。
　　“那么到时候，薇薇安就能指挥这个机遇种族群，指哪打哪了。”
　　林赛顿了顿，手指的扯线像在舞动，“容器、面具、神经入侵、巫毒，组合起来就能完成操纵。这些全是J级程序，顾禾是一程序者特级，大群运行没问题。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大群就直接往天上飞去，走人，那些地面老鼠追不了。这是大群的最大优势，这双翅膀给了我们机会。
　　“夜晚是异种的活跃期，更容易找到鼠王，如果没什么问题，让演出开始吧。”
　　“等等……”顾禾叫住林赛，对方的计划挺周全，但这家伙只负责计划。
　　“我看能试试。”洛娜扯了扯顾禾的手，“挺疯狂的，这就是个狗屁疯狂世界。”
　　“这事新鲜，我要搞。”薇薇安轻笑说道，“林赛，你可真会整花样。”
　　她说着的同时，看了林赛一眼，转而又有点幽怨地看向顾禾，传递着一种意思。
　　“我没问题。”千叶也同意下来，虽然还不知道数量，可如果有一个机遇种族群作为助力，那是能完全改变局面的。
　　“我……”酒井花青也想跟着去见识，然而容器的容量有限，越高容量占用率，大群的速度就越慢，所以无关人员只能留在营地里了。
　　酒井修吉安慰道：“妹啊，我早说了，你争不过的，你那领悟突破是虚的。”
　　“好吧。”顾禾着实没想到自己今天还是难逃与异种脑对脑连接的命运。
　　早知道就在好日子马戏团，跟海象摩德先练习一下了。
　　忽然，他想起了另一个不妥，今晚是和鹅一周一次常规联系的日子。
　　但反击就在这几天，联系过后却需要一周的冷却时间，那么就算今晚让伊丽莎白去帮忙打听荒野的事也没什么用，赶不上。
　　只能是下次联系的时候，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套到点现有的情报。
　　那今晚先不联系了，给她个预告定到明天晚上，到时再视情况而定。
　　想过这些，顾禾就默默打开控制台，给鹅设了一个预告时间。
　　而今晚这次行动，也来不及吃经验数据包了，现在还没有合适的Q级程序，吃了也还是一程序者特级，先搞吧。
　　当下，众人开始行动，首先是要共感建立大群。
　　因为这种任务需要最高的灵活性，移魂者最好能随时返回本体，所以连接走的是心灵网络通道。如果是通过普通共感头盔建起的大群，移魂者就非得也经由共感头盔的脑对脑连接才能返回本体，不方便行动。
　　不过在构建之始，顾禾、洛娜、薇薇安和千叶·吉布森，构建大群的四人都在一个宽敞帐篷里席地坐下，各自戴上所需头盔，并连线起来方便彼此在心网里定位。
　　因为顾禾与洛娜、薇薇安以前都共感过，所以这次先与千叶小姐共感尝试。
　　在林赛、莫瑞莎、酒井兄妹的守卫注目下，大群开始构建。
　　她们先进入心灵网络，再从心灵网络跳转到顾禾的人格魔方位置，向他的玩偶容器程序发起连接请求。
　　很快，正处于一片自身神经网络中的顾禾，感到有一股人格数据流从心灵网络涌来，纠缠着他的人格，进入到容器里面，移魂到他的身体内。
　　伴随着纷乱的幻象光影，像是清凉灵动的雨水的人格滋味。
　　那是千叶·吉布森，她是个属于天空、属于繁星的自由人。
　　“千叶小姐？”顾禾呼唤了声，“这里。”
　　数据流更加迅速地涌来，带来更多的感知感受，直至他能完全感到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她那曼妙的、久经训练的、富有可塑性的演员身体，那张能灵活控制每一块肌肉的美丽脸容，她一身衣物与越野跑鞋的松紧，他都能清晰感受到。
　　这位曾经的银幕巨星进来了，他成了她新的银幕舞台。
　　“咦？”千叶马上就惊讶发现到自己提速了，这个容器很大，这辆跑车很快。
　　因为也没别人能听到，她就直接道：“顾禾，你是超速档……”
　　她是六速档，天赋检测结果一度呈超速档，不过多测几次以六速档的结果为多。
　　这种情况表明她与超速档就是差一点，可以算是六速档里的极致。
　　现在，她向上兼容了，这只能意味对方是超速档。
　　超速档玩偶，虽然之前找鱼塘做活，但这个情况她是真没有想到。
　　“嗯，是的……”顾禾应道，“麻烦你给我保密了，彩音小姐说不能随便透露。”
　　“我知道，你不能随便跟六速档共感。”千叶说道，“你的身体也太快了，真快。”
　　顾禾是摆脱不了这种赞美了，姑且算是赞美吧，不过千叶小姐的心感还是很清正的，并没有像索菲娅的那种狂热，她也有欣然，却只是欣然。
　　“你当牛郎，真是当对了。”千叶小姐又说。
　　为什么你经常要强调牛郎啊！顾禾把自己的不满，通过共感让她知道。
　　“我听彩音小姐说，你是要成为夜王的男人，我看行。”她又说。
　　自找的，自找的，说来也是林赛挖的坑，顾禾一声叹息，不想跟对方计较了。
　　两人适应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互相都感觉很丝滑顺畅，容量占用率只占了20%。
　　不多时，洛娜、薇薇安也先后进来了，容器的容量占用率升到了70%。
　　她们三个都是六速档，如果他不是超速档，100%都有可能。
　　“禾禾，你艳福不浅呢。”薇薇安在他脑海里说着狐媚的话，“千叶小姐和洛娜都是大美人呀，身材真好。”她就不说自己，可她就是在诱惑。
　　“你这货，真是个游乐园。”洛娜哈哈地失笑，“热闹得很。”
　　你们就作吧！顾禾睁开眼睛，摘下了连接头盔，体内已有着四个人格。
　　接着就在这个帐篷内，在旁人协助下，他后背安装上了千叶之翼，右手装上了洛娜的那个外骨骼义体，右手拿一把武士刀，左手拿一把自动步枪。
　　豪华大群准备就绪，一个超速档玩偶，三个六速档，演员、猎人和操纵师。
　　“哇，好帅啊。”酒井花青看着禾桑这个造型，真想给对方拍点照片留下纪念。
　　为了安装千叶之翼，他没穿东土运动服了，而是一件显得破烂的开背牛仔戏服。
　　“我们这个大群，在一程序者里面，是全城最极品的吧。”薇薇安拥出来笑说。
　　“那肯定的，万岁！”酒井修吉举着酒杯高呼不已。
　　林赛扬着嘴角一笑，“祝你们捕获顺利。”说罢，他就搂着莫瑞莎走去了。
　　三个大美人席地而坐、戴着头盔的空白躯壳，主要是由酒井花青负责守。
　　“那走吧。”顾禾感觉着背上沉沉的千叶之翼，因为有千叶小姐的人格在共感，它没有排斥反应，一切都很自然，两道银色长翼微微扇动，犹如身体从来都是如此。
　　他先收聚着翅膀，走出这个帐篷，就在外面的营地泥路，猛地一下跃向天空。
　　妈耶，再次飞牛在天，第一次真正地飞牛在天！
　　顾禾在半空摇晃了几下，心里不住地有些紧张，让共感着的三个女人一通笑，他迅速调整好飞翔感，掠风飞去，越飞越高，热闹的营地都尽收眼底。
　　在地面上帐篷边，酒井花青挥手示意，酒井修吉醉乎乎地乱跳着不知什么舞步。
　　营地里越来越多人发现这一情形，各处的孩子们纷纷激动地奔跑呼喊，追逐着上空飞离而去的那个重装银翼之人。
　　“你认不认路啊！”洛娜在大群脑海中突然说道，“不是这边，是那边！”千叶和薇薇安又是笑了，笑声是不同的人格滋味，一个清爽，一个妩媚。
　　“呃，试飞而已……”顾禾马上调转了方向，“你们都系好安全带了吧。”
　　在荒凉的野地上，布满晚霞的天空中，他一下加速，朝着夕阳的方向展翼飞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鼠群
　　当顾禾飞到那片发现异种的荒野区域时，天色已经漆黑下来了，繁星开始闪现。
　　黑夜下的荒野更显原始空旷且荒凉，旧时代的许多事物都消亡得毫无痕迹，而那些见证了多个纪元的老树也破败枯朽，熬不过第七纪的残酷。
　　“是这儿吧？我认得那几棵树。”顾禾说道，之前就已经戴上了夜视眼镜。
　　为了足够的隐蔽性，大群没开探照电筒，只依靠着星光以及银翼羽毛的照映。
　　夜视眼镜、自动步枪，这些军用装备都是复苏会部落的。荒野部落通过搞活和交易，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军火傍身，这可是反击银行的利器。
　　顾禾透过夜视眼镜看到的夜间景象，洛娜、薇薇安和千叶·吉布森都在看着。
　　“没错，是这里。”洛娜催道，“飞近点，太高了，看不清楚。”
　　顾禾轻轻地拍动翅膀，真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枯树林，直至他和她们都看到在树边地面上有嗖嗖的诡奇踪影，好几只豪猪般的机遇种就在林间穿梭。
　　“长得真有意思。”薇薇安一看清楚就这么说，“它们背上的那些是牛子吗？”
　　“你脑子就剩牛子了。”洛娜嗤笑一声，明明白天的时候也说过像那个。
　　“没办法呀，我共感着大禾呢，这大大地提醒着我。”薇薇安说。
　　“你自己也有吧。”洛娜呵道，“一直就在那里。”
　　“喂，你们是来吵架的还是来干活的。”顾禾立即叫停，不然薇薇安还不知道要说出些什么来，洛娜揶揄起来可也是个狠人，“千叶小姐，交给你了。”
　　赶紧完成任务，赶紧回营地，赶紧不用听这三位的嘈杂。
　　三个女人凑一起可不得了，又不是像小甜饼那样不怎么说话，说话也都是断言的。
　　当下，顾禾把驾驶座切换给了千叶·吉布森，由她担当主人格来开这辆牛车。
　　千叶一坐上驾驶座，顾禾顿时感到轻松不少，但在脑海中就能看到幻化成像的洛娜和薇薇安，她们是真的不怎么对付，随时能打起来似的。
　　真是煎熬，之前千叶小姐说，打造面具要半小时呢。
　　“各位，麻烦你们都先静静，我要专心观察。”千叶这时提出要求，才按住了场面。在脑海一片安静中，她又往地面飞近一点，观察着那些机遇种的姿态。
　　怎么行走，背上的那些棘刺是怎么摆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速度。
　　还有它们发出的嗖唰声，啃咬枯树的咔咔声，她以此揣摩念白时的声调语气。
　　这种机遇种在黑暗中如此活跃，很可能是听觉尤为发达，从而辨识同类与异类，所以这方面的面具信息不能出错。
　　与此同时，顾禾却在不由紧张，飞得太低了，生怕哪只异种爆发地一跃而起。
　　薇薇安搂抱住他，在共感中他避无可避，这就像只是对自身感官的注意而已。他又不敢喝斥她闹出动静，生怕打扰到千叶小姐。洛娜则正在一边意念抽烟。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五档92%，↑3%】
　　从四人共感起，牛郎值就时不时上涨，这次显然是薇薇安带来的。
　　时间过去，千叶·吉布森无愧于天才演员之名，即使有着这么点小干扰，还不到半小时，也就二十多分钟，她就说：“好了。”
　　演员职业系，J级程序：面具
　　千叶发动程序，大群躯壳顿时有了第五套信息，是由她打造出的面具信息。
　　一下子，像是有什么不同了，仿佛他们真的变成了地面的豪猪机遇种。
　　“洛娜，我是真的从未试过身上一次有这么多肉刺。”薇薇安挑逗说，“你呢？”
　　“……你可别说了。”洛娜闷道，“是想千叶的面具立即破了还是怎么的？”
　　千叶一声轻笑，没说什么，不想卷入她们的矛盾，“那我现在下去。”
　　她控制着大群躯壳，缓缓拍动翅膀，越飞越低，接近地面，就要落到枯树林旁边。
　　顾禾更加紧张，相比之下，薇薇安无下限的玩笑话真不算什么了。
　　洛娜身为猎人，也在本能地提高警觉，认真了起来，进入战斗状态。
　　但当大群躯壳的双脚踩在荒地上，相距不到一米的几只机遇种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啃咬着枯树与泥土，似乎对这个人类毫无兴趣。
　　“成功了吗……”顾禾吱声问道。
　　“演员这一步成了。”薇薇安说，“现在该找鼠王了，洛娜，怎么走？”
　　大群躯壳继续由千叶来控制，不过听从着洛娜的指挥，这里她才是猎人。千叶听着洛娜的话，慢慢地一步步走进枯树林，沿着异种的活动痕迹走去。
　　顾禾心头是越发忐忑，因为数量太多了啊，这才深切明白到机遇种的不好惹。
　　它们仿佛是一群巨型蚂蚁，差不多模样的这类异种在林间窜来窜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他问道，“以前有过的，还是新异种？”
　　“看上去有些像小鬼鼠。”洛娜回应道，“异种本来就是异变而成的玩意，区别总是会有一些的，一百个机遇种族群可能就是一百种玩意。不过我能确定，被这玩意咬上一口，骨头都要爆，而且会染上很高的垃圾病毒信息。”
　　“机遇种以数量取胜。”薇薇安也是懂一些的，“但虽说这样，十只八只也抵得过一个同级超凡者了吧。”
　　“十只八只？有时候一只就抵一个了。”洛娜说道，这可不是故意抬杠。
　　她给顾禾又补了些异种知识。异种也有超凡级别，并不是以异种类型而定，而是以异种的超凡能量波动高低来划分的，银行狗有那种精确的检测设备。
　　异种的超凡级别，也是J级，Q级，K级，A级这一套，大致地与超凡者对应。
　　像现在枯树林里的这些小鬼鼠，可能每一只都有J级超凡者的肉体实力，小鬼鼠偏重于速度，与刺客职业系的能力最接近。
　　“你可以想象这里有一千个刺客。”洛娜说，“随时向你发动必杀程序。”
　　顾禾越听越紧张，已经有点毛骨悚然，“那真的很强吧。”
　　“不然你以为呢，荒野这么大，银行狗不抢着开发，就挤在城市里，是有原因的。”
　　洛娜见他这么怕，就又道：“放心吧，我是说有时候。这些玩意应该没那么强，十只八只顶一个可能也差不多。唔这里有……数不过来了。”
　　“我们是同类呢，鼠群，怕什么。”薇薇安笑说。
　　玩偶容器可不兴紧张，他一精神紧张，容器程序的容量占用率上涨，速度就慢了。
　　她们也就没有再争吵，就差没有给他嘴巴塞个棒棒糖哄着。
　　“我和顾禾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是会紧张些的。”千叶说了知心话。
　　但大群的紧张情绪，明显是从唯一男性那里传来。
　　而且很快，顾禾的紧张度不可抑止地继续上升，因为大群寻着寻着，竟然就到了一个地洞入口前面。如果鼠王在这里，只能是在地洞里面。
　　“意外情况，跑吧。”他急忙说，“进了地下，那我们的翅膀就失去作用了。”
　　可是，来都来了，都到这里了，千叶不想转身就走，一个机遇种族群的份量太重。
　　“洛娜，你认为呢？”她问道，先听听专业人士怎么说。
　　“这个地洞口很宽，你们看，那是水泥墙壁，这不是机遇种给挖出来的，是本来就存在的破旧地下室。地洞很稳，不会突然崩塌，看样子空间足够，有什么机关陷阱的话也被异种触发过了，我们如果需要急退，是没问题的。”
　　洛娜越观察，越来了劲儿，“而且这个地下室很可能是某个荒野科研部落遗留下来的，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好东西，那咱们就真走运了。”
　　“我这次同意洛娜。”薇薇安也说，“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薇薇安，你哪次不选冒险的选项……”顾禾嘀咕，“荒野科研部落是什么？”
　　洛娜对他的耐心提高了很多，当下给他解释了一番。
　　荒野部落有很多种形式，有像复苏先驱会因为一个职业结社而凝聚的，有像马戏团那样因为一个理念，也有杀人越货的恶人部落，也有科研部落。
　　有些炼金术士、医生等科研者嫌三脚区不安全，就算研发出成果也会被银行抢走，就跑到荒野挖个地下室来搞了。
　　只不过，很多时候他们会科研失败，匆匆撤离，或者全完了，就留下这种地窖。
　　在这片荒土上有的是部落，猎人，杀手，野狗，流浪者，通缉犯，科研人员……
　　荒野是未被开发的土地，是一片无法无天、诡谲莫测的无主之地。
　　当下，洛娜勘察了一番，以猎人的嗅觉决定可以下去地下室一探究竟。
　　顾禾无奈地同意，出了什么事，她们能从心灵网络窜回去本体，但他可窜不了。
　　“我不会抛下你的。”洛娜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道，“就是不会。”
　　“我也不会。”薇薇安说道，但暧昧语气明显没那么认真。
　　“演出没有结束，我就不会走下舞台。”千叶说。
　　事不宜迟，大群躯壳收聚着翅膀，把武士刀挂在腰间，双手持枪，往那条地下通道入口走去，就走在棘刺摆动的小鬼鼠之间。
　　他们只见通道的墙壁非常残破了，这里被弃置已经有些年头，但上面还依稀有着曾经的涂鸦，是一些奇异难明的符号。
　　顾禾感到渐渐被黑暗包围，空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异味，让人想要呕吐。
　　好在这条地下通道不长，就进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室，看样子还真是曾经的科研地。
　　这里的灯具都早已破烂，不过还有着一些荧光材料的玩意散发着淡淡绿光，地上没收拾好的座椅、工作台和其它科研设备，凌乱的电线与管道交织在天花板上。
　　到处也都有那种小鬼鼠在窜动，四面的墙上满是涂鸦和各种模糊的笔迹。
　　“这里就是这个机遇种族群的机遇环境吧。”洛娜判断道。
　　其实很明显了，那边地上打翻着很多的血肉材料，有些已经干涸了，有些残缺不堪，还有几个白衣科研人员只剩骸骨的身影，似乎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变。
　　对于折腾异种的野路子科研室，因为缺乏应急能力，这是一种常事了。
　　“这帮倒霉家伙是在捣弄什么鬼啊……”洛娜真有点奇了，又看到另一处有些倒下的瓶瓶罐罐，涂得地面五颜六色，还有些畸形的生物标本……
　　“好像是异种义体那个方向。”千叶看着说，“把命都搭进去了。”
　　“不太像这么简单，异种义体的话在三脚区折腾就完事了。”
　　薇薇安却说，对于这些是比以前长期被三藤禁锢的千叶更懂的，“他们肯定觉得自己的研究成果很厉害，比千叶之翼这种奇物都更有价值，才跑到荒野来搞。”
　　谜底很快就揭开，因为一张破败工作台上有着些散落的图纸、文件等东西。
　　虽然大群四个人都看不太懂，但上面有些文字写得清清楚楚，神经治疗。
　　这帮人是在研究着一种针对超凡者的神经治疗术，在异种身上做着各种实验呢。
　　有一些像是工作日记的散乱纸张上写着：
　　【我们需要的是雏形种！研究已经有突破了，异种的神经编码是一种有效补充，是程序的正确方向，但如果没有雏形种那未曾定型的万能神经，研究就做不下去。】
　　【能量，能量，我们还差着一种适合的能量。重塑神经信息造成的冲击力太大了，这是导致发生二次损伤的主要原因，只有使用适合的能量作为载体，这些信息才能被有效雕刻。】
　　【为什么还是会死亡，难道我们的方向真错了吗？这是个黑暗的果实，还是光明的成果，是医生职业系，还是制食师职业系？我们需要进行人体实验……】
　　“一群疯子。”洛娜看着不由说，“为了研究神经治疗术，每年都要死上一批人。”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成果呢。”薇薇安有所期待，“这些信息很值钱的。”
　　即使是顾禾，也都清楚神经治疗有多难，彩音小姐就是伤了神经而“废掉”，从六速档变成三速档，还不能经常使用神经。
　　但彩音小姐身为街头传奇，都找不到任何办法治疗。
　　神经治疗术，是一种存在于伤残超凡者们的幻想与希望之中的事物。
　　“有块异种血肉型芯片。”洛娜眼尖，看到这些工作日记下的办公桌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血肉玩意，遍布着像是电线的血色神经丝。
　　“等会带走吧。”她说，“或许里面真有什么狗屁信息，谁知道呢。”
　　顾禾倒也知道，这就是壮哥曾经从一位网络牛仔那抢到的那种芯片吧，里面藏有信息数据的，从工作桌的位置和桌上事物来看，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科研团队的成果。
　　不过，大群先不去碰那块芯片，也不碰其它东西，生怕会触发什么变化。
　　这也许会是一个意外收获，可他们没忘这次的原本任务。
　　洛娜现在敢肯定了，这个科研室就是这个机遇种族群的机遇地，说不定最初的时候，真就是一群老鼠啃食了什么异种材料，才异变出这种玩意来。
　　这样的话，鼠王肯定就在这里。
　　千叶小姐继续控制大群，小心地走在地下科研室凌乱的过道上。
　　就在一处墙角边，他们发现到鼠王的踪影，那只机遇种的体型特别大，背上的肉刺特别多，而且呈现的不只是血色，而是缤纷多彩的怪异颜色。
　　“这些玩意就跟人一样。”洛娜说道，“打扮得越妖娆的，越难对付。”
　　她这话带刺啊，但顾禾没在意，紧张度快要突破极点了。
　　任务要正式执行，大群已经准备就绪，争取整个过程在一分钟内完成。
　　“三，二，一，开始。”薇薇安负责倒数道。
　　一瞬间，大群主人格从千叶切换为洛娜，面具效果一解除，周围的异种鼠群顿时就开始躁动起来，随时要向这个闯入的不明生物发动攻击。
　　洛娜猛然使动程序，装在大群躯壳右手上的外骨骼义体爆散成了神经血丝线，一下子把缺乏防备的鼠王团团纠缠住了。
　　猎人职业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
　　“嗖吱！”鼠王发出暴怒的叫声，背上无数的棘刺在爆亮，畸怪的身体挣动的同时，大量的垃圾信息汹涌而去，经由脑对脑接触的神经网络击向大群。
　　但这个时候，主人格切换回了顾禾，脑对脑的神经血丝线因为没有物理性的断开，神经入侵仍在继续，而他作为容器接住那股异种垃圾信息的冲击。
　　玩偶职业系，J级程序：容器
　　容器程序的容量占用率急速上升，从75%转眼涨到85%。
　　仿佛有嘀嘀嘀的警告声响起，神经超速，神经正在发热，即将信息过载。
　　那不是人类有的信息，全是难以名状的怪异，只比马戏团的畸形人扭曲百倍。
　　他的人格完整度也猛地下降，从95%快速地骤降到了80%，几乎要大喊出声。
　　但是，鼠王最猛烈的一击已经使出来了，它需要蓄力才能发动下一击。
　　与此同时，大群主人格切换为薇薇安，她立即使动程序。
　　操纵师职业系，J级程序：巫毒
　　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巫毒数据经由神经网络涌向鼠王的异种意识，这可是超速档容器，就算对方是机遇种族群头领，可能有着Q级的实力，但速度根本就不够看。
　　猛然一下，巫毒就突破进去，迅速感染着它的头脑。
　　巫毒进去的那一刻，大群的任务就完成了。
　　薇薇安当即把主人格切换给洛娜，洛娜马上一下断开神经连接，所有的血丝线重新凝聚成外骨骼义体，再把主人格切换给千叶，千叶立即再度使出面具程序。
　　大群一下子又变得像一只同类异种，周围要扑上来嘶咬的机遇种瞬间都停住。
　　它们的智慧不够，不知道发生着什么回事，但情绪更加焦躁了，窜来奔去……
　　而那只鼠王也暂时停滞住，也有点头脑当机，却还在发出着嗖吱的怒叫。
　　“走，快走！”洛娜在脑海中大呼，“跑路啊！”
　　“把那块芯片拿上！”顾禾可没忘那玩意，值钱的东西怎么能不带走，“这宝贝是我们四个人的，谁都别告诉，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个人分钱！”
　　奔跑中的千叶小姐一个急跃，把那张工作桌上的血肉芯片抓过手中，就继续奔去。
　　“对，就这样吧。”薇薇安说道，“回头这群机遇种死光了，如果我们没死，还要回来这里寻寻宝，先别告诉谁。”
　　他们都有密友，有可以信赖的人，如果搞特殊就搞不过来了。
　　所以谁都不要告诉就最好，顾禾只想着不分钱，却说中了一个街头规矩。
　　这份数据信息可是四人拿命拼来的，如果里面是份垃圾，也是属于他们的垃圾。
　　这时候，鼠群突然暴动起来了，鼠王已经不管是不是同类，都要攻击这不明生物。
　　面具没用了，千叶当即把主人格让给洛娜，猎人逃跑更在行。
　　“妈耶！”顾禾尖叫，看到无数小鬼鼠的厉影汹涌而至，就要把大群淹没。
　　不过尽管是用的同一个躯壳，由洛娜来操作就是顺溜，她并没有攻击哪只异种，急转、跳跃、逃跑躲避，只是往外面奔去。
　　地下通道不是很长，千叶之翼展开，大群几乎是飞冲出去，撞翻好些异种。
　　骤然间，夜空的星光又再出现，夜视眼镜看到的是一片荒凉的大地。
　　洛娜没有任何的迟疑，用力地一蹬泥地跃向夜空，长翼拍动着急速上升，穿破枯树林，地面上已是一片黑压压的异种身影，它们跳来跃去，却无法追到夜空上去。
　　那只鼠王也追了出来，急得窜上了一棵枯树，却也到此为止。
　　“哈哈哈！”洛娜这才大笑出来，在空中翻腾旋转了一圈，“拜拜啦！”
　　“成了！”千叶也欣然而笑，“成功的演出！”
　　“多得大禾这辆车呢。”薇薇安又开始了玩闹，“太棒了。”
　　活下来了，妈的，对对对，你们是感觉很棒。顾禾连连地深呼吸，调整着意想中的气息，受罪的是我啊！不过刚才有那么几下……还真挺刺激的。
　　大群躯壳在夜空的繁星之间翻腾飞舞，朝着复苏先驱会营地的方向飞回去。
　　这次荒野对于银行的反击行动，对货运铁路的密谋闪电袭击，有乐子了。
　　“洛娜，换我来飞一会。”过不多时，薇薇安就要求道，“该我玩啦。”
　　除了在战斗时的一分钟，她还没有控制过顾禾这个躯壳，那一分钟又不能做什么。
　　“你玩自己去！”洛娜笑喊，这是我的游乐园！
　　最后这句话，她默默地没有说出来，或许吧，随便吧。


第一百五十章 失路者
　　这天傍晚的时候，伊丽莎白意外地看到脑海中弹出的一个预告提示框。
　　今天本来是与大师每周联系的日子，但是大师发来消息，延期到明天晚上了。
　　大师是有什么事忙不开吗？还是因为……她这边没什么新进展？
　　“不管是搞朋友，还是有着那种特质的玩偶系Q级程序，我都没什么突破，大师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会不会是这样呢……”
　　又过了一天，伊丽莎白再次收到消息，又延期了，又是明天晚上。
　　这下她真有点羞愧，又有点想为自己辩解，也不是全无进展吧。
　　她有认识到一些街头人士，他们性情迥异、各有故事，像好学的型男天使，还有洛娜·卢德，也算认识了。
　　朋友需要时间去积累发展，一周时间真不够。
　　还有一件事情，伊丽莎白是想请教一下大师的。
　　她的安保团队之前都是赛思集团的人，但当她以一个首先为银行利益说话的形象行走，银行要安插人员过来了，大概保护为少，监视为多。
　　中心区的银行大楼安保部给了一份长长的名单，让她从中挑选几个人以安保身份加入红雨调查团。
　　伊丽莎白看着名单上的那些名字与资料，真不知道挑选谁好。
　　谁在身边也不会影响她行事，甚至亦是搞朋友的对象？
　　大师那么神通广大，就算不明着告诉她名字，给她一些提示也好，她最好别选错。
　　只是联系延期了又延期，仿佛回答了她，别依赖导师了，英雄要靠自己搞定。
　　伊丽莎白也就先选下名单中的一个人，既不急着全部挑完，又能对银行那边暂时有交待，好看看是怎么个情况，就算与大师沟通也能问到点子上。
　　这个人，她不是随便选的，是认真研究过名单资料，经过好好考虑再选的。
　　一个神经受损的人，在她看来因此被银行放逐的人，英勇，但可能是把英勇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一个失路者，可能比名单里其他人都更有机会拉拢。
　　朱蒂·迪金森，女，23岁，三程序者高级（因神经受损而只能使出J级和Q级程序），三速档（原六速档），驱魔人职业系。
　　荒野机动特遣队死囚漫步小队的原副队长，特遣队生涯参与战役众多。
　　从资料来看，这个被放逐的失路者，曾经是银行精心打造的一把武器。
　　伊丽莎白现在知道不能简单地去评判一个人，尤其是在这座人人死囚漫步的城市。
　　先接触看看吧，如果不好，她就向银行申请换人，换一次两次的权限还是有的。
　　这天晚上提交了看中的人选，次天一早，在歌舞伎町草园街的小野旅馆一个普通规格的商务套房的客厅里，伊丽莎白见到了前来报道的朱蒂·迪金森。
　　“斯特林小姐，我将全力捍卫你的安全，实现对银行的服务。”
　　一如资料中的模样，朱蒂·迪金森一头金色短发，长得很漂亮，神情冷淡，坚挺的身姿站得笔直，穿着一套黑色风衣，但这不是荒野机动特遣队的制服，只是还有点相似。
　　这位失路者现在的职务，只是安保团队中的一名普通人员。
　　“叫我团长就好。”伊丽莎白说道，“朱蒂，荒野是怎么样的？”
　　她带上剑宝，往套房外面走去，准备边走边聊。
　　她没去过荒野，空中楼阁里的人连街头都不多去，不管在流光城，还是去其他自由邦旅游，以前待的全是岁月静好的富人区。
　　“混乱无序，很多野人。”朱蒂面无表情地跟着，“野人们只搞破坏，不做建设。”
　　伊丽莎白看了看朱蒂，顿时对其有了个初步印象。
　　语气不带情感，既不恭维也不鄙夷，但就是有着一种态度，朱蒂·迪金森并不觉得斯特林小姐有什么了不起，并不情愿做这个安保。
　　三岁就进了银行培育院的出身……这个人，似乎对银行很忠实……
　　“如果他们认为，建设起来的是囚禁他们自己的笼牢，他们为什么要建设呢？”
　　伊丽莎白这样问道，其实她也这么认为了。
　　“斯特林小姐，我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任何秩序都是牢笼。”
　　朱蒂知道自己要保护的这位是什么人物，叛逆的赛思公主，英雄商品，红发莉兹。
　　她无意评价对方，也没有掩盖自己的想法，这不影响她做好安保的工作。
　　神经受损的她没有上升通道了，她不可能重返荒野机动特遣队。
　　基本上，朱蒂·迪金森这个人废了，再过些天就要被调往北部农业区，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难以改变这个结果。
　　街头的神经治疗师，朱蒂这几天只是在时时想着，却还没有去找过。
　　也许除了为银行母亲奉献的信念之外，她也需要一份虚无飘渺却不破灭的希望，好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
　　“没有秩序最为糟糕，现在的纪元秩序已经是经过上百年的血与火塑造而成的了。荒野自由人却只想着把一切砸烂，把这个世界带入新的混乱。”朱蒂又说。
　　“秩序，说得好。”伊丽莎白说道，“但我没看到现在有什么良好秩序。”
　　她看着这个肃然的黑风衣女人，想起曾几何时，自己和索菲娅约定过，长大以后要一起加入奥秘局的机动特遣队当英雄。
　　代表着全员精英的机动特遣队，维护秩序与和平的目标，总是那么吸引人。
　　或许这是曾经的伊丽莎白·斯特林与朱蒂·迪金森的共通点。
　　“朱蒂，你是街头流浪儿童出身，二十年过去了，街鼠的生存状况一点没改变。
　　“大量儿童死在街头，或者死在工厂流水线。二十年了，市政、警视厅、银行都没有任何作为。你有什么看法？你都可以说。我的工作就是推动改革，帮助银行获取更好的长远利益，真正的利益。”
　　伊丽莎白问道，平和的声音却几乎是在逼问。
　　当她看着朱蒂·迪金森，她看到的是一个骗局，一颗被利用的本该美好的心灵。
　　“……我不知道，我学的不是这方面。”
　　朱蒂沉默了一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
　　“但我相信银行已经在尽力，同僚们也在尽力。在这个系统里是无可避免地出了一些害群之马，可那不是银行母亲的意愿。抛弃孩子们的不是银行，是孩子们的父母。就像我，我的父母抛弃了我，是银行母亲把我养大。”
　　“他们没得选择。”伊丽莎白顿时又说，“朱蒂，你有得选择吗？”
　　朱蒂微微敛动眼眶，一言不发，也说不出什么来。
　　突然这个时候，剑宝说了话：“用户你好，我见到了一个比你还要愚蠢的人。”
　　没人会对一把会说话的剑不觉得惊奇，朱蒂也是霍地看向了剑宝。
　　“这是剑宝，别介意，它有时候会开玩笑，但我不确定这次是不是。”
　　伊丽莎白走出套房到了外面的走廊，往电梯那边走去，其他安保人员跟了上来。
　　“再说说荒野吧。”她对朱蒂道，“说说具体的人和故事。”
　　“部落，马戏团，探险队，垃圾族……”朱蒂跟随在旁边，“你想听哪个？”
　　“垃圾族？”
　　“那是一个群体，有不同的部落和车队都自认是垃圾族。最早是从烂泥塘区发展出来的，垃圾族都是些疯人，彻头彻尾的疯狂分子，他们招收疯人。”
　　“具体的人与事。”伊丽莎白见朱蒂停了话，就再次强调：“而不是一个打上标签的群体，不是一个名称，不是一个时代洪流。朱蒂，你有了解过哪个垃圾族吗？”
　　朱蒂还是面无表情，生了锈的面肌做不出什么表情来。
　　她从小在培育院接受教育与培训，十八岁成为超凡者后直接加入荒野机动特遣队训练部门，再学习怎么战斗，怎么侦查，再正式入队，任务，战斗，任务，战斗……
　　她在荒野多年，但没有了解过哪个垃圾族。
　　上头了解，队伍里有专人负责了解，队长也了解，而那不是其他人员的权限与职务。
　　这是规定，因为人性。接触得太多就会有多余的感情，下次战斗击杀，人格完整度就会下降，错误的创伤后遗症、错误的叛变，也就都来了。
　　死在她手下的垃圾族不计其数，正如对方的名称，她只是在扫荡垃圾。
　　“你该了解的，我们都该。”
　　伊丽莎白又说道，从朱蒂那张僵硬的面容上收回目光，继续大步地走去。
　　“一个前荒野机动特遣队副队长，冷血无情，一把人形兵器。我想，这句话也不能完全准确地描述朱蒂·迪金森，这不是真相。”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来料儿了
　　那天晚上，大群圆满地完成任务，到现在又一个入夜时分，已过了两天时间。
　　这两天众人都没有闲着，为即将的反击战做着准备。
　　那天的大群四人，悄悄地研究过了那块血肉芯片，经营地的三脚电脑设备检测不是病毒信息，却似乎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
　　为了研究得更清楚，千叶把风，而顾禾、洛娜和薇薇安共感，神经连接了芯片。
　　但这块芯片太旧了，经不起他们的来回折腾，一连接就开始血肉破裂。
　　好在，在它完全耗坏之前，洛娜及时把数据转移到了顾禾的大脑里去。
　　“没什么用的垃圾。”但这是洛娜的郁闷结论，“空欢喜一场了。”
　　“不一定，我们读不懂而已。”薇薇安却有点别的感觉，“回城之后，找个信得过的炼金术士看看。”
　　顾禾自己对这份数据更有些若隐若现的感受，一种清水的温润感。
　　所以他同意薇薇安的话，这不像是垃圾。
　　现在，这份神秘数据就放在控制台的数据库里面。
　　这两天时间，顾禾忙着的主要是另一件事，逮人就刷牛郎值。
　　大战在即，必须尽可能提升实力。但六档的牛郎值着实难升，酒井小姐那里刷不动，也就洛娜那刷一点，薇薇安、千叶小姐那刷一点，东凑西凑，才在这个入夜时分，他看到控制台弹出一个期待已久的提示框：
　　【牛郎值程序进展条已满】
　　顾禾当即跟聊着的千叶小姐说了声失陪，在热闹的营地里快步走到无人的一边去。
　　他注意到千叶小姐有点困惑，如果牛郎值能倒退，可能已经扣掉了一些，刚还聊得好好的，忽然就跑走，又不是内急去洗手间。
　　但顾禾暂时顾不上，走到一边，就点击控制台的启动按钮，把满档牛郎值全部兑换为地球数据。
　　顿时间，大脑神经一片沸腾，无数奇异的光影奔涌。
　　【已激活新的数据】
　　【已激活《千面英雄》50页，《演员自我修养》150页，真人秀《荒野求生》12期，《控制论》120页，《聪明的投资者》50页，《母猪养殖技术》300页，玩偶系程序源代码1行】
　　【已激活联系人上传功能，获得1次上传连接期】
　　这是？顾禾顿时先看着最后的提示框，只见联系人那里有了不同，“联系人：鹅”多了开启上传的选项，还有“添加附近的设备”的上传模式。
　　虽然有1次可用，但上传选择是灰色的。
　　“是在联系的时候才能用吧，就是，打开之后，一段时间内鹅可以给我上传数据？”
　　顾禾想明白了过来，一阵心喜，这样不就发了！让鹅赶紧霍霍上传一些经验数据包……但问题是，鹅丽莎白也这么想的，就等着大师传输呢。
　　她虽然是赛思大小姐，却没那种权限与财力，自己作的，都是穷鬼。
　　而且，不是无限开，有次数，用了就没了，不知道是不是也靠这样激活获取。
　　顾禾思索着，这一次上传机会可得好好珍惜。
　　他再去看看那些新激活的数据，《千面英雄》适合英雄系，这次只有50页，不知道是不是对于伊丽莎白，这本书已经恢复完了，要下次才知道了。
　　《演员自我修养》是酒井小姐和千叶小姐的功劳；《荒野求生》是洛娜的；《聪明的投资者》是索菲娅的；《控制论》是薇薇安的。
　　《控制论》是数学家诺伯特·维纳的奠基性的著作，适合操纵师也适合断电人，两个职业系都属于心宿，相同星宿的职业系似乎能共用数据。
　　当然还有，《母猪养殖技术》，一整本了吧，适合玩偶系。
　　“先搞吧，先搞。”顾禾想着，几下子通过控制台的编译器，把早有的320页《母猪产后护理》和新得的300页《母猪养殖技术》，编译成了一个经验数据包。
　　这是个黄金大型经验数据包，不枉他攒了这么久。
　　接着，他又把这么久所得到的全部32期《荒野求生》编译成适用于猎人系的经验包。
　　这都是影像，与书本载体不同，32期已经有着非常大的信息，也是黄金大型包！
　　除了洛娜和酒井小姐，其他人的亲密信任度都不够。
　　而在林赛的部署中，酒井小姐不会参与这次反击作战，先不急给她经验包。现在关键的是洛娜，因为他将与她一起编队，准确来说是充当她的一个人形义体。
　　“这下可好了，洛娜啊，你可要变得更强，这样我就安全一些。”
　　顾禾一边想，一边在营地里走动，寻找着洛娜的身影，最终在聚餐点大房车外边找着了她，这里已经聚了一群人准备吃晚餐，各样美食的香气弥漫。
　　洛娜眯起绿眸投来了目光，注意到不远处的他正在望着她，像他打着什么坏主意。
　　顾禾是正在想着，酒井小姐三速档使用一个黄金中型包花了8小时，洛娜六速档不会那么慢，不过她是二程序者，这又是大型包，要花多久说不好。
　　趁这个夜晚还安静，他悄然打开分享者列表，选定“分享者：洛娜”。
　　现在，洛娜的亲密信任度已经足够，可以进行知会式分享和潜入式分享。
　　大概在她心中，他的地位跟她的佣兵团姐妹差不多了吧。
　　顾禾再次选择了潜入式分享，把那个猎人系的黄金大型包传给洛娜。
　　【分享者适用，已匹配猎人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信息乱流，程序级别：高级97%】
　　【经验数据包开始自动安装，程序更新中，预计消耗时间：6小时59分钟】
　　要花7小时，还好，应该没乱子。
　　顾禾被洛娜盯得微微有点紧张，只见她骤然一下如遭电击地警觉过来，霍然地四顾，更是若有感应地又再望他。
　　“洛娜，哎洛娜！”他故意叫唤了声，自然地走了过去，“今晚吃什么呢？”
　　又是演员自我修养的时刻，还好刚才向千叶小姐取了点经。
　　“先别吵我，来料儿了。”洛娜却快步奔去，离开热闹哄哄的聚餐点，奔向停在营地外停车区，把自己锁进了她的越野车里。
　　顾禾一直眺望着直至洛娜上了车，忍不住笑了笑，洛娜，好好加油呀。
　　“禾桑。”这时候，酒井花青正好走过，也想开心一下：“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想到点事，我得先忙。”他走了开去，“等会再聊，帮我留饭。”
　　“哦好，你想吃什么菜？”酒井花青殷然地问着。
　　“你给我挑一个，都行。”
　　顾禾挥手应了应，走向自己的小帐篷，至于打饭的事情交给酒井小姐了。
　　他可也要使用经验包，还要跟伊丽莎白联系。
　　而且，也要研究一下怎么用控制台的编译器搞新程序，如果行得通，今晚就搞。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分享者
　　一个新程序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
　　源代码，人格原料数据，黄道星宿运转数据。
　　顾禾往小帐篷里的凳子坐下，自己现在都有了吧。
　　控制台的源代码库里面，有“玩偶系程序源代码2行”，他几下操作给合成了1段Q级源代码。上面提示，1行能做J级程序，2行能做Q级程序，往上递增。
　　源代码这次是够了，而其它两项数据，他用起了编译器进行读取和编译。
　　本来像壮哥说的，这需要相关设备才能做，但这个控制台就是一个设备。这两天来，顾禾已经有过了一番研究，应该真能行。
　　这时候，他打开编译器，头脑静下来，进入一种冥想状态。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超凡状态，仿佛进入了自身的神经网络，无数由0与1组成的数据信息纷纷扰扰。他把心思集中于对于玩偶系、第一宫奎宿的理解。
　　就在这种状态中，再把那些心思所代表的数据拖进编译器里，顿时有提示框弹出：
　　【是否确定将选定人格数据进行编译？】
　　是，自己的，不用白不用！
　　顾禾点下确定，头脑里沸腾起来了，他透过帐篷口望着外面夜空初现的繁星。
　　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自己的各种超凡感悟，还有种种的精神欲望与需求，都随着那些人格原料汹涌进了编译器里，转化为超凡程序原料。
　　源代码是土地，而这些才是打造新程序的建筑材料，这些数据非常重要。
　　因为创造者的不同心性，而赋予程序的不同特性。
　　壮哥喜欢肌肉，拿着战士系残缺源代码就搞出了十倍肌肉。
　　玩偶是舞台，是母体，是生命之源，有痛苦，有欢愉，有力量，不，不要痛苦……
　　顾禾拿过旁边的保温杯，扭开杯盖，喝了口枸杞水，暖和，滋润，像是生命之水。
　　整个编译的过程，他都握着保温杯，一口接着一口地喝枸杞水，好让心绪平稳。
　　【编译完成】
　　当这个提示框弹出，人格完整度已是从这两天恢复到的87%再次下降到80%，那失去的7%都成了未知的程序原料数据，就在数据库里。
　　不知道能搞出什么来……
　　“看看吧。”顾禾这下理解了壮哥说的瞎折腾是什么意思。
　　也理解了伊丽莎白说的，从来只有高手或奇人才能越级去创造出好的程序。
　　“我有这个控制台，也算是个奇人吧。”
　　当下，顾禾试着把那段Q级源代码放进编译器，点击“编译为玩偶系Q级程序”，顿时间，控制台弹出一块有着一行行代码浮动的面板，像是什么合成器。
　　他把刚才搞出来的那些程序原料数据，全部都拖放进去面板，紧张地点下编译。
　　随即，有几个提示框弹出了：
　　【可以创造一个黑铁品质的玩偶系Q级程序】
　　【程序品质从低到高分为：铅块，锡石，黑铁，青铜，白银，黄金】
　　【如要提升品质，需要加入更多补充数据，或更多的玩偶系Q级程序安装包数据】
　　顾禾为之讶然，程序有分品质等级吗，那可必须整一个黄金品质的新程序出来了！
　　不是黄金品质的他不装，毕竟每个超凡级别只能装一个，肯定要装最好用的。
　　而目前的黑铁品质，似乎说明了他并不是一个奇人……
　　只是因为用的源代码够纯正，所以没有脱离玩偶系的框架。
　　“数据还不够……把更多的数据混进去？旁门也是这么诞生的吧。”
　　这是在创造程序的阶段，不是就给自己安装上了，顾禾也就琢磨着试试搭配。
　　数据库里面，除了那些地球数据，还有就是那段密钥程序段，罗顿·卢德的一段人格影像，未曾打开过的薇薇安的一份人格影像，以及那份神经治疗术的研究信息。
　　这下，他抱着试试的念头，把那份研究信息数据也加了进去再看看。
　　【可以创造一个白银品质的玩偶系Q级程序】
　　“啥子！？”
　　顾禾一惊，又一喜，这玩意不是垃圾，反而很有用！
　　竟然能一下把程序品质从黑铁提升到白银，这玩意绝对值钱。
　　那支已经变为白骨的荒野科研队，还真的捣弄出什么来了，就那么死掉多少有些可惜吧，神经治疗术会改变很多的。
　　只是现在还不够，还没到黄金品质。
　　顾禾沉吟着，看向了“更多的玩偶系Q级程序安装包数据”，有了，没错，之前不是让伊丽莎白收集了很多这类安装包吗……
　　星宿的本源奥秘都是一样的，这些不同的玩偶系程序都是奎宿的奇妙。
　　这也意味着，把那些安装包扔进去就能合出更好的程序，至少控制台有这个本事。
　　大战在即，有没有命回去都难说，真是操蛋的一群人。
　　顾禾打定了主意，今晚就要！但这事儿也要讲点运气，因为每次联系就只能撑十来分钟，而鹅的那些安装包在不在身边，上传功能一次能上传多少，这都是未知数。
　　如果不行，就只能留下次了。
　　只不过，伊丽莎白向来好运气，他希望自己能蹭上一点。
　　趁现在还有时间，先去吃个晚饭吧，再找个方便躲起来联系的地儿。
　　……
　　今晚渐渐靠近晚上八点，联系时间突然提早了，就在九点进行。
　　伊丽莎白不由得又喜又疑，真是被大师整不会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本来在草园街的街头逛着，这下连忙回去小野旅馆下塌的商务套房里，做好联系的准备工作。朱蒂·迪金森等安保人员，都守在套房外面。
　　当接近九点，伊丽莎白在客厅落地窗前，像个学生那样站好，等待大师的出现。
　　时间一到，控制台呼叫的提示框出现，她选择接通，周围顿时一片光影拉扯模糊。
　　那道神秘身影出现在眼前，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大师这次并没有坐在那张幽冥王座上，而是站在一片似被灵风吹飘的光影中，高大的身影有如梦幻。
　　但大师的手上，依然拿着那根灵气溢然的权杖。
　　“大师，晚上好。”伊丽莎白先问候道，“谢谢您百忙之中和我联系。”
　　“嗯。”大师应了声，却就问道：“伊丽莎白，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之前让你收集的玩偶系Q级程序安装包，有在你旁边吗？”
　　“有，我有带上的。”伊丽莎白点头，这些都是功课呢，她为了方便在歌舞伎町搞朋友，不用每天跑来跑去，就住在小野旅馆，这些安装包也就带过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我对你的观察，我认为，可以告诉你关于我更多的一点信息了。”
　　大师这句话，让伊丽莎白几乎愣在当场，惊喜突如其来。
　　还以为是因为她没有进展，这次联系才延期了又延期，可是现在……
　　这位存在果然神秘莫测，她压着喜悦，严肃地道：“我在聆听。”
　　“分享者，你听说过这个组织吗？”大师问道。
　　伊丽莎白心跳加快，着实想了想，“没有，但我听说过‘信息的天性是自由’。”
　　“这就是分享者的理念之一。”大师的声音虽然嘶叽不定，却有着一股威严：“我们分享信息，传播信息，打破信息垄断，进行更多的开源。这也是黑石团队的初衷。”
　　黑石团队？伊丽莎白顿时一惊，神经也加速了，难道说，大师是黑石团队的人……
　　想一想，这不是很合理吗，初代超凡者，黑石人员，才有着这样不可思议的实力。
　　但出于未知原因，黑石团队连同那块黑石板都失踪不见了。
　　“分享者”
　　打破信息垄断，打破超凡垄断，打破资本与权力垄断，开源，开源，开源！
　　这实在是一个崇高的理念，也可能是结束混乱，建立起一个新秩序的基础。
　　黑石团队的初代超凡者，他们或许已经超然，或许力有不逮，或许是其它原因，不管是在安洲还是哪里，他们都没再出现，但他们还在继续分享。
　　大师，会是这样的一位存在吗……
　　“那，那……”伊丽莎白猛然想到什么，“那么，我并不是大师您唯一的学生。”
　　她很早就这么想过了，以大师的能力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学生。
　　就只是不知道，还有谁，都在哪里，是否可以联合起来。
　　“我没有学生，只有分享者。”大师缓缓地说，“你也不是，你是另一位分享者。”
　　伊丽莎白顿时有所明悟，一直以来，自己真的格局小了，原来只有分享者。
　　“受教了，但我依然愿意称您为大师。”她认真道，“我自问是您的学生。”
　　“这都不是重点。这次联系，是你实行分享者义务的第一次。”
　　大师又说，“每一位分享者都在分享，没有人可以例外。我让你收集那些玩偶系Q级程序安装包，就是这个目的，你就从第一宫第一宿开始分享。”
　　“明白，那我要怎么做？”伊丽莎白又懂了，又不懂：“怎么才能分享出去呢？”
　　“你走到那些安装包设备旁边吧，我这里能检测到设备，再让你进行无线上传。”
　　听了大师的话，她再一次近乎震惊，这样的能力实在惊人，但也是这样的分享才了无痕迹，比心灵网络还要隐秘得多。
　　即使朱蒂·迪金森等人就在房间外面，银行也不会知道有过这一回事。
　　伊丽莎白当即走了去，从客厅走到套房的卧室。
　　这种超维度联系不是跳到了另一个空间去，她还可以自如走动，到处光影憧憧。
　　就在卧室的一张办公桌上，放着一叠的程序安装包头盔，都是高级设备。
　　对于她这个收集行为，老嬷嬷有问过是为什么，这是赛思内部的疑惑，她就说为了从第一宿开始全面地了解超凡。
　　大家都习惯了她的奇思妙想，虽有疑惑，却暂时能接受这种说辞。
　　这种高级头盔的安装包可以重复使用，上传完之后，数据应该不会就此消失。
　　如果消失了，她再想办法把它们都合理地销毁掉。
　　“大师，都在这里了。”伊丽莎白指了指旁边桌上的那叠头盔，有点兴奋。
　　全是玩偶系Q级程序：彩形音影，人格调配，奉神，羊角，触手之锋，吞食，六天七夜，欢乐之梦，神妓之群……足足有十六种。
　　自己的第一次分享，从数量上还行吧？
　　但伊丽莎白又着实不敢居功，因为她并没有找到拥有那种特质的程序。
　　……
　　那一片光影朦胧，顾禾看不清楚，只看到伊丽莎白那被异光拉扯得又高又壮的身影旁边，有着闪烁不定的缤纷色彩，想来全是超凡数据，全是保熟的。
　　他此时站在营地外面的一片荒地上，说要小便，让酒井小姐帮忙把风，别让任何人走过来。为了这次联系，他是真的牺牲了做人的礼貌。
　　不远那边，酒井小姐很实诚地守着路口，劝退其他想要过来的人。
　　但她最主要的任务还是盯好薇薇安，决不能让薇薇安跑过来，也别说小便之事。
　　“开始上传吧。”时间不多了，顾禾连忙点开联系人列表，向鹅打开了添加附近的设备这种上传模式，这1次上传机会顿时用掉。
　　为了让自己这个行为说得过去，不引得鹅生疑，什么分享者都扯出来了。
　　不过其实也可以有，伊丽莎白·斯特林是组织第一位成员而已。
　　凡事都有第一次，凡是组织都有第一位成员，这没什么。
　　不对，算上他的话，她是第二位成员，还挺有规模的。
　　上传模式一打开，上传请求一发送过去，伊丽莎白应该就确定了下来，那些缤纷的安装包数据顿时变得不同，他这里可以确切地检测到了。
　　顾禾连忙先随手选定一个，尝试开始接收。
　　【数据传输中：1%】
　　【数据传输中：36%】
　　还好，速度很快，他心头稍松下来。
　　当100%传输完成，控制台的数据库里真的就多了一个程序安装包，显示为“玩偶职业系Q级程序：六天七夜”。
　　看这手气，还不错吧……
　　他接着再把其它数据都全部选定，全部开始上传。
　　数据传输的速度慢了下来，而周围的奇异光影开始有点晃动，精神压力越来越大。
　　不行，还不能完事，撑住啊……顾禾这次绷紧神经，咬牙使出了劲来，竭力地维持着这个联系，一喝再喝枸杞水，还可以再多几分钟！
　　“大师，怎么样呢？”
　　伊丽莎白点下确定上传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感觉周围数据纷飞。
　　她心里越发激动，第一次，自己这是正式成为分享者了。
　　“没什么问题。”大师应道，“传输还需要一点时间……”
　　趁着这个时机，伊丽莎白让自己平静，抓紧问起另一件正事：
　　“大师，银行给了我一份名单，让我挑选些安保人员，我接触了其中一位前荒野机动特遣队的成员，他们应该都是些银行死忠。我该怎么办，您能给我点指引吗？”
　　“忠诚于一个人，忠诚于一个组织，或者忠诚于一个理念，这都是不同的。”
　　顾禾只好回答，别问了，你别说话，我撑得很辛苦啊。
　　“您的意思是？”鹅丽莎白看上去不太明白，她很少不能马上顿悟。
　　怎么就偏偏是这种关头呢！
　　“对于银行内部，聪明人都在联合区了。”顾禾又说出自己的判断，“剩下让你挑选的都是些蠢人，也只有蠢人才会跟随你。”
　　如果伊丽莎白去跟人家谈利益，她拿什么去跟银行斗，只能跟些蠢人谈大义。
　　就像她自己那样，是英雄大义而非利益驱动着她。
　　“只有蠢人，才会豁出去。”他补充了一句，像洛娜、林赛那些蠢蛋。
　　“我明白了……谢谢大师！”伊丽莎白越听，越想，越振奋，“这样也更适合我。”
　　剑宝还真是大师的使者，朱蒂·迪金森是个蠢人，但恰恰只有蠢人才会跟随她。
　　她要选择的不是聪明人，是蠢人，因为她自己也是个蠢人。
　　那种为了改变时代，为了创造一个新秩序，而不顾自身利益的蠢人。
　　这时候，伊丽莎白察觉到周围光影的摇晃越发剧烈，这次联系就要结束了。
　　但她还有一个问题，连忙又问道：“我在歌舞伎町认识到一些人，大师您知道他们吗，或者您有什么推荐吗，我该从谁那里寻找突破呢？”
　　“你……要……学习……”大师的话声朦朦胧胧，戛然远去，消失不见。
　　奇异的光影也全然消散，她站在套房卧室的办公桌边，像刚才的事情不曾有过。
　　你要学习？还是什么？
　　伊丽莎白真没听清楚，好好地思索回味，一时间也没什么线索。
　　都怪自己太贪心，大师才只愿给予这么朦胧的指引。
　　不过，那些程序安装包，都分享出去了吧？
　　分享者！她又开始兴奋起来。
　　……
　　“你要多往银行内部搞朋友，也要学习超凡知识，街头的事情急不得。”
　　顾禾是这么说的，但这句话似乎没有成功传过去，之前所有的程序安装包传输完成，像有什么放松下来，他就没能继续撑住，联系结束了。
　　“呼，真是要命。”他把一瓶枸杞水都喝光了，擦擦额头的汗，打开数据库看看。
　　多了十六个Q级程序安装包在里面，这些安装包的外壳有着一些文字信息，是程序名称和一些说明，应该是封装者加上去的。
　　“禾桑，好了吗？”那边的酒井花青喊问道，怎么撒泡尿这么久？
　　“好了，但我还想静静，想东西呢，你继续帮我守着！”
　　“哦，那你好了告诉我。”
　　顾禾先不管酒井小姐怎么想的了，在漫天繁星下的荒野上走了几步，再走远点。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把一个个玩偶系Q级程序放进编译器的合成面板里。
　　有痛苦的、牺牲的不要……六天七夜可以有，彩形音影也可以有……
　　加了好几个程序安装包进去后，他再试试编译的模拟效果，控制台便弹出提示框：
　　【可以创造一个白银品质的玩偶系Q级程序】
　　搞什么，怎么还是白银……顾禾嘀咕着，再加进去几个，欢乐之梦，神妓之群……
　　然而，模拟效果仍是白银品质。
　　顾禾的目光不得不看向了人格调配、吞食等这些有着牺牲痛苦特质的程序。
　　难道，想要提升到黄金就要……
　　牺牲奉献是玩偶系的主要特质，没有母亲是不牺牲的，做母亲本身就是一种牺牲。
　　缺了这个主要特质，玩偶系程序就不完整。
　　而似乎从他的那些人格原料数据里，并没有提供到这个特质。
　　“前世作孽，前世作孽，都怪自己收客户的红包……”
　　顾禾长长地一叹，仰望着浩瀚的星空，认了。
　　他把人格调配、吞食、奉神等几个程序，也都扔了进去，十六种程序全扔了，一大锅的看看能搞出什么鬼来，一点击模拟编译，顿时就有新的提示框：
　　【可以创造一个黄金品质的玩偶系Q级程序】
　　“妈耶，还真是这样！这终于黄金了。”
　　顾禾几乎要抓狂，挠挠头，说什么好呢，现在合成面板里面，真是乱七八糟什么数据都有，生殖特质、欢愉特质、力量特质……
　　还有他的独家人格与星辰程序原料，还有那份神经治疗术研究数据。
　　他试着把那份研究数据拿掉，模拟效果却就降到白银品质了。
　　“这份数据真的很有用，那帮人真折腾对了路子，这个新程序不会是有着神经治疗的能力吧？妈耶，如果是这样，要不要装都得想想。”
　　顾禾思索着，神经治疗能力比超速档还离谱，被银行知道了，立即完蛋。
　　如果是单一能力又无从隐藏的话，装了这种程序的街狗最好是躲进地下室过活。
　　不过，现在只是创造阶段，黄金总比白银好。
　　他就把这份研究数据又放进去了，果然模拟效果又变回黄金品质。
　　事实上，顾禾本就打算以这份数据为借口，要跟洛娜、彩音小姐她们说，就说自己奇遇了，靠它在脑中折腾出的新程序。
　　这下子倒不算是谎言了，只是没说出全部。
　　“好吧，试试手气。”顾禾嘀咕着，点击了编译器几下，“大吉大利！”
　　【是否确定开始编译新程序？】
　　是！
　　骤然间，脑海中一片光影纷乱，整个控制台因为超速运转，似乎都在晃动起来。
　　又有好几个的提示框弹出：
　　【新的黄金品质玩偶系Q级程序正在编译。】
　　【完成编译还需要：9小时59分钟51秒。】
　　【该程序能使玩偶获得三个基本形态：攻击态，防御态，治疗态；该程序将在Q级内的每个级别，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各扩展一个功能。】
　　【该程序的初级功能为：神经治疗】
　　【根据人格信息倾向，该玩偶系Q级程序被命名为：圣杯】
　　什么，什么鬼……
　　漫天繁星微光闪烁，顾禾看向手中的保温杯，一时间恍恍出神。
　　远处那边，是人声热闹的夜间营地。
　　“禾桑，好了吗？”酒井花青再一次喊问道，“我看到薇薇安要过来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垃圾族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1%】
　　圣杯，传说中的圣物，能提供幸福、健康和无限的丰盛美食。
　　顾禾和酒井花青往营地走回去，悄悄看着脑中正在编译的新程序，心情复杂。
　　攻击态，防御态，治疗态，使玩偶有三种基本形态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某方面的姿势，三种姿势。什么鬼，不是的吧……
　　这个程序，好像跟他提供的人格数据中的枸杞水、保温杯离不开关系。
　　所以，似乎命名为“保温杯”也完全没问题。
　　另一方面这个程序好像结合了六天七夜、彩形音影等程序的精华，从而成的黄金品质。四个小级别有四个功能，第一个功能还就是神经治疗，不知道是怎么治疗的。
　　这个程序有点强过头了吧，一般程序只有一方面的功能，而这玩意简直了。
　　难道说，这些形态与功能，其实也都同属于某一方面？
　　上面还有另一个提示，该程序只有玩偶容器才能安装。
　　这大概是因为，只有经过容器程序的神经扩容的玩偶，才装得下这么一大份。
　　顾禾又想喝枸杞水减压了，如果不能隐藏好的话，装不装这个保温杯还另说……
　　“你们躲这边好久了。”薇薇安迎面走来，饶有兴趣地打量两人，“在偷食吗？”
　　“没……”酒井花青讪笑，知道对方在打趣什么，“禾桑刚才小便，我负责把风。”
　　顾禾欲言又止，还是没向她们询问对于“圣杯”这玩意有什么想法。
　　这个新程序还有着太多的未知数，而且不管他安不安装，都得做好保密，装了就得以另一种程序作为表面的掩饰，不然整个鱼塘都要陷入危险。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2%】
　　“那我可要偷食了，趁洛娜在忙着自闭。”薇薇安走向顾禾，抬手要去抚他的脸。
　　“最新消息，明天清晨就是发动突袭的时间，现在距离出发还剩几个小时。”
　　深蓝色的紧身无肩带连衣短裙让她身材的婀娜曲线展露无遗，一双长腿在朦胧灯光下明晃晃，她眼神妩媚，多彩的秀发半掩美脸，又说道：
　　“明天说不定我们都会玩完，或许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个夜晚，就不要浪费了，好好享受吧。花青，你想加入也可以一起来。”
　　“啊……”酒井花青又怔，又急，涨红了脸，“不是，这……”
　　“什么！明天早上？”顾禾却是一惊，这么快吗，“确定了吗，有没有可能推迟？”
　　他想起之前与伊丽莎白的联系，真可惜不够时间向她打听荒野的情报。
　　“不行了，这是结合货运区那边的情报做的调度。”薇薇安答道，“各个部落、马戏团都有人去通知了，我和林赛、修吉也会提前出发，去做那群机遇种的准备。”
　　顾禾一听就知道不能变了，那时间上有可能赶不上新程序，也可能刚刚好。
　　问题在于，他现在还只是一程序者特级37%，这样就算程序编译好了也装不上。
　　“先不跟你们说了，我好像有领悟，从刚才起就有的，领悟突破之夜！”
　　顾禾一把推开了薇薇安的搂抱阻挡，快步地奔向自己的小帐篷那边，“酒井小姐，你过来给我把风！”
　　“哦……”酒井花青顿时精神一振，一扫刚才的万分纠结，快步追上去，“薇薇安，禾桑他要突破了，你就……找别人吧。”
　　薇薇安站在原地，一声失笑，怎么最近这么多人领悟突破？真的假的？
　　“难道大禾喜欢的是男人？”她开始考虑这个可能性，倒也不像，共感的时候他那些情绪和反应可是很真实的，嘴上说不要，神经却很诚实。
　　那就是性道德什么的老掉牙作风了，她想着笑了笑，越有挑战性，才越有意思。
　　另一边，顾禾回到自己的小帐篷，一路上果然看到营地已经在整装待发。
　　营地的中间正在燃起了一堆篝火，人们在为准备出征的将士们举行歌舞晚会，或许这就是谁的最后一场晚会。众人纷纷叫他参加，但他都推说来了领悟。
　　热闹嘈杂声被隔在帐篷外面，顾禾让守在门口的酒井花青别让任何人进来。
　　他往凳子坐下，当即往脑海里打开控制台，点击使用那个玩偶系的黄金经验数据包，匹配上了自身的容器程序（特级37%）。
　　【目前预计完全消化时间为：5小时】
　　顾禾这才稍松一口气，5小时应该还没出发，能不能一举特级圆满看这把了。
　　他确定使用，开始更新程序，顿时进入到自身的神经网络，各种光影与感悟纷乱不已，每根神经又在沸腾起来。
　　……
　　【Q级程序“信息乱流”更新完成】
　　【信息乱流，级别：特级56%】
　　洛娜坐在越野车驾驶座上，这次领悟突破一结束，第一个感受是饿！饿坏了，肚子咕噜响，饿得现在往她面前放上一大堆荒野的虫子，估计都能烤烤就吃了。
　　“一下子上升这么多，从高级97%到了特级56%，有这种好事？”
　　她真有点警惕，尽管那些领悟都特别充实，但别走着走着，就掉进下水道去了。
　　领悟突破这种事会有，花青刚刚还搞了一回，她只是不太相信自己有这种好运气。
　　洛娜·卢德，有多久没走好运了，有生以来？不过……
　　似乎最近这一个半月，她也没走什么霉运，打从那个姓顾的到了鱼塘吧。
　　“难道真转运了哈？”洛娜想着，不由一下偷笑，“这破地方，什么事都有。”
　　她已经注意到外面营地十分喧闹，一看车载电子钟这都半夜了，过了七个小时。
　　洛娜下了车子，走向营地里，很快就从薇薇安、林赛、酒井修吉那得知最新消息。
　　而他们要先出发了，与其他一些复苏会人员组成的小分队负责去处理那些机遇种，明天早晨在战场会合。
　　“顾禾呢？”洛娜的目光寻找着周围。
　　“在他的帐篷那边，好像有领悟突破。”薇薇安耸肩，答完才走了。
　　“他也有领悟突破！？”洛娜愣了愣，妈的真见鬼，是不是老范悄悄往食物里给大家加了点什么实验性的新超凡食物，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肚子又饿得很，只好先去找了些吃的，才到了那个小帐篷前，只见酒井花青坐在门口守着，“洛娜！”
　　“那货进去多久了？”洛娜往帐篷口的缝隙张望。
　　“快五小时了。”酒井花青小声地说，“一直没什么动静，但应该没事。”
　　酒井花青得知洛娜突破到特级后，为她一阵欣喜，真好啊，大家最近都越来越好了，继续这样下去那多好。
　　“这次反击，你去不去？”洛娜不清楚最后的安排。
　　“林赛和我哥都说我实力不太行，三速档，没必要去。”酒井花青顿时转喜为叹，“我想去，但我怕拖你们后腿。”她真想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
　　“嗨，后勤也很重要。”洛娜只能安慰这个老友，“当援兵，听调度吧。”
　　两人聊了不多时，帐篷里突然传出几下笑声，她们就知道顾禾搞完了。
　　果然，顾禾马上走了出来，精神奕奕，先问了洛娜的情况，又宣布自己已经特级圆满！
　　有些新的精神状态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特级圆满也意味着一个玩偶容器彻底完成了神经扩容，他的大脑皮层神经元细胞绝对达到1200亿个以上。
　　这辆牛车，更大，更快。
　　他眼中看到的这个世界，一切都更清晰，更灵动，更生机勃勃。
　　“哇！”酒井花青惊讶激动，还不到一个半月，禾桑就可以晋升二程序者！
　　这就是超速档和三速档之间的天差地别……
　　“行了，你厉害，超速档。”洛娜拉着顾禾就往篝火堆那边去，“有些古怪，先是花青，然后我、你，都有这种大幅度的领悟突破，回头得问问久美子怎么回事。”
　　顾禾心里顿时一下紧张，但现在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他又悄悄看了看控制台的一个进度条：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56%】
　　“二货，到了战场，你就跟着我，一直跟着我。”洛娜边走边说，“我会保你的，我们神经连接起来，也基本上是活就一起活，完蛋就一起完蛋。”
　　顾禾看着她那显得认真的侧脸，却有了些信心：“完什么蛋，我们是去游乐园玩。”
　　洛娜微微一笑，看了看他，稍微沙哑的嗓音说：“谢了。”
　　酒井花青跟在后边，越听越羡慕，可惜神经天赋决定了她是个三速档……
　　三人走到营地中间那堆篝火边的人群中，这里将彻夜沸腾，众人又唱又跳，又有一场场的戏剧表演。此时千叶·吉布森正演着独角戏，引得观众们一阵阵掌声。
　　那些巡林团剩下不多的成员们，有的饮酒高歌，有的坐在周围静静地看着。
　　有些人，在繁星的照映下，微有泪光。
　　曾经，巡林团的部落营地，也是有着这般的篝火光景呢。
　　当时间渐渐过去，破晓时分越来越近，出征的将士们开始离开温暖的篝火与营地，在众人追随下走向营地外面的一片停车区。
　　各队的战车都已经准备好了，拥挤在荒地上。
　　那些越野车、皮卡车、摩托车和大货车，都造型奇特，破旧的车身有着新的涂鸦。
　　那是部落里的画家们连夜涂画上去的，有的是普通涂鸦，也有的是有着编造力量的超凡涂鸦，一旦程序发动，就能连系起来，让车队隐匿得如同无形。
　　今天，不管是哪个部落、马戏团，全部都将飘扬起巡林团和浪人会的旗帜，车身画上这两个部落的标志，人员们戴上这两个部落的面具。
　　他们就是巡林者，他们就是浪人。
　　而为了隐藏身份，洛娜不开自己的车。
　　她、顾禾和千叶都登上一辆改造得充满棱角、满是车载枪械的重装大货车的后厢车顶，随队出战的一位班头班克斯也在这车上，另一位班头凯瑟留守营地。
　　而拳佬带着电吉他上了另一辆乐队货车，荒野上将有一场盛大演出。
　　洛娜上车的时候，察觉到什么，把一个试图躲藏在车底下跟着一起出发的小男孩揪了出来，“小鬼，你留在这。”
　　“我爸妈都死了，我姐姐也死了。”小男孩激动地叫嚷，“我也要去！”
　　“就因为他们都死了，你才要好好活着。”洛娜攀上货车顶，“那他们才能活。”
　　像这样试图一起去的孩子不在少数，都纷纷被人揪出来，然后被拉到一边去了。
　　在后面的营地边，复苏会和巡林团的人们挥手送行，孩子们有叫着也要去的，有高呼雀跃着，酒井花青也在其中张目望着。
　　突然，一辆辆战车里，战士司机们齐齐地按动了喇叭，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声响。
　　满载人员的车队开始出动，朝着东南方向驶去，那也是黎明时太阳升起的方向。
　　这顿时引爆了人们的呼声，孩子们不顾大人的拉扯，往战车车队追逐上去。酒井花青也霍然追上去，一边奔跑一边大喊：“都要回来啊！”
　　顾禾站在货车车厢顶上，回头望见星空下的这一幕，不知道是不是80%人格完整度有点低了，心头微有热血。
　　真的都是些蠢人，跟蠢人一起久了，他也要变成蠢人了。
　　在沸腾声中，战车车队很快远离营地，在荒凉破败的平原上高速地驶去。
　　车队中的画家和编造家开始发动程序，画家的“静止画面”和编造家的“幻梦剧本”，这两个J级程序以那些涂鸦联结，隐藏着车队如此大的动静。
　　这是突袭，在出现在货运铁路附近的前一刻，荒野车队都不会现身。
　　顾禾虽有热血，也有紧张，保温杯里带着新泡的满满一瓶枸杞水。
　　但路途还长，他必须省着点喝。
　　当一小半枸杞水被喝掉，上空的天色越来越明亮，繁星渐渐地淡去，被驶过车队搅得灰尘飞扬的荒野平原上弥漫起了一股清晨的泥味。
　　不久，在东方的天空上，一个红日正在上升，已是黎明破晓时分了。
　　顾禾、洛娜、千叶和其他人，在车上已经可以望到远处的安洲货运铁路。
　　新世界银行的经济通道，连通流光城、天使城、纽兰城、巫毒废墟等地的铁路。
　　随着红日的出现，骤然间，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上，从北方的各处，出现了别的车队，也都挥扬着巡林团、浪人会的旗帜。
　　这片荒野平原上是铺天盖地的各种战车，车流奔腾的轰隆声响如同地震。
　　“妈耶……”顾禾不由张望周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洪流之中。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92%】
　　装着银翼的千叶·吉布森一跃飞上天空，她能看得更加清楚周围的喧腾。
　　到了这里，所有部落、马戏团、荒野大车队的车辆都不再隐藏，画家和编造家们还需要留着力气战斗和撤退，各个车队也需要看到彼此好协同作战。
　　“哈哈哈！”洛娜大笑起来，“就要这么多车，这才够劲。”
　　不管是在这辆货车车厢上，还是其它的复苏会车辆，将士们都尽情叫喊起来了。
　　巡林团但求死战的格德、卡丽等人，比谁都要咆哮得更大声，热泪挥洒。
　　顾禾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改装得造型奇特的车辆，什么车都来了，带着无数的棱角、电线和铁刺，也有油罐车、准备拉走货运集装箱的巨型空货车。
　　不管去看哪一辆车，都能看到车载枪械武器，有的甚至还有着地对空导弹发射架。
　　荒野，可不好惹。
　　“那是什么人……”他突然注意到一伙非常奇特的人群，他们的车队冲在最前面，战车特别破烂却也特别诡异，像用一堆破铜烂铁拼接起来的。
　　而站在车厢、车斗上的人们，连同脸庞，浑身都有涂彩，像一群鬼怪在狼嚎。
　　“垃圾族。”班克斯说道，“他们是先锋，抢着要做先锋。”
　　多数的垃圾族是普通人，也有超凡者，垃圾族最初是从烂泥帮分裂出来的，所以也是旁门拾荒人职业系，J级程序“万物可用”。
　　他们就用垃圾，搞出了很多东西，很多战车。
　　与此同时，争着做先锋的可不只是垃圾族。
　　有一支车队上，一群比基尼女人在高速行驶的车辆之间跳跃着玩儿，她们身上有着很多外骨骼义体，或是双手持刀，或是手持着电缆巨鞭，或是扛着火箭炮筒。
　　顾禾给认出来其中一个了，是招揽过他去按摩的一个女郎。
　　那是好日子马戏团的人，大块肉就在为首的货车上，很多奇特的畸形人也都来了。
　　开幻境枪靶店的那个中年男人老板，一手步枪，一手手枪，也在那里瞄准前方。
　　不知道海象摩德有没有来……
　　呜呜——
　　在远处，一列满载集装箱的货运列车正在铁路上隆隆驶过，汽笛声响鸣起。
　　列车上的护卫人员又惊又急，开阔的荒野平原上，从北面涌来的车队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有的冲向列车，有的与列车平行追逐，都是越来越近。
　　一大群垃圾族的破烂战车，已经相距不到五百米。
　　这种情况不可能善了，货运列车上的机枪顿时开了火，但垃圾族的车辆完全没停。
　　那些涂彩怪人吼喊嘶叫着，开着车直接就是要撞向行驶中的货运列车，在列车的枪火覆盖下，有涂彩怪人被打中，在战车上掉了出去，砸在荒野上成了一摊血肉。
　　可是其他的涂彩怪人，都只是更加疯狂地大笑，继续争相冲撞。
　　嘭隆！一辆破烂战车终于还是撞上货运列车的车头后面的几节人员车厢，接着又是一辆，再一辆……长长的货运列车顿时摇摆着就要脱轨而出。
　　荒凉平原上的车队洪流，爆发出各部落无数战士的一片雷动的欢呼叫喊。
　　谁抢着先锋谁最威风，今天，他们是巡林者，是浪人，也全都是垃圾族！
　　洛娜哈哈笑着也振臂举起了右手，顾禾看得都有点张口呆着了……
　　复苏会车队的乐队货车车厢上，一路都在激情演奏的乐队众员也更加疯狂了，打架子鼓的人几乎把鼓也砸爆，贝斯手直接把贝斯扔了出去。
　　而拳佬甩着一头金发，弹着电吉他，朝着前方那列脱轨翻侧、火光四溅的货运列车，吼喊地主唱着新歌《荒野大盗》：
　　“不要吵，不要吵，不要吵
　　“我已经受够你们对未来的编造
　　“我的生命苦海无边，没有岸
　　“让我战，让我战，让我战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叫我垃圾，叫我疯佬，叫我荒野大盗
　　“我们生得不好，生来就像着了火的野草，草你妈的草！”


第一百五十四章 贺兰之死
　　“遇袭，遇袭，最高警报！这里需要巡卫队支援，需要机动特遣队，荒野疯了！”
　　“这批货物具有高价值，不容有失，开火！”
　　在货运列车脱轨之前，火车头驾驶舱和车头后的几节人员车厢里，已经有了很多的应对。司机组组长马歇尔按响警报系统，列车上的护卫们操作着车载枪炮率先开火。
　　他们透过车窗，看到荒野平原上是奔腾而来的无数车队，如同洪流巨浪。
　　猛烈的枪火击出，把冲在最前的一个个垃圾族涂彩怪人打成了烂肉，把那些垃圾战车打翻、打得爆炸，血腥味、火药味与燃油味笼罩荒原。
　　但列车上的众人还是看到那些破烂不堪的战车像异怪般淹没上来。
　　嘭砰，嘭砰！
　　垃圾族战车直接撞中火车头，车窗破裂、车舱扭曲，有战车穿透而入，车里的涂彩疯人尖叫鬼嚎着，有的撞死了，有的窜进了列车车厢内。
　　火车头的受袭使一整列列车都开始摇晃，冲出轨道去，摩擦出嘶嘎的刺耳脱轨声。
　　司机组的一众司机忙着减速控制，但列车的车轮还是被撞离钢轨，根本拉扯不住。
　　“笑死，笑死……”贺兰就在火车头里，手中自动步枪溅出子弹与火花，打爆了窜上来的几个垃圾族的脑袋，一枪一个。
　　朱蒂·迪金森，没想到吧，老子被调来货运区当大号货运佬，也能碰上这种战事。
　　看看啊，看看外面荒原有多少的垃圾族、多少的野车野狗，全都来了！
　　“银行母亲，你这个贪心鬼，我又给你贡献了！”
　　砰，砰，砰——
　　贺兰是战士系三程序者初级，虽然神经受损使得他从六速档降成三速档，也只能使出J级和Q级程序了，身体的力量与敏捷大大下降，但枪法还在。
　　他此时有四只手，两只本体手，两只义体手。
　　这列车脱轨的震荡时刻，义体手爆散成血丝线抓住车舱顶稳定着身体，本体手还能持枪瞄准敌人，把汹涌上车的垃圾一个个打爆。
　　与此同时，车上护卫组也是超凡者的戴伦、莱斯利等人，也都在反击。
　　贺兰才调来当司机主管没几天，并不是护卫组组长，这次只是在随车熟悉业务。
　　这列货运列车是从天使城发来流光城的，因为货物有点特殊，昨晚先在流光城西面的西站停留，检查过没问题，才拉向货运区货运中心那边。
　　这些野狗恰巧撞上了？不可能。
　　应该是荒野得到了情报，知道这批货昨晚在西站经过一番检查，判断其价值大，就来抢了……不排除有货运佬出卖的情报……
　　嘭轰的撞击打断贺兰一闪而过的思绪。
　　列车不可阻止地甩了出去，火车头翻滚落地，车上的普通人员直接撞得死伤。
　　就算是贺兰，左脚撑了一下连里面的机壳义体都几乎折断。他脆弱的神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使出100%的机壳，大部分只能留在皮肉里面。
　　贺兰咬紧牙，从撞击而造成的头晕目眩中挣扎，管不上戴伦、马歇尔那些人了，他决断地从一片破碎车窗跃了出去。
　　不能留在火车头，那些野人肯定要炸毁火车头的……
　　一跃出车厢站在顶上，顿时硝烟弥漫，荒原车流的喧嚣沸腾扑面而来。
　　即使贺兰在荒野机动特遣队为银行母亲服务多年，这下子都不由微怔，他没见过眼前的场面，这几年荒野不曾组织过这样的车队规模，这不是平时的小打小闹。
　　巡林团、浪人会的覆灭，引爆了荒野。
　　入目所及的整片荒原，铺天盖地都是车流，巡林团与浪人会的旗帜如幽灵般飞扬。
　　货运列车的集装箱已经有很多散落在铁路边的荒地上，一些造型奇特的起重车、巨型货车在战车的保护中驶向那些集装箱，准备连箱子都要抢走。
　　这些野人显然早已计划好了，冲上来就炸，炸了就抢，抢了就跑。
　　他们正在欢腾，在咆哮，在叫喊，越来越多的垃圾族跳上脱轨列车的各节车厢。
　　贺兰突然注意到什么，猛地往另一边方向飞扑而去，让火车头作为掩体。
　　一群满是外骨骼义体的比基尼女野人在她们的战车上跳跃而来，扛着火箭炮筒近距离发射了，炮弹带着烟雾直窜而来，轰隆，轰隆！
　　已经被撞得瘫痪的列车失去机枪的拦截能力，火车头被炸中，一段铁路也被炸翻。
　　那边才刚要离开车厢的马歇尔等几人，被炸了个血肉横飞。
　　“战，战，战！”野狗们的齐声叫喊响彻荒原。
　　贺兰躲在车头边，却被炮弹的冲击力轰得胸闷，几乎站立不稳，额头有热汗流出。
　　这批货物虽然不是最高级别，却也贵重得很，本来就有全程的监督，附近哨站的铁道巡卫队马上会过来，戴伦他们的战力也不低，警报已发出，大伙儿马上也来了。
　　但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那些野人都不怕死，可是，难道他贺兰就怕死吗……
　　他向那些评审员说过，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还能战斗。
　　而现在，不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
　　“有特遣队的狗在这里！”突然，有野人发现了他，是个浪人会的死剩种。
　　那晚在浪人会的部落营地，贺兰剿灭了很多浪人，战至神经受创，却怎么漏掉这么一个，那天晚上，他就应该把这个浪人杀掉，现在可能也不迟。
　　贺兰用力咬破装在口中牙齿边的一颗红色胶囊，药液顿时让他进入超频状态。
　　这是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都配备的超频药丸，很多人的生理性神经受损就是这样来的，他也是，现在再来一次只会让伤势更加糟糕。
　　但他别无选择，又或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骤然间，贺兰的脑神经全部都有撕裂之感，神经速度瞬间在提升，在突破。
　　三档，四档，五档……
　　虽然跟六档还差着一些，虽然可能只有十分钟，但他升到了五速档。
　　他有了最后的十分钟。
　　“野狗，你贺兰爷爷来了！”贺兰眼睛全然充血，J级程序“机壳”发动，各样的义体从那副残破的身躯中挣脱而出，使他成为一个昂然的钢铁巨人。
　　去他妈的创伤应激后遗症，他猛然蹬地，机壳弹射地跃起，手中步枪在空中扫射。
　　那个死剩种浪人刀客，却也是红了眼睛，挥着一把武士刀冲击而来，浪人职业系。
　　一个被认为与刺客系同星宿的旁门，有那么几下子，但也就那几下子。
　　贺兰在开枪扫射那些垃圾族的同时，两只血肉型义体手再次爆散成一道道神经血丝线，猛一下粘住了那个浪人，对方速度很快，却没有五速档的他快。
　　他一下发力，把那惊怒的浪人抛到空中，一只机壳的钢铁拳头猛地击去。
　　砰嘭！浪人当空被打成了两截，血肉随风地洒下。
　　火车头残骸这片小区域的战斗不只是贺兰，戴伦、莱斯利等人都各有杀戮。
　　在这同时，不断有大量垃圾族嚎叫地开着战车冲来。
　　同伴的死亡并不能让这些疯人畏惧，只是滋长着他们的野性，用那些自制的怪异武器向列车的超凡守卫们发动一波波冲击。
　　这些疯人，多数都是货运佬和烂泥塘妓女的孩子，在肮脏中诞生的畸物。
　　像滋生的癌细胞，向着创造他们的货运铁路反噬。
　　他们生得不好，但他们要死得痛快。
　　“杀狗，杀狗！”一些垃圾族这么叫喊着，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少年小子，“这列车是我们的战车了！”
　　还不是，你们的战车可没这么豪华。
　　贺兰又猛一下激射出两只义体的血丝线，抓住了十几个垃圾族不让他们乱窜，发动Q级程序“千钧之力”，机壳激射出一道道带着巨力的锁链，把他们的脑袋绞爆。
　　嘭，嘭，嘭，一个，两个，三个……妈妈，我又在贡献了……
　　“咿哈！”突然，一个比基尼女郎冲近了，扬起手中的电缆一抛，忙着应付垃圾族的贺兰还是避不开去，被套了个正着，像游乐园里抛环游戏被抛中的奖品。
　　一股电流猛烈地奔涌，钢铁机壳全部过载通电，他不禁惨叫。
　　咔嚓，一个垃圾族小子挥着一把破铁长矛捅来，贺兰只感到腹部有另一股异痛，长矛穿透而入，卡在机壳、皮肉与内脏里。
　　又一下，一个双刀女郎疾速跳过，他的两只义体手都被砍断下来，血流如注。
　　那根电缆被绑到了一辆垃圾战车上，贺兰顿时被拖着，不得不在荒原上奔走。
　　他奔跑着，以五速档的超凡身体素质仍在竭力地或闪避、或承受各种攻击。
　　但他的机壳还是在不断破损，一个个零件飞甩出去，身上挂着的长矛则越来越多。
　　垃圾战车拖着他，垃圾族小子们追逐着他，捡走飞出的那些零件，灰尘飞扬，车辆的喇叭声隐天蔽日，疯人们又笑又叫。
　　贺兰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又突然一下激灵，是战斗机飞过的轰鸣巨响……
　　只见清晨的天空上，有一整支编队的铁道局战斗机快速飞过，但这个编队有着很多顾忌，为了保住这批货物，不能往铁路旁边打。
　　不过，荒野平原很大，车流很多，它们一边飞过一边投下空袭的炸弹。
　　“等你们好久了！”然而，野人们大叫起来，荒野也有军火，有抢的，有买的。
　　一些车辆上的地对空导弹当即瞄准发射，野狗们就这么折腾着操作。
　　而更早的时候，大量的编造家、画家已经制造起了幻境，扰乱了那些战机的视线。
　　这些干扰下，飞行员和电子设备都以为自己瞄准了，却其实打了个空。
　　而各个车队的大量猎人们，在向着天空发动信息乱流、信息风暴，那些战机当即受到干扰，不管是电子设备还是飞行员，都有些承受不住。
　　有几架战机失灵地从高空坠落，引得荒野平原上又是一阵轰然的笑喊高呼。
　　战机编队飞了过去，并没有多作徘徊。
　　这轮空袭也并不是毫无成果，也有野狗战车被炸翻，有人躲避不及而死去。
　　但这些野狗太多了，太多了……信息干扰又太严重……
　　贺兰知道，必须要从地面解决，破了野狗的幻境编造，才能给对方真正造成杀伤。
　　然而赶来的第一批铁道巡卫队，一到来就已经陷入到荒野车队的洪流之中。巡卫队的人员们有枪炮、有坦克、有中等天赋超凡者，却也被洪流席卷得翻腾震荡。
　　至于那些被派来负责把货物集装箱拖走的货运佬车队，更是一击即溃，忙着逃命。
　　但荒野上的各种战车，纷纷追逐着这些猎物，一些满载的大货车则是带着这抢到的战利品离去，驶向北方荒野的深处。
　　这都是银行母亲的损失……贺兰看得心痛，看得焦急。
　　突然又一下，他的胸腹之间又被多个垃圾族扎进了铁杆、钢矛，已是像一只刺猬。
　　肉体的痛楚，神经的麻木，正在把他拖向无言的黑暗。
　　五岁进入银行培育院，现在二十四岁的他，完了。他的任务，要结束了。
　　“啊！”贺兰厉然一声大喊，在超频状态中，浑身皮肉里的机壳全然爆裂，以一种自爆的解体方式，化为无数的钢铁刀锋，以千钧之力射出周围敌人。
　　垃圾族小子、比基尼女郎、还有其他野狗……
　　有的被打中了，瞬时血肉飞溅；有的闪避了开去。
　　咔，咔，咔，贺兰浑身上下被扎进了更多的长铁杆，整个人被挑了起来。
　　他浑身破烂的皮肉里鲜血倒流，再没有力气使出任何超凡程序，脑神经也终于撑不住超频造成的燃烧，突然根根地断裂。
　　这些野狗已经不想再跟他玩了，一把自制的破铁长枪抵着了他的脑袋。
　　但这时候，贺兰弥散的目光看到，大批的荒野机动特遣队重装车辆在南边远处出现，扬着十分鲜明的小队旗帜，死囚漫步小队，雷霆风暴小队，血凤凰小队……
　　看上去，至少有五支荒野机动特遣队。
　　说是小队，其实每支队伍都有上百人甚至更多。这跟奥秘局的机动特遣队不同，荒野队伍的规模都很大，而且每一位成员都至少是五速档，全部都是战斗精英。
　　那里，可是有着好几百人，好几百个比如今的他要出色得多的勇士。
　　贺兰在意识消散之前，咧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清晨的阳光很灿烂，那不是死亡前的幻觉。
　　大伙儿都来了，这些野狗今天都要全部完蛋，抢走的货物也要吐回来……
　　这些野狗好不容易集中在一起，倒是方便了大伙儿清除啊……
　　银行，妈妈，我尽力了……我已经为你，贡献了一切，我参与建设了纪元秩序……
　　砰嘭！
　　一声枪响，贺兰的脑袋被打得稀烂，化作血雨散落在这片喧腾的荒野平原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怪异集装箱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96%】
　　那群战机飞过空袭的时候，顾禾很想钻进复苏会车队这辆带头货车的车厢里去，但他必须紧跟着洛娜，她装在右手上的外骨骼义体有一部分血丝线连接着他的脑袋了。
　　“都到这里了，怕什么，跟上！”洛娜喊说。
　　妈耶，就是到这里了才怕！顾禾边跟着她，边张目四望，这片荒原已成战场。
　　各路车队冲击着铁路与货运列车，与列车的护卫们激战。那些垃圾族完全是不要命，或许对于他们而言，直至死亡的时刻，才有了活着的感受。
　　这时候，千叶·吉布森没有飞空，顾禾看到不远处一辆装有地对空导弹发射架的战车，朝着天上的战机就打，导弹轰然发射而去。
　　随即之间，一架战机被击中了，当空爆成火花碎片，荒原上也爆起了欢腾。
　　但是战机群投下的密集炸弹，也使一些部落车辆和勇士成了血肉碎片。
　　嘭轰，嘭轰！
　　“这是一场战争，大家都肯定会死人，是我们也不奇怪。”洛娜又说道。
　　战机的破空声，炸弹的爆炸声，战斗的杀戮声，还有人们疯狂的高呼叫喊声。
　　死亡也是这场盛大狂欢的一部分。
　　顾禾越发地神经紧张，一个劲地喝着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这可不兴死啊……
　　空袭过后，荒原上的硝烟味、血腥味都更加浓烈刺鼻。
　　如同其它车队，复苏先驱会的车队已经冲到了铁路边，与列车护卫战斗的同时，让起重车可以把集装箱放到巨型货车上。
　　这些红色集装箱都很大都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情报只是表明这批货物的规格很高，当得上荒野这次突袭行动的目标。
　　顾禾和洛娜就在这辆货车的车厢顶上一同作战，她不断地发动神经入侵，连接住铁道巡卫队的人，再发动信息乱流。
　　当对方的人格被搅乱，出现反噬的垃圾数据，她就放进他的容器程序里让他接住。
　　她一边打，一边补充着弹药，一边又消耗着弹药，越打越多，越战越勇。
　　二程序者特级猎人，六速档，这些巡卫队人员根本抵挡不住。
　　这时候，突然，集装箱出了一个状况，让荒野众人都有些意想不到。
　　其中一个翻倒在地上的红色集装箱，被流弹火炮打中，箱门破裂开了，里面的货物顿时倾倒而出。
　　有些像是装义体用的冷藏箱，成堆成堆的；有些装在塑料箱里的，明显是血肉材料。
　　还有一大堆用袋子包裹着的人类尸体，倒在荒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型尸山。
　　透明的藏尸袋没有遮掩着里面的怪异与残暴，那些尸体有的扭曲，有的畸变，不知道是与异种混合而成的模样，还是他们自身所产生的可怖变化。
　　而在那些藏尸袋子上，都有着编号，一排排数字非常长的编号。
　　货物，这些就是货物。
　　周围目睹这一情况的荒野人们，都少不了几句惊骂，这他妈的什么见鬼玩意。
　　就算见过那么多的怪事，也深知银行的残暴，看到这种事情，还是会百感交集。
　　“操……”洛娜亦不由骂了声，淡绿的眼眸微微瞪大，对旁边愕然的顾禾说：“流光城最大的畸形秀，主办方从来都是银行。”
　　这些是什么人，街狗？野狗？不重要了。
　　这列货运列车不只有一个集装箱，从这头到远远的那头，几乎是望不尽那么长，说有100个这样的红色集装箱都说少了。
　　“这都是做超凡研究用的人体材料！”班克斯闷声道，这位中年班头也为之气愤。
　　“银行一直都有在研究义体、神经、躯壳、新程序这些，天使城那边也有研究所，这批货是从那边过来的，你们看，那上面有标志，‘新世界超凡人类研究协会’……”
　　新世界超凡人类研究协会，是隶属于银行的一个组织，名声很大，不算是秘密。
　　其口号是“突破束缚，拓展潜能，无限进步，永无止境”。
　　协会的那些人只比三脚区更多资源、更疯狂、更触碰禁忌。
　　他们做着各种的超凡研究，以此稳固新世界银行在安洲构建起的所谓“纪元秩序”。这是个超人主义、食血者主义的组织，在那些家伙的眼中，这些材料都不算是人。
　　“这些守卫银行狗，知道这种事吗……”顾禾问出话的声音，忽然有点沙哑。
　　他感觉自己问了一句可悲的废话，可悲的有很多人。
　　生与死，人与物，秩序与混乱，这些界限忽然变得如此模糊。
　　再看这片充满野草的荒原，他们生得不好，却至少有着火光。
　　“有些家伙是蠢材，有些家伙是懦夫！”洛娜骂道，“还有些家伙就他妈的是屠夫！”
　　平时，洛娜对这种事根本不会稀奇，可能还会嘲笑几句。
　　但此时，她心中有些往事在翻涌，银行又怎么会把街狗和野狗的人命当人命，那么大的一个骨血区，说没就没了，那么多的人，说死就死了。
　　“草他妈的，都草了！”
　　她大骂，挟着他跳下了车厢，落地后，再一手持刀，一手持枪，加入到地面的战事中。
　　这些铁道巡卫队，这些货运佬，都已经麻木不仁。
　　他们只是瞥了瞥那些尸袋，有人在皱眉头吗，那也只是一瞬间吧。他们可能早就知道有这一回事，又可能见识过更加骇人的回事，继续战的战、逃的逃。
　　这个情况在荒原上迅速传了开去，车流的呼喊变得更加轰然，现在除了巡林团、浪人会，荒野要帮忙复仇的又多了一伙无名之辈。
　　“抢，更加要抢！”
　　“不能让他们落入银行狗那里！”
　　“我们抢回去，给这些人埋了、烧了，把这些义体用上，再回去打狗！”
　　这些逝去者，不应该像这样成为材料地死，要死也要死在火焰中。
　　那样，他们就与荒野人们站在一起，以另一种方式成为自由人了。
　　荒原上，各路的车队洪流纷纷按响了喇叭，是号角，也是哀鸣，铁路边的一个个集装箱继续被起重车抬起放到货车上，再由货车运走。
　　突然这时候，这片战场又有变化，在南边方向，出现了另一股庞大的车流。
　　装甲车、坦克、多功能运输车，全部都是重装大家伙，扬起的旗帜表明那是荒野机动特遣队，银行养着用来对付荒野的最凶狠的狼狗。
　　那些全是精英超凡者，而且佩带着各种枪炮，并且训练有素，配合娴熟。
　　荒野的这种突袭都不会与敌方缠斗，这不是荒野的策略，一些已经满载集装箱的车队，在头领们的指挥下，不情不愿但行事迅速地开始撤退。
　　然而，那些垃圾族并没有退，还在疯狂地冲上去。
　　而格德、卡丽等巡林团人员，认出了那股特遣队车流的一面旗帜，死囚漫步小队。
　　他们顿时红了眼睛，纷纷发出嘶吼声，就要开着战车上去迎战。
　　“等会，等会！”但千叶飞了上去，作为战场的联络官，“我们还有准备！”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98%】
　　另一边，顾禾跟在洛娜后边，又开始紧张了，心跳过快导致心脏有点难受。
　　在那些特遣队的车辆面前，荒野车队彻底就像一堆烂铜破铁，对方是专业的。
　　只是他能感觉到，周围人们的血性、野性都在急速飙升。
　　很多荒野车队，就等着这个时刻，等着这一群人的到来，这才是他们的复仇目标。
　　许多炮火打了过去，很多的垃圾族战车冲撞上去，搅得一团乱糟糟，一些特遣队车辆不得不停下了，一些先锋人员井然有序地下车，立即清扫起周围的垃圾族。
　　每道身影都是重装上阵，身上有多个义体，手持着枪械和冷兵器。
　　他们都戴着头盔，遮掩着那些想必面无表情的面孔。
　　这不是什么小队，这是职业杀人的军队。
　　远处那片铁路的战场局面顿时被快速扭转，那些重装无面人在车辆的掩护下，不断向火车头残骸这边推近。
　　但是，顾禾知道复苏会有着一个机密，是早已给对方准备好的一顿大餐。
　　就等这些机动特遣队人员从钢铁车子下来，走近……
　　“看我们的老伙计的了！”洛娜高呼，带着顾禾坐上一辆弃置的垃圾族的破铁战车，司机已经挂掉了，她把司机的尸体抓扔了出去，打了打火，车子还能开。
　　与此同时，好几辆的超长巨型货车，就朝着那股机动特遣队车流倒退而去。
　　当这些货车突然停下，伏在车厢上的莱瑟姆等人，猛地把尾厢车门拉开。
　　“哈哈哈，去吧，宝贝们，大餐来了！”
　　吱吱嗖嗖，一股暴烈的怪异叫声立时倾泄而出，这几辆货车的超长集装箱里面，全都汹涌出来黑色的厉影，从挤得密密麻麻的集装箱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那全部都是有着豪猪般大小和尖刺，又像是老鼠的异种。
　　机遇种，类小鬼鼠，一整个族群。
　　上千只，数千只，这些机遇种一汹涌落地，就疯狂地冲向那些特遣队人员。
　　那边，那些特遣队先锋人员纷纷都停住脚步，显然纷纷都怔了怔，他们那被训练得面无表情的面孔可能也有微微变色。
　　各特遣小队嘈杂的指挥话声，与荒原上众人震天的惊喜狂呼声一同响起。
　　“情况不对，请求支援，荒野操纵了大量异种！”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玩得开心
　　机枪扫射、火焰喷射器、手榴弹，以及各种的超凡能力。
　　与货运佬不同，这些机动特遣队人员虽惊不怯，立即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只是荒野车队打来的枪火同样密集，就朝着那些火力点打。
　　而且异种太多了，那不是什么普通猛兽，它们体形不算大，却都是超凡异物，速度奇快、力气奇大，还释放出一股造成干扰神经的垃圾信息。
　　之前还被投喂了些超频食物，它们背上成片的肉刺都如鲜血般赤红。
　　不管特遣队的火力有多么密集，异种群还是穿透了过去，如同那些前仆后继地撞击而去的垃圾族战车，这些机遇种仿佛找到了新的机遇。
　　“啊！”几个死囚漫步小队的成员，被一群跃扑来的小鬼鼠缠住。
　　当双方距离太近，重火力热兵器就变得不适用，否则连着自己人也要打伤打死。
　　他们不得不转用手枪，甚至手枪也出现跳弹。
　　战士、刺客、猎人、驱魔人、屠夫……
　　有战士展开机壳，用巨力碾压着小鬼鼠；有屠夫进入发条橙状态，人格完整度锁定，挥动着屠刀；也有猎人使用神经入侵，但从异种涌来的诡怪信息几乎将其反噬。
　　最大问题还是，数量太多了，太多了！像荒野的野草一样燃烧不尽。
　　有些机遇种还带去了巫毒，虽然轻微却存在的巫毒数据。
　　猎人或其他职业超凡者一旦以某种方式建立起神经连接，几乎等于是自己送上门，一旦中了巫毒，也意味着在心灵网络的人格魔方暴露。
　　特遣队人员的人格魔方，有些是分散的，有些集中于有着强防火墙的心网酒馆里。
　　那些中了巫毒的队员，突然开始有过头痛，似乎在心灵网络那边被拉扯、被攻击。
　　“队长，荒野在心灵网络里还有人！”
　　“心网作战组可能遇到麻烦了，这些线条不太对。”
　　“很多人，对方很多人，有大量的网络牛仔！”
　　荒野机动特遣队在执行任务、投入战场前，都会有心网作战组进入心灵网络，守卫着相应的心网酒馆，就是防止出现这种被偷后门的情况。
　　他们的躯壳可以好好的，人格却被敌人从心网击溃，导致当机死亡。
　　随着越来越多人员的精神出了问题，心网作战组的监测设备则在说明特遣队面对着的不只是这个荒原战场，还有另一个心网战场。
　　很快，就有心网作战组的侦察兵成功强制下线，喘息着带回来了惊人消息：
　　“里面炸了，荒野肯定故意散布了坐标，很多网络牛仔，到处在出现……他们形成的信息冲击太大，防火墙撑不住了，我们带着大家的魔方在散走……”
　　荒野里有人不只是操纵了这个异种族群，还在里面引动着各路网络牛仔。
　　那些网络牛仔、信息幽灵，此时也一如原野上的这些小鬼鼠。
　　那几位经验老到的队长，都早已沉了面色，立即做着各种新的指挥调度。
　　心网里既然炸了，他们全部人投进去也不够，所以就只能散走，重新躲藏起来。已经暴露、遭受入侵的人员则立即进入心网，也是散走。
　　而这边，驱魔人小组连接他们，清洗巫毒，好让他们能在心网里甩掉尾巴。
　　但情况太复杂了，可能会有驱魔人因此神经受损，像之前朱蒂·迪金森那样。
　　所有人不要跟异种有神经连接，说不定哪只就有巫毒，不要暴露自己的人格魔方！
　　然而这样一来，特遣队就失去了很多可作战手段，如果不撤退，就得被迫要与这群机遇种进行近距离的身体战斗，必将会造成更大的人员伤亡。
　　现在，就已经出现伤亡了，荒原战场和心网战场，都有溃败的迹象。
　　这些精英小队，数百人，本应该是过来横扫战场的，但现在，不得不再请求支援。
　　“机遇种族群被操纵，应该是族群首领被操纵了，首领就在这里，在那些货车上，距离不会远，只有这样，族群的其他异种才会听话。”
　　“但现在杀掉首领，这些小鬼鼠也不会离开，它们缠着我们了……”
　　虽然机遇种的智慧都不高，却不是机械，还是有着它们的智慧与逻辑。
　　现在它们就已认定他们是敌人，如果鼠王被他们干掉，就更加会发了疯，像人类那样奋而死战，干掉鼠王还不一定是好事。
　　荒野这次准备太充分，里面有高手。
　　几支小队的这种判断几乎马上就被证实，他们甚至不用怎么寻找。
　　远处一辆长货车上，有一只特别硕大的机遇种，肉刺五颜六色，应该就是鼠王了。
　　它看着像一只疯鼠，定然是正在被某个操纵师摆弄着，就朝着一众机动特遣队人员扭身跳舞，抖着自己的肉刺，转着圈，像个什么荒原舞者。
　　荒野车队的众人，很多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都看得大笑不已。
　　“妈的，哈哈！”洛娜也大笑了，“薇薇安那厮，有时候还真他妈的。”
　　“呃，薇薇安，确实挺特别。”顾禾嘀咕，也很奇怪。
　　忽然，那只鼠王转着圈的同时，抬起爪子去撸动自己背上的肉刺，动作越发嚣张。
　　那个操纵师，正玩得开心呢！
　　“斩首鼠王！”死囚漫步小队的队长还是作了决断，“巫毒主链就在鼠王那里，斩了它，其它异种的巫毒有可能会失效。”
　　一支主体由刺客组成的斩首小队迅速出来，就要像往常那样执行斩首任务。
　　与此同时，格德、卡丽等巡林团成员，以及浪人会成员，这些但求死战的死剩种冲了上去，既要守住鼠王，也要为死去的部落乡亲复仇。
　　好日子马戏团的畸形人大军也在冲上去，有些人曾经也是某个部落的死剩人员。
　　他们放逐自己，但求连心灵也畸形了，那样就可以平静下来了。
　　自由人、垃圾族、车队、机遇种，此刻奔腾如洪，并肩作战。
　　“哇哈！”洛娜开着这辆几乎只有个生锈车架的垃圾战车，车子前面没有挡风玻璃，后面喷洒着浓烈的黑色尾烟。
　　为了隐藏身份，她和顾禾也都是穿着荒野牛仔服，戴上了网络牛仔笑脸面具。
　　这时，她拿过搁在车上的一个火箭筒，抬在肩上，透过车架空隙对准那群特遣队车辆里的一辆坦克，按下发射扳机，就是干。
　　嘭磁！火箭弹顿时从车内飞窜出去，转瞬，就嘭轰一声炸响，正中目标坦克。
　　她也在玩得开心呢！
　　顾禾坐在副驾上，心跳不断加速，快要比这辆破车还要快。
　　生长于和平时代的他，怎么可能经历过这样由血与肉交织而成的战场。之前在心灵网络、城寨和歌舞伎町街头，都不曾有什么伤亡。
　　可是现在，子弹横飞，炮火交错，神经血丝线乱舞，万车奔腾。
　　他的肾上腺素、多巴胺、荷尔蒙，身体里的什么鬼指标，都在疯狂分泌。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喘不过气来，竟有一丝刺激，人格完整度一定在下降着吧。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99%】
　　呜呜——
　　在主战人员和机遇种族群拖住那些机动特遣队的同时，荒原上的各路车队拉响撤退的号角，不管有没有拉满集装箱，开始进入计划中的撤退阶段。
　　撤退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撤退也是一场彼此追逐的战斗。
　　然而过不多时，轰轰隆隆的列车高速行驶声又在响起，或撤退或战斗着的人们看到，从东边货运中心的方向，一列货运列车正在驶来。
　　那是机动特遣队叫来的援兵。
　　放在那列车平板上的，不是集装箱，而似乎是一队巨型异种的可怖身影。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名字
　　这片清晨的天空，蒙上了一层从荒原上飞滚而起的尘土与汽车的废气。
　　在各路车队带上集装箱撤退的同时，又一列货运列车从东边高速地驶来，全然不顾这段铁路已经被炸得乱七八糟的了，几乎是冲撞而来。
　　快要到达之时，列车才猛烈刹住，铁轨上溅出连串火花，差点也要脱轨。
　　就在列车长长的载货平板上，一队有着近十只的巨型异种，迅猛地跃向荒原。
　　轰隆！当它们落下，荒原的地面顿时被震动，有如雷响。
　　而它们的怪厉躯壳，也顿时往地面投下了又长又阔的一大片阴影。
　　“操，那什么鬼……”洛娜扬起英眉，讶然一声，“他妈的像是雏形种。”
　　顾禾透过破烂车架望去，也想爆粗了，只有爆粗才能表达此时的心情。
　　妈的！那简直就是些巨怪，每一只都有近十层房子那么高大巍然，一脚下去，就把泥土踩塌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它们没有毛发，浑身斑驳如破墙的皮肉似是上了涂彩，有两只巨脚，却有着六只、八只那么多的巨手，有的绑缠着电线，有的做了机械义体改造，露出狰狞的巨型刀锋。
　　那刀锋往荒地一去，就会是一道土解地崩的壕沟。
　　而在它们那同样畸形的头颅中，全都内嵌着十几颗的人头，全部睁开着眼睛。
　　那些眼睛里，是怪异的、难以名状的眼神，像是人，又不像是人。
　　这显然是一种人脑与雏形种结合起来的生命体，一种弗兰肯斯坦式人造怪物。
　　如果说有什么利维坦巨怪，这肯定算是其中之一。
　　骤然，近十只巨怪在发出古怪嘶吼的同时，投入这片战场。
　　几头巨怪直接往地面密密麻麻的成片小鬼鼠践踏而去，把这些机遇种都踩碎，一时间流着黑液的异种血肉四处飞溅，像是打翻了的肉酱盘子。
　　更可怖的是，这些巨怪释放出身体的黑色神经血丝线，往地面来回扫荡。
　　不论是活的、死的机遇种小鬼鼠，就都被那些血丝线粘住，再被拉走，它们在惨厉叫声中嵌进了那斑驳皮肉里，与巨怪粘合在一起，顿时成了巨怪的又一部分。
　　一只只小鬼鼠，只是使这些雏形种巨怪变得更加庞大。
　　也有的巨怪扫向了荒野地面的那些残破尸体，人的、异种的、烧焦了的、断成几截的、无头的、还没死透的……都全部粘合起来。
　　“坐稳了！”洛娜猛地一打方向盘，急速转向，“跑了，打不过！”
　　受这么一下急转，这辆破烂战车几乎散了架，顾禾几乎被甩了出去。
　　“我就说坐车要系好安全带的！”他不由尖叫，但这种垃圾战车它没有安全带啊。
　　“你可别甩出去，不然你就得长它身上当牛子了！”洛娜大叫。
　　她已经能确定那是雏形种，只有雏形种才能这样融合其他生物。
　　之前给游戏帮干活，在烂泥塘那破路上，她就对付过一只房子般大小的雏形种。
　　就那么一只，还是由些垃圾佬瞎折腾搞的塑形，还没有完全成形，她就几乎送命。
　　而现在面对着的这些鬼玩意，可是银行的畸形秀杰作。
　　很可能就是那个什么狗屁新世界超凡人类研究协会的最新成果，甚至很可能荒野今天抢着的这批货物就是这队巨怪的饲料和组件。
　　它们看上去已经成型了，但它们还能继续吞噬其他生物，肯定是有过什么实验。
　　砰轰，砰轰！
　　铺天盖地的荒野车队一边撤退，一边朝着追上来的巨怪发射子弹、炮弹，打得这队巨怪稍有停顿，只是即使它们被打掉一些血肉，却完全无碍地继续狂奔。
　　偏偏，这些庞大巨物的奔跑速度极快，奔得地动山摇。
　　一脚踩踏下去，一手扫过去，就有一辆垃圾战车、越野车、皮卡车被打爆。
　　“啊！”巡林团的格德掩护着部落众人撤退，没在车上的他也已是跑不了了，决然发动旁门巡林者职业系的J级程序“箭雨”，挽动弓箭向最近的一头巨怪射去。
　　好些带着爆裂信息的长箭，形成了超凡箭雨，比狙击手的子弹还要精准。
　　嘭嘭嘭，每一支长箭都扎进了巨怪的畸诡身躯里，释放的箭毒让巨怪稍有停顿。
　　但也只是稍微停顿，那头巨怪的长臂一挥，就粘住了格德整个人，吞进皮肉里去。
　　在生命湮灭的前一刻，格德还在厉声地大笑，大喊着：“巡林团！”
　　为部落战斗而死，他没有怨恨，他自由了，悲沉的心也自由了。
　　只不过，格德还是有一点不舍得那浩瀚的星空，如果是在夜晚死去就好了。
　　余数不多的其他巡林者，回头望了一眼，就忍着哽咽，继续驾车往北方荒野奔去。
　　每一场战争，每一次战斗，都是这样。
　　有人能撤退回去荒野深处，带着胜利回到自己的部落，也有人会把命丢下。
　　而格德，生于黑暗，死于火焰，是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哗嘶！”把格德吞没的那头巨怪，也吞没着其他尸体。
　　它的那只巨手上，就在格德旁边，是一具身着货运区司机主管风衣制服的、千疮百孔的无头尸体，那件深蓝风衣跟荒野机动特遣队的黑衣制服全然不像。
　　但雷霆风暴小队有人给认出来了，看那手臂的刺青与编号，那是贺兰啊。
　　“哈哈哈……”那人顿时笑了出来，那张被训练得从来不懂怎么笑的面孔上，生锈的面肌笑扯起来，比不笑还要难看得多，“贺兰，他死了还要做贡献……”
　　“贺兰！”也有人朝着那头巨怪大喊，“你就在那里了，去继续杀野狗吧！”
　　为银行母亲、纪元秩序继续做贡献的不只是贺兰，还有之前被小鬼鼠群、被网络牛仔击杀的队员，他们的尸体也都被巨怪带走融合了。
　　这些培育院的手足们，他们都在死囚漫步，真正地死囚漫步。
　　他们在街头会很笨重，但在荒野，开阔的荒野，去啊，以巨怪的形态去重新战斗！
　　而这些头盔内面无表情之人、笑得难看之人，也继续与一些残余的小鬼鼠战斗。
　　几支小队也还要对付心灵网络里未完的麻烦，网络牛仔全疯了，而荒野深处可能还有陷阱。上头下了令，不要有无谓的人员折损。
　　所以，特遣队车队暂时没有往北方追击，巨怪小队和空袭能先解决很多问题。
　　轰隆，轰隆！
　　荒原之上，车流已经全部调转车头向北方驶去。撤退不是失败，胜利需要成功的撤退，各支车队里的乐队大车，那些喷火的高音喇叭，继续喷出爆裂的摇滚乐。
　　众人的高呼声、笑喊声，也在继续随着狂暴的音乐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那队近十只的雏形种巨怪穷追而来，它们的速度不比荒野车流要慢。
　　“嘶哗！”吞噬掉格德的那头巨怪加速奔跑，又踩爆了几辆距离最近的垃圾战车，一些垃圾族小子往它身上扎铁刺、扔炸药，都只是在疯狂中也被吞噬掉了。
　　因为刚才在主战车队，洛娜和顾禾的这辆垃圾战车，自然是在撤退车流的最后面。
　　“我操，我操，我操……”洛娜一边开着战车左闪右避，一边叫声不断。
　　顾禾一手紧紧地抓住上方的车架边沿，一手紧抓着保温杯。
　　妈耶，不看看那是什么怪物玩意，这可不兴操啊！
　　广袤苍凉的平原上尘烟滚滚，仿佛是一群大象疾速追逐着一群野狗，枯树被折断、土丘被踩得崩塌、垃圾被飞腾而起，枪火与血肉在飞溅。
　　渐渐地，那条安洲货运铁路离得越来越远了。
　　但这些巨怪，还是如影随形。
　　“洛娜，那玩意好像盯上我们了！”顾禾一边回头看，一边急道。
　　都用不着有什么感应了，其中一头雏形种在追逐着这片车队，又显然盯上他们这辆垃圾战车，左转右转还在跟着，巨怪头颅的那些人头眼睛都在望来。
　　这辆破车没有任何的玻璃窗，驾驶台上方却装有一个后视镜，洛娜也可以看到。
　　那头巨怪越追越近了，要不是洛娜车技好，有好几次已经能碰着它的脚趾。
　　“妈的，我就说我怎么会走好运……”洛娜大声，“叫千叶过来，我们准备跳车！”
　　跳车？顾禾惊了惊，但看得出，这辆垃圾战车的速度比不过那头雏形种。
　　跳就跳吧，他连忙朝外面张望，喊着：“千叶小姐，千叶小姐，过来接我们啊！”
　　飞在不远处的千叶·吉布森听到了，当即俯冲而去。
　　可是她也被巨怪盯上，而且不能飞得太高，如果离开画家和编造家们为撤退做的幻境，她就会成了很好的导弹打击目标。
　　但在低飞的空间中，巨怪有着挥手击中她的机会。
　　突然，巨怪的六七只手同时挥击，俯冲中的千叶闪避不及，嘭的被打中一下。
　　“啊！”她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那双奇物银翼顿时有一些机械翼片掉落、有一些血肉撕裂，银翼露出大片精密的内部机械构造，她几乎重重地摔在荒原地上。
　　“千叶小姐！”顾禾不禁瞪眼，看到她几乎是折了一半翅膀。
　　“妈的。”这下子，洛娜倒要又一下急转车头，猛地冲过去接她。
　　嘭啪！千叶·吉布森整个人落在这辆狂飙的垃圾战车上，伏在车架的上方。
　　“怎么样，还行吗？”洛娜急问，“能不能带我们走？”
　　千叶的面容有点痛苦，奇物义体因为受损而正在报错，“我感觉，可能不太行，我能提起你们，但飞行速度不会比这辆车快……”
　　如果是向这片区域施放反重力场，那没用，他们需要的是离开这里。
　　现在不在共感，也换不了顾禾来安装银翼，而且问题在于这双翅膀的受损。
　　“我需要点时间修复它，它的机械得回头再修，但它的血肉会愈合。”千叶快声。
　　“没时间了，一个一个试着来。”洛娜无奈地说，“你先提起他看看！”
　　他们三人中，洛娜的作战经验最丰富，这种关头也就听她的了。
　　当下，千叶就伏在车架上，往车内伸去一只手，顾禾搭了上去，抓紧。
　　猛地一下子，受损的银翼再度展开扬起，千叶飞腾起来，也把顾禾从垃圾战车里提了出来，他悬吊在空中，连忙像只考拉般抱住了她。
　　与此同时，那头巨怪又在加速奔来，一股股的尘烟飞驰，朦胧着了视线。
　　“我感觉还行。”千叶立即说着情况，“只是顾禾的话，能飞。”
　　“往左边飞！”洛娜一声大喊，这个指挥让千叶猛然转身飞冲而走。
　　垃圾战车却是调转车头，一个大转弯，洛娜扫起了旁边的一把涂彩自动步枪，架在破烂车架上，对准那头巨怪就扣动扳机，“操妈的杂种，找你妈是吧！”
　　那头雏形种巨怪速度太快，以千叶目前的状况，带两个人飞就是三人全部完蛋。
　　如果速度不快，别说避过这些巨怪了，后方可还有着很多随时追来的机动特遣队。
　　“喂！”顾禾惊讶喊道，被千叶带着飞远，“你不是来这一套吧！”
　　“是的，就这一套，二货，再见了，跟你玩挺有意思的。”
　　洛娜身为二程序者特级猎人，听觉灵敏，从这片混乱中还能听到顾禾的话声。
　　她一边喊着应话，一边把打光了子弹的自动步枪直接往车外扔了，不过旁边还有一把重型冲锋枪呢，这些垃圾佬的东西可真多。
　　但她先双手抓住方向盘，继续踩紧油门，朝着那头雏形种巨怪冲去。
　　早在垃圾族兴起的十几年前，骨血佬就发动过一次又一次像是这样的冲锋。
　　只不过，那个时候，洛娜·卢德还没有现在的这点能力，不能保护那些自己想保护的人。现在不一样了，她多少能做上一点。
　　不为别的，就说是她把那个二货拉上战场的，她有这个责任对吧。
　　“我要干掉那头杂种，让你们走，就这样，别妈的浪费机会死一起了，滚！”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100%】
　　【程序编译完成】
　　“妈的，这！”顾禾望着洛娜冲了去，千叶咬牙就要飞走，他急道：“等等！我们不能就这样抛下洛娜，怎么能啊……”
　　一时间，折翼的千叶转了个弯，闪避着徘徊，其实亦是不情愿就这样离去。
　　只是，这是一场战争，荒野的车队洪流不会为了某一个人而停下。
　　他们三人也都是一员将士，别人可死，他们也可死。
　　“你有办法吗……”千叶茫然问道，是真想问顾禾有没有办法，她也不想放弃。
　　她多么想就像那晚去捕获鼠王那样，有惊无险，像花青说的那样大家都能回去。
　　“不知道，有可能，只是可能……”顾禾双手抱着千叶小姐，想抓头都没手去抓。
　　他说的可能当然是刚刚编译完成的Q级程序“圣杯”，这个玩意能带来转机吗，可是装了它，自己也不过是个二程序者初级。
　　但他是超速档，而这是一个黄金品质的新程序，有攻击态，也许有机会……
　　去他妈的，不装肯定没机会，装了可能有机会，试试吧！
　　顾禾不想洛娜死，真的不想她死。
　　洛娜，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就说她对他的亲密信任度那么高，他都不能就这样溜掉，不然以后喝枸杞水都喝不心安。
　　妈的洛娜，都说了提桶跑路回鱼塘的了，真他妈的一群蠢人！
　　“给我一会！”顾禾叫住千叶小姐别跑，迅速几下操作，打开脑海控制台，点开数据库，只见里面多了一个封装好了的程序安装包，图标是个金闪闪的保温杯，点开。
　　【程序匹配】
　　【是否安装玩偶系Q级程序“圣杯”？】
　　【目前预计安装时间：1分钟】
　　“妈耶，1分钟，我有那么慢吗！”顾禾一边骂，一边立即点下确定。
　　他可是超速档啊，上次安装容器程序那么慢是因为容器程序安装时会进行神经扩容，但这个圣杯程序没有扩容吧，居然要一分钟，一分钟洛娜都死翘了。
　　妈的洛娜，你最好别死那么快，老子跟你还没玩够！
　　刚一开始安装程序，骤然之间，顾禾双目微微瞪大，里面血丝纷现，额头的青筋跳动，大脑里的脑神经全部沸腾起来，整个人都在沸腾。
　　像是容器正在升级，又分明是一股新的数据汹涌进了脑神经之内。
　　他去到了浩瀚星空的白羊宫深处，奎宿的每一颗星辰都化作脑中的神经元。
　　他去到了生命之源的源头，那里有着无尽的生命圣水，枸杞水的味道，还成。
　　这些无师自通的感受纷纷扬扬，那些0与1的数据流，他都能看懂。
　　突然之间，顾禾很确定，这将是一个会改写玩偶系当今地位、重现第一宫第一星宿辉煌的程序，掌控生命之源的程序。
　　他猛地发力，让神经加速、加速，安装时间正在缩减，从1分钟变成30秒……
　　【程序“圣杯”正在安装中：25%】
　　【圣水能量值：25%】
　　【程序安装完成后，圣杯里的圣水能量将会满值，消耗之后需要进行补充恢复。】
　　【玩偶使用攻击态，防御态，治疗态，或圣杯功能，都需要消耗圣水能量。】
　　【超凡级别的提升会增加圣水能量的最大值。】
　　另一边，那辆残破的垃圾战车，狂飙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异响，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色尾烟，一个车胎已经破了，摇摇曳曳的，只是被驾驶员用车技与疯狂平衡着。
　　洛娜黑发凌乱，像个女牛仔，深棕牛仔外套蓝牛仔裤，还戴着那副网络牛仔笑脸面具，因为这个时刻，她还是不懂怎么笑，有这么个笑容挺好。
　　但笑脸面具的嘴巴位置被戳破一点点，她叼上一根来不及点燃的香烟。
　　东土长过滤嘴烟，就是他妈的够劲儿。
　　有些事情，就是越损害健康，越他妈的有意思啊。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想懂吗，告诉你，这就是狗的荣誉，狗的生活方式。
　　这可不是千金大小姐在那里装逼说自己多善良、多英雄就能完事儿的哈。
　　你得搞，你得搞！
　　懂吗，不懂是吧，你是中了出生大乐透，我们呢……
　　“死亡大乐透，中奖啦！”
　　荒野车流向着北方深处驶去，洛娜却向着相反方向驶去，冲向那头雏形种巨怪。
　　这一刻，她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整个人都在燃烧，她这棵野草，着了火。
　　砰砰砰砰，重型冲锋枪击出连串的枪火，打着那头巨怪，打得它血肉横飞。
　　有些子弹打中了巨怪身体里吞噬融合着的尸体，以及那头颅里的十几个人头。
　　“我真说不好你是长成这样，还是长了上百根牛子，哪个他妈的更顺眼一点！”
　　枪火不断，成功吸引住了这头巨怪的注意力与愤怒。
　　这头巨怪正在冲来，还有别的雏形种巨怪也在冲来，冲向这辆逆流的垃圾战车。
　　洛娜好像听到了顾禾从后面叫着她，叫唤毛啊叫，过上半年还记得我就不错了。
　　她哈哈一笑，冲锋枪也打空了弹药，又往车外一扔，右手的外骨骼义体爆散开去。
　　灰尘漫天，无数的血丝线从空荡的破烂车架穿透而出，抓住了那头雏形种，在垃圾战车逆流前冲的同时，她发动J级程序“神经入侵”，建立起脑对脑接触。
　　随即，再一下。
　　猎人职业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哈哈哈哈！”洛娜狂笑起来，脑海里已经乱成一片，人格完整度正在急速下降。
　　她的垃圾信息弹药在涌向巨怪，巨怪的诡异信息也在涌向她。她能感到自己正在解体，人格在解体，躯壳也似乎在解体。
　　但是，她还能喊出可能是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来啊，试试这大家伙，操你妈的你一定喜欢！”
　　被阳光照映着的垃圾战车毫没停顿，加速，加速，在开阔的荒原上撞向那头巨怪。
　　在那里，格德、贺兰……十几个人头，数十具的尸体，都在里面。
　　在那里，不管是荒野人员，是银行人员，还是那批货物尸体。
　　不管是自由人，还是漫步死囚，是特遣队，还是马戏团，是货运佬，还是垃圾族。
　　全部都成了没有名字、没有故事的一头巨怪。
　　名字在这座城市太过奢侈，所以大家都喜欢叫外号，这个佬，那个狗。
　　而故事太多，以至于谁都不在乎，但是逝去者只能等待被活下来的人去讲述。
　　洛娜·卢德讲述着一些名字，而她的名字，又将由谁来讲述？


第一百五十八章 圣杯
　　“洛娜，你跟我打赌输的一万块还没给，妈的，你可不能死！”
　　嘭隆，喷着黑烟的垃圾战车在荒原上撞中了巨怪，就要连人带车融进那只巨脚中。
　　猛烈的震晃让洛娜嘴边叼着的香烟几乎飞走，但她的狂笑突然停住，她又听到了那个二货的叫唤，声音如此之近，如此之真切。
　　她不由回头望去，就见到天空上有一道银翼身影疾冲飞来。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银翼装到了顾禾的背上，此时是他一手搂着千叶，如同鸟人。
　　他虽然也戴着网络牛仔笑脸面具，但洛娜认得那皮衣外套与牛仔裤，那就是他。
　　那双银色长翼之前破损的血肉已是变得完好无缺，上千片的羽毛在阳光下光彩闪耀，划破荒原的劲风。
　　“我操……”洛娜心头热血翻涌，将死之人又活了过来，可是人格完整度不够，意识有些迷蒙，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幻梦，“你妈的是什么玩意……”
　　“是我们！”千叶应道，“这个牛仔，有了新程序！”
　　“不是让你们跑吗，你们认不认路，你这二货还说自己不是路痴，我就说怎么一直听到你在后面叫唤……叫唤毛啊叫，中乐透的人又多了哈哈哈！”
　　洛娜又骂又笑，真的说不好这是什么滋味，却是这般爆裂的带劲。
　　让你们走，你们不走啊，死一起很好玩是吧，那就一起。
　　垃圾战车的车头卡在巨怪的脚里，巨怪的六七只手挥去绞击那道飞来的银翼身影。
　　它庞大的畸形躯体遮掩住了上方所有的阳光，嘶沙的咆哮震得人耳朵刺痛。
　　“吵死了！”顾禾大喊着冲向它，“我说了她还欠我一万块，她得活着还债！”
　　脑海中之前就有的几个提示框甚至来不及去点击关闭：
　　【程序“圣杯”正在安装中：100%】
　　【圣水能量值：100%】
　　【程序安装完成】
　　在装好程序的那一瞬间，他满额跳动的青筋平复了，双眼里的血丝都变成清澈的水面，不只是脑神经，浑身的神经都有了些奇异的变化。
　　这个玩偶躯壳变得不同，变得很强。
　　现在，他展翼冲去，虽然惊险，却能左闪右避地使这头雏形种巨怪的击打落空。
　　超速档把银翼的性能发挥到极致，速度之快，几乎是转眼之间，他就穿透那些密集的巨手，到了垃圾战车上空，面对着眼前这头比自己大上百倍的巍然怪物。
　　“你不应该存在。”
　　圣杯，攻击态。
　　顾禾左手搂着千叶的腰身，右手提起一直没丢的保温杯，猛一下从治疗态转换到攻击态，他的右手骤然爆窜出了漫天的血丝线。
　　这不是义体，这是本体，那些血丝线就像是锋厉的细丝触手。
　　这让千叶有点怀疑，这个新程序是不是“触手之锋”的某个变种。
　　【圣水能量值：90%↓】
　　但这不是，自身使用圣水能量，使得血丝线疾速变成另一种血肉之物，并且能通过消耗圣水而维持形态。
　　旁边的千叶、下方的洛娜，都惊讶看到，顾禾右手爆出的血丝线全部都粗壮起来，每一根都像是赤红色的电缆管道，每一根上面都布满了如同电路的细密神经丝。
　　嘭砰！猛一下，所有的触手都合并起来。
　　那形成了一条血肉相连的巨大鞭子，满是一节节棱角，鞭把是被他握在手中的保温杯。
　　那又像是一根巨大的羊角，上面血流涌动，神经跳跃，诡奇却充满着生命之美。
　　【圣水能量值：80%↓】
　　【圣水能量值：70%↓】
　　嘭砰！羊角还在继续膨胀变大，大量圣水能量的信息以及物质养分，都从顾禾的体内经由神经网络汹涌而去，三米，五米，十米！
　　“洛娜，你刚才那算什么大家伙，我这个才大！”
　　一瞬间，顾禾向前击去手中的羊角，猛地捅向巨怪，咔嚓，直接一捅而穿透！
　　“嘶哗！”巨怪发出怪异惨烈的叫声，庞大的身体无法闪避，胸口位置顿时多了一个暂时还被羊角堵着的大窟窿，斑驳的皮肉亮起犹如湖面的鳞光。
　　那是圣水的光彩，圣水能量带去的信息，正在它体内扩散。
　　银翼身姿往后疾速倒退，顾禾又猛地把沾上污血的羊角拔出来，这羊角也可以作为鞭子之用，他疯狂地抽打起那头巨怪，“你妈妈我对你们很不满！”
　　砰嘭，砰嘭，砰嘭！
　　一鞭，两鞭，三鞭！
　　巨怪的胸口窟窿本就有着大量的黑色鲜血倾泄而出，这下更加皮开肉烂。
　　它在荒原上连连地后退，发出一声声嘶吼，看着那道银翼身影，仿佛难以置信。
　　那生命的源头，孕育万千血肉子孙的生殖之羊！
　　玩偶能赋予生命，玩偶也能收回生命。
　　这头巨怪轰然地倒在荒地上，卡在巨脚里的垃圾战车顿时被抬起到半空去。
　　“我操……”洛娜都有些看呆了，上空如同下雨一般不断掉落巨怪的血肉。
　　她与巨怪连接的义体神经血丝线已经全部断开，也就更清醒了些。
　　但那是什么鬼东西，她真的不懂。
　　骤然一下，顾禾从垃圾战车上空掠飞而过，一把将洛娜从垃圾战车的驾驶座上掠起，右手重重地搂住了她，不让她掉下去。
　　那只巨大羊角已是插在地上，暂时中断了与玩偶的血肉连接，因此在不断缩小。
　　“妈耶，洛娜，你可说对了，在荒野不要系安全带！”他大叫。
　　“我操，我操，我操！”洛娜终于忍不住激动，真是服了，“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她还是有点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弥留，还是什么鬼的，管他妈的呢，如果这是个梦，也先做完再说，反正是挺美的梦。
　　“我也想知道。”千叶笑说，“他就说是新程序。”
　　顾禾扫视着开阔的荒原，货运铁路在很远那边，荒野车流则在身后越来越远，带着那狂暴的音乐深入北方，而周围的巨怪都被吸引着奔跑过来，尘烟飞腾。
　　因为有画家与编造家做的幻境画面，这里的状况不被远处所看到。
　　但幻境正在远去，这片区域的景象很快就会暴露出来，必须迅速解决。
　　“没时间解释了，就是我们之前拿到的那堆数据其实是个玩偶系程序，我刚装上了，我可以跟你们无头盔连接共感，但需要连接者允许通过。”
　　他脑后正有一些血丝线连着千叶小姐，刚才就这样先连接了再转移了银翼，再用圣杯治疗态花了5%的圣水能量，去使这双奇物翅膀的残损血肉迅速愈合。
　　这个世间凡是血肉之物，圣水能量皆可治疗。
　　与医生职业系的精细巧妙不一样，这样的生命奥秘简单直接。
　　千叶之翼的破损机械部分回头也还得再修，愈合的血肉暂时只是一种掩盖。
　　“搞吧，该怎么搞就怎么搞！”洛娜马上接受起他脑后血丝线的连接，不是连向她的右手外骨骼义体，而是脑袋黑发之间的头皮。
　　噼哒，噼哒，就像扣上了钮扣，两人建立起了脑对脑接触，继而形成共感。
　　在第一纪的时候，可没有共感头盔这种玩意。
　　但这不是猎人的神经入侵，因为这种连接没有强制性，只有对方愿意连接、允许通过，玩偶才能连接对方。
　　呼隆！顾禾背上的银色长翼，顿时变得更加闪闪生辉。
　　那可多了洛娜·卢德的光芒。
　　与此同时，地上还未死去的巨怪嘶吼挣扎着起身，其它同样畸形的巨怪也奔到了。
　　总共有九只那么多的巨怪，它们形成的阴影遮天蔽日，从四面围住了中间的银翼之人，巨手联结起来连上空也全然覆盖，插翼也难逃。
　　它们看着那三人，是在看着新的猎物，它们新的一部分。
　　“洛娜，你丢了东西。”顾禾看向了地上的那根羊角，它已经缩减至最大时的一半大小了，他骤然俯冲飞去，“试试那大家伙吧，称手！”
　　“哈哈哈。”洛娜会意地大笑，“最好是那样，不然我们都得成牛子了！”
　　圣杯攻击态，玩偶可以交由连接着的别人使用。
　　因为玩偶从来不是自己一人，玩偶是母体，是舞台，是生殖，是大群。
　　同样的圣水能量，自身用就是使神经触手羊角化。
　　但给连接者用，不同职业的不同程序，有不同的攻击效果，这是一个巨大的加成。
　　当顾禾从那根羊角上空掠过，洛娜右手精准地抓住那个保温杯羊角把。
　　她猛然用力，把羊角从泥地里拔出抬起，噼哒，噼哒，羊角再次与玩偶右手释放出的血丝线粘合起来，又成一体，再度急速地暴涨。
　　【圣水能量值：60%↓】
　　“洛娜，就把这个大家伙当是你的新义体吧！”
　　“我的妈呀，这个大，这才够劲！”
　　洛娜大叫的同时，右手外骨骼义体爆散的血丝线也连上那羊角了，羊角成了义体，成了一把又长又巨大的血肉枪炮。
　　她不知道枪炮里装着的是什么鬼信息能量，从来没有见识过。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火爆，特别火爆！
　　不过共感中的三个人，又分享着互相的情绪，她能感觉到顾禾的心情。
　　顾禾看着周围密不透风的雏形种巨怪，从它们头颅里的人头眼睛，他看到的不是怪物，而是一群来自各路的囚徒。
　　他看到，很多生命被困在那里，困在一个畸形的牢狱中，恰如困在这座城市之中。
　　“你们不应该这样存在。”他说。
　　千叶共感稳定着他背上的银翼，洛娜抬起了羊角枪炮，先对准之前那只巨怪，它胸口的血窟窿已经在缓缓地粘合起来，它身上的各种尸体被淹没到更深处里去。
　　嘭轰！
　　洛娜像是扣下扳机，发射出了巨型的羊角枪炮里的一股莫名能量。
　　【圣水能量值：55%↓】
　　圣杯，攻击态。
　　猎人职业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安息吧，你们这些混蛋，全部都安息吧！
　　你们的名字，不会被遗忘，你们的故事，将由我们来讲述！


第一百五十九章 爆炸
　　二程序者初级玩偶，二程序者特级演员，二程序者特级猎人。
　　这一刻，共感圣杯。
　　巨大的羊角枪炮喷发出一束神经血丝线，抓住那头受伤的雏形种巨怪的同时，信息乱流已在启动，神经刚一入侵，信息火药就奔涌而去。
　　有圣杯攻击态加成的信息乱流，不是超频或爆能，几乎是变了一种形式。
　　说是信息乱流，简直是信息海啸，而且不是垃圾信息，是圣水信息。
　　生命，充满着奥秘，有些明亮优美，有些难以名状。
　　生命最初诞生时，可总是血淋淋，甚至血肉模糊的。
　　“去你妈！”洛娜抬着这与右手交融的巨炮，像是进入到一种圣洁的血腥之中，海量的莫名信息正从巨炮建立的神经网络发散。
　　这一炮打过去，然后再一炮。
　　【圣水能量值：50%↓】
　　那头能有十层房子高的巨怪，在荒原上摇摇欲坠，浑身破烂皮肉有异光闪烁不定。
　　与此同时，周围其它巨怪不断挥击着畸手，往中间一同夹击，要把三人直接夹扁。
　　顾禾把银翼交给共感着、放松气息的千叶去控制，她对于飞行更为熟悉，她就是一片随风飞舞的叶子，也是一千片。
　　三人在密闭阴暗的巨怪困境里飞来闪去，总能以最为惊险的方式躲开。
　　顾禾一手一个，紧紧地搂抱着千叶和洛娜，当好让她们绽放的舞台。
　　【圣水能量值：45%↓】
　　砰轰！洛娜又击出一炮，即使血丝线时而断开，依然能精确命中再连上攻势。
　　她追着那头重伤的巨怪打，但信息乱流的凶猛呼啸连着其它巨怪也都波及。
　　“嘶哗！”巨怪们发出的怪异嚎叫暴然而起，它们斑驳的皮肉翻腾不止，变幻着种种颜色，一旦与三人连成神经网络，它们的怪奇信息就在反噬回去。
　　但这些怪奇信息，在神经通道中，经受了圣水的洗礼。
　　顾禾、洛娜和千叶都仿佛看到，它们的头颅里，那些人头眼睛突然泛起了神采。
　　时而是孩童岁月的神采，时而是欢欣时刻的神采。
　　那是被巨怪吞噬的人尚未泯灭的人性，是他们的灵魂。
　　顾禾看到了格德，看到了在复苏会部落篝火晚会一起歌舞过的人，看到一些亡命冲锋的垃圾族小子，看到曾在好日子马戏团见过的几位畸形人。
　　他看到，他们曾经的微笑。
　　亡灵们，都在起舞！
　　但也是这个时候，那头摇摇欲坠的雏形种巨怪，由着被塑造的巨怪意识，挟带着群体的意志，执行了最后一个任务。
　　它浑身皮肉剧烈翻腾，浑身变得极度通红。
　　“妈的，它要自爆，劲儿很大！”洛娜急声，“往上飞！”
　　“来不及了，我还有招！”顾禾叫住了千叶小姐，骤然一下转换形态。
　　圣杯，防御态。
　　他右手和洛娜右手都连接着的那根羊角巨炮，顿时重新爆散成了一条条血肉触手。
　　这些触手急速回拢过来，把他们三人全然笼罩住了，结成一个厚厚的茧胎。
　　但茧胎的血肉层隐约透明，三人还能看得到外面的情况，看见那头巨怪如何自爆。
　　嘭！巨响透过了茧胎，那巨怪像是一大坨血色烂泥巴爆了开去，四处飞溅，每一坨烂泥巴都有极大的冲击力，一旦被打中，非死即伤。
　　“我操！”洛娜又一次这么骂道，今天不知道这样骂了多少次。
　　嘭嘭嘭嘭，那些血肉烂泥巴打在茧胎上，打得外层猛烈地震动，胎衣布满裂纹。
　　不过当巨怪的烂肉全部落下，覆盖得这片荒原成了血肉海洋，茧胎也没有破。
　　【圣水能量值：35%↓】
　　呼隆一声，长长的银翼再次展开，三人从茧胎里飞冲出来。
　　圣杯，攻击态。
　　“神了，二货，你这程序真他妈强！”洛娜不禁激动高呼，“我操，能攻能守，能连接共感别人给加成，还能治疗是吧，Q级，强得过分了！”
　　“是啊。”千叶亦是惊叹，这不可能是触手之锋，她也想问一句，这什么鬼？
　　然而，顾禾在心头一紧，她们不知道，他却清楚圣水能量已经不多了。
　　这还只是干掉一头巨怪，但在周围，还有着其它八只。
　　“洛娜，别像刚才那样打了。”他喊道，有了个想法，“把容器里那份数据也混进去吧，让那些亡灵，也跟我们一起战斗！”
　　刚才被巨怪们反噬而收集的垃圾信息，就放在容器程序里，有30%容量之多。
　　那些是垃圾信息吗，他感觉到了很多人的人格原料，属于他们的神采。
　　都是童年，有人走在街头上当街鼠偷偷摸摸，有人在银行培育院里上着课喊着口号，有人奔跑在夜空下的荒野营地里又跳又叫。
　　他们都在那里，从困在巨怪身体，到困在容器程序里。
　　“那就来吧。”洛娜应道，从顾禾的心情已经了然，“来一次爆炸！”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什么，当下发动右手连着的大束的神经血丝线，把翻侧搁置在不远处的一辆油罐车拖拉过来。
　　像这样的车辆在荒原上还有很多，尤其以垃圾战车居多，它们的驾驶员都这样那样地挂了。
　　那辆油罐车怕不是有万斤之重，洛娜在平时是断然拉不动的，但这时候她用的不是自己那外骨骼义体，而是羊角的触手血丝线。
　　她犹如发了疯，做了梦，竟然把整辆油罐车硬是拖飞了过来。
　　【圣水能量值：33%↓】
　　与此同时，千叶咬着牙，尽力地控制着过度受力的银翼，还要继续闪避。
　　顾禾一声厉然大喊，心里早已着了火。
　　他与洛娜一同抬起了右手交缠的羊角巨炮，猛一下把30%的圣水能量，以及容器里的30%怪奇凌乱的信息，一口气向着周围全部打出。
　　海啸，真正的海啸，骤然爆开。
　　“全部都安息吧！”是顾禾，也是洛娜，也是千叶，是共感三人的一同大喊。
　　嘭轰——
　　整根又长又大的羊角爆成了无数的血丝线，带着混合的信息与力道，如同无数个炸弹，炸向周围一圈的八只巨怪。
　　它们惊怒中，皮肉全都泛起异彩，被这场信息大爆炸卷入无尽的海底。
　　也是这个时候，那辆油罐车砰嘭地在荒原上翻来倾去，污黑的石油漏了一地。
　　银翼之人低空地俯冲飞过，石油的浓烈味道刺鼻。
　　洛娜这时有空从衣袋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直叼在嘴边的香烟，弹指扔了出去。
　　火花，可以燎原的火花，霍地烧着地面的石油，烈火迅速窜成一片，窜向油罐车。
　　轰！！！一声巨大的炸响，那些巨怪的头颅纷纷爆开，它们的头脑承受不住那股信息海啸，它们的躯壳则承受不住爆炸的冲击，全成了飞溅的血肉烂泥巴。
　　【圣水能量值：3%↓】
　　另一边，那银翼之人搂抱着两个女郎，展开翅膀，从烈火里直冲天际。
　　烧吧，烧吧，喜欢爆炸那就全他妈炸了，炸成灰，烧成灰！
　　着火的野草烧成了灰，那就可以脱离大地的禁锢，自由飞在天空之上了。
　　与此同时，在货运铁路那边，也隐约能听到大爆炸的声响。
　　机动特遣队人员们全都感官灵敏，当下都被这像是什么巨弹爆炸引发的冲击波，还有像什么信息巨弹爆出的莫名破碎的信息冲击波，双重地搅了搅，嗡嗡。
　　他们都惊了，就算是三程序者，都感到一阵心神恍惚。
　　这怎么回事……然而远方笼罩着幻境画面，从这头看过去只有一片荒凉。
　　绝不是己方的空袭，也不是巨怪的自爆，那些都弄不出这样的动静来。
　　不知道那支巨怪小队，怎么样了……
　　这对于上头也完全是意外的情况，否则他们会派出小队追击。
　　这下子，溯视也变得不再可能。
　　“有古怪，荒野里有高手奇人，这事情不简单。”
　　另一边，驶向北方深处的荒野车队离着后面那片战场也已经很远。
　　人们这时多多少少也感受到了一股冲击，又隐约听到点那些巨怪的惨叫，那边战事像是荒野占了上风，不由高呼，不管那是谁打的，真他妈厉害。
　　只有顾禾、洛娜和千叶，才知道怎么回事。
　　当他们飞得很远，回头望向那片荒原，看到的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火。
　　那些无名之辈，都因为这场爆炸，而有了名字。
　　“先往西边飞，别往北边。”洛娜对顾禾说，声音还能撑着战斗结束的疲惫：
　　“我们绕一圈再回去部落跟大家会合，不然所有人都能知道是我们搞的事。那我们哪都不用去，就留在荒野吧。我要持续用信息乱流造成干扰信号，不让卫星什么的玩意拍到我们，不是我们干的，明白不。”
　　“洛娜说得对，这是一个秘密。”千叶也道，“顾禾，你的新程序也得保密啊。”
　　“当然了。”顾禾抱着她们，猛地一转翼锋，向着西面的荒野疾速飞去。
　　当然得保密了，他自己哪会大嘴巴乱说，不然别说从良过平静生活，活都活不成。
　　“你刚才说我欠你钱，我啥时候欠你钱了？”洛娜忽然问道。
　　“妈耶，想赖账？”顾禾一边飞，一边连忙看了看她，“来荒野的时候在车上打的赌，我逗乐你，你就输我一万块，你输了。”
　　“他妈的，行！回头连本带利还给你。”洛娜撇撇嘴，应下了。
　　“还还还，你说过多少次？欠我几份？”顾禾说道，“我都不指望能有了。”
　　“哎？好啊，你这个牛逼新程序，我和千叶、薇薇安都有份的。”洛娜当即反驳道，“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和千叶先享用一下怎么了，回头还得享用哈。”
　　千叶顿时笑了笑，“必须的。”
　　“就一万块，你给我不就成了吗！”顾禾喊着道，几乎要把洛娜从这高空往荒原扔下去，不还钱救她作甚，“一码归一码，你们可不能白嫖。”
　　“不会，不会。”千叶连说，生怕被祸及池鱼，“我如果嫖了，我肯定给钱。”
　　“千叶小姐，你的人品我信得过。”顾禾自嘲说，“我是放心不下某人，好像叫骨血之女来着，我到鱼塘的第一天她就来嫖了，结果直到现在，就送了一副破眼镜。”
　　“都差点忘了你是个牛郎。”洛娜哈哈而笑，近距离地打量着他，像模像样的棕色皮衣外套和牛仔裤，还戴着一副网络牛仔笑脸面具，看上去很帅。
　　最关键的是，他整天提着的那个保温杯，正由她拿着。
　　“还以为你他妈的是什么见鬼的天使。”洛娜说着，微翘嘴角。
　　不过，今天这个叫顾禾的家伙，真能叫做型男天使。
　　可惜他的故事，还不能被人知道。


第一百六十章 篝火
　　顾禾搂着洛娜和千叶，手都搂累了，在荒原上一直往西面飞去，飞了不知多久才落在一片枯败的小树林里躲藏休息一会。
　　虽然他们没受什么外伤，但经历那么一场战役，三人都筋疲力尽。
　　顾禾想喝枸杞水，而洛娜直叫饿，几乎要在树林里找点虫子什么的烤了吃。
　　但是最后，他们只打了点溪水喝，喝得不多，虽然看上去清澈，这玩意却可能重金属超标，西部工业区和烂泥塘都在这边方向。
　　休息的期间，顾禾要么跟她们俩扯皮，要么默默研究圣杯这个新程序。
　　安装包使他无师自通了很多，毕竟这本就是他创造出来的程序，然而偏偏有个关键点却缺乏信息：圣水能量的补充方式。
　　他还没搞明白要怎么补充的，却知道自己现在经不起什么战斗了。
　　这个Q级程序是强，非常强，但它要消耗圣水能量，如果没有圣水，那就跟乌龟一样动都动不了，现在只剩3%，攻击态打造一米的羊角都不够。
　　圣水显然不是随时间能自动恢复的，而是需要“补充恢复”。
　　而且，似乎与人格完整度没什么关系，与牛郎值也没有关系。
　　在战场的时候，牛郎值有在涨，应该主要是洛娜刷下的，现在已经重新到了二档35%，但圣水能量一点都没补充，真不知道要怎么搞才行。
　　三人在小树林歇了不多时，就又再起飞。
　　到了这天的夜晚，故意绕了一大圈的他们，才靠近了复苏先驱会部落的营地。
　　这时候，繁星已经又出现，浩瀚的星空如水般清洗他们的疲累。
　　白天出战的那些战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营地外面，营地里正是一片热闹，帐篷与房车边人影绰绰，三人看到了一堆篝火，很多人围坐在那里。
　　到这个时候，三人才把脸上的笑脸面具摘掉了。
　　顾禾搂紧二人继续俯冲过去，地面的众人透过火光看到了他们的身影，顿时一阵惊呼骚动，大家以为不会再看到那道银翼了。
　　“禾桑！洛娜，千叶小姐！”
　　篝火边的人群中，酒井花青叫着跳了起来，她才刚刚哭过，眼睛有点发红，但现在全然换了精神劲头，激动地奔上去，“回来了，太好了！”
　　“哈哈。”酒井修吉正喝着啤酒，举杯朝飞来的三人敬了敬，“什么暗号？”
　　“草你妈的草。”洛娜喊道。
　　暗号接上了，飞到剩一两米的时候，顾禾终于可以松手，把洛娜扔了下去，她跃落地面一个骨碌，就被冲上来的酒井花青抱了抱。
　　“情况怎么样？”洛娜向也走来的两位班头问道，“撤退的时候我们眼瞧着不对劲，就往西边跑了，绕上一圈才回来。”
　　“大伙儿都有伤亡。”班克斯说道，“但这一仗，荒野打得非常漂亮。”
　　“这回银行损失大了！货物被抢，铁路被炸掉，那些异种好像也被干翻了。”
　　“不知道怎么的，有一个大爆炸。”
　　“反正后来那些异种就没有再追上来了，特遣队也追不上，撤退得很顺利。”
　　部落众人七嘴八舌地谈起来，又奋然又赞叹，却都说不明白。
　　“真的？”千叶惊讶道，那恰到好处的神情与语气，完全是影后的表演水平，“我们就是打不过那些异种，才往西边跑的，怎么会？”
　　“情况还不明确，当时那有幻境画面，看不清楚，现在也不能派人回去侦查。”
　　不管是班克斯还是莱瑟姆，都有出战的两人也说不上来。
　　另一边，林赛搂着莫瑞莎，目光向顾禾、洛娜和千叶打量了圈，略有玩味。
　　拳佬还坐在篝火边，继续轻弹着怀中的吉他，听都听不清楚他们说啥。
　　“心灵网络那边也不错。”薇薇安走到顾禾旁边，对他轻声耳语，“那些人都被干傻了。可惜啊，那头鼠王还是死掉了，我挺想收养它当宠物的。”
　　“那还是死掉好。”顾禾接过酒井花青递来的水杯，都快渴死了，立即咕咚咚就喝掉一大杯清水，但是圣水能量并没有得到补充，是因为没放枸杞吗？
　　“慢点喝。”酒井花青热切而紧张地打量着他，“禾桑，你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洛娜一边也喝着水，一边走去拿食物，伤？那些雏形种才伤。
　　众人说过了这桩奇事，班头又说，抢回来的集装箱里有价值的是那些义体。
　　而那些无名尸体，连同能带回来的荒野自由人将士的尸体，都先安放在冷藏卡车里，等转移营地了再火化处理。
　　因为那么多尸体，都要完全火化是需要大量木柴和时间的，现在还不够。
　　“我感觉你们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哦……”薇薇安走去移动餐车边，悄悄地问洛娜。
　　“回头再告诉你，少不了你那份。”洛娜拿起一大块葱油饼就啃。
　　“大禾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呢。”薇薇安饶有兴趣地望向那边的顾禾，刚才快亲到他的耳朵上了，他都没推开她。
　　“快疯了吧。”洛娜应道，又抓起一个汉堡包来啃。
　　“哦。”薇薇安这就明白了，人格越低，人胆就越大，那这几天就是她的良机喽，大禾可是不管人格值多低，都能几天就回到90%的。
　　不远处，顾禾正用那副飞行员护目镜检测着人格完整度，顿时吓了一跳。
　　妈耶！白天打得痛快，可是现在一看，只剩下65%人格完整度。
　　这怎么回事？不是说70%-60%阶段会有严重的精神障碍症状吗？他摸摸脑袋，怎么感觉还更精神了，好像活得更有一种质感？
　　难道说，这就是疯狂的感觉？
　　这可不兴疯啊，兴吗……
　　过不多时，洛娜也来测了测，63%；千叶则掉到了70%，都是相当危险。
　　等他们都吃饱了，平复下来了，另一位班头凯瑟走来对鱼塘众人说：
　　“走夜路有更多的危险，尤其是异种，所以部落明天清晨转移，也好让大家有时间收拾和休息一下。各位街头朋友，我们要去北方更深处一段日子了，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谢谢你们这次的相助。”
　　千叶闻言，知道又将是一个离别时刻，抿了抿嘴，“我们后会有期。”
　　“想啥呢？我们明天就回去城里吗，时间也太巧了。”洛娜啃着又一个葱油饼，“我们得再跟你们跑一阵子，然后再找时机回去。”
　　“荒野这仗一定会传到歌舞伎町的。”林赛点头赞同，“彩音小姐会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再消失一段日子吧，也好看看会有什么情况。”
　　顾禾也是这么想，先在荒野躲一阵子，问问伊丽莎白，没什么问题再回去不迟。
　　就是便宜了板田老头吧，他都不住那间公寓，却还是要交房租。
　　唔，索菲娅，如果彩音小姐对她耗尽耐心，真找妮妙去搞她，他也没办法了。
　　“好！不管你们想要待上多久，部落都欢迎。”凯瑟巴不得他们直接加入部落。
　　“我的爱，我们的路还漫漫。”莫瑞莎却是早知道了，抱着林赛一直没急。
　　千叶顿时欣然，双眸一亮，“那我们可以排一出新戏了。”
　　“好啊，我想跟千叶小姐你演对手戏！”酒井花青惊喜道，千叶点头笑应。
　　“我来提供剧本！”酒井修吉高呼，也是来了劲，“阿赛负责导演；拳佬，你就配乐吧，你听得到吗，算了你听不清楚；小禾，小禾你呢，你要做什么？”
　　“他啊，负责打杂。”洛娜说道，“我负责看。”
　　“洛娜，一万块，现在就给。”顾禾摊手地说了句对于其他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们谈着的同时，走去篝火边重新落座，围着火焰，参与大伙儿的话题。
　　不是所有将士都活着回来了，但部落里并没有沉浸于哀伤，众人用酒、用音乐、湿润的目眶与欢快的话语，去告慰失去的朋友。
　　他们就一边笑，一边听着那些人的故事，甚至都来不及认识。
　　“格德，我想谈谈他。”这时候，轮到巡林团的卡丽来说，火光的映照中，她俏丽的脸庞隐有伤感，却也是挤着一个笑容。
　　“该怎么说他呢，好奇怪，我明明认识他那么多年，但要说起他，还是那么难。
　　“他是个很忠诚、很英勇的人……但就是有些迟钝，我是说，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对他挺有意思的，可是他没有回应，我就放弃了。”
　　篝火边响起众人的一片轻笑，部落里的民谣歌手罗伊大叔轻轻地弹着木吉他。
　　“对了，我想到了。”卡丽忽而也笑了笑，“格德是个真正的巡林者，他热爱植物和动物。他要是去城里，总会往书店买那些介绍旧时代动植物的书。
　　“我的天呐，那可是上百年前的东西！
　　“那会儿也还没有录像带什么的，谁能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样？除了狗、猫、老鼠这些怎么也赶不绝的玩意儿，谁知道什么犀牛、大象、孔雀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这些灭绝动物，说不定就只是某个所谓的专家随口编的而已。但是格德呢，他就最爱这些，他喜欢荒野，因为他喜欢去寻找那些动植物，喜欢守护它们。”
　　卡丽低下了头，不让自己眼眶的泪水太过明显，“可是，孔雀，谁又见过呢。”
　　众人听着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真的都没有见过，有孩子疑问：“什么是孔雀？”
　　顾禾也是坐在荒地上，也一直在听着，这时不由道：“我见过。”
　　周围人们的目光顿时望了过来，又有好奇，又有疑惑。
　　大家都说不准他是否只是在安慰卡丽，酒井花青却觉得是真的，禾桑可不爱撒谎。
　　然而即使是千叶小姐都没见过。这位曾经的银幕大明星，去的地方多了，以前经常会去天使城、纽兰城等地工作，而他们多数人连承田机场都没去过。
　　承田机场，是在流光城的南面那边，靠近大海。
　　他们这些街狗野狗，有正当身份的都不多，也就望望天空上飞过的飞机而已。
　　“我曾经就是野狗，这你们知道。”
　　顾禾喝着新泡的枸杞水，圣水能量还是没涨，说了起来：“我在荒野游荡过一段时间的，到处走到处去，有一次，我就那么看到，河边草丛里有一只孔雀。”
　　其实，他是在以前世界的动物园见过。
　　虽然他语气自然，要是平时也还是没人肯信，但现在愿意相信的人，有很多。
　　洛娜默默地有点入了神，孔雀，孔雀是吗……
　　“漂亮吗？”卡丽眼神里有着希冀，孔雀还没灭绝？“是不是就像书上说的那样？”
　　“漂亮，很漂亮。”顾禾点头道，“飞起来非常华丽。”
　　其实，他今天也看到了很多，比那还漂亮明艳。
　　孔雀会飞吗，孔雀会飞。
　　篝火堆不断窜着红橙的火苗，柴堆烧得噼啪响，很多闲不住的孩子在奔来跑去，不都是在听大人讲的故事，而是谈着听到些的、又加了自己想象的白天战况。
　　“那些战车把列车撞倒了，整架列车翻了好远，全都爆了。”有孩子这么说。
　　“银行的人都吓坏了，好多老鼠把他们吓得到处跑，什么特遣队也没用，有些老鼠还开着战车呢，追上去不让他们跑。”又有孩子这么说。
　　“我长大也要开战车！”好些的孩子这么叫喊。
　　顾禾一边在说，一边在听，听着这些孩童的只字片语。
　　不管是哪个孩子，都没有讲到他所经历的那个最真实的版本。
　　但是始终，这些小家伙，都将是这片荒原、这座城市的讲述者。
　　“原来孔雀还没有灭绝……”卡丽喃喃，“格德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众人聊着话，饮着酒，望着夜空浩瀚无垠的繁星，顾禾更躺倒地上直望上空。
　　那边，中年脸庞有着沧桑微笑的罗伊大叔，弹着木吉它，轻唱起了歌谣，营地篝火边响起的悠扬歌声，在星空下飘远。
　　“今天，我永远年轻了
　　“坐着垃圾族的战车，飞上天了
　　“我进了飞天马戏团，登台表演了
　　“妈妈，妈妈，你能听到吗
　　“那是属于我的掌声
　　“我的荣耀之巅
　　“但演出已经谢幕，观众已经散场
　　“部落的火，让我复苏吧
　　“夜空的星，指明方向吧
　　“荒野的风，带我回家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超人研究协会
　　“彩音小姐，我是来找天使先生的，我要点他一晚。”
　　时隔十天，伊丽莎白在这个早上，再次轻装走进了寿惠街的丽彩俱乐部。她一进了炫光闪耀的热闹大厅，就向上来招呼的彩音小姐说要点牛郎。
　　这既是她套近乎的策略，也可能是大师的意思。
　　大师的指引有说“学习”，她在歌舞伎町活动这些天，就型男天使跟学习有关系。
　　“不好意思。”彩音小姐却这么笑说，“天使他出差去了。”
　　“噢……”伊丽莎白想，那可真不巧，“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可说不好，别人叫了他出去陪着玩，玩够了才会回来。”彩音小姐又说，“要不我让其他人来陪你？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很棒的牛郎。”
　　陪玩吗，伊丽莎白明白了，那就是有哪位女客户包了天使先生出去吧。
　　想来这也正常，天使先生是玩偶，这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不用了，我就是来找天使他的，等他回来了，麻烦你打电话通知我一下。别让他接其他的客，我预约他了，行吗？”
　　从超凡牛郎那都没突破的话，普通牛郎也不会有，伊丽莎白不玩虚的了。
　　她知道，玩虚的对彩音小姐这种传奇人物，并没有什么用。
　　“没问题，给你预约上。”彩音小姐说，“天使一回来，我就通知你。”
　　既然扑了个空，伊丽莎白坐了一会，喝了杯啤酒就走了。
　　接着，她又去了歌姬巢穴酒吧，街上不同的酒吧与俱乐部都有不同的文化。
　　“丽彩”“大象”“歌姬巢穴”“全丸”……这全都不一样。
　　就是在歌姬巢穴，伊丽莎白听到一个最新消息，清晨时分货运铁路爆发大冲突。
　　她白天就在街上四处打听了些相关消息，傍晚回去了红雨调查部位于江谷区的总部，又看了些以自己权限能看到的赛思内部的已知情报。
　　那是荒野的反击，情报表明，荒野的联合车队成功抢走了很多“货物”。
　　这造成了银行的很大损失，而且多支荒野机动特遣队都有不轻的人员伤亡，还有一支涉及超人研究协会实验项目的“异种小队”，一队九只雏形种全部阵亡。
　　这事儿已经造成银行内部不大不小的一个重视。
　　有一次就可以有两次，荒野今天显示出了反击能力。
　　而安洲货运铁路是一条经济通道，就今天这样被炸毁一大片路段，都要花上一两天去修理，这就造成了货物无法流通的经济损失。
　　异种小队的情况是机密，但她的权限恰好可以知道，不过……
　　“既然以我的权限能知道，那说明也没机密到哪里去。”
　　伊丽莎白靠着办公椅，思索着这一情况，“这本来就是可以暴露于世的吧。银行还有很多其它牌可以打，而我的权限就不清楚了。”
　　“新世界超凡人类研究协会”，简称超人研究协会。
　　“货物”，多么刺眼的一个名称。
　　她把守在办公室外面的朱蒂·迪金森叫了进来，并没有忘记大师的点拨，银行内部只有蠢人才会跟随她。
　　朱蒂·迪金森，就是一个十足蠢人，但又非常了解荒野和荒野机动特遣队。
　　早在白天到处跑酒吧的时候，朱蒂就跟着知道今晨的大冲突，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稍显沉重。不管对方知道了多少，伊丽莎白讲了些已知情报。
　　“斯特林小姐，别告诉以我的权限不足以了解的情况……”朱蒂却不太愿意听。
　　“信息的天性是自由。”伊丽莎白还是说了出来，但不是为了分享，而是要问对方这么一个问题：“人体货物，这又是什么秩序？”
　　朱蒂的瞳孔微微地凝动，半晌才说：“我不知道。我和超人研究协会从来都不是同一部门，我看不到全部，我只是秩序里的一块拼图。”
　　培育院的老师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早已告诉过他们这个道理。
　　信任，服从，纪律性，当好拼图就是贡献，银行总需要很多人当拼图。
　　做决定是联合区的事情，而他们要做的是执行任务。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纪元秩序。”伊丽莎白一再逼问，“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秩序？”
　　朱蒂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这个系统会出错，但银行母亲会纠错。”
　　“系统纠错，我就是在做这个事情。”伊丽莎白说道，“银行系统是由人来组成的，准确而言纠错的不是系统，是人。你相信纠错，为什么不相信我？”
　　有时候，她对于朱蒂的僵硬态度，会有一点生气。
　　但这也让她对自己有所反思，救赎不只是救赎街头人，也要救赎这些银行失路者。
　　“恕我直言。”朱蒂却说道，“斯特林小姐，你不知道的也很多，你也是拼图。”
　　伊丽莎白默然，从某个方面，自己没办法反驳朱蒂这句话。
　　她从办公椅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望着外面霓虹闪烁的街头夜景。
　　“你说对了一部分。我虽然是潜在的赛思继承人，但我从来没进去过食血者的那个圈子。别说联合区了，其他潜在继承人有什么结社活动，我也不知道。
　　“还有这个超人研究协会，我也不了解，我到今天才确切知道它的残暴。”
　　伊丽莎白说道，尽量说得不留话柄。
　　就这个晚上，就现在，那些食血者又在噬食着多少鲜血？她不知道。
　　街头很多人以为她是“赛思公主”，她就一定知道银行的全貌，怎么可能呢。
　　她可以给型男天使讲上很多，但她又所知甚少。
　　像超人研究协会这种虽然隶属银行，却直接由联合区负责的组织，就不是她能插手，甚至了解的。
　　伊丽莎白从小对超凡事物充满兴趣，尤其喜欢研究起源，都未能接触过这个组织。
　　她只听说那里做着各种最前沿的超凡研究，确保银行掌握的技术处于领先地位。
　　新程序、高级程序、新职业、奇物、异种等领域，都在研究。
　　不管街头、荒野，都有过很多强者和奇人，但银行之所以能继续垄断，除了经济和军事力量，确实是还有着领先的超凡力量，那些她所不知道的牌。
　　第十二宫的奥秘，说不定联合区也早已知道。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显而易见的么。”伊丽莎白又说，“这种秩序里，受益的是谁，都有谁？是荒野特遣队人员吗，应该不是吧。
　　“这次冲突造成很多人员受伤，有些也是神经受损，还不只是降到三档，是降到二档一档。他们都要退下来吧，他们会去哪里？我又不知道了。
　　“但是朱蒂，我敢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走运。至少，我希望我能帮助你。”
　　朱蒂陷入沉默，没错，又会有一批人退下来，有些应该是她认识的人。
　　那些手足，他们会去哪里……
　　为什么只有降到三档的人才有新的任命，她也不知道。
　　超人研究协会……这个名字一闪而过，带来一种不好的感受，但她只是一块拼图。
　　朱蒂望着那个也算位高权重的大小姐，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
　　“斯特林小姐，我想得到一个机会，治疗我受损的神经。”她说，“如果你能帮到我，就算不是完全治好，只是改善缓解，我也感激不尽。”
　　伊丽莎白心头一动，这是朱蒂第一次跟她说这种话。
　　神经治疗，是朱蒂的渴望，对于彩音小姐，可能也是一种心愿。
　　这都是突破口，朱蒂是个忠诚的人，忠诚的人有恩必报；而街头讲究人情，如果彩音小姐欠她人情，那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不是治好，而是改善缓解……这可能是她打开局面的机会，虽然非常渺茫。
　　超人研究协会或许有办法，朱蒂之所以请求可能就因为这个。
　　伊丽莎白一番沉吟，问老嬷嬷、向联合区申请，都没用的，她没那权限，行不通。
　　这事得靠自己……街头？
　　“我听说过，东土人的神经治疗术特别厉害。”
　　当下，伊丽莎白把也身处调查部总部的悟真师傅、羽诚道长叫过来办公室。
　　东土街的事情，他们更清楚。
　　然而在听了她的询问后，两人却也是一片沉默。
　　“贫僧没有这方面的关系。”悟真和尚说罢就拨动着佛珠，轻喃着佛经。
　　“团长，贫道有话直说，街头的神经治疗术如果有用，早已被银行收走成果。你应该去问超人研究协会，那种地方才有这种本事。”羽诚道长也没有好话。
　　“不是治好，是改善。”伊丽莎白不太死心，“一点偏方也好。”
　　与此同时，沉默的朱蒂也微微有点紧张。
　　“贫道是制食师，在这方面还算清楚。”羽诚道长摇摇头，“那些所谓的偏方，不过是混杂了些超频之食，初时像有效果，结果只会越来越糟。东土人厉害的神经学家，早已不在街头，还是在银行。
　　“是有那种地下诊所，给人改造神经，但只是九死一生的折腾而已，而且需要关系才能找上去。以团长你的身份，还有迪金森小姐的身份，没人愿意冒险理会。”
　　朱蒂犹如溺水之人，眼见刚抓着的稻草又要沉下，不由挣扎道：
　　“有个传言，‘制食奇人’，听说他曾经是超人研究协会的一员，后来叛逃了出来，躲回了东土街，他是制食师，懂得制造能治疗神经的超凡仙药。但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里。”
　　“制食奇人只是个传说。”羽诚叹道，“就像各种奇人一样，你是不可能找到的。”
　　低科奇人，制食奇人，这样那样的奇人。
　　有的真存在过，有的从来只存在于传说当中。
　　制食奇人，不过是街头对于东土人神经治疗术的一种美好想象，一种虚幻的希望。
　　就算真存在这么一个奇人，从来是奇人现身找别人，不是别人找得着奇人。
　　“试试吧。”伊丽莎白也不敢指望能一下找到制食奇人，实际点指望的是地下诊所，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在她进去拳区之前，除了大师，也没人知道她能得到剑宝。
　　“羽诚道长，麻烦你去问问这方面的关系，偏方也好、奇人也好，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搭理我，让他们开出条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再考量。”
　　“贫道尽力罢。”羽诚道长又是一叹，真不抱多少希望。
　　“用户不开心度上升，启动逗乐者模式。”
　　这时候，被放在办公桌上的剑宝，忽然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与其寻找制食奇人，不如寻找牛郎奇人。按牛郎店的说法，牛郎才是治愈女性的那个人。”
　　“剑宝……”伊丽莎白拖长了声音。
　　现在羽诚、朱蒂都知道，这把奇物剑，又在不合时宜地开玩笑了。
　　“大日如来。”悟真和尚却若有所感，“非神经之伤，心伤也。此剑玄妙。”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将杀俱乐部
　　荒野机动特遣队的总部基地位于货运区，人员的宿舍楼、训练场地、装备楼都在这里，距离北边荒野近，方便去训练与出勤。
　　在这片基地路上来往的人员们，总是身着风衣，不苟言笑，脚步疾猛而有力。
　　但是，此时在医疗综合楼的一个检查结果等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这里的人员们都很清楚自己被安排到这个等候室意味着什么，只有那些严重神经受损，神经速度下降至二档、一档的人，才会像隔离一样坐在这里。
　　果然过了不多时，就像是死亡通知派发下来，有电子合成音宣布出检查结果：
　　“阿瑞玛·斯威温特，你的神经速度检查结果为，二速档。”
　　“朱丽·迪金森，你的神经速度检查结果为，二速档。”
　　朱丽听到这个结果，心头一片空白，又像有什么巨石终于落下。
　　其实自己对此早有察觉，身体已经失去超凡力量，脑海里明明还有着那些程序数据，却无从打开，神经不足以支撑运转，强行要打开也只是使自己宕机。
　　加入银行二十年，为银行母亲贡献也五年了，终于还是要，退下来了吗……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培育院出身的孩子，她也是。
　　迪金森不是她的本姓，她也不知道自己本姓什么，迪金森是一批同期孩子的姓氏。
　　连朱丽这个名字也是培育院给她起的，朱丽埃特·迪金森是这样，朱斯蒂娜·迪金森也是这样。
　　她之前管朱蒂叫副队长，更早之前管朱蒂叫姐姐。
　　她和朱蒂是在培育院里认识的，她们之间有着一份姐妹情谊。
　　朱蒂从小什么都比她强，朱蒂是六速档，而她是五速档，从培育院到死囚漫步小队，朱蒂一直有在照顾她，但现在，她们都要退下来了。
　　进入荒野机动特遣队，想来其实是朱蒂带的头，朱丽是在跟随着对方的脚步。
　　但除了这种跟随，她又有什么选择呢？这条路是进入培育院时就注定好了的吧。
　　有那么一段时间，朱丽在培育院悄悄地不断收集关于片场区的信息。
　　她不断地想着，总有一天她会到这个地方去当个演员，实现那种流光梦。
　　或许因为每天总是有做不完的学习与训练，使得她不会有空闲时间去多想这个梦距离她有多遥远诸如此类的问题，她就一直每天做着梦，直至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已经加入了荒野机动特遣队，曾经的想象画面都不再可能，她方才发现，梦已经结束了。
　　而现在，离开了荒野机动特遣队，朱丽·迪金森的生命还剩下什么呢？
　　她好像虚无了，但又好像，有了另一种可能性。
　　似乎……梦又可以重新开始……
　　“听安排吧，大家都听安排。”这时候，阿瑞玛对众人严肃地说道：“银行母亲对我们会有最好的安排。”
　　在他们这十来个人里面，阿瑞玛是火凤凰小队的副队长，职位与权限最高。
　　众人沉默无言，不是每个人都会像贺兰那样大吵大叫，更多的是近乎本能的沉默。
　　但确实有一股低落笼罩着他们，两天前清晨的那一仗，输了。
　　这次荒野联合部队的实力大大出乎基地的意料，机遇种是个意外，之后那个原因不明的信息大爆炸也是意外，一支异种小队被干掉，这实在太过吊诡。
　　还有发生于心灵网络里的意外，那么多的网络牛仔，一场信息狂欢。
　　他们中很多人神经受损都因为从心灵网络强制下线所导致的，人格完整度也很低。
　　“我们可以退役吗？”朱丽不由得说道，“我想做个普通人，过点别的日子。”
　　她从来不知道普通日子是什么意思，她没过过，培育院也没有教过。
　　“听安排！”阿瑞玛的语气顿时微厉，“就算成了一二档，我们也能发挥余热。”
　　退役？银行母亲往他们身上投入这么大的成本，退役？
　　培育院从来都教过，不是只有超凡者才能做贡献，神经伤员、普通人都可以。
　　“我……”朱丽还是没说出那句话，我累了，我也付出一切了。
　　众人一片沉默，但先等来的不是新的安排，而是一场派对的出席邀请，地点是在卫城山区的一个私人会馆，会有车来接他们。
　　但这是什么派对、举办者是谁，他们并不清楚。
　　说是邀请，却必须要去。
　　“听安排，听安排。”不管是谁有什么疑问，阿瑞玛都这么说。
　　能够通过评审成为副队长，阿瑞玛、朱蒂这些人员，比其他人都要忠诚。
　　他们十几人就一直被隔离在这个等候室，到了这天下午，才离开大楼，分别坐上了几辆黑色商务车，身上毫无枪械武装，前去卫城山区。
　　车队离开近乎荒芜的货运区，渐渐地驶进了江谷区，又转进中心区。
　　朱丽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夜幕下，街头两边的霓虹灯闪烁变幻，她看得如饥似渴。
　　从小都是基地集训式长大的她，没有怎么看过这样繁华喧嚣的街景。
　　她知道自己为之贡献、为之守护的是什么，但她没有怎么看过，没有怎么逛过。
　　当车队从中心区上了山路，转进卫城山区，他们渐渐可以眺望到一副城市夜景。
　　这下子，只比之前震撼了不知多少倍。
　　“快看！”有人忍不住把脸贴在打不开的车窗边，“好漂亮啊。”
　　别说早已看得巴巴的朱丽，就连阿瑞玛也在恍然看着，没有喝斥大家的不守纪律。
　　中心区那繁华的街道上车流如水，两边商店场所人来人往，巨大的全息明星人像浮现在摩天大楼的上空中，到处流光溢彩，好像隐约能听到人们欢愉的笑声。
　　这是一座由他们贡献守护的流光夜城，安洲最大的自由邦，这让他们自豪。
　　朱丽也微微地翘动起了嘴角，朱蒂姐姐，这就是你一直推崇的纪元秩序吧。
　　看看，多好，这样的繁华盛景，不是荒野的人们可以过上的，这才是该有的未来。
　　商务车队一直驶向山顶的方向，他们就这样看了一路的城市中心夜景，看着自己参与建设的奋斗成果，什么时候放个假，就去逛逛看看吧。
　　当车队进了一条幽径小路，有安保人员把守着路口，就此再没有其它的车流。
　　他们也看不到那夜景了，才收回目光，车内又落入到寂静当中。
　　派对的举办地是一栋雅致清幽的林间会所，朱丽、阿瑞玛等人下了车，就由黑色正装的服务生带进了会所大堂，踏着光洁的大理石，走向有谈笑声传来的宴会厅。
　　宴会厅不算特别宽敞，布置简单优雅，有几张白布长餐桌放着酒水食物。
　　朱丽只见厅里有十来道的人影，都是些年轻男女，全都身着正装，布料名贵、做工合身，女人穿着华贵的晚礼服，他们都脸带微笑，风度翩翩。
　　这些人，一看就与他们这些特遣队人员不同，这些人是财团大家族的少爷小姐。
　　“我们的客人来了，欢迎！我叫原藤阳介，今晚这场派对的主持人。”
　　身着男士和服的原藤阳介淡笑地说，摆手向其他的男女示意，“我来介绍一下，这些都是银行的精英，这座城市的未来，每一位都是超速档。”
　　这里不是继承人俱乐部，那个小打小闹、龙蛇混杂的俱乐部没什么意思了。
　　他们在场这些人，一些更为年长点的、已是高超凡级别的潜在继承人，决定组建一个超速档结社，原藤阳介也是被邀请加入的，他不是这里的带军人物。
　　又或者说，这里很难有那种带军人物。
　　与此同时，阿瑞玛、朱丽等人都微微吃惊，每一位都是超速档。
　　他们没受伤之前也是五速档、六速档，但超速档是不一样的，这点谁都清楚。
　　而这里，数了一数，有十个超速档。
　　“这位是维克·斯特林，来自赛思集团。”原藤阳介指向旁边一位男人。
　　特遣队众人看了去，朱丽心头有点作为女性的异感，从没见过那么英俊的男人。
　　维克·斯特林看上去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金色短发，蓝色的眼睛很清澈，身形高大坚挺，既优雅而潇洒，却又没有公子哥儿那种装腔作势，他很实在。
　　他是从战场走下的人，他们这些老兵看得出来，这个人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
　　“或许你们知道伊丽莎白·斯特林，但没听说过维克。”原藤阳介又说，“维克是伊丽莎白的哥哥，之前被赛思外派到纽兰城负责那边的业务，这两天调回来了。”
　　赛思内部也会有很多策略，每家财团都不可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英雄商品是一个策略，维克·斯特林却代表着另一个策略。
　　伊丽莎白·斯特林做的是一些极为叛逆之事，赛思需要另一个人来平衡。
　　平衡赛思在联合区的定位，平衡赛思和三藤的关系。
　　在维克·斯特林面前，原藤阳介也只是一个后辈，需要向对方学习的还有很多。
　　“我那个小妹向来很有想法，都是为了银行。”维克·斯特林微笑说。
　　原藤阳介自己清楚，亲情关系在财团家族内部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他们这些伊甸湖孩子，与同龄人反而更亲近，隔了几岁的兄姐就像隔了一代人。
　　毕竟二程序者与三程序者，三程序者与四程序者，可能就隔着那么几岁而已。
　　而不同的超凡级别，在做着的事情却大大不同。
　　维克·斯特林最早是个私生子，他与伊丽莎白同父异母，因为血统不纯才被外派到纽兰城，但相比于最大利益，斯特林家族和联合区终究不在乎这点血统问题。
　　都是超速档，伊丽莎白并不占什么优势，维克要回来了。
　　“这位，希德·雷扩，雷扩集团的大小姐。”原藤阳介又介绍起另一个人。
　　像他们这些出身的人，母亲必是天然美人，所以不需要整容，几乎都长得很漂亮。
　　希德·雷扩也是这样，身材与面貌都是一等一的优越，有一种女王般的气质。
　　如果让原藤阳介来评价，希德·雷扩就是索菲娅最想成为却成为不了的那种人。
　　有意思的是，“索菲娅”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智慧”，是亚当和夏娃犯下愚昧的罪恶之前，让万物井然有序的智慧。
　　不过，这份智慧是在希德·雷扩那里，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正微笑地抬酒杯。
　　希德·雷扩之前就不参与继承人俱乐部的事情，她有自己的希德帮。
　　原藤阳介把众人简单地介绍了一圈，而他们都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些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那种眼神就像打量着什么奇物。
　　“不知道各位先生、小姐叫我们来，是为了……”
　　阿瑞玛心中微有不安，一种不应该在此场合出现的不安，但那些眼神让他想起了荒野的毒蛇，战斗本能唤发着越发强烈的不安。
　　这些人，这里的每一位超速档，都是食血者。
　　“你们荒野机动特遣队，刚刚吃了一个败仗，让银行损失很多。”
　　希德·雷扩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阿瑞玛的旁边，瞧着对方那张刚毅年轻的脸庞，“我想，你们应该要担负起这个失利的责任，阿瑞玛，你说是不是？”
　　“是。”阿瑞玛先应道，“我们从未想要逃避自己该担负的责任。”
　　“那就好，那很好。”希德淡红色的瞳孔有着一股魅惑，“那我们来跳舞吧。”
　　这些特遣队人员的资料，他们都早已看过了，很清楚阿瑞玛等人是什么职业系、有着什么程序，都什么状况。
　　忽然，宴会厅上的一众食血者纷纷地走去，分别走到了众人的旁边。
　　每个特遣队人员都能察觉到不对劲，朱丽疑惑地左看右看，这十个超速档食血者都在走近，而被包围的他们，感受到一股迫近的危险。
　　“你们想怎么样……”阿瑞玛说出的声音有点沙哑，面容已然涨红，在心底他是明白正在发生着什么事，“你们不代表银行！”
　　“我们代表银行。”希德·雷扩说道，“我们就是银行。”
　　骤然一下，希德、原藤阳介等人，除了维克·斯特林还没动，九个年轻食血者的手掌都爆散出了血丝线，猛地抓向早已各自选定的猎物的脑袋。
　　噼哒！希德右手的血丝线则是抓住阿瑞玛的脑袋，脑对脑接触，强制连接。
　　食血者职业系，K级程序：吸脑
　　“啊……”阿瑞玛顿时感到脑子里被一股巨力搅拌起来，他挣扎不了，六速档的时候还能挣扎，但以二速档的凡人之资面对着超速档，完全无从挣扎。
　　他只能迅速感受到，头皮像在爆裂开了，颅内每一根神经都被翻转吸噬。
　　每一根神经里的超凡程序数据信息，被食血者那如同风暴的血丝线神经通道吸走。
　　阿瑞玛满脸青筋暴现，突然脸上一条条血管都爆破开了，瞪大的眼球暴突了出来。
　　不过是短短半分钟，砰轰！
　　这个曾经的六速档三程序者猎人，曾经在荒野立下赫赫战功，此时直挺挺地往地板倒下，倒在卫城山区这个私密的会所宴会厅里。
　　他的大脑神经已经全部死亡，身体肌肉还在微微地抽搐。
　　砰轰，砰轰，砰轰，在周围，其他被吸住的八位特遣队人员，也都暴死倒地。
　　“不错，真不错。”希德品味地说道，“焚林之猎，是个不错的K级程序呢。”
　　食血者，吸脑。
　　以他们走的这种路线，用J级程序脑奴聚能、Q级程序呼唤脑奴，快速提升到K级三程序者后，食血者的实力暴烈上升，到达一个其他职业同级别无法企及的程度。
　　因为吸脑程序给食血者的大脑提供了多个“程序卡槽”，数量视神经天赋和超凡级别而定。而且随着升到A级、王鬼牌，卡槽数量还能继续增多。
　　希德是超速档，三程序者高级，她已经有着五个卡槽。
　　每一个卡槽，都可以通过像这样的吸脑而临时安装上不同职业的一个程序。她是三程序者，所以J级、Q级和K级都可以吸。
　　这种卡槽程序不是永久性的，而是一种消耗品，通常使用一次或两次就会耗尽吸噬到的数据，那时候就需要重新吸脑，重新安装。
　　但是总归，食血者可以同时拥有多个不同职业的程序，一个人就能成为一个大群。
　　而且不会受到卡槽程序的负面影响。
　　而且，这还只是K级的状态。
　　吸脑，是把别人脑袋里的精华、别人辛苦安装和提升的程序数据，全部吸走。
　　高阶食血者的数量不多，但就是能牢牢地掌控着新世界银行。
　　“质量挺好，不愧是荒野机动特遣队。”原藤阳介这时也吸脑完了，看着剩余几个茫然地愣在原地的特遣队人员，“刚才忘说了吗，这是一场吸脑派对。”
　　“嗯，为了庆祝我们俱乐部的成立。”希德说道，“将杀俱乐部。”
　　将杀俱乐部，第一场吸脑派对。
　　“你们……”有特遣队人员连连地后退着，又一次大喊：“你们不代表银行！”
　　突然，那人就被希德用血丝线吸住脑袋，那大喊顿时变为惨厉的叫声，希德一边吸脑一边说：“抱歉，将杀。”
　　维克·斯特林从刚才起就没有动，只是望着惊慌失措的朱丽，那是属于他的美食。
　　朱丽猛地来了力气，转身往外面奔去，但宴会厅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她茫然四顾，却不得不再度转身，又再望去，在那边的餐桌边，同僚们都已死去。
　　一众年轻的食血者都在望来，露出那种看着优雅的微笑。
　　那个英俊的男人，维克·斯特林，像是欣赏够了，又像有过一声叹息，突然一下抬起右手掌释放出血丝线，离得远远的，吸住了朱丽的大脑头皮。
　　一瞬间，猛烈的痛楚就把朱丽淹没，她整个头脑都在扭曲，棕色的眼眸突起。
　　刚刚在前来路上看到的中心区的繁华景象，小时候在培育院与朱蒂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生活的景象，自己悄悄收集片场区信息和做着流光梦的景象……
　　还有，今天在货运区基地，自己悄悄想象退役之后的普通生活的景象。
　　那些景象，全部都扭曲混合在了一起，成了难以名状、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不理解，不理解自己，不理解银行，不理解这一切。
　　但如果在这一刻，银行母亲都没有出现，那就是……没有银行母亲。
　　砰轰！所有的景象全都消散了，朱丽直挺挺而微微抽搐的尸体，倒在地板上。
　　“朱丽埃特，谢谢你为银行做出的一切贡献，银行不会忘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禀者
　　承田机场位于流光城东南面，靠近大海，承载着这座城市的民航业务。
　　每一天，来自安洲各个自由邦城市、以及世界各地的旅人，都通过这个巨型机场来来往往，从中能看到演艺明星、商务人员和富贵子弟的身影。
　　此时，又有一趟航班刚刚降落，在航站楼大堂里，一群抵达的旅人拖拉着行李箱，或在成群的安保和助理的陪同下走过。
　　在这个时代，能坐着飞机往返于城市与城市之间的人，可不是些街狗野狗。
　　就在人群的后面，一道年轻的女性身影也在走过，黑色的直长头发，苗条修长的身形，宽肩外套和牛仔裤，戴着贝雷帽和大墨镜，这身打扮像是花园风格。
　　她不是外地人，她是本地人，她叫幽灵女。
　　她刚刚在天使城执行了一个任务，现在回来了。
　　幽灵女已经看到一道熟悉的接头男人身影，就站在大堂的一根巨柱边等待着她。
　　当她走了过去，那接头男人就从风衣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她，平淡地说道：
　　“这是新的任务目标，一个三程序者特级玩偶，曾经是超人研究协会的人，叛逃有些年了。情报显示他在贩卖协会的技术，而且泄露重要机密，联合区让你去解决他。”
　　“知道了。”幽灵女也平淡地接过纸条，只是照例地问了句：“如果他没有呢？”
　　“他偷活得也够久的了。”风衣男人说罢，就转身离去。
　　幽灵女看了看这张小纸条，就继续拖着个小行李箱，往另一个航站楼出口走去。
　　纸条上写着的地址是悬苑区的万花街的一家酒吧，名为“神庙”。
　　在夜幕降临之际，幽灵女开车到达了这家酒吧的外面街道。
　　街道两边从建筑房顶悬挂而下的电子花草发散着各种炫目的灯光，街上到处是寻欢客与应召女郎或牛郎，只比白天热闹。
　　很快，幽灵女走进了神庙酒吧。
　　这就是个一切装潢都为了激发和满足人们欲望的狂欢之地，迪斯科舞曲喧嚣沸腾，满墙闪烁着神庙符文般的电子代码，天花板是有着复古灯饰的镜子，照映着走动的、扭动的人们身上那各种潮流和复古的服装。
　　衣着暴露、身材丰满的女郎们，伴着客人们又跳舞又唱歌，酒水飞溅，笑呼不已。
　　幽灵女走了过去，几乎是从人群挤过去的，在舞池边发现到目标人物。
　　那个现在名字叫做“雷泰”的中年男人正在与一位高挑年轻的女郎跳着贴身舞，两人在热舞中身体不断有意无意地碰撞，挑逗着对方，发出愉悦的笑声。
　　雷泰身穿一套复古风的、有些电线装饰的古巴比伦人袍服，像个普通的寻欢客。
　　但他不是，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
　　忽然，雷泰也注意到了她，那张早已做过整容伪装的中年脸庞隐有一丝异色。
　　幽灵女对此已经习惯，身为三程序者特级的他，对于她必然有一种本能的异感。
　　雷泰当即对那位高挑女郎说了句什么，就匆匆地转身，往酒吧后门方向走去。
　　幽灵女跟上去，脚步并没有加快，只是一如平常地不徐不疾。
　　目标跑不掉的，他以为自己叛逃出来躲藏在悬苑区，无人知道他的下落，却其实早已被联合区掌握着动态。之前联合区不解决他，只是有着别的考量。
　　神庙酒吧的后门有一条狭窄的长通道，很多人倚靠着色彩斑驳的通道墙壁，多数是在抽烟，但在阴暗角落也有男女在勾搭干事。
　　只是这种场面在这里，人们是司空见惯，无法让他们有什么出奇反应。
　　幽灵女同样也只是走过，没有多看一眼，来到了外面的小街巷，主街道的电子花草的光亮照不到这里，而小巷的霓虹灯管有点破旧摇晃。
　　她看到雷泰的身影窜进了不远的另一家酒吧的后门。
　　活到二十岁，幽灵女去过很多很多的酒吧，流光城的酒吧，其它城市的酒吧。
　　因为她自身的特殊性，她总是要面对那些玩偶，而酒吧向来是玩偶的栖息地。
　　但去过这么多酒吧，她却没有一次沉浸于其中的氛围，也不觉得吵杂，就只是平静。她不能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能那样热情地扭动身体，她生来就缺乏生命活力。
　　幽灵女跟随着雷泰的身影，走进这家小巷的霓虹招牌上写着“金花”的酒吧。
　　这里尽管是在酒吧内，也铺挂满了闪闪发亮的电子花草，亦有这样那样的藤蔓活植物，来回走动的侍应身上也有灯饰，酒盘上端着混合得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金花的规模、空间都比不上神庙，没有舞池，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桌边或吧台边。
　　她看到，雷泰已经往吧台边一处坐下，喝着一杯同样绚彩的酒水。
　　“我可能要走霉运啦。”雷泰跟吧台后的酒保男人说着，边喝酒边笑了声，掏出几个硬币扔到吧台上，让酒保赶紧换掉点唱机播着的歌曲。
　　“别唱乡村的没劲玩意儿了，来首摇滚，大鸟乐队的《你是个普通人个屁》。”
　　就在这时，幽灵女从后门方向走向吧台，但距离一近，雷泰又再发现了她。
　　在酒保往点唱机切换歌曲的同时，雷泰把那杯未饮完的酒水一饮而尽，就连忙起身往酒吧大门快步走去，“走了，走了。”
　　当他的身影走出到外面街头，音响设备才播放起了劲爆的摇滚乐：
　　“你是个普通人个屁，你还不如说你有个弟弟，我知道你是个名妓，普通人可耍不了你的玩意”
　　“喂，喂！”酒保的叫喊没能让雷泰停下脚步。
　　幽灵女继续跟上去，并没有跟酒保、侍应或酒客说上半句话。
　　他们看了看她，或许只是以为雷泰欠了一笔风流债。
　　她刚刚走出金花的大门，到了外面主街道，就望见雷泰又窜进街上另一家酒吧去了。“大大大”“高空乐园”“六天七夜”“鸡尾结合”……
　　雷泰又流窜过了六家酒吧，幽灵女就这样跟着他，也走过六家酒吧。
　　不管如何光怪陆离，依然没有一家可以让她有什么触动。
　　悬苑区没有夜色浓不浓之说，满街的电子花草使这里的黑夜从来都是一片白亮。
　　不过当夜雨飘然而下，所有的霓虹灯光就都变得朦胧起来，光与暗不断交替。
　　渐渐地，雷泰在这家喝一杯，那家喝一杯，酒精让他满脸通红，脚步也有点摇晃。
　　但这只是他的自醉而已，身为三程序者特级的玩偶，连喝六天也可以不醉倒。
　　自醉，是因为这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场醉了。
　　雷泰终于还是走到一条阴暗无人的小窄巷，只有两边墙壁的各式涂鸦在见证。
　　他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甩掉那个尾随者，她跟随得太过轻松，不管她是谁、她是什么，是杀手还是警探，他必须面对，否则还会有人来，更多的人。
　　好运的话，那只是个奥秘局的女警探，找他来问一问话。
　　倒霉的话，雷泰就不知道了，即使他曾经在超人研究协会里工作，已经能接触到一些不被人知的范畴，却依然是那么无知。
　　在超人研究协会里，他能接触到的东西，只是冰山一角。
　　玩偶，第一宫第一星宿，他参与研究的是生命之源的奥秘，而这一方面对于其它项目又会直接或间接提供帮助。不管是神经治疗，还是……
　　雷泰停下了流窜的脚步，回头望向那个年轻女人，甚至能称为少女。
　　她很高，至少有一米七，面容有一半被墨镜遮挡了去，却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张美丽的面容，有着独特的气质，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十只手指都数得过来的人才有的气质。
　　她不是普通人，不是普通的超凡者。
　　一个像她这般年纪的超凡者，就算是超速档，面对一个三程序者特级且有攻击战斗程序的玩偶，气息信息不会像她那样平静。
　　这不是心态的问题，是实力差距导致的潜意识的必然紧张。
　　不会紧张的人，全都已经死了。
　　然而，那少女就站在巷口边的那里，平平淡淡，如同一只幽灵。
　　“姑娘，你不是普通人吧。”雷泰说道，看着这个少女，就像看着自己的死期。
　　“联合区派我来解决你。”少女说话的语气，就像说着潮涨潮落那么平常自然的事情，“你在贩卖技术、泄露机密，上面一直都知道你躲藏在这里，只是不找你麻烦，但现在他们不再容你了。我本可以不告诉你这些。”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才有了那么一点点难以言明的情感。
　　“那多谢了。”雷泰不由得一笑，沥唰的夜雨不断打在脸庞上，有点冰凉。
　　“你知道我以前被称为特障人吗？”他说道，“甜心，我他妈还曾经是雷扩集团的潜在继承人呢，这就是为什么联合区不马上干掉我，我也本可以不告诉你这些。”
　　幽灵女默然听着对方这些话，继续往前面走去，从宽肩外套的衣袋掏出一把手枪。
　　雷泰吁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听我说，甜心，你其实不必这样，银行不是一个好地方，联合区就全是一帮魔鬼。”
　　但是对方步步紧迫，雷泰猛然就要发动自己的K级程序，然而……
　　一切都像凝滞着了，神经里的超凡数据难以流动，他的大脑像是落入宕机的状态。
　　可是这显然，又跟人体解体、神经宕机的状态都不一样。
　　这是雷泰第一次遇到的、难以名状的状态，她走得越近，那股怪异的感受就越清晰，就像身体上被压着了一块巨石，所以怎么挣扎也动不起来。
　　Q级程序，J级程序，什么都发动不了，全都停滞了。
　　“你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程序者……”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雷泰的心中炸过，想到了什么，想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他不禁放声地笑，笑声有明悟、疯狂以及一些释然，就是没有绝望，从他选择玩偶而不是食血者成为特障人的那一刻，这一刻就可以预见。
　　“我听说过你们，我知道你们是什么！天禀者，原来天禀者真的存在……真他妈的呀，我们至少还有点选择程序的自由，你们从出生之前就已经是狗了，可怜。”
　　雷泰这时看到，这条残破小巷明明没有那样的灯光效果。
　　但在雨水灯光的照射下，在那个黑色长发飘动的少女的身后，变幻出了一个狼头人的身影，那不属于是人类的模样，那是某种神话生物的模样。
　　古埃及人传说中的死神，黑色的胡狼，阿努比斯。
　　“哈哈，玩偶的反制天禀，原来是阿努比斯啊！”雷泰的笑声更大。
　　天禀者，一个早已在超人研究协会内部有所流传的旧项目。
　　这本是协会、联合区的最高级别的机密，但随着时间的过去，参与人数的增多，还是渐渐有了暴露，只不过流言支离破碎、真假难分。
　　雷泰也只知道，项目在数十年前就开始进行了。
　　最初的研究目的，是要研发出面向各个主职的反制程序，不管是运用在程序者的人体、异种或奇物上都行。
　　银行需要一种反制武器，好在面对街头和荒野那些有新程序、高程序的奇人超凡者时，仍然可以占着绝对上风。
　　这种研究并不顺利，只不过就像很多研究那样，最后收获到的成果都是意外所得。
　　人体实验、基因改造、反制程序的编码混合进去基因编码里……
　　尽管协会对于基因技术掌握得依然是那么粗浅，但当时的科研团队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可以这么说，他们实现了某种超凡突破，天禀者。
　　一种新生命，人造生命，反制程序在人工婴儿那里得到实现。
　　只不过，天禀者还无法大规模“生产”，其成功一直有着偶然性，科研团队对这个问题一直解决不了。
　　每一位天禀者都极其稀罕，但眼前少女这样可以反制玩偶的“阿努比斯”，世上只有十个、五个、一个，全都不出奇，却绝对没有几十个。
　　天禀者生来就有着一个天禀程序，只有这一个程序，无法安装新程序。
　　不管是J级、Q级、K级还是多少，他们都是在不断地加强自身的天禀程序。
　　不同主职的反制天禀，是有不同奥秘和能力的，玩偶的是阿努比斯。
　　但阿努比斯对于非反制的星宿职业，就没有用。如果这个少女此时对着的是一个猎人或英雄，她就算是K级，也比普通人强不了哪里去。
　　只是对于反制的星宿职业，她可以使同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的玩偶束手无策。
　　天禀者，是相应程序者最可怕的敌人。
　　但是超人研究协会和联合区有办法，从生产阶段就往他们的基因里加入东西，形成所谓的“天禀锁链”，使得那些掌控武器的食血者可以控制着他们的生死。
　　天禀者，是联合区最重要的秘牌之一。
　　多少消失不见的街头奇人，这个那个奇人，事实上都是被天禀者秘密处决了。
　　这些说法，雷泰也是听说回来的，里面有多少真实，还有多少细节，他也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种逻辑……”雷泰望着雨中那个胡狼头，想明白了关键。
　　第一纪被第二纪更替，也可算是被第二纪反制。
　　第一纪的生神玩偶，被第二纪的死神阿努比斯反制。
　　六速档三程序者特级玩偶的他，面对着一个可能Q级也可能K级的天禀者少女，全然成了废人。
　　奎宿玩偶职业系反制天禀：阿努比斯
　　死神把玩偶最重要的生命活力，全部压制下去，全部变成了死水。
　　绝对的压制，使对方程序完全失效，让生殖之人只能产出死胎。
　　“斯蒂文·雷扩，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幽灵女抬起了手中装上消音器的自动手枪，对准那个又激动又癫狂的中年男人，“但我受魔鬼的驱赶。”
　　“天禀锁链……”雷泰笑着喃喃，“是天禀锁链，对吧，可怜的人……”
　　“没错。”幽灵女说道，那生来就有的天禀，那生来也有的天禀锁链。
　　“等等，先别动手，我逃不掉了，你再告诉我几个反制天禀吧？还有，现在世界上一共有多少个天禀者？”
　　雷泰还不想死，心中有一种科研者的求知欲，很想知道更多的奥秘。
　　“法官系的反制天禀是什么，英雄系呢？食血者有没有反制天禀，哈哈他们不会研究那个的对吧。第十二纪双鱼宫的两个主职，就是程序者和天禀者吗……告诉我，告诉我你所知道的……”
　　“我只知道另外一个，殓葬师的反制天禀，叫饕餮。”幽灵女说道。
　　果然是这样吗，雷泰听罢，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殓葬师是第二纪古埃及人的主职。
　　而饕餮是第三纪东土人的传说生物，贪吃，巨食，连自身都吞吃了一半……这与食尸鬼相关的传说有所关连……
　　饕餮这个天禀，必然会以某种方式使得殓葬师的程序能力都落了个空，从而形成破解反制。
　　“还有吗？”他问道。
　　“没了。”幽灵女说罢，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嗖嗖嗖，子弹壳抛起，她连开了三枪，枪声被消音器所吞没，三枪全都精确地打中了雷泰的脑门，顿时有一片血肉爆开飞溅。
　　这个三程序者特级玩偶，睁大的眼睛从涌满痛苦迅速变得瞳孔扩散，再无神采。
　　他砰然地倒在了阴暗小巷的地面积水中，鲜血流开了一地，染得水滩赤红。
　　“特障人”斯蒂文·雷扩，结束了他的一生。
　　幽灵女站了几秒，就转身走去，回到万花街那光芒四射的主街道，她的身影隐没于夜雨下的狂欢人群中，仿佛从来不曾到过悬苑区。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新闻
　　“伊丽莎白小姐，有个新闻在街上传开了，关于什么天禀者。”
　　这天一大早，伊丽莎白还没离开小野旅馆，绫子就匆匆进来套房汇报一个新消息。
　　“天禀者？”她疑了疑，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
　　“是一些可以反制程序超凡者的人。”绫子有所皱眉地说出已知街头信息。
　　雷扩集团的“特障人”斯蒂文·雷扩，也即是悬苑区的街狗雷泰，随着他被银行刺杀而暴死街头，他早已往心灵网络留下的只读存储盒子被自动打开。
　　雷泰有一项秘密研究，他的人格魔方与盒子绑定了，魔方消散，就会触发盒子的程序，盒子会跳转到特定坐标进行复制传播。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从心灵网络的一些虚拟酒馆而传起，再传到各区街头。
　　关于超人研究协会的一些人体研究、异种研究，以及天禀者这种存在，都被曝光。
　　伊丽莎白听绫子说完后，连忙让对方继续去打听这方面的街头新信息。
　　她自己也要往银行内部打听，但现在，她要先想想这都意味着什么。
　　斯蒂文前辈曝光的那些信息里，多数事物都已经被银行使用上，而公之于众了，像对付荒野的异种小队。就只有天禀者的消息是如此劲爆，让人惊讶。
　　天禀者的存在，让超凡程序体系有了另外一面。
　　主职，旁门，还有天禀者。
　　伊丽莎白越想，就学术而言，越有点兴奋，超凡的奥秘并没有那么片面简单。
　　如果天禀者确实存在，那就至少可以有二十八种反制天禀了。只可惜斯蒂文前辈也没有知道其中哪一种，或许他死前知道了，但他已经说不出来。
　　想到斯蒂文前辈的死，伊丽莎白又有些情绪低落。
　　每一位特障人的路都不好走，都是有着莫大的勇气。
　　而且，每一位特障人，本来都是她的天然朋友。
　　从好的方面去看吧，斯蒂文前辈能成为街狗雷泰，她要当好红发莉兹没问题的。
　　“天禀，大师应该清楚，不知道大师是什么看法……”伊丽莎白踱步地嘟囔。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被她握在手中的剑宝忽然说道，“当程序不好使，就该用武器了。天禀者能反制你，但反制不了我剑宝。另外现在是第七纪，时代变了，你该去练好枪法，随身带上几把枪。最后，再次说明团队的重要性。”
　　伊丽莎白听了，想想却发现剑宝说得有道理。
　　一个天禀者虽然可以反制一个主职，但面对着有一群不同职业的团队就失去优势了；面对像剑宝这种级别的奇物，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反制。
　　现在流出的这些信息都没有经过验证，天禀者还有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不过想来，天禀者也能作为团队的一员，搭配专门的小队，可以造成打击奇效。
　　如果对上相应主职，一对一刺杀的话，更是会非常强力。
　　但如果天禀者无法大规模培育，数量不足就注定这个群体无法改变整体超凡格局。
　　所以天禀者既可怕，又没有那么可怕。
　　伊丽莎白还有着另一层思索，这些消息真是斯蒂文前辈留的数据盒子曝光的吗？
　　这可说不好……
　　荒野的大胜让街头也人心浮动，银行的统治需要给人希望，向来也要使人恐惧，却不至于绝望发狂。
　　天禀者消息的释放，会营造出这样的一种新恐惧，让蠢蠢欲动的各方再好好掂量。
　　或许这也意味，天禀者将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明面舞台上。
　　就像一个安保团队，一支机动特遣队，一个特别小组。现在不管是不是银行的意思，都会这么发展的吧，这张秘牌已经打出或者被迫打出了。
　　而银行手上的暗牌，应该还有不少。
　　另一方面，伊丽莎白觉得自己有了新的麻烦。
　　如果这真是斯蒂文前辈死后摆了银行一道，这当然是痛快的事情，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特障人，可能会受到银行更加严密的监管……
　　而且，她那个同父异母的超速档哥哥，维克，回来流光城了。
　　斯特林家族的新生代里明明有两个超速档，但一般说起来，都只说伊丽莎白独一个，都因为维克是私生子，以前一度不被正式认为是斯特林家族的人。也因此，她和维克并不是一同长大的，以前一年都见不到一次，虽说是兄妹，却完全不熟悉。
　　只是伊丽莎白知道，维克·斯特林是一个食血者。
　　……
　　街头上各家的酒吧、俱乐部和居酒屋，正在纷纷传开银行的这个新玩意儿。
　　在歌舞伎町的寿惠街“歌姬巢穴”“大象”“全丸”等地方，酒客们也都在谈着。
　　“天禀者？我连我家婆娘都不怕，我怕天禀者？”
　　“雅库扎是旁门，怕什么？有本事来反制我啊，看我不切爆那些狗逼混蛋。”
　　“得了吧，银行狗弄了些怪胎想吓人来着！真有那么厉害，超凡者早被垄断了。”
　　“赶紧出来几个天禀者，街头会找到用处的，银行狗越整花样，街头生活才越丰富多彩，我们的乐子可都指望着银行狗啊。”
　　夜雨下，霓虹闪烁，丽彩俱乐部前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那些流浪汉、应召女郎压根不关心天禀者。
　　但是，那道一身朴素麻布衣的低科族身影，简，又在用上麦克风，朝路人们大叫：
　　“天禀者，利维坦的又一只魔爪，专门针对奇人异士！
　　“反制的是什么，是我们的超凡能力吗？不，是我们的勇气，是想让我们恐惧。
　　“利维坦想我们觉得，自己头上有一把随时落下的断头刀，让我们自己去想有什么事不该做、有什么路不该走、有什么话不该说，否则就有人来找你麻烦了，你就活不成了，而且没人能帮到你，没人能给你报仇！
　　“如果你心里有这些想法，那么你就是在被利维坦支配！
　　“要破解这种反制，我是简，有一个简单办法，那就是爱咋咋的，干就完了！”
　　只不过，虽然简一如既往地喊得卖力，但人们来往地走过，并没有多加理睬。
　　恐惧，确实有一种恐惧，正在蔓延滋生。
　　街头上有着各种打趣，但很多组织、很多超凡者，又都心忧。
　　天禀者这种玩意就像阿喀琉斯之踵，再强大的程序者都有了死穴，这事情很复杂。
　　丽彩旁边的小巷里，被星童等几个小孩追逐着的流浪猫喵叫着一跃而过。
　　今晚鱼塘不营业，范德宝在吧台后面小厨房，只做了点酒菜准备招待前来的老蔡。
　　而彩音久美子正带着妮妙下去了地牢，要找索菲娅问问事情。
　　最近这些天，因为没有潘神时不时带点热食下来，索菲娅的伙食差得很多，面色也差了，连续多天没人下来瞧瞧她聊上几句，关禁闭一样能把人逼疯。
　　这时候看到有两人走来，索菲娅连忙走到牢门边，有人来总比没人来好。
　　然而，妮妙戴着的笑脸面具后的眼睛，看着索菲娅像看着一道美食。
　　“我们知道天禀者这一回事了。”彩音久美子并不啰嗦，直接对索菲娅道：“说出你知道的关于天禀者的一切吧，别想着隐瞒。这位女牛仔，她是个行刑人，她不会像潘对你那么好。”
　　索菲娅看看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察觉到对方是个危险人物，却实在听得茫然：“什么是天禀者……”
　　“我先抽她几鞭，再看她说真说假。”妮妙笑道。
　　很快，这个狭小的地下牢房，就响起带刺鞭子抽打到皮肉上的声响，还有索菲娅抑着愤怒与痛楚的嘶吼：“我要见潘，女士，我要见潘神！让他来跟我谈吧……”
　　“潘不在，还有些时间才会回来。”彩音久美子应道，不插手妮妙的工作。
　　啪，啪，啪，又是几鞭子。
　　“我真不知道什么是天禀者啊！我以前在银行权限有限，我不知道啊……”
　　“斯蒂文·雷扩，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不知道……”索菲娅痛得满脸冷汗，“我就知道希德·雷扩……”
　　妮妙笑了又笑，笑声如同银铃晃动，打量着这位盖斯博因大小姐涨红的美脸。
　　“有点来感觉了呢，我是个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的人哦，你可以使劲诱惑我的，那样我可能会轻手点。你身上还没打环是吧？我要给你上些环。”
　　“别，求你们了……我要见潘神！”
　　彩音久美子没有理会索菲娅的叫喊，转身离开地牢，都交给妮妙了。
　　小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而且手段太温柔，对付食血者就得强硬一些的。
　　她回到上面的居酒屋屋厅，见老蔡已经来了，正坐在吧台边喝着清酒。
　　“久美子，星童那个小鬼有古怪。”老范正琢磨着什么，“她是高天赋，还是天禀者？”
　　现在知道可能有这档事，就必须做这种考虑。
　　斯蒂文·雷扩的说法是天禀者生来就有程序，不像程序者长大以后神经成熟了才能安装程序，天禀者在小孩时就有超凡能力，星童就很可疑了。
　　那次神经天赋检测，是触发了她的天赋还是她的天禀？
　　“老范，咱们别乱了阵脚，星童没事。”
　　彩音久美子也走到吧台边坐下，“天禀者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如果银行要对付我们，一个天禀者和一队杀手有什么区别呢？
　　“天禀者是银行用来暗杀特定人物的，而不是扫荡街头，他们也没那本事。
　　“大伙儿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吧，我们正好什么活都不干，看看情况变化。既然心灵网络里都传开了，阿赛、修吉他们是经常无事都逛心网的人，也该知道了。”
　　老蔡听得直点头，“比方说我就一整容的，反制让我整容失败吗，那就再整呗。”
　　“我们不找麻烦，就怕麻烦找上我们。”老范冷哼了声，“那个斯特林小姐可是时不时就到丽彩，还有东土街那边的老朋友来告诉我，她在托人到处问治疗神经的药物，我看她多半是盯上你了，想用这种办法来讨好你。”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有心了。”彩音久美子微露笑容，却不抱什么期望。
　　要说寻找街头偏方、地下诊所这些，伊丽莎白还真没有他们的门路广。
　　但不管是东土街、三脚区还是歌舞伎町，他们早已找遍了，就是没有办法。
　　“除非伊丽莎白能找到传说中的制食奇人。”彩音久美子轻笑地微微摇头，也不过是在说笑，“而且还得制食奇人真有那种本事。”
　　“老范，咱们认识超过二十年了吧？”老蔡想着什么而乐了，“你要是有什么秘密就别再瞒我了，说真的，你是不是制食奇人？”
　　“制食这方面，我是专业的，你老小子说话小心，你还在喝着我调的酒。”
　　范德宝真有点被气着，制食奇人？他要是制食奇人，他还用守在这里么。
　　久美子神经的伤，也早就好了。
　　哪会像现在这样，彩音久美子和老蔡闻言都大笑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补水方式
　　苍茫无际的荒野上，复苏先驱会部落车队正朝着北方前进，房车、皮卡车、越野车、货车和油车浩浩荡荡，歌谣声一路伴随。
　　这已经是那场战争后的第六天。
　　几天来，车队白天赶路，晚上就地驻扎，转换了多个方向，就这样一路驶来。
　　而在这天早上，一个林赛从心灵网络探知到的新消息传开了，天禀者。
　　但众人没过多理会，继续往北迁去，这可能是雷泰的曝光，也可能是银行的恐吓。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找回场子了。
　　“妈耶！他妈的。”
　　顾禾正坐在洛娜开着的越野车的副驾上，越想越还有点慌，不由得骂了声。
　　“我说你赶紧把人格完整度恢复回去。”洛娜对他的突然大叫真没好气，淡绿的眼眸翻起白眼，“这辆车上，有一个疯子就够了，用不着我们两个都疯。”
　　洛娜瞧他那样子，还好没跌破65%，不然每多跌1%，就可能完全不一样。
　　有些人对于人格完整度的变动，就是那么敏感。
　　人格完整度一旦跌破70%，恢复起来就很难，而且顾禾缺乏这个阶段的恢复经验。
　　几天时间，无数瓶的枸杞水，他才从65%回到69%。
　　“洛娜，天禀者，你不怕？”顾禾问道，本以为自己有了圣杯程序，也算有些力量了，却又冒出这么个鬼玩意，看来还是从良当宅男比较划算？
　　“我干嘛要怕？”洛娜反问，“我徒手就不能扭断别人的脖子了？”
　　顾禾继续瞧着她，她今天又是一身街头风的红皮衣黑皮裤，看上去就不好惹。
　　既然有这种天禀者的存在，那自己以后还得减少独处的时间，不能落单。
　　像小甜饼那样自己一个人宅居没什么好处，公寓房间还蛮大的，给别人白嫖住住也没关系了……洛娜，别人就是指洛娜。
　　他得抱住洛娜的大腿，她是那种愿意为朋友拼命的人，这种人要找也不容易。
　　不过，目前相比天禀者，更大的问题是，他还没有找到补充圣水的方法。
　　而今天，顾禾感觉到了一股紧迫感，必须重视起来，必须要尽快补满。
　　要是圣水满值的圣杯，他对着同等级的天禀者，还指不定谁反制谁呢。
　　圣水，圣水，赶紧研究怎么补充，只能使用排除法了。
　　已知，与牛郎值无关，与人格完整度无关，与喝水吃东西无关，与枸杞无关……
　　这毕竟是一个玩偶系程序，是用相关源代码、人格原料和其它玩偶Q级程序数据编译成的，答案应该也是在这个范围之内，不会变成打猎、下厨就补充圣水。
　　玩偶系有几个主体特质，奉献牺牲，欢愉，力量……
　　顾禾琢磨着，想要问问鹅，明天晚上就可以联系了，但最好在此之前就有收获。
　　每次联系的时长有限，他还得花时间问她关于荒野的情报。
　　“洛娜，问你一个问题。”顾禾想着问道，“你对于圣水这个词，有什么看法？”
　　“有话就说，最讨厌绕圈圈的了。”洛娜不耐地说，“扯什么圣水，想整啥呢？”
　　“其实是我那个新程序‘杯子’。”顾禾抬了抬手中的保温杯。
　　圣杯这个词太强，得低调一些，他告诉洛娜、千叶和薇薇安都说叫杯子。
　　现在除了她们三人知情，其他人连他已经是二程序者都不清楚，酒井花青知道，很为他高兴激动，却不知道是个什么程序。
　　另外，只有他自己知道圣杯程序可以治疗神经，他先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这事不是关于信任，是会把别人也带进危险。
　　等他弄清楚一些再看怎么样吧。
　　“杯子需要补充一种生命之水能量才能动。”顾禾告诉洛娜，“圣水、肾水，都一个词，但我研究了几天，还是没搞懂怎么才能补充，没有水它就是个摆设。”
　　“不早说。”洛娜转头瞥了他一眼，“我的安全靠你的，你得赶紧补起来。”
　　“想什么啊！”顾禾不禁大叫，“我的安全才靠你的。”
　　“生命之水，我想想哈……”洛娜一边开车，一边思考着，半晌后却道：“好吧你问着我了，我看过最多的书是漫画书，想不懂，生命之水就应该跟生命有关吧。”
　　顾禾却觉得她有可能说中了重点，跟生命有关……
　　玩偶系有着生殖繁衍的核心意象，而且圣杯的攻击态、防御态和治疗态，全都离不开血肉。圣水能量事实上是在快速转化为血肉之物，从而构建起形态效果。
　　生命，圣水与此有关。
　　玩偶不是食血者，食血者吞噬他人的生命能量，但玩偶赋予、玩偶创造。
　　所以，他应该也不是要去当吸血鬼，吸点人血什么的，那不是玩偶要吸的。
　　“把千叶、薇薇安都叫上车问问吧，她们读的书比我多。”洛娜在这事情上倒是不倔，“你就先问着吧，现在荒山野岭的也找不到红发莉兹给你讲课了。”
　　顾禾叹了一口气，找是能找到的，就是要明天。
　　洛娜通过车辆之间的无线电对讲机，把千叶和薇薇安叫着过来。
　　之前说车上人太多就太吵，不让其他人上车的是她，现在叫别人上车的也是她。
　　不多时，越野车在荒野上停了下来，接了从其它车辆下车走来的千叶和薇薇安，才继续往前方驶去。两人坐在后排听了这个情况，千叶陷入思索。
　　薇薇安一听就眼眸流转，脸颊不由笑起，“这不明摆着么。”
　　她看着顾禾，眼见他的人格完整度一天比一天高，自己却还没有得手，真有点郁闷，眼见就要错失良机。
　　可是现在，一个大好机会就这样送上门来了。
　　“圣水，肾水，生命之水，全都指向同一回事。”薇薇安挽动额间的垂发，“我不说，你们也懂，玩偶最擅长的是什么？大禾，你怎么能漏掉这个不作尝试呢？”
　　千叶一听，顿时似笑非笑，有点想要忍着，又有点忍不住，“……真有那种可能。”
　　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演员，不管多好笑的情况，都可以不笑。
　　但现在，她真的是快要笑场了。
　　那个杯子程序，看来真的很搭牛郎。
　　“我靠。”洛娜一下皱起了英眉，转头看看顾禾，又望向前方，“我操。”
　　“洛娜你说得对，我就这意思。”薇薇安伸手从后面搭着顾禾的肩膀，指尖轻缓地划向他的脖子，“我和你试试吧，就看有没有效果，都为了正经事儿。”
　　顾禾正有点心情复杂，几番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板田先生的话语涌上心头。
　　他妈的……或许还真有这种可能，玩偶的特质，六天七夜程序的混入……
　　“就今天晚上，怎么样？”薇薇安凑过去轻声说，“洛娜，千叶，你们要加入吗？”
　　“神经疯子。”洛娜嘀咕骂了声，撇着嘴角没好气道：“不一定就是那样，新程序呢，有点新玩法很正常，你有没有试过游泳什么的？人是胎儿的时候不都在羊水里嘛，羊水不是生命之水么，你喝水没用，或许浸泡在水里就有用了。”
　　她打着方向盘，“还说不定是开车哈，你这几天有开过车吗？”
　　“谁说那事情就不是游泳了呢？”薇薇安笑道，“游泳的姿势还多了些呢。”
　　顾禾的心情越发复杂，颇为弱小、无助。
　　如果真得那样才能补水，那他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子，这可不兴啊，兴吗……
　　“试试游泳，先试试游泳！”洛娜坚持地说。
　　这天下午接近傍晚，车队停驻下来了，今天停得地方挺好，周围有树林，远处些也有一条小河流，方便车队取水和洗漱。
　　这里距离流光城已经很遥远了，没有受工业污染的河水还保有清澈，能够饮用。
　　部落车队也就在这里架设起了营地，可能会停留个几天。
　　与此同时，在洛娜的主张下，一行人要去小河游泳，不知内情的酒井花青也被准许跟来了。因为这事情可能有着些实验性，洛娜没让其他人跟来。
　　因此一行人有四个年轻貌美的女生，交谈着走在前面，离车队的取水点远些。
　　只有顾禾一个男的，抱着一个黑色轮胎当救生圈，跟在她们的后面。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处理想的下水游泳点，水流不急，河道也算宽阔，清澈的河面见不到有飘浮垃圾，河岸两边则长满了青翠的野草。
　　“洛娜，这种地方安不安全，有没有可能有异种什么的？”顾禾问道。
　　“当然有可能，游的时候注意着点。”洛娜应道，“别一不小心留下了你那玩意。”
　　几个女生轻笑起来，连酒井花青也在笑，她有些兴奋着，“这河水真清啊。”
　　在这个时代，对于从小生活在霓虹街头的酒井花青，日常看到的是各种的电线和霓虹灯，游泳真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能去哪里游泳呢，是可以去港湾区的海滩边游，但港湾区海边不是谁都能进去的，那里全是生意，得交钱买门票才能进去海边，不然海边常年都要挤爆人。
　　而门票很贵，多的是花园区、江谷区的人去游，而他们街狗一般不花那钱。
　　洛娜很小的时候经常游泳，非常爱游，但如今也很久没怎么游过了。
　　倒不全是钱的问题，只是心里不愿意……
　　距离上次游泳时间最近的还是千叶，但她是在酒店游泳池那种地方游，充斥着一种消毒液的淡淡气味，跟这条天然的清澈河道完全比不上。
　　他们几人站在河岸边上，望着眼前的原野景色，都感觉很美丽。
　　“现在就连河乡区，都没有这种河流了，全是些垃圾黑河。”
　　洛娜突然就一鼓作气地几下子，双手把红色皮衣、无袖T恤脱下扔走，再把黑色紧身皮裤也脱掉，只剩彩色的内衣裤，她可不在乎，内衣裤和泳衣有什么分别。
　　她马上就冲向河道，曼妙有致的身段一下像美人鱼般跃了进去，噗通地溅起水花。
　　而已经事前换上一套比基尼泳衣的千叶脱掉外套，也跟着跳进河水中。酒井花青说了声失礼啦，也像洛娜那样脱衣下水。
　　顾禾这时候就见到薇薇安已然赤膊了，不由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来啊，大禾，下来啊！”薇薇安悠悠地走下河中，向他招手，身姿若隐若现。
　　“禾桑，水里好清凉。”酒井花青很是感慨，“我不怎么会游，你呢？”
　　“我也不怎么会……”顾禾身上套着轮胎救生圈，站在河边有点不敢动。
　　他只见洛娜用力地划动起了两条紧致好看的手臂，踢动长腿，已经没管他们，自己往远处游动起来了。很快，千叶、酒井花青和薇薇安，也逐渐不管他。
　　一个地下室小子，不会游泳也很正常，让他自己慢慢克服下水的恐惧吧。
　　她们一边游，一边欢笑打闹，享受起这难得的清澈河水。
　　而顾禾就这么看着，心头渐渐平静，渐渐感受到了一种美，生命之美。
　　洛娜的泳姿充满力量，而千叶的泳姿十分灵动，酒井小姐游得温柔如小猫，还有薇薇安，真是河中妖女，每一下挥手划腿都那么妩媚妖娆。
　　这个时候，傍晚的夕阳把天空照得布满晚霞，河面反射出了鳞鳞的光亮，更是使得她们不同的美丽身姿如同一幅生命的画作。
　　顾禾心中悄然满是这样的感受，感到了生命的活力、激情与欢愉。
　　这个破烂世界，还是有着一些美丽的人儿，生命真好。
　　突然，他察觉到了，圣杯程序似乎微微地动了动，把心中这份感受进行收拢。
　　【圣水能量值：4%，↑1%】
　　啥子！？顾禾顿时一惊，从这种感受生命之美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圣水能量涨了，好像被洛娜随口说中了，游泳，这就是补充圣水的方式！？
　　不对，不对，他再望向河中游得有点远的几道倩影……似乎不在于是某种方式。
　　而在于这种心情的触发与获取，那生机勃勃的美景，那生命之美。
　　顾禾越去品味，越是有些明悟过来，这就是圣水，生命之源的能量。
　　但是，怎么只有1%？这也太少了吧……
　　他已经习惯牛郎值直接几个百分点、甚至几十个百分点地涨，这几天下来，牛郎值都已经又去到五档20%了，现在圣水能量却来个1%。
　　回想一下与异种小队的那场战斗，转换一次形态就花5%，治疗翅膀也花了5%，攻击态直接就10%、10%地消耗。
　　现在这4%顶不了什么用啊，没个30%都不算事……
　　“妈耶……”顾禾抓头，连忙让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看着河中美女们游泳。
　　然而，好像一个情景涨过了就不会再涨，她们依然美丽，只是圣水半点不涨。
　　是他的心情，他没刚才那份心情了，他无法再由此感受到生命之美。
　　顾禾只好提着轮胎救生圈，也跳进了河中，噗通一声巨响，顿时整个人浸进河中，他现在只希望这个世界里的鳄鱼也灭绝了。
　　“哈哈，下来了！”那边，洛娜大声笑呼，“游过来啊。”
　　薇薇安什么都没说，骤然一下潜水下去，身影在河面上消失不见，但有一股水流正往这边快速地涌过来，她可比鳄鱼还要凶猛。
　　顾禾意识到对方想要偷袭他，连忙游开去了。
　　这种心态怎么可能涨圣水能量，程序里自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哗啦一声，薇薇安冒出水面，就在他旁边，甩着湿透了的多彩秀发，“我带你游。”
　　“别，不用，我自己游……”顾禾立时说，只是在水中笨重得很，还拖着个轮胎，躲都躲不开去，就被薇薇安双手拉住了。
　　他生怕她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急忙宣布：“圣水已经涨了，已经涨了！”
　　除了酒井花青不太明白，其他三人都一疑，洛娜喜道：“真是要游泳！？”
　　但听完顾禾的讲述，都知道不是那回事。千叶想着道：“看来是要激发你对于生命活力的感受，让你的心灵产生那种欢愉，神经物质就会滋生，杯水里就有水了。”
　　“什么意思？”酒井花青那张可爱清纯有美人痣的面容上，一脸懵懂。
　　“回头再告诉你。”洛娜一边踏着水，一边望着那边的顾禾，好笑地说：“那你是不是要更加多愁善感些了，得比我们这些女人更懂矫情。”
　　“我觉得，还是要多去一些有美景的地方。”千叶继续说着想法，“但不仅要有美景，而像现在这样，是景色与人的结合，还可能得是女性。”
　　不是重复某种行为就行，而需要激发自己内心的感受。
　　顾禾思索着，这也好像是对于咸鱼生活的反制，这不是逼着要他去折腾吗！
　　要看美景，要找美景，就需要走动，去这里去那里，不可能就在寿惠街不出去。
　　“什么美景，为什么你们都不抓重点呢？”
　　薇薇安真拿他们没办法地一声笑叹，“是在于美景吗，是在于美人。
　　“是我们几个的生命活力激发他的感受，是我们带去的圣水。可是我们的生命活力就止于这种程度吗，还是说……还有更高效的、更能带来这种感受的补水方式呢？
　　“大禾，我就来吻吻你，做个实验。”
　　她再次越游越近，顾禾心里越发紧张，别吧，别吧……
　　那边的洛娜、酒井花青面色各异，而千叶再一次似笑非笑。
　　“有古怪，河里有异种！”洛娜突然大叫一声，就往河岸边猛游回去。
　　“妈耶！”顾禾吓得连忙转头游去，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绝对是爆发出二程序者玩偶的身体素质，几下子就又游又跳地上了岸，叫着她们，“快点！”
　　黑色的轮胎救生圈，还飘浮在河道之中。
　　酒井花青也被他和洛娜吓了一跳，急忙游上去。千叶则是游得不慌不忙。
　　“哎……”薇薇安更是继续待在水中，无奈地摇摇头，这回再次功亏一篑。洛娜这人真是，自己不上，也霸着不让别人上。不过，这个夜晚还长着呢。
　　有没有异种，她还分得清楚。
　　果然过了一会儿，薇薇安都悠然地上岸了，河里也没出什么动静。
　　“可能感应错了吧。”洛娜耸肩说，抱着衣物走去，“不游了，饿了，回去吃饭。”
　　酒井花青还想再游的，但想来营地会在这里停留几天，明天再游好了。
　　她和千叶小姐，也就都收拾起衣服，往车队营地那边回去。
　　薇薇安落在后面，拉扯住了顾禾，对他轻声说：“你可以先试试，就看看我那份人格影像，看那种美好能不能让你补水，不就行了。”
　　她对他眨了眨眼眸，“我不是想当你的女朋友，我只是想和你玩……
　　“这里跟地下室是不同的，要确定一段关系对于谁都很难，说不定今天确定关系，过两天谁就挂了，或者走散了，或者背叛对方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你看，就算谁对你有意思，也不敢踏出那一步，或许永远都不敢。
　　“我不一样，人生已经够艰难的了，没必要再难一点，喜欢的时候就来一下，谁也管不着谁，这种关系反而更健康。大禾，快点走出地下室，来到真实的世界吧。”
　　薇薇安跟他说罢，又笑了一笑，就提起自己的衣服往前面走去了。
　　呃……顾禾抓抓头，人格完整度不足，想事情都缺乏考虑的，不能被她诱惑到……
　　薇薇安说的是一种道理，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他不予评价。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关系肯定会变得不同的吧，感觉怪怪的。
　　更重要的是，洛娜可能会就此不理他了，把他赶出她的游乐园，那可不兴吧，那他的一万块和安全怎么办……
　　“不行，真不行。”
　　顾禾晃晃头，应该还会有其它更高效的补水方式，生命之美，触发生命的激情、活力与欢愉，体育运动？刚才游泳不就是一项运动，应该还有着更高效的运动……
　　反正顾禾觉得，以自己接受过的教育和成长环境，真的放不开……
　　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听鹅老师的话
　　刚过去的一个长夜，顾禾就坐在篝火边度过，跟罗伊大叔一起唱着歌，用火焰逼退了薇薇安。接着的白天，薇薇安也没找到机会。
　　他越思索，越觉得如果只能靠那样的方式去补水，自己就会陷入一个欲望漩涡。
　　要搞也要是因为自己的意志，而不是这种被世界环境与程序卷着走的身不由己。
　　薇薇安说的那番话，倒让他觉得，就是面对这种情况，自己才应该有所坚持。
　　现在，顾禾把希望都放到了伊丽莎白那里，他需要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师。
　　如果鹅也无法带来什么别的路子，或许……
　　到了又一个繁星灿烂的夜晚，顾禾避开人群来到小河边，再次让酒井小姐跟来帮忙把风。
　　“谁都不要放过来，交给你了。”
　　“禾桑，我会守好的，你放心去吧。”酒井花青微红着脸作出了承诺，禾桑谁都不找，就找她来守，这是多大的信任呢。
　　顾禾再走远一点，在夜风的吹拂下，打开脑海的控制台，点击联系人列表，看着最后几分钟的冷却时间完全走完，可以发动联系了……
　　忽然，控制台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可以新增联系人数量：1】
　　“咦？”顾禾讶然，这真是意想不到，“难道说，一程序者能有一个联系人，二程序者就能有两个联系人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增长了呢。”
　　但他想来想去，自己的超凡级别变化是最直接的变化。
　　“不急，先不急，如果新增了联系人，像第一次那样接着就自动联系了，伊丽莎白这边会不会需要重新冷却？这种新增还好像是随机的，也可能有哪种我还没弄懂的关联……”
　　顾禾沉吟着，揣摩着手中的保温杯。
　　上次能添加到伊丽莎白，也算是他走运了。
　　谁知道第二次会加到什么人？这比摇一摇都不靠谱。现在可还有更重要的急事。
　　之前他已经给伊丽莎白发过预告，当下先不管可以新增，当即发动联系。
　　顿时之间，周围的光影拉扯，河道的水流、河面照映的繁星都被拉成了奇异的朦胧光影。这是他成为二程序者后的第一次联系，能感觉到速度更快了。
　　或许，一次联系可以支撑的时间也能更久一些。
　　当光影凝定，顾禾就看到一道也被拉扯不定的女性身影出现在前方，伊丽莎白。
　　“大师，晚上好。”她一如既往，谦逊地打了声招呼。
　　在小野旅馆套房客厅里，伊丽莎白正有些震撼。
　　今晚大师身处的地方又不同了，一条流动不息、灵气四溢的数据大河就在大师的身后，他巍然站在那里，手握着奥秘权杖。
　　“伊丽莎白，第一宿玩偶系的功课，也该做个阶段总结了。”
　　她听到大师这么说，心头不由振奋，大师又道：
　　“我要告诉你，玩偶系，关乎生命之美，是生命的活力、激情与欢愉，是生机勃勃的美好。你有过这样的感受吗，你可明白这种时刻？”
　　“受教了。”伊丽莎白当即若有所得，大师一席话，就让她重拾到许多美好。
　　“有，以前时常都会有，舞蹈、剑术、跑步，都能带给我这种感受。”
　　舞蹈？顾禾听着一想，难不成我要去学跳舞？
　　不太对，像牛郎值是他触发别人的欢愉，而这种圣水能量确实是别人触发他的欢愉。不是某种美景、某种舞蹈就行，那只是外表，关键是要有别的生命参与。
　　“这不只是关于自己，玩偶从来不独自一人。”他又悠然地说道，鹅你给力点吧。
　　他知道鹅是一个高移情、多愁善感的人，圣水能量怎么补，她应该懂得。
　　“大师，我想说，我在孩童的时候，在春天看到树木萌发新叶，在夏天看到花朵盛放，秋天看到落叶，冬天看到落雪，还有夜雨、大海……都能感到那种生命之美。”
　　伊丽莎白一边说，也是一边对自己的回顾。
　　“那时候，我和索菲娅都住伊甸湖区，每天一起骑儿童自行车，是很快乐的时光。只是，我现在知道这种快乐是建立在很多人的痛苦上，我真希望所有孩子都能有那样快乐的童年。”
　　“你无须否定自己的童年，无须有负罪感。”大师说道，“那不是你能选择的，而且正是那份幸福，塑造了现在的你。”
　　“谢谢大师……”伊丽莎白心头稍慰，但接触街头越多，真的越有一份负罪感。
　　“这种生命之美的感受，我最近在歌舞伎町也有尝到。”她又说。
　　“怎么？”大师马上问道，语气微微似有点急切，“怎么尝的？”
　　“那些流浪儿童。”伊丽莎白轻轻地笑叹，“这两天，我都没有去拜访街头朋友，就在街巷之间陪着街鼠孩子一起玩，了解他们的心思与状况，我被他们救赎了。
　　“他们的生存环境与伊旬湖是截然不同的，但他们的生命之美是那么强烈，能让我感受得那么深刻。我觉得要了解的话，那就跟孩子们玩耍吧，没什么比孩子更具有生命活力和激情。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很依依不舍，我也不想走，我能做的太少了。
　　“他们想做一只鸟儿，他们想飞，但我给不了他们翅膀。
　　“爱，大师，我从孩子们那里感受到了爱。妈妈对孩子的爱，孩子对妈妈的爱。”
　　伊丽莎白忍着突如其来的微微哽咽，这应该正是大师这番总结的指引之意。
　　尽管困难重重，但她不能面对那些街童这种状况，就那样轻轻放下，说一句交给时间去改变吧，生活还得继续就什么都不做。
　　时间不会改变，人才会改变，她要改变这个现状，像斯蒂文前辈那样至死方休。
　　“嗯……你有这些领悟，很好……”
　　顾禾听了伊丽莎白这一席话，她的声音都变得不再那么嘶叽模糊，而是带着她的感性、哀愁与决心。她的话很有感染力，让他心头都有所触动。
　　与孩童们玩耍，孩童的生命之美，母爱，这是一种可能……有没有效果还得试试。
　　鹅啊鹅，如果这条路真的行得通，你就是我的大师……
　　“你对于第一宿玩偶的理解，在这个阶段已经到位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呢？”
　　“银行的天禀者，大师，您有什么能分享的吗？”她真是不客气，“这太让我意外了，超凡体系竟然还有这方面的存在。”
　　我怎么分享，我还想你分享呢。顾禾两眼一抹黑，以鹅的身份权限都不知道吗……
　　好在他早已想好了说辞，不徐不疾地抬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才道：
　　“分享者的一个核心规矩是，分享。
　　“不只是知识、程序、经验数据包，也有情报。伊丽莎白，你已经是组织的正式成员了，不能只想着别人分享，自己却不分享。最近荒野对安洲货运铁路的突袭，也有分享者参与了，如果你能分享银行在这方面的应对情报，会很有价值。”
　　看到大师抬了抬灵气四散的权杖，伊丽莎白先收拾心情，做好这次联系。
　　分享者，组织里其他的分享者！
　　她在这条路上，并不孤独，果然还有着很多其他的分享者，大家都在努力。
　　“大师，是不是组织内的分享者都提出自己的情报要求，再由您来中转？”
　　伊丽莎白想先问个清楚，“这样互相分享，让信息达至自由？”
　　“你可以那样理解，以你目前的阶段，是这样。”
　　顾禾没把话说尽，说不定两个联系人能一起通话呢？
　　虽然那样，场面可能会不好控制，只能对鹅说另一位是新人，比她还新的新人。
　　“那么，我希望能得到神经治疗术、制食奇人、天禀者方面的情报。”她认真道。
　　“嗯，给你记下来了，我会转告其他人的。”顾禾听得心头一突，神经治疗术？这头鹅又想搞什么，是不是盯上彩音小姐了，还是盯上他的圣水能量……
　　“那该我分享了，荒野那场突袭对银行造成很大损失，尤其是一支异种小队全员阵亡，就我知道的情报，银行还在调查这是怎么回事。
　　“另外，包括死囚漫步在内的多支荒野机动特遣队进入休整状态；天禀者有可能是银行故意公开的，为了震慑大家，如果是这样，这就是一种低成本的报复，表明银行对荒野暂时没什么战斗报复行动的计划。”
　　伊丽莎白言简意赅地说道，真不知道这份情报分享出去，能交换到什么信息呢。
　　“唔……荒野这事情的情报，近期都会有分享者需要，你可以盯紧点。”
　　顾禾心里着实松出一口气，其实银行现在要报复荒野也难，个中关键一直是他们鱼塘佬有没有暴露……现在看来，应该还安全。
　　但伊丽莎白知道的还不够清楚，她需要再去打听。
　　“好。不知道现在大家除了银行对荒野的动向，还需要什么情报呢？”
　　“荒野是重点。”顾禾怕她会分心，“你能分享好这一方面，目前就足够了。”
　　“明白，那劳烦大师了！我知道神经治疗术是非常重要的情报，所以如果我分享得还不够多，请大师你务必告诉我。”
　　伊丽莎白觉得，这只是大师宽容她是个新人吧，说不定还给她兜底了。
　　但另一方面，“分享”可不讲价值大不大的，讲的就是分享，是热诚。
　　不然，她可以拿什么情报去交换神经治疗术、制食奇人这种价值级别的情报？
　　而刚才大师说“给你记下来了”是那么风淡云轻，全然不认为困难，不提及价值。
　　“会的，你也可以开始了解法官系，加强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了……”
　　大师的声音开始变得断续，周围的光影开始摇晃不定，这次联系将要结束了。
　　“大师，上次你说‘学习’，是不是指丽彩俱乐部的天使先生？”伊丽莎白还有个问题，连忙问道：“他有什么特别的吗，是搞街头朋友的突破口吗？”
　　她还有一个新冒出的惊人想法，天使先生该不会也是一位分享者吧？
　　“天使……”大师的话语十分模糊了，“你要……”
　　骤然间，一切戛然而止，伊丽莎白还是没听清楚，但大师似乎真的知道天使先生。
　　……
　　“天使是什么人，我不认识，我是说你要多多学习。”
　　顾禾感觉自己最后的这句话又一次没能成功地清楚传输过去。
　　鹅丽莎白这家伙怎么就这样能想，学习就想到天使去！你要学习什么啊。
　　他看看手表，这次联系耗时12分钟左右，是久了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
　　不管了，都先不管了。
　　顾禾匆匆地转身走去，叫上远处一直忠诚把风的酒井小姐，回去营地那边。
　　部落营地里就有很多孩子，复苏会的、巡林团的，从几岁到十岁左右，都打成一片。他们围在篝火边玩的，在一些房车攀爬跳跃，到处冲来冲去的，玩捉迷藏的，追着萤火虫的……
　　他望着这些闹腾不已的小鬼，还真能感觉到生命的活力。
　　有些活力与激情只有小孩子才拥有，一旦长大，就再也找不着了。
　　鹅说，妈妈对孩子的爱……
　　顾禾有了个主意，当下去找千叶小姐借了那双千叶之翼，装到自己背上。
　　自从他用圣水治疗过它之后，它就半认他了，他安装上去没什么排斥反应，只不过可维持时间比千叶小姐短得多，但玩上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
　　他前两天就试过了，跟别人说则都托说是得到了千叶小姐的通行允许。
　　“孩子们，谁想跟我一起飞上天去？”
　　他展着这双银色长翼，走向那堆篝火边，那群小娃娃都兴奋激动地叫嚷起来，而罗伊大叔等大人们哈哈而笑，继续饮酒、唱歌，看着他和孩子们玩闹。
　　“都排好队！”顾禾一手提住一个小娃娃，猛一下展翼，向着夜空直冲而去。
　　被他提在手中的两个孩子激动万分，地面的孩子们也迫不及待。
　　而且越发多的孩子聚向了篝火。
　　“牛郎奇人，到我了！”“到我啦！”孩童们仰着头，挥着手，笑呼叫喊着。
　　顾禾看着、听着，心里不由开心，伊丽莎白说过的那些感受涌上脑海。
　　没错，他们都想成为鸟儿，他们想飞，而他可以给他们翅膀。
　　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生命之美，仿佛回到了童年，又仿佛是在哺育着生命。
　　【圣水能量：5.5%，↑1.5%】
　　顾禾注意到了圣杯程序的变化，心中顿时更是欣喜，真的可以，这条路行得通。
　　虽然一下提升1.5%也不算太多，但能积小成多的，而且关键在于，还有别的路。
　　这种生命之美、生命的能量，可以从女性那里得到，也可以从孩子这里得到，说不定如果是个喜欢看肌肉男的，从壮哥那也能得到。
　　谢谢鹅老师，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要多和孩子们玩，激发自己的母爱。
　　星童，迈克，肥米，森子，以后请多多请教啦……
　　那什么，迈克说的那个，保温杯帮！保温杯帮，圣杯帮，差不多吧。
　　与此同时，地面的营地中，越来越多的人驻步笑望着顾禾带孩童们飞天玩耍。
　　“禾桑真是个好人啊。”酒井花青的脸蛋也露出笑容，脖子仰得酸了也不想低头。
　　“你们刚才去干啥？”洛娜走来问道，正啃着一只鸡腿，“怎么一起从小树林那边回来？”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酒井花青。
　　“没有，不是那回事……”酒井花青连忙摆手说，“禾桑他去小便，叫我把风的……”
　　“他小便，为什么叫你把风？”洛娜更是噗笑地皱了皱眉头。
　　“喂，哈哈！”顾禾抱提着两个孩子掠飞而过，对她们说道：“这样也能涨，跟孩子们玩耍就能带给我能量，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什么鬼？”洛娜懵上加懵，不过想一想，“这些小鬼还真是特能折腾。”
　　很快，千叶、薇薇安也都走来了，继而从喜庆的酒井花青那得知这个新消息。
　　“原来是这样。”千叶想着点头，“性和爱，都能激发他的生命能量。”
　　“是吗。”薇薇安饶有兴趣地望着，径直走到篝火边。
　　当顾禾落了地，刚把两个孩子放下，她突然就拥抱住他，对着他一边脸颊深深地吻了一口，妖娆的身体贴着他，妩媚的眼眸看着他。
　　【圣水能量：7%，↑1.5%】
　　“有没有涨？”薇薇安问道，当即松开了他，并没有进迫。
　　另一边，酒井花青惊着了，洛娜狠咬了鸡腿一口，孩子们纷纷大笑地取笑起来。
　　有涨，还真有涨……顾禾微瞪眼睛，而且也是涨了1.5%，这还只是吻脸……
　　在他心中，好像有什么得到释放，那亦是一种生命的能量。
　　“有涨对吧。”薇薇安从他的神情看出来了，“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呢，其它的路子都只是旁门。来吧，与其跟这些小鬼玩，来跟我玩吧，我教你转大人。”
　　她挽发地撩了撩他的脸，就转身走去。只要有涨，她就不急，早晚的事情了。
　　“什么旁门，母爱哺育才是补水正道！别听妖女的，要坚持听鹅老师的话。
　　“是我没有鹅的感知力，可能是人格完整度低导致的，一个粗人，才只能提升这么点，但会越来越高的，会的吧……事关性命安全，我可得当好这个男妈妈。”
　　顾禾想着，没有搭理薇薇安，继续提起两个叫嚷着要飞的孩子，再度飞向繁星。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维克的礼物
　　维克·斯特林，二十七岁，超速档，食血者。
　　伊丽莎白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的最大印象是，他很安静。
　　她见过他的次数不多，维克不是在伊甸湖区长大的，在花园区、卫城山区和中心区，也不多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像个隐形人，存在却不被人看见和提及。
　　血统，在维克身上绕不开的一个问题。
　　在财团内部，血统也意味着背后的势力成分，血统是一种天然的最大利益。
　　伊丽莎白的父母双方都来自赛思的主体家族，不管他们如何各有私生子或怎么样，他们结合的后代，地位就是更高。
　　而维克·斯特林，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不过是一个野种。
　　如果他不是超速档，他大概连斯特林这个姓氏也不会得到。
　　伊丽莎白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会在乎一个普通人或低超凡天赋的私生子。
　　但因为维克是高天赋儿童，成年后更被确定为超速档，他被接受了，他开始出现在一些时节的家族聚会中，却仍然不像是个正式的斯特林。
　　超速档孩子都有高程序者教化家作为随身老师，可是维克没有，在属于她母亲那边势力的老嬷嬷眼中，维克这个人更是仿佛不存在。
　　后来，维克被派往了天使城，离开流光城就像离开世界中心，那是一种发配。
　　流光城的消息总会传遍各个自由邦，但其它自由邦的消息很少能让流光城关心。
　　以至于，伊丽莎白有时候都会忘记这一位哥哥，很多人都会忘记。
　　但在这同时，维克在天使城打击荒野、清剿异种，为赛思和银行都创下很大利益。
　　现在，维克回来了。
　　在与大师最新联系后的次天早上，伊丽莎白得知维克被银行派去了河乡区。
　　联合区让她在歌舞伎町搞试验，她在拳区、城寨区都有了关系。歌舞伎町邻近着花园区，离中心区也不是特别远，通了地铁。
　　但河乡区那边，与三脚区都隔着一条名为“北荒川”的大河。
　　河乡区没有歌舞伎町这么历史悠久和影响力大，是流光城东北面的一个偏僻之地，又因为距离东部工业区太近，成了工业废料倾泄场，纵横交错的河道都成了黑河。
　　那里有本土帮派“河童帮”，对东部工业区的袭击日渐猖獗。
　　三天前，疑似是河童帮人员的一伙人截击了一队货车，像荒野那样抢走货物。
　　赛思与银行决定对河乡区这种势头采用强硬的手段，维克带着团队被派往处理。
　　而伊丽莎白还是在歌舞伎町活动。
　　但她并没有想到，就在小野旅馆的咖啡厅，自己会这么快就见到了一位天禀者。
　　“斯特林小姐，我叫幽灵女，玩偶系天禀者。现在受联合区的任命，是您兄长维克·斯特林先生团队的一员，他送给您的礼物由我带来，他无暇亲自前来。”
　　这个小型咖啡厅布置简雅，装潢方面传统风格和现代风格混合，面向街道的窗户挂着可以卷起的竹制卷帘，吧台的彩色灯光则甚为炫目。
　　此时，其他客人都被清场走了，只剩都属于斯特林的两伙人。
　　长长的U型吧台边，伊丽莎白看着眼前的这位“幽灵女”，与她差不多的二十出头的年纪，人如其名，看上去如同幽影，好像缺乏着生命活力。
　　为什么呢，幽灵女身着浅绿主色调的宽肩外套和蓝牛仔裤，打扮时尚，面容漂亮。
　　但她就是从对方那隐隐感觉到，一种莫名陌生、难以形容的怪异。
　　天禀者，这就是天禀者。
　　斯蒂文前辈是个玩偶系超凡者——那可能本来又是大师的某种指引，而幽灵女是反制玩偶的天禀者，现在又这么快成为了银行的明牌……
　　如果斯蒂文前辈确实如传言那样是被天禀者所刺杀，杀手很可能正是眼前之人。
　　河乡区，河流，水源，生命之水。
　　河童帮有一种旁门职业系，被认为可能是第一宿玩偶的旁门。
　　幽灵女，是联合区配备给维克·斯特林的武器，看来天禀者连对应旁门也能反制。
　　在伊丽莎白的周围，不管是绫子，还是朱蒂·迪金森，也都有一种本能的寒意。
　　不知道是所有天禀者都那样，还是就玩偶系天禀者是那样，这个幽灵女，让他们这些程序者，都感觉面对着一个人形冰块。
　　仿佛在对方身体里，连血液也不会流动。
　　“好吧，谢谢他了。”伊丽莎白早已看到那份礼物，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之前随着幽灵女走进咖啡厅，其他几个随行人员合力抬着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一同到来，箱子就放在吧台边，上面包裹着一层有精致花纹的礼品彩纸。
　　“斯特林先生希望您会喜欢。”幽灵女挥挥手，就有两个随行人员动起手来，把那层彩纸拆开了，里面的竟然是一个冷藏大铁箱，看着又像是……棺材。
　　伊丽莎白微微地皱了皱眉，有一种很不好的心感。
　　维克，她那个哥哥，似乎没有什么好意。
　　幽灵女亲自上去，把那个冷藏箱的箱盖拉开了，一股寒冷的雾气顿时飘腾而出。
　　伊丽莎白只见箱内平躺着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身着一套荒野机动特遣队的黑色风衣制服，衣服新崭笔直，逝去的面容却毫无血色，双目还在微微睁开。
　　那是一双浅棕色的眼睛，也是没有半点神采，如同假体，直视着上空。
　　如果不是冷藏箱的寒冻，这具尸体恐怕已经腐烂多时。
　　“这！”伊丽莎白蓝眸一瞪，心脏猛地揪紧，这是谁，维克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位是朱丽·迪金森。”幽灵女说道，平淡的声音犹如从冥界传来：“她作为死囚漫步小队成员，在与荒野的作战中神经受伤，从五速档降至二速档。
　　“她要求强制治疗，很不幸，治疗并没有成功，反而使她神经崩溃，导致她不治身亡。本来作为治疗费用的抵消，她的尸体是要被送往超人研究协会作为科研材料用的，但是斯特林先生知道她和您的一名安保人员朱蒂·迪金森关系很好，所以费了心思做主意把她的尸体留下，送给你们，将由你们处理。”
　　那边，朱蒂已经呆住了，望着那具尸体，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容在颤动……
　　“朱蒂……”伊丽莎白也正有些不知所措，“朱蒂，你去看看吧。”
　　只有那么几步的距离，但朱蒂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脚步有多沉重缓慢。
　　朱丽埃特·迪金森，朱丽。培育院的孩子都是她的手足，但还是没有哪一个，比得上朱丽和她感情深厚，她的家人，她的妹妹。
　　当站到了这个包装华丽的冷藏棺材边，朱蒂越发有点控制不住身体的发颤。
　　礼物？可以互相送的礼物……
　　不，朱丽，你为银行母亲做最后贡献了，你没有让银行母亲失望……
　　可是，怎么会是你？这说不通，为什么你会要求强制治疗？
　　朱蒂知道自己这位妹妹有个流光梦，朱丽一直没怎么想加入荒野机动特遣队，都是因为跟随她而已，也大概因为没得选择……
　　以她对朱丽的了解，如果朱丽因为受伤需要退役，朱丽不会要求强制治疗的。
　　朱丽不像她一心为着银行，朱丽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想做，朱丽想过结婚成家。
　　“不对，不对……”朱蒂俯下身，抚向冷藏箱之内尸体，合上了朱丽的双目。
　　她的手在发颤，心也在发颤。
　　她是三程序者驱魔人，就算现在神经受损降到三速档发挥不出K级程序，却还是能有着一种感知与经验，称为灵魂也好、残余人格数据也好，尸体会触动她。
　　然而现在，她毫无感觉。
　　里面是空的，朱丽的这副躯壳里面是空的！
　　朱蒂不由得抬起了头，几乎是悲愤地瞪向那个天禀者，“朱丽的死因不是强制治疗，她没有接受过治疗，任何治疗都有残余数据，不会像这样……不会……”
　　伊丽莎白闻言，也霍地变了面色，望着那张幽灵般的面孔，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们的疑问，我不清楚。”幽灵女却只是平淡说，“我的任务是把这份礼物带过来，还有斯特林先生的话。朱蒂·迪金森小姐，他有一些话要对你说。”
　　这时候，其他的随行人员都离开这个咖啡厅了，只剩下幽灵女。
　　她这才对着朱蒂、伊丽莎白这伙人说道：
　　“朱蒂，银行母亲和上帝没什么不同，都是一种人为创造的宗教崇拜。
　　“但是谁告诉你的，上帝喜欢的是好人，喜欢的是秩序和美德？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恶人当道？为什么总是战争胜利的民族才得以保留血统？那些死在屠刀之下的人，就没有一个好人？为什么只有那些实行了邪恶、腐败、黑暗与混乱的人，才得享幸福？
　　“又是谁告诉你的，银行母亲喜欢的是你？你算什么，在这个系统里，你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孩子，你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仆人，连私生子也不如。”
　　朱蒂猛地站了起来，咬紧了牙，那张从来不会笑的面容，正在落泪。
　　她明白了，她知道了，知道朱丽是怎么死的，死于食血者之手。
　　朱丽刚刚从荒野战场退下来，检出降为二速档，就被抛弃……
　　贺兰说过的一句话，忽而浮现在朱蒂心头：街狗有些屁话，可真说对了。
　　“你们不代表银行！”她几乎是嘶吼地朝着幽灵女说。
　　那银行是什么，谁代表银行……他们这些培育院孩子吗，他们连联合区小岛都没有踏足过半步，但他们一直都在听从着那里发出的一项项命令。
　　到底是谁代表银行……
　　幽灵女没有理会这个将近崩溃之人，转而望向了伊丽莎白，继续道：
　　“斯特林先生也有话要对您说，原话如下：‘伊丽莎白，要么消灭弱者，要么消灭食血者，任何权宜之计都只是徒劳。’”
　　伊丽莎白沉默，心中像堵着了一面墙，把心灵拖下去，围困在里面。
　　她心头有一股暴动的冲动，像在歌舞伎町街头的那一夜。
　　她不想再做伊丽莎白·斯特林了，她想做红发莉兹，她想要燃烧……
　　她选择消灭食血者，她早已做出选择。
　　然而，正是这种心情，让伊丽莎白仅剩的一丝冷静察觉到危险，维克正在把她往前推，让她趄趔地奔去。
　　原藤阳介只是想激怒她，激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但维克，想她做出什么事情。
　　一旦她走错了一步，冒进了一步，现在就触犯到食血者的核心利益，马上没戏唱。
　　而朱丽·迪金森，正在点燃着她，她想要燃烧。
　　她又怎么能沉默，怎么向朱丽交待，怎么向朱蒂交待，怎么向自己交待……
　　“就是这些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幽灵女说罢，便往外面走去，毫无停留。
　　伊丽莎白站着没有说话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去把那个冷藏箱棺材合上。
　　与此同时，朱蒂已经重新变得面无表情，敛着湿润的眼眶，只说了句：“斯特林小姐，我恳求你把朱丽安葬，别让她再当什么材料了。”
　　“当然，怎么安葬由你安排。”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又叹了出来，“我会查明这件事的真相，尽力还朱丽一个公道，这是我的一个承诺。
　　“这不是今天、明天就能完成的事情，但我一定会这样做。朱蒂，如果你没蠢到那份上，你就知道我哥哥希望我失去这样的机会。至于像你朱蒂·迪金森这样的废人会怎么想，他不在乎。”
　　伊丽莎白没有把话全部说出，周围有几名赛思安保人员，并不全然可靠。
　　她叫上朱蒂单独跟着她，其他人都不要跟来。
　　两人走到咖啡厅的阳台上，伊丽莎白望着几楼之下的热闹街道，轻声道：
　　“我该怎么做，我可以怎么做？朱丽是被我哥哥杀害的吗，还是别的谁？朱蒂，如果是那样，你是不是还认为朱丽是在做着贡献？”
　　伊丽莎白并不评价什么银行母亲，但她觉得，现在的朱蒂自有新的评价。
　　如果这样都无法融解朱蒂的那份僵硬，那她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系统……”朱蒂有点心里话说到嘴边，却又哑口无言。
　　一时间，朱蒂分辨不清楚，自己是不懂说，不愿说，还是不敢说。
　　“这个系统出错了。”可是终究，朱蒂望着街头说了出来，“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朱蒂，或许我们对它的理解不会相同，但我们都认为它需要改革，是吧。”
　　伊丽莎白不与朱蒂去细辩银行系统如何如何，大师说了朋友搞得越多越好，大家完全可以各有想法，只需要有一个能团结的共同目标，那就是改变现状。
　　“或许是的……”朱蒂声音沙哑，“可我不懂这些，我没有学过。”
　　“你有你擅长的方面，银行之前给过我一份名单，让我挑选一些安保，名单上都是些前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我就是这样挑你来的。”
　　伊丽莎白说着，就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出的名单，很早就准备着什么时候能询问朱蒂的了，“朱蒂，我希望你能给我点参考意见，谁是朋友。”
　　朱蒂接过这份名单看了起来，顿时知道斯特林小姐有处境艰难的一面。
　　维克·斯特林，得到的是天禀者；而这名单上，只是些神经受损的半废之人。
　　朱蒂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却确实认识上面的一些人。
　　“高村凉太，克里曼·达勒，艾琳·莱斯特，吉本杏子，孟鸿。”
　　她说出了上面的五个名字，“他们都热爱银行母亲，他们都是……朋友。”
　　朱蒂又想到什么，“我还知道一个叫贺兰的猛将，只可惜，他在这次冲突战死了。”
　　伊丽莎白接回了名单再看去那一列列的名字与资料，心头微有振奋。
　　她不了解这些名字及背后的故事，目前只能信任朱蒂。
　　也因为联合区清楚她是什么人，清楚她想要改革，只是多头下注，有恃无恐罢了。银行要收拾她伊丽莎白·斯特林很容易，一个天禀者足矣，没必要跟她玩太多。
　　不过这个安保团队组建起来后，总还得继续考察。
　　伊丽莎白不在乎神经损伤与否，大师似乎有办法，她也只有这些人可以选了，她需要的是可以做事的人，那些朋友。
　　一旦时机到了，能团结到荒野机动特遣队、培育院那边的力量。
　　或许，她的这种图谋、这种突破正是维克在推动的，推着她在一条路上加快走去。
　　道路的尽头必然有着一场毁灭，要么消灭弱者，要么消灭食血者。
　　但伊丽莎白知道，自己走的是大师指引的路，不是弱者和食血者，是朋友和敌人。
　　维克·斯特林根本不清楚，在她的背后，有着一个名为分享者的强大组织。
　　维克的这份礼物，她收下了。
　　“朱丽有什么遗愿吗？”伊丽莎白问道。
　　“朱丽想离开这座城市，到处去看看。”
　　朱蒂看着草园街的人来人往，轻喃道：“朱丽只对我一个人说过，她有时候会羡慕荒野自由人能燃成灰烬……斯特林小姐，把朱丽火葬吧，把她的骨灰撒向大海。”
　　“好。”伊丽莎白点了点头，望向远方的天空，却被楼房与霓虹招牌所阻挡。
　　【救赎，程序级别：高级98%，↑4%】
　　“朱蒂，但愿天上的朱丽会安息，但愿我们心里的朱丽，也都可以安息。”


第一百六十八章 索菲娅的新脑奴
　　“现在街头上很好奇的一个事情是，有没有反制食血者的天禀者呢？”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关于天禀者的信息……”
　　索菲娅望着牢房之外的那个戴笑脸面具、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尽管心中恨之入骨，声音却小心地藏起怨恨，这连日来，她已经吃过了很多苦头。
　　对方说自己十八岁，那比她还小，比她还毒，那是个以折磨别人为乐的疯子。
　　带刺鞭子、高压电棒、绳子……
　　这个牢房太狭窄，索菲娅无法躲避，被瞬间电晕之后，更无从反抗。
　　她现在每下呼吸，都能感到打在右鼻翼上的一个彩色小圆环，不痛，但是耻辱。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妮妙瞧着这位前盖斯博因大小姐，就爱看对方那种明明很愤怒却要忍着的神情，真让人有感觉。
　　“索菲娅，我们自己来研究好了，今天我就要对你做一项新开发。”
　　妮妙转身走去，从窄小过道那边拿过来一个用黑布掩盖着的小手提笼子，“哐哐，送给你的礼物哦，猜猜是什么？”
　　索菲娅望着那小笼子，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嘶嘶的怪异叫声……
　　“你想做什么？”她不由得后退一步，“你不要太过了啊，我是潘神的人。”
　　“潘才懒得管你呢，你不认识他，不懂他那人。”
　　妮妙笑了笑，自己揭开小笼子上的黑布，顿时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一只小型异种就在笼中，那笼中之物看到光线，发出的嘶叫变得更加尖锐。
　　索菲娅只见那种异种像是头巨型老鼠，漆黑，浑身毛发硬直，有突刺。
　　看那样子，应该是只机遇种……
　　“这小东西叫小鬼鼠。”妮妙想到什么而乐笑，“前些天荒野和银行干了一仗，听说荒野那边就操纵出动了一个类小鬼鼠族群，一定很壮观吧。”
　　其实那天，她在心灵网络也有参与，跟着干翻了好些的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
　　他们有些人会神经损伤，就是被她用行刑人的Q级程序千刀万剐弄的。
　　“不过这一只，是我从三脚区买回来的，花了一笔钱噢。”
　　妮妙看着皱眉发茫的索菲娅，又说：“它是你的新脑奴了，拿它建立脑奴连接吧。”
　　“你……”索菲娅几乎暴跳如雷，连日来积压的种种情绪就在爆发边缘，她被关进来有一个月了，之前还能忍着，是因为超速档的潘，可现在这女的是个什么东西！
　　“不乐意？”妮妙欢快一笑，“那就要吃电棒了哦。”
　　她边说边走向墙边拿过那根长杆的高压电棒，“但这回等你再醒来，你可能就是两条腿没了，或者铁丝脸怎么样？”
　　索菲娅不怀疑对方做不做得出来，那是个疯子。
　　“异种不适合作为脑奴。”索菲娅抑着怒气，急道：“有些避难种可能还好，而像机遇种、先驱种这些，它们产生的算力很难消化，食血者的人格完整度也能崩溃。”
　　她知道这些，因为超凡老师有教过。
　　在新世界银行建立起像现在这种垄断地位之前，没那么多精英脑奴、程序超凡者供食血者聚能和吸脑，食血者发展壮大的阶段离不开异种。
　　但那些是早期食血者，有人死，有人疯，淘汰过了一批，才渐渐发展下来。
　　到了现在，食血者早已拥有最优秀的脑奴、最纯净的童工、最好的程序废人，不需要再冒险接触异种，那大概只有疯子和天才应对得了。
　　关于食血者吸噬异种的研究，索菲娅不知道超人研究协会那边有没有。
　　只要是涉及食血者的研究，保密级别可能都是比天禀者更要高的……
　　“说不定你能行呢？要对自己有信心，人的极限都是逼出来的哦。”妮妙又笑说。
　　“不要，不要……”索菲娅只好哀求，“你想点别的吧，你把我玩坏了，就没得再玩了，那位女士和潘也不想那样吧……”
　　“说啦，你现在归我处置。”妮妙把小笼子放在牢门旁边，“脑奴连接。”
　　“不，这太难了。”索菲娅不断地深呼吸，控制着自己袭击那少女的冲动。
　　就算成功把对方变成脑奴，脑奴却不等于被完全操纵。
　　而且地牢上面还有人，那样做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索非娅，你知道城内哪里街头最乱、帮派最多吗？大房子区，或者叫巫毒区。”
　　妮妙摇晃着手中的高压电棒，不急着动手，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我有个姐姐，我和她呀，不是街鼠那种，就是正经的帮派，给这个那个带点药，给妓女招客，还给人埋过尸体。
　　“在巫毒区，你必须得加入一个帮派，如果你是什么独立人物，那就等于谁都能干掉你，不用负责的那种，反正没人会管你，不混帮派的都完啦。
　　“我姐姐呢，很小就长得好漂亮了，有些变态爱对她毛手毛脚的，可她是个聪明人呐，不但没受伤害，反而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也学会怎么利用自己的美色优势，去操纵别人。这人就是这么长大的，我看呀，她比你都更适合当个食血者。
　　“索菲娅，你呢，你是怎么长大的？在伊旬湖区还是在花园区，天天一群人侍候着你吗？所以不要跟我说你很难，难个屁，人生都很艰难的，你的算容易了。”
　　妮妙又发出清脆的银铃笑声，就要把电棍伸进牢房里去。
　　“等等！”索菲娅叫住，已然知道自己难逃这一劫，食血者，食血者只讲利益……
　　她各种心绪翻腾，伊丽莎白，潘，你们都在哪里啊……
　　骤然一下，索菲娅发动了程序。
　　食血者职业系，J级程序：脑奴聚能
　　她的右手掌释放出一些血丝线，飞窜了过去，穿过牢门和那个铁笼子的间隙，抓住了那头小鬼鼠，血丝线穿破它的皮肉，当即要强制建立起脑奴连接。
　　小鬼鼠发出怪厉的尖叫，黑硬的毛发炸起，突刺有异光流转，殊死地反抗起来。
　　“啊！”索菲娅也是大叫，双向的神经通道中，有难以名状的异种数据汹涌扑来。
　　我管你们怎么长大，街狗就是街狗，我要杀了这个该死的疯女人……
　　撑下去，撑下去！这只小鬼鼠就是一个变化，有变化就有机会，只要这只异种成为她的脑奴，它的人格魔方就变得不同，说不定在心灵网络里会被人碰巧看到……
　　而且，她的确可以由此变强。
　　这些街狗不会抓个人来给她当脑奴的，但如果异种可行，这只小白鼠可能就会只是个开端。她会有更多的异种，有脑奴可用好发挥更大的作用，那也正是她的机会。
　　索菲娅毕竟是个六速档，此时面对的则只不过是一只机遇种小鬼鼠，她的愤怒、歹毒又全都由此发泄出来，使它的心灵迅速被全然压制。
　　它挣扎了几下，就难以逃脱这样的命运，吱吱怪叫几声，正在变成食血者的脑奴。
　　索菲娅顿时感到脑海里有什么不同，自己重新有了脑奴，一个异种脑奴。
　　程序正在聚能，一些怪异莫名的数据涌向她的大脑，她还要撑过这一关。
　　她的人格完整度正在微微下降，脑神经像狂风吹袭一样，咔哒，咔哒……
　　撑了好一阵，索菲娅突然又感到有什么正式通畅起来，咬破的嘴唇流出鲜血。
　　那笼中异鼠在为她持续不断地提供脑能，直至它死亡。
　　这不是一种开发，而是一种回归。
　　“看起来，成功了呢？”妮妙打量着喘息不定的索菲娅，之前瞧着对方是如何从面色怪异、青筋暴跳，而又重新平复下来。
　　不过索菲娅那双眼眸里有闪过异色，但那只是人类的怨毒。
　　“成功了……”索菲娅没有撒谎，成不成功只需要通过时间就能验证。
　　如果她的人格值跌破60%变成鬼人，那不可能瞒着对方，而且也会失去利用价值。
　　“好！果然能行，哈哈。”妮妙乐了，“那你就好好吸吧，别的事情不用担心。
　　“这小鬼鼠成了脑奴，在心网的人格魔方会出现异状。但我下来这里之前，已经去过心网把它的人格魔方藏好了，没有手尾。再说了，就算被人找到，也发现不了背后食血者是谁，这就是食血者的优势所在，对吧。”
　　她啧啧地来回瞧着索菲娅，“食血者不愧是天生的鬼牌，连异种也能吸。”
　　索菲娅闷着没有说话，小鬼鼠作为脑奴，仿佛就是往街头垃圾桶里捡剩饭吃……
　　这时候，她突然看到那少女并没有把电棒放回去，而是径直伸进了牢房里伸来，她急喊道：“你做什么，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
　　“没，就是想电你一下。”妮妙把电棒的电击一端扎向索菲娅，已经调好的电力档位不会使对方晕过去，而是能有一番享受。
　　她吃吃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会跟你讲规矩吧，我跟你呀，只讲心情。”
　　“啊……”索菲娅顿时被电流吞噬，浑身被电得抽搐，不可控制地倒在地板上。
　　她虽然是二程序者特级，却依然是一副血肉之躯，仍受不了这种电击……
　　我要杀了这个女人，我要把这些街狗全杀了，除了潘那个超速档玩偶，是我的……我要再尝一尝超速档的滋味，我要成为超速档……
　　索菲娅就以这个意志，撑过了这一顿电击，伏在地上，嘶吼不已。
　　“食血者能吸异种，有意思。”妮妙说道，“有钱佬专出你这种金发妹对吧？”
　　索菲娅早已了解这少女说起话来，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想什么说什么……
　　“有金发，黑发，棕发，都有。”她不想再挨电击了，“阿米克家族是金发。”
　　“就是没有红发。”妮妙想到了什么，“红发是街头的颜色呢。”
　　这家伙是指伊丽莎白吧，索菲娅当然知道那位老友在离开拳区后就染了一头红发。
　　“下次我给你带点染发的玩意来。”妮妙大感有趣地说，“小时候我和姐姐有个塑料娃娃公主玩具，我姐姐呢喜欢给它变装打扮，我呢喜欢把它的手手脚脚和脑袋都扣下来。你可别不高兴了，我也是在忍着的。给你染发，只是玩上我姐姐那份而已。”
　　说罢，妮妙就转身走去，留着那只小鬼鼠放在那里，还需要时间观察变化。
　　小地牢里很快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索菲娅的嘶喘声和小鬼鼠的嘶吱声。
　　索菲娅瘫坐在地上，望着外边小铁笼内的那只小鬼鼠，仿佛望到的是自己。
　　索菲娅·阿米克，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么一步的？
　　潘，潘，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他妈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食血之夜
　　幽灵女去过很多恶劣的地方，但还是第一次嗅到这般恶劣的气味。
　　淡淡的夜光照映着她，即使她总是缺乏生命活力，对于死物反而更亲近，也几乎一下呕吐出来。
　　这不是死物，这甚至算不上是风，而是混杂着无数工业污染细微颗粒、污泥翻滚之间河道水气的极度恶臭，一如那脏黑粘稠的及膝河水。
　　程序者也好、天禀者也好，都难以忍受。
　　由于东部工业区造成的污染，河乡区的河流多数都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
　　河道两边的树木也纷纷正在枯败，只有些野草还能在黑泥中冒出头来。
　　“啊呕……”那边，小队中的一位刺客职业系成员还是忍不住呕吐出来，吐得河面上到处都是新的污物，使空气变得更加糟糕。
　　他这一呕，其他几位人员也都纷纷有点忍不住。
　　“你们受不了就戴上防毒面具吧。”维克·斯特林说道，自己并没有戴。
　　“斯特林先生，抱歉……”那个男刺客队员显然身体很不舒服，面色都在发白。
　　“不用强撑，撑不住就回去，没必要造成无谓损失，有我和幽灵女就差不多了。”
　　维克·斯特林这么说罢，就继续在这条半干涸的小河流趟着及膝污水走去。
　　下面混杂着沙石废料的河床已经在硬化，他双手握着突击步枪，脚步走得平稳，但粘稠如糊的河水把他身上的风衣和迷彩军裤都染得肮脏。
　　这位赛思私生子，现在也算是一名高位者了，却不但亲自带队，身处这种环境中还毫无异样。
　　幽灵女见过一些年轻的食血者，但像维克·斯特林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看得出来，斯特林先生不是嗅不到臭味，他的面色也不怎么好，但他能控制着。
　　他不是个在养尊处优中长大的食血者，他在天使城那边就面对过很多恶劣的环境。
　　他故意不戴防毒面具，或许又是在训练自己。
　　幽灵女也趟着污水跟上去，渐渐地两人就走在了最前面，小队其余的五人都落在后面，边走边留意着河道两边的动静，这是一支刺杀小队。
　　河乡区的地理环境错综复杂，像这样的河流不计其数，把陆地切割成无数小片小块的孤岛和烂地，而有了天然的屏障。
　　河童帮虽然在城镇里有总部建筑，但更多的是化整为零，一伙伙河童平时就匿藏在这些河流周边的密林烂地里面，连卫星也难以察觉他们的活动踪影。
　　斯特林先生被银行派来整治河乡区的问题，河童帮是他的打击对象。
　　情报显示，之前抢劫了东部工业部一支货运车队的那帮匪徒，其头目和团伙很可能就躲藏在这片河地中。
　　斯特林先生决定要进行斩首行动，给予河童帮回应和震慑。
　　但如果出动太多人从地面包抄搜寻，甚至出动直飞机，那样动静太大，河童们比谁都熟悉这里的河道，也更熟水性，他们会潜走，乃至遁入荒野。
　　而且，那样整个行动的时间会太长，把周边其他的河童们都招引而来，导致冲突升级，从而造成双方都很大的人员伤亡，那不是银行和斯特林先生想要的结果。
　　至于直接空袭轰炸，那不适用于对付街头帮派，这里也算是街头。
　　那样就过线了，不是震慑，而势必会引起街头的强烈反弹。
　　斯特林先生做了一个连幽灵女也感到意外的决定，用一支刺杀小队，从几乎任何人都不会设想的恶臭河段摸进去，悄悄靠近，突然强攻袭击，完成任务。
　　这种河段，如果不是要急于逃命，连河童们自己都不会涉足。
　　但他们小队七人，先是乘坐一艘伪装的小货船接近，在适合位置再落水走来。这里果然没什么戒备，河童们不会想到有个食血者和天禀者会从臭河杀进。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只有胆略过人的头领才会制定和执行。
　　“斯特林先生，我们会不会走得太快了？”
　　幽灵女跟在后面，虽然不是安保人员，但作为被联合区派来辅助这位先生的天禀者，她本就有职责保护他的安全。
　　“我了解我的对手。”维克·斯特林说道，脚步并没有减缓，“街狗不是精英部队，这条河道连拾荒的痕迹也没有，平时不会有人来。再说在这种地方，精英部队也保持不了警戒，没人愿意在这片烂泥上待超过一分钟。”
　　幽灵女平时说话不多，并不是她不爱说话，而是能引起她兴趣的人与事不多。
　　只是恰恰，眼前这个高大成熟的蓝眼睛男人，让她想要说话。
　　“你似乎能待超过一天。”幽灵女一边说，一边继续留意周围。
　　她的听觉、视觉或嗅觉并没有特别灵敏，但她对于生命气息有一种感应，尤其是对于第一宿奎宿的超凡者，不管是主职玩偶系还是旁门。
　　而现在，她只感到四周一片死寂，在这片奇臭无比的污泥似乎连异种都无法生存。
　　“为什么不呢。”维克·斯特林应了句，“这就是食血者一辈子的生活环境。”
　　他似乎开了个玩笑，又似乎是在说着某种想法。
　　幽灵女听不出来，也就恢复了沉默。
　　污水灌入她的皮鞋里，让她的步伐越发有点艰难，她之前就开始刺痛的鼻孔有点堵塞了，让她不得不微微张开口呼吸。
　　在这种地方，鱼是不可能看到一条的，有的是些野兽的残骸，还有从未知地方飘浮而来、搁浅于此的尸体。
　　夜风的恶臭里面，有着尸臭。
　　但头顶上的夜空，却依稀有着点点的繁星。
　　“你为什么要亲自来呢？”半晌后，幽灵女问道，这是个难得让她有兴趣的问题。
　　即使是他的妹妹，那位特障人伊丽莎白·斯特林，恐怕也很难涉足这片泥污。
　　“如果你认为我应该藏在后面，全都交给你们去做。”
　　维克·斯特林应道，语气仍然平稳，“那是你不了解一个生意人是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的，一个帮派又是怎么建立起来的。银行是个巨型帮派，所以我在这里。”
　　“你想要证明自己。”幽灵女说了句，因为你是个曾被轻视的私生子？
　　脚下的河道开始变得难走，水位变深了，而河床有些位置一踩上去就破开或者滑陷进去。她几乎摔了一跤，要是迎面摔在这片黏糊糊、又黑又臭、飘浮着一层各种微细异物的泥污中，即使是她，可能也会崩溃。
　　“我已经证明过自己了。”维克·斯特林说道，“我只是在做自己。”
　　他们默然又走了一会，渐渐有谈笑声隐约传来，河边密林间还有一点火光与灯光。
　　维克·斯特林抬起一只手臂让小队众人停下，不要再发出动静。他打着手势让小队后面人员都不要前进，只是向幽灵女招招手，让她跟上。
　　幽灵女微怔，他似乎真准备只和她两个人去完成突袭。
　　情报显示这一伙人有十五到三十人。河童帮成员主要是“河童职业系”超凡者，但也会有其他超凡者混在其中，虽然对面此时毫无防备，却也不能小视。
　　“发动天禀跟超凡程序一样都需要花力气维持。”她上前去，非常小声地对斯特林先生说，“特别用于群体攻击，时间久了，我的反制会变得无力。”
　　“十秒行吗。”维克·斯特林问道。
　　“可以。”幽灵女回答，“但战斗恐怕不会在十秒内解决，对方有枪械。”
　　“那不是问题。”他说道，“就按之前的作战方案来吧。”
　　斯特林先生做了决定，幽灵女也就只能听令了。
　　两人趟着污水，在河道边慢慢靠近那片声响的方向，幽灵女确实感受到了变得强烈的生命气息，就随着恶臭的河风飘荡而来。
　　不多时，他们弯着身，先后踏上了河岸边的一片烂泥地上，满脚都是臭泥。
　　这时已经离得近了，那伙河童帮成员谈笑的话语，两人都能听得清楚。
　　好几个人在说着变现货物后有多少钱，要买点什么东西，也有人正在大声地开玩笑说：“咱们得给这里添个大浴缸，这河都臭死了，只能在浴缸里游泳啦。”
　　“你有浴缸，那你还得有水啊，要不你去跟市政提提给我们这里通个自来水？”
　　“哈哈，用我的尿就行了，我的尿比这里的河水还干净！”
　　那伙人又是一片笑声，全然不知危险已经迫近。
　　在夜幕的漆黑隐蔽之下，幽灵女如同无物，维克·斯特林也像个刺客般隐形潜行。
　　两人没有发出一丝动静，在这片岸边小树林走去。这里果真如维克的判断，面向臭河的这边完全没有守备，甚至整片烂泥地也似乎没有巡逻人员。
　　当他们低身绕过去，只见一片林间烂泥地上有些扎起的帐篷，好些河童帮成员就围坐在那里，喝着酒聊着天，由烛火和手电筒照亮。
　　那都是些年轻的男女，街狗都活不长，死掉一批又有一批，那些人正是新的一批。
　　“我们干的这事儿挺大的，但就是没有荒野那么威风。”有个约莫十八九岁的男孩叹道，“什么时候我们也去炸铁路玩就好了。”
　　“去铁路那边就是上了陆了，咱们是河童，离开了水就没了一半能力。”
　　幽灵女看到刺杀小队此行的主要目标人物，这伙人的头目，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强壮男人“马哈鱼”，那人染了一头绿发，发型是典型的河乡区河童头。
　　这些人发型都差不多，衣装都很单薄，随时要下水的模样，身上都有很多刺青。
　　马哈鱼正搂着一个彩发的年轻女人，可能是他的女朋友，对一众手下笑道：“再过个几天，咱们不去抢地上的，找准一艘小型货船去抢，抢不走的东西都沉河了。”
　　“那咱们这些河，不就有更多垃圾了啊。”
　　“什么垃圾，那都是值钱的，先沉在那里。银行狗打捞不走的玩意，回头再捡。”
　　他们笑骂之间出现了点分歧，有想去抢铁路，有同意去抢船只。
　　幽灵女事前了解过，河童帮的理念跟当年骨血区有点相似，是把造成污染的工厂赶走，要东部工业区不能乱排污，还他们这些母亲河一个清澈。
　　一个事实却是，也有很多年了，河乡区的环境只是变得越来越恶劣。
　　居民们怪病横生，曾经的渔民都不见了，要么进了工厂打工，要么成了流民。
　　流光城的淡水渔业早些年就不复存在了，除了伊甸湖区那边还有些特供给上流社会的本地鱼，城内人们吃的淡水鱼都从属于银行的“大渔场”进口。
　　大渔场是一片极为巨大的渔场，以及相关的货运区，给安洲各个自由邦供货。
　　河乡区早些年经历经济崩溃，就是被大渔场倾销导致的，然后才有了工厂。
　　这时候，幽灵女见到斯特林先生对她招招手，做了个发动突袭的手势。这确实是一个好时机，那些河童全无防备，只顾谈笑，连枪械都扔在身边没有拿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是特别想这么做，但她只能听令。
　　幽灵女悄然踏出一步，就透过树林的枝叶间隙，如同幽灵，发动天禀。
　　K级，第一宿奎宿天禀：阿努比斯
　　恶臭之风顿时凝滞，黑色胡狼头的幻影在她身后爆涌而生，在暗夜中似有一声狼嚎，这个幻影迅速扩大，犹如全息影像般笼罩在这片林间营地的上空。
　　与此同时，那边的马哈鱼等人都愣了愣，意识上立即反应过来，有人袭击！
　　但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全然不清楚对手中有个天禀者，纷纷要发动河童职业系的J级程序“河童化”。
　　这个程序能使他们获得综合多种猛兽般的身体素质，从而不管是窜到树上去，还是窜进河道里，或是与来犯的敌人交战，都能有更为迅猛的反应。
　　同时，他们都在拾起身旁的枪械，向着周围的树林就要开火。
　　“怎么……”然而，马哈鱼等人发现，程序发动不了，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超凡力量，他们竟然只能僵坐在地上，几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这副可以游泳游上一整天都不知疲惫的身体，里面的生命力似乎不复存在。
　　也正是这个时候，维克·斯特林发动了程序。
　　食血者职业系，超速档，Q级程序：脑奴呼唤
　　幽灵女随即亦不由微微惊讶，她本以为看到的是诡厉的脑奴人影，但几乎瞬间从斯特林先生那里爆涌出来的数据流幻影，是好几头巨型的猛兽异种。
　　它们有像先驱种，也有像雏形种，形态怪异，充满着棱角，在黑夜中难以名状。
　　这些本不属于人间的造物，如同巨浪一般扑向林中营地，完全是巨兽噬人的势头，转瞬间就纠缠压制住那十几个河童帮人员。
　　无论是河童还是其它超凡者，他们都顿时一片惊慌的怒叫，却阻挡不住自己的人格数据被入侵、被吸噬。
　　斯特林先生，他的脑奴，全部都是高级异种。
　　普通人当脑奴，即使全是脑力优越的人才，也根本不具备这种战斗力。
　　砰，砰，砰！
　　斯特林先生没有给任何人反击的机会，双手稳握突击步枪，扣动了扳机，以精准的枪法把那些被定了身般挣动不得的河童们，几下子就扫了个干净。
　　而消音器把枪声的动静，降到了最低。
　　那些刚才还在欢声笑语的河童们，已是死伤一片，血和酒都流得满地都是。
　　一些心灵已然随着躯壳被爆头而停止了运转，幽灵女的压力骤降，天禀的力量也就加倍压到了未死之人的身上，马哈鱼的女友死了，但马哈鱼倒在地上还没死。
　　“啊……”马哈鱼发出混杂恐惧、惊怒、全不理解的嘶叫声，看着周围死了一地的伙伴们，更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不明白，怎么自己的超凡力量会突然失去，而又突然有了灭顶之灾。
　　砰，砰，马哈鱼的双手再各中了一枪，无法再拿得起枪来。
　　此时，维克·斯特林才从密林中走了出去，而那几道巨大的异种脑奴阴影，还与胡狼头幻影一同在压制，也是在游荡，但周围没其他河童了。
　　马哈鱼艰难地抬头，望着那个高大的风衣男人，一头短金发，蓝色眼睛。
　　那模样一看，就是个银行狗。
　　“哈哈……”马哈鱼这下就明白过来了，发出了怪笑：“为了干掉我们这些河狗，屈尊让你们从臭河来啦，还真是脏了你们的手啊……”
　　马哈鱼其实是赞同回头买个浴缸的，他从未拥有过一个浴缸，也没有到哪一条清澈的河流游过，从他小时候起，河流就是越来越脏，越来越粘糊……
　　“银行狗。”他又垂死地骂说，“我去你们妈的……”
　　维克·斯特林朝着马哈鱼伸出右手，血丝线骤然释放出去，吸住了对方的头皮。
　　食血者职业系，K级程序：吸脑
　　“啊……”大马哈鱼立时又发出一声厉喊，脸上肌肉扭曲起来，青筋与眼球突出。
　　他的程序数据正被整个吸走，他的大脑变得空白……
　　超速档的工夫，只需要极短的时间。
　　砰嘭，马哈鱼倒在营地上，也再无了呼吸。
　　砰，又一声枪响，维克·斯特林给这个河童帮团伙头目的脑袋补了一枪。
　　然后，他就没有多看这片营地如何，转身往回走去，重新走进树林中。
　　幽灵女一直都没有走出树林，一直是站在边上看着，斯特林先生的一切举动都那么干脆利落，让完成过那么多刺杀任务的她都微微恍惚。
　　“就这样吗？”她问了句，总感觉似乎有什么还没完成，似乎有什么留在了这里。
　　“我们的事情完成了。”维克·斯特林大步走去，“留下的工作交给小队其他人吧，给他们也做点什么，那样比较好。”
　　幽灵女也就转身，再次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向那条恶臭河道，准备原路折回，会有伪装的小货船在外面开阔些的河段接他们。
　　这一切事情，在这个夜晚都会悄无声息，直至河童帮的其他人发现这里的覆灭。
　　到时候，斯特林先生又将展开下一步的工作。
　　“斯特林先生，你就不怕刚才会出乎意料？”
　　幽灵女真的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点好奇，她不是总有这种情感，她想要了解。
　　黑夜下，维克·斯特林重新落脚踏进了污脏的河道里，被搅动的河水翻起一阵更剧烈的恶臭，让幽灵女又开始难以忍受，他趟水走去，她听到他说道：
　　“食血者不怕死，怕死的是食血者的孩子。”


第一百七十章 新增联系人
　　三天过去，顾禾把圣水能量提升到12%，人格完整度恢复到75%，牛郎值五档91%。
　　他在营地里的孩子们那里刷得七七八八了，大家从围着他要飞天，到现在见到他快要躲起来，孩子们都想飞，飞多了却就嫌无趣，他们想玩游戏，想奔跑。
　　生命要有新花样，不但孩子们没劲，他的阈值也上升了。
　　圣水能量是无法简单地通过重复行为来补充的，关键还是在于激发对生命的感受。
　　顾禾这天也就参与进去孩子们的捉迷藏、跳房子中去，折腾得不轻，才又涨了2%。
　　现在，他把圣水能量看得比钱还重要，这14%可不能乱用了。
　　这几天，顾禾也一直有研究控制台的“可新增联系人数量：1”。
　　伊丽莎白的联系时间还在冷却，两者有没有关联，还得试一下，新增联系也许会使鹅的冷却时间延长，也许不会。
　　部落车队停顿几天，准备又再开拔继续北上了，他决定趁着还空闲，也是趁自己人格完整度低，胆儿有点大，先试试吧。
　　不然人格值回到90%，可能就搁下来算了。
　　多一个联系人，就意味着多一种可能性，多很多的变化。
　　幸运的话，又能摇到一位像鹅那样的分享者，又能好好地薅一把。
　　“酒井小姐，又要靠你把守了，别让任何人过来，洛娜也不要。”
　　“没问题，禾桑，你去吧。”
　　此时，过了车队营地边的那片小树林，在清澈的原野河流边，酒井花青负责把风，顾禾走到远处一边去，为了增加权威感，他故意找了块河边大石头坐上去。
　　之前已经想定心思了，当下抓紧时间往脑海打开控制台。
　　联系人列表，新增联系人……
　　【是否确定新增一位联系人？】
　　顾禾握着保温杯，点下了确定，希望清澈河道的美景能带来好运。
　　分享者组织，第三位成员。
　　顿时之间，控制面板上有光影轰然亮起，咔咔地摇动起来，各样的代码数据翻涌，使他周围的景象都被超速拉扯成一种诡奇凝结的光层。
　　这跟首次与伊丽莎白建立起联系时的感觉不太一样，但相同的是，在幻光之中突然凝聚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就出现在河道边上。
　　那看上去是个女性，虽然面貌模糊，但形状比较清晰，身形高瘦，腿长，手也长。
　　不知道为什么，顾禾感觉有点阴风阵阵的，有点莫名的毛骨悚然。
　　这不是摇到了一只鬼吧，在这个世界，信息幽灵就是鬼。
　　一时间，顾禾没有说话，那个新增到的联系人更完全是一动不动。
　　她在望着这边，却像是一具冰雕，不说话，也没动作。
　　现在，他只能确定自己没出精神问题，对方有没有出，就不清楚了。
　　联系时长是有限的，而且那阴风的感觉让顾禾倍感神经压力，时长可能撑不到12分钟了，他的精神正成倍地消耗，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上5分钟。
　　不能就这样僵持到联系结束，必须抓紧问出点什么信息来。
　　顾禾想了想，决定故技重施，徐徐地说道：
　　“我看你老半天了，看你老半天了。”
　　那次，伊丽莎白可是接着就几乎自己一股脑就说了很多。
　　……
　　河乡区也有市区，楼房普遍低矮，还比不上中心区那种繁华地方的一半高。而且即使是在市区，空气中也弥漫着从四周河道网络飘来的异臭味。
　　这里的人口正不断流失，连野狗也不爱往这边跑，街道上显得死气沉沉。
　　傍晚的此时，隶属于赛思集团的一栋公寓楼里，其中一个商务套房陷入寂静。
　　套房里只有幽灵女一个人，她正走在沙发边，打开电视随便看一看。
　　然而，刚刚启动的电视机的屏幕爆发出一片光影幻象，并迅速淹没了周围。
　　她完全是不受自控，还是身处于套房中，却又感觉自己的意识连接着了另一个超维度，无从感知与反击，像落入一个陷阱，又像只是一场幻梦。
　　她回头一望，只见后边的沙发被光影拉扯得朦胧怪异，上面端坐着一道身影。
　　看不清楚其样貌和衣着，但那似乎是一个成年男性，手上拿着不知什么。
　　那物什长长的，像是一根棍子，又像是……
　　幽灵女忽然想到了阿努比斯的权杖，这么一想，那道身影在各种光影数据的拉扯变幻中，也就似乎有点像阿努比斯了。
　　她不知道这是发生着什么，是不是天禀锁链的一种效果，还是什么未知情况。
　　她的人格魔方暴露了？虽然不像心灵网络的入侵，但这是一种可能性。
　　也有可能是超人研究协会的某种实验，某种测试……
　　幽灵女心里不由微动，如果是那样，银行的力量远远比她想的还要强大。
　　但在确定情况之前，她决定沉默应对这个巨大的异变。
　　不然又能怎么办，面对着这样一个神秘强大的存在？天禀也无从起效。
　　忽然，幽灵女就听到对方说道：“我看你老半天了，看你老半天了。”
　　他的语气，徐缓如小河流水，又深奥如长江滔水。
　　只是这句话，难免有点像街头之人的口语。
　　这恰恰让幽灵女更加迷惑，对方是什么人，银行的？街头的？荒野的？
　　一个人怎么说话会反映出很多信息，而她暂时得到的只有混乱。
　　看我老半天了？幽灵女想着，既然是这样，又是你找的我，你就说有什么事吧。
　　……
　　妈耶，你倒是说话啊。
　　顾禾这句话诈不出什么回应，那女人仍然像是一座冰雕。
　　这就意味着，这家伙要么是个哑巴，要么是个社恐，要么是一个难缠的家伙，没有鹅那么好忽悠……还好，他现在不是当初那个小白了。
　　早在新增联系人之前，顾禾就想好了套话策略。
　　不太可能马上就确定对方的身份，但先确定对方是什么，这是可操作的。
　　是在流光城还是在别的地方，是超凡者吗，什么职业系的呢，总不会是天禀者吧……天禀者这档事儿最近闹得这么大，心灵网络都传开了，那街头肯定也是的，大家都会知道，都在谈论，这已经不是秘密。
　　那么，这种热点就是一个很好的插入点，能激发对方自己去联想。
　　而他又有着神秘、权威的优势，只需要点燃苗头，其它的就交给对方吧。
　　“天禀者面世，你的命运轮齿开始了新的转动。”顾禾说道。
　　……
　　幽灵女没有惊讶，她心头已经迅速平复，即使处于这种神秘中，也难有活力。
　　对方这句话不过是证明了一个事实，他知道她是谁，这不奇怪，能有这样强大力量的人，并且主动与她连接，不可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但他是谁呢？天禀锁链也不该是这样……
　　他主动这样与她超维度、超距离地心灵联系，是为了什么？
　　“命运吗。”幽灵女轻声，这句话又不像街头之人的口吻了，但又像是在玩话术。
　　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人们都活在一个永远停滞的当下。
　　亲情、爱情、友情、家乡社区、文化传统什么都好，曾经属于人类的种种羁绊被斩断了，人们却又只是在无序的世界失路而行。
　　人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幽灵女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们活着，但又不像活着，他们死了，只是还没死透，他们燃烧，他们又熄灭，他们活得越久，只是越发支离破碎。
　　人们或在随波逐流，或在挣扎地想要找回那些羁绊，这是很多人的命运。
　　维克·斯特林，伊丽莎白·斯特林。
　　这对兄妹特别在于，他们都很坚定，他们似乎都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可是她呢，幽灵女，她没有父母，没有家乡，她体会不到很多情感，她甚至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和外号，只有锁链。
　　二十岁，到达K级，在天禀者里面属于是超速档的天赋级别，但这种超凡力量，有时候甚至被她自己所厌倦，这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呢？
　　幽灵女，她生来没有羁绊，也就没什么好被斩断的了，她生来就是死的。
　　“那你就告诉我，什么是我的命运。”
　　她向着那道手握权杖的努比亚斯身影，这么问道。
　　……
　　说话了！天禀者话题果然能打开局面，顾禾决定再接再厉。
　　“斯蒂文·雷扩，开启了你的命运之门。”
　　这其实是一句屁话，跟“今天天气不错”“你吃过饭没有呀”差不多。
　　但天禀者暴露于世这事儿都因此而起的，瞧瞧她会不会说什么。
　　顾禾只见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她忽然说道：“我杀了那么多玩偶，斯蒂文·雷扩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啥，啥，什么鬼？这特么什么鬼……
　　你杀了斯蒂文·雷扩……你是天禀者！？
　　顾禾屏住呼吸，有点呆住，有点不敢吱声，缓缓抬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冷静，先理一理，自己在忽悠对方，不能排除对方也在忽悠，不能轻信。
　　只是有个情况真让他不容乐观，那股阴风阵阵的感觉！
　　据传斯蒂文·雷扩是玩偶系，他也是玩偶系……难道正是因为这样，他其实正被反制着，所以才会成倍地消耗精神，才会只能撑个5分钟……
　　救命，怎么会摇到这么一位，他宁愿此刻面对的是薇薇安。
　　顾禾还不待多想，这次联系已经快要结束了，他的脑神经有种鼓胀感，周围的光影也开始摇摆飘动，已是进入到倒计时的状态。
　　“你从未真正面对过自己。”顾禾只好再说句似是而非的话，“答案就在你心中。”
　　他说罢，那个疑为天禀者的女人又一次沉默不语，全不像鹅那样马上受教。
　　再撑了不到十秒，他就撑不下去了，光影全然爆散开去，这次联系就此结束。
　　“险，妈的，真险。”顾禾急忙再喝上几口枸杞水，环顾周围的荒野与河流，还好对方不能顺着网线杀过来，留她自己琢磨去吧。
　　然而，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情况，顿时心头发紧，失声大骂：“操！”
　　圣水能量掉了，竟然掉了，从14%掉到12%。
　　天禀反制？顾禾立时想到这种可能性，是那股阴风起的侵蚀效果，让他的生命能量都下降了，对方还真是天禀者，反制玩偶的那种。
　　跟孩子们玩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攒到的2%……
　　“禾桑，怎么啦？”远处那边，酒井花青听到这一声骂，就叫喊地问道。
　　怎么？摇到一个灾星了。
　　顾禾抓抓头，一时没有动力从这块大石头起身，而是研究起来能不能删除联系人，重新再摇一个，现在这就像羊找上了狼，欠债的找上了债主，渣男找上了前女友。
　　这个玩意，可不兴联系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些羁绊
　　不同联系人在联系过后各有冷却时间，都是168小时，互不影响。
　　与那个天禀女联系，自己的圣水能量会被反噬。
　　天禀女不好惹，不好薅，不好忽悠，但联系人暂时无法删除，只能不去联系拉倒。
　　伊丽莎白·斯特林，简称鹅，才是分享者里的中流砥柱。
　　这是这次新增联系过后，顾禾确定下来的几点。
　　“酒井小姐，咱们回去营地吧。”
　　顾禾从大石头走下，走向那边把风的酒井花青，有点儿情绪低落，真是倒了霉了。
　　“禾桑，你这回弄得好快……”酒井花青有点意外，话说了出口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捂嘴改口道：“我没偷看，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顾禾顿时更是一口气堵了上来，“不是你想的那样，要不然我何必呢？”
　　“我没想什么。”酒井花青冤枉地摆手，“是薇薇安猜的，你说不是那肯定不是。”
　　“哎，真不是。”顾禾摇头走去，“对着河？我没那么缺德。”
　　傍晚的营地很热闹，人们在生起篝火，晚餐的饭香也从主厨房车飘来。
　　两人还没走出小树林，就听到有女人的争执声，还有林赛哂然的轻笑声。
　　他们对视一眼，意识到是有八卦看，顿时加快脚步寻声走去，果然见到营地的房车之间一处位置，莫瑞莎在和卡丽吵着，原来林赛和卡丽也搞到一起了……
　　这种事情，别人也不好劝架，但莫瑞莎快要和卡丽打起来了。
　　林赛不得不去分开两人，对莫瑞莎说：“亲爱的，我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就确立过彼此的自由，没有谁活在不变的画框内。”
　　“这里是荒野。”卡丽只是道，“你能知道哪天我们会没命吗，别那么幼稚。”
　　“可是……”莫瑞莎还是没有就此罢休，开始和阿赛说的是那样，但相处下来，她有些想法变了，“阿赛，我们不是进展得很好吗？”
　　“画作都是留在最好的那一刻。”林赛温柔地说，“莫瑞莎，我们讨论过的。”
　　不远处，顾禾和酒井花青躲在一辆房车后面，探头看着这场八卦。
　　很快，洛娜也不知从哪里走来了，但一起凑着看了会就走了，说了句：“没劲。”
　　“林赛啊，最快乐的小伙子。”酒井修吉寻声走了来，正醉得摇摇晃晃，搂住顾禾的肩膀，“小禾，你要向阿赛学习，看薇薇安被你整得多急。”
　　“咱们安心看热闹。”顾禾无奈说。
　　“林桑是林桑，禾桑是禾桑。”酒井花青义正辞严，“酒鬼就不要乱说话了。”
　　要不是有八卦看，兄妹两人几乎也要吵起来。
　　酒井修吉瞧得一个劲地乐笑，搂着顾禾肩膀就是不放，又道：
　　“阿赛说过一些很有道理的话，这个世界把人们都物化，穷人被物化为垃圾，富人被物化为暴鳄，全是些鬼人。那正常人在哪里呢？正常人在受苦。
　　“在这里，你要洁身自好什么的，那必然会遭受比别人更多的苦难。
　　“只有玩世不恭的人，才可以跳脱出来，离开腐朽，离开那些二元对立的狗屁，活得比别人都要真实。阿赛那混球，人格完整度在60%很久了，但就是变不了鬼人，他说‘像我这种东西，连神也不能摧毁。’”
　　酒井修吉说着一叹，“我们呢，我想有一场甜宠，可是呐？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而你，小禾，你想要什么，你在坚持什么？”
　　他松开默然思索的顾禾，提着酒瓶，摇晃走去了，“羁绊，你是个有羁绊的人。你对很多女人的吸引力就在于此，你是个正常人，这玩意稀罕。对吧，花青？”
　　酒井花青没好气地大声应道：“禾桑是个好人，不像你。”
　　“那不就跟我说的一样啦。”酒井修吉举起了酒瓶，渐渐走远，“负担啊。”
　　顾禾继续看着八卦，但心思上有点走神。
　　“正常人”，或许自己在坚持的，确实就是这么个玩意。
　　他的羁绊都源于另一个世界，一旦被全部斩断，就真的永远离开那里，没有过去。
　　所以有些事他不能随便就踏出去，人性其实很脆弱，某个方面变了，其它也会变，直至做出某种关于自我的重新选择，人生总是关乎于选择。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有了很多变化。
　　但顾禾能看到，在自己的身边，像洛娜、酒井小姐，其实都有努力想做个正常人。
　　有些大概也算是，他帮助带去的改变。
　　“正常人”在这个世界，原来真是很大的一份负担，尽力吧。
　　……
　　莫瑞莎和卡丽的冲突，直接导致林赛提前离去，他与酒井修吉开皮卡车一起先回去流光城了。
　　那场战争结束也有十天，回程又需要时间，他们先回去城里探探情况，与部落定期在心灵网络的约定坐标联系，没什么状况的话，其他人再择期回去。
　　顾禾、洛娜等人则继续跟随复苏会的部落车队北上。
　　有时候整天在开车，有时候驻扎下来，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转眼，半个多月就过去了。
　　在这段日子里，顾禾跟伊丽莎白又联系了三次，根据她的情报，鱼塘佬没有暴露。
　　流光城什么都很快，半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发生了很多事情。
　　有些消息是从心灵网络传来的，酒井修吉那个能说会道的大嘴巴说了很多。
　　比如在河乡区，近期河童帮被持续打击。伊丽莎白的哥哥维克·斯特林在带着一批人马，对河童帮人员杀一批、拉拢一批、建立一批。
　　顾禾这才知道鹅还有这么一个哥哥，手段真有点吓人。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认为，不能等什么都好了才去做，那样只会永远做不起来。
　　她近日在街头搞朋友的同时，开始切实办事。
　　红雨调查团在寿惠街摔角帮大仓库的附近，租借了几个市政仓库改造成流浪儿童福利机构“红雨之家”。
　　但这里没有强制收容，街鼠们可以自由走动，晚上有免费床位，白天有免费餐，患病孩童能得到救治，每天还有免费的读书学习班，教学内容都与雅库扎磋商过了。
　　街鼠是一种资源，关于这些人的身体和头脑以后去哪里。
　　如果红雨之家见孩子就强收，收了就不让走，在歌舞伎町是不可能办下去的。
　　做福利就必须投钱。钱从何来这个问题，伊丽莎白团队从各方面综合去做。
　　一是向银行内部拉拢一些或心怀善意、或怀着其它目的的人做个人慈善。
　　二是向市政申请拨款，市政与银行不完全是同一个系统，但那边还在拖着。
　　三是拉拢街头朋友成为赞助商，把自己的霓虹招牌挂到仓库的门口上。
　　四是设立匿名捐款系统，让不好出面的各界热心人士也能捐，就冲着相信她。
　　伊丽莎白让手下就去街头宣扬她是个特障人，把斯蒂文前辈的声名转为己用。
　　反正在银行内部，特障人就是一个群体，她只要还想当个英雄，就不可能和斯蒂文前辈划清界线，食血者反感她的依然会反感，她只能抓街头的好感。
　　红发莉兹是不同的银行狗，跟维克·斯特林不一样，而是跟雷泰一样，她是个注定死也死在街头的人，这很重要。
　　虽然不多，但这个匿名捐款系统还真的收到一些款项，这让她很受鼓舞。
　　不过，最主要的钱，总归还是伊丽莎白的个人资金和红雨调查团的活动资金。
　　她把钱大量投进红雨之家，就算没有其它渠道的钱，这个机构也还是能撑上一段时间的，半年、一年，会有了变化，她需要这种变化。
　　至于要不要由孩子们自己去创造利益，也就是童工。
　　红雨之家做着两手方案，一是与一些公司协商好，安排年纪够大的孩子做报童、送外卖，确保工作时长和环境，决不会像在工厂流水线那样做到病倒病死，逐步改革。
　　二是不这样搞，多开一些课程，但运营成本必然加大，各方反对声可能也会加大。
　　红雨之家都开门运营了，伊丽莎白对此还在犹豫未定。
　　无疑，她走访知道孩子们最需要的是一口吃的，有地方睡觉、有病能看，首先要解决基本问题，首先要能长大。
　　童工有助于这一点的实现，这就是维克说的那种权宜之计……
　　而她的改革的最终目的是没有童工，建立全面的儿童福利。
　　如果这种温和的机制使银行有利可图，红雨之家的工作可能只是在推动并巩固大量街鼠童工存在的一个未来局面，那最终改革就不可能实现。
　　这一个选择，可以直接分出两种未来，有童工，或者没有童工。
　　伊丽莎白无法轻易做出这个决定。
　　红雨之家甫一开张，派发免费餐的时候，所有的仓库就都被挤满，孩子们从各路汹涌而至，有些甚至是背后街头帮派故意让来的，要吃垮这里。
　　但是总归，这个红雨之家办起来了。
　　伊丽莎白已经突破到了二程序者特级32%，看着孩子们在领餐时的小心翼翼和欢声笑语，她得到别人和自己的救赎。
　　……
　　顾禾对于红雨之家只能给予鹅一些“指引”，主要靠她自己去思考。
　　至于分享者的另一位成员，冷却时间早就好了，但他至今不敢发动第二次联系，不只是人身安全问题，也不想再掉圣水。
　　经过这半个多月，圣水能量已经上涨到35%。
　　这个新程序真是害苦了他，他一个乐意整天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人，被迫要尝试做很多不同的事情，感受着什么叫生命的活力与美好。
　　“生命在于折腾”，越作，越闹，越搞，越有能量。
　　他跟拳佬学唱歌，唱得嗓子都沙哑了几天。
　　他跟洛娜学拳击，被她直接一拳打得眼睛都肿了；他跟酒井小姐学跳舞，跳的是歌舞伎的六方舞步，脚都扭了；他跟千叶小姐学演戏，作为龙套参与营地的戏剧演出，站在舞台上像一根电线杆。
　　他跟薇薇安学……什么都没学。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有一次，顾禾忍不住这么问薇薇安。
　　“喜欢？我说过我是想跟你玩，你长得帅、超速档、有挑战性，这就是为什么。要不然我才不跟你这样的老古董闹呢，我是不觉得性保守能算什么美德。”
　　薇薇安这么笑说，“特别是你，你还不如赶紧多搞，变得更强一些，帮助更多你认为需要帮助的人，那不是更有美德吗？”
　　“不是美德，只是选择。”顾禾说。
　　“随你怎么说吧，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玩。”薇薇安已然摊牌。
　　这个妖女放长线钓大鱼，她已经不急了，吃定他了。
　　顾禾偏就不让她如愿，别以为有几分美色就能让他也变得玩世不恭，他的人格完整度恢复到95%了，人格值越高，对抗薇薇安的诱惑就越稳。
　　而在牛郎值方面，这段时间里有过了两次满值，都是全部兑换成了数据。
　　现在，控制台的数据库里积聚着大量数据。
　　顾禾只把玩偶系数据编译成了一个黄金大型经验数据包，但消化过后，只是证明圣水能量与此无关，而且圣水程序很难依靠吃经验包就大幅提升。
　　一个黄金大型包，才升至了初级27%，圣杯程序非常强，却是一个天坑。
　　他准备回城后，再给酒井小姐秘密分享个经验数据包，让她也能晋升二程序者。
　　当然，还有洛娜，事关安全，开不得玩笑。
　　他还巴不得她们的新程序都可以厉害些，但猎人系源代码和演员系源代码只有各1行，其它数据更是空白，编好了又怎么拿出来，这些都是问题。
　　距离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一个月，他来到这个世界有两个半月，这年进入到冬季了。
　　在荒野折腾了这么久，鱼塘众人准备回去了。
　　部落车队深入北方，距离流光城很遥远，回程也是需要时间的。
　　洛娜开自己的越野车，薇薇安开一辆皮卡，都带上好几桶的车油，旅程要消耗的压缩饼干和水，还有顾禾、酒井花青和拳佬。
　　他们在部落人们的送别下，朝着南边流光城的方向开始启程。
　　在广袤无际的荒野上，一支复苏会游骑车队跟着那归去的两辆车送了一段路，而装上银翼的千叶·吉布森更是飞着送了很远，依依不舍，后会有期。
　　对于千叶小姐，这些朋友，已经是她一些新的羁绊。


第一百七十二章 回来啦
　　两辆车在荒野的各种烂路驶了三天，进入流光城的范围。
　　他们没有直接从货运区回城，而是绕了一大圈绕到西南面去，几乎要到达骨血区那片受核辐射的荒废之地。
　　如果非要跟人说起自己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就说是去骨血区猎杀异种玩了。
　　越野车、皮卡车从骨血区边缘转向驶进法老区，然后再驶进歌舞伎町。
　　夜空已经变得无星，正在下着夜雨，离别月余的霓虹街道映入他们的眼前。
　　喧嚣的街道上车流来往，两边密集的高楼满是巨型的霓虹招牌，散发着各样炫目光色的灯饰，还有影像变幻的电子屏幕，以及传统的灯笼与条幅。
　　路口苍白的斑马线上，成群服装各异的路人们，打着雅库扎黑雨伞或最近流行的透明塑料雨伞，在警视厅铁骑交通警装模作样的注目中，像一群幽灵地匆匆走过。
　　夜雨打在那些雨伞上飞溅而出，散落的雨珠被风带去方向。
　　“啊，歌舞伎町。”酒井花青很感慨，“荒野超级好，可我还是喜欢歌舞伎町。”
　　“洛娜，开慢点。”顾禾却注意着别的事，“还有你这雨刷该换一个了。”
　　在他的腰间，早已系好了安全带。
　　“我知道它是坏的，但我跟它有感情了，不换。”洛娜边开车，边对他竖中指。
　　两辆车没有停步，从仁清街一直驶回到了寿惠街。
　　他们离开了一段时间，但这里看上去一切都没有变化。
　　平田先生等暴走族还是在开着摩托车招摇过市，游戏帮的地狱游戏厅还是十分喧闹，一些小巷里还是有男人搂着应召女郎走去，有流浪汉和街鼠在翻找垃圾。
　　丽彩俱乐部的霓虹招牌也依旧在闪光，头牌牛郎们的身影出现在广告屏幕中。
　　俱乐部前面的街头，简还是在向路人们大声叫喊着低科理念：
　　“你每天看了无数的新闻信息、商业信息、娱乐信息，你真的有感知吗？还是看过就忘，而且精神疲倦？你以为看了些信息，自己就参与进来这个社会了吗？不，你没有，你只是在信息过载！被人用信息手段控制你的全部精力和时间。”
　　今晚不远处，还有末日族的人也在叫嚷，好像抢生意一样。
　　那个末日族男人身穿防护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发出的声音因此变得沙哑：“全能者巴克说了，现在就是末日，但更大的浩劫将至！地面上没人能躲得过去。”
　　“是信息的大洪水。”简随即大叫，“太多的信息正在把我们淹没！”
　　一行人下了车走过的时候，顾禾跟简打了声招呼，但简只是挥手回应，无暇理他。
　　他们走进丽彩旁边那条熟悉的小巷，往鱼塘走去，就见到几个小孩惊喜地奔来。
　　“老大，老大！”星童激动地连呼了两声，迈克、肥米和森子都在。
　　洛娜一把将星童箍了起来，搓搓她的脑袋，“你这小鬼还没死，这就好。”
　　众人打过招呼，顾禾现在看着迈克像看到救星，“迈克，保温杯帮，要好好搞了。”
　　“……是！”迈克先是一愣，再是深深地一下鞠躬，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老大，没问题，明天就能给你拉上一百人，红雨之家那边等关门吧！”
　　“别，别那么搞，先等我安排。”顾禾急忙叫住，鹅有钱，他没啊。
　　在几个小孩兴高采烈的环绕下，一行人回到了小巷深处的鱼塘。
　　居酒屋也还是那样，门口边的霓虹招牌失灵地闪烁，店门上挂着印有“鱼塘居酒屋”五字的火红暖帘，里面热闹的声响传出。
　　L型吧台后，范德宝身着印有“心宽体胖”的深蓝色主厨服，在小厨房里忙活。
　　吧台边的高脚凳几乎满座，都是些老熟人，在吃菜、饮酒和打屁。
　　老蔡又在向老狗杰克逊推销着那个滞销多时的充气隆胸装置，老狗今天一套江谷风格的水手服校园装，白衣蓝短裙，展现着自己粗壮多腿毛的两条黝黑大腿。
　　妮妙也在，听了有点心动，“老蔡，你便宜点盘给我吧，这种玩具听着就好好玩。”
　　这下子喜从天降，老蔡顿时眉开眼笑，“行，谁跟谁呢，给你个八折！”
　　“我愿赌服输，就是暂时没钱。”酒井修吉在跟也来了的北野老头吵骂不已。
　　北野老头可能刚去丽彩地下室那边探看过孙子，就转过来鱼塘喝几杯，还刚与酒井修吉打过牌，“混账家伙，你小心另一只手的中指也被切掉。”
　　那台被画满了粗口和侮辱符号的三藤木箱电视正播放着歌唱节目。
　　林赛与一位年轻漂亮的绿发女郎坐在那边的沙发上，接头交耳，好像在谈着电影。
　　那女郎是谁，连薇薇安都不认识，看来是个新欢。
　　“回来啦。”顾禾站在鱼塘门口，也不禁有点感慨了。
　　在荒野折腾这么久，还真有点怀念这里，毕竟好吃好住，有沙发躺，有电视看，连老范那张贱肉横生的胖脸看着都有点和蔼的感觉，真是不敢相信。
　　但这种感觉还持续不了一分钟，就被老范的臭嘴打破：“野狗成群了。”
　　“老范，给姐开一瓶丰谷。”洛娜往吧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你要是啰嗦半句，那就换一瓶青鸟啤酒。”
　　妮妙一见到他们回来，顿时没劲地哀嚎一声，转头对老蔡说：“那装置我不要了。”
　　老蔡才刚刚也要让老范开贵酒的，这下愣住了，“妮妙，别耍你蔡叔啊……”
　　拳佬抱着吉它走向沙发，没管林赛和女郎快要接吻起来，就坐下占了一大片地儿。
　　而薇薇安走到妮妙的旁边坐下，妮妙瞧了她一眼，就乐了：“还没搞定啊，我都快玩腻了。”薇薇安手肘抬在吧台上，手掌托着脸颊：“碰上对手了。”
　　“北野先生，他喝醉了……”酒井花青在替哥哥向北野老头道歉。
　　整个鱼塘的人几乎都在，就差着真正的宅女小甜饼了。
　　过了没多久，一身印花和服的彩音久美子从丽彩闻讯过来了，笑语欢迎大家一个不少地回归，宣布今晚的酒钱由她买单，这让酒井修吉好一通的欢呼。
　　洛娜没欢呼，但着实多点了又一瓶丰谷和几碗拉面。
　　这时候，彩音久美子又看向也在吃面的顾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前就知道他已经是二程序者了，她笑道：
　　“小禾，有个事情，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很早就预约你了，让我等你一回来就通知她，我刚才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她明天就来。”
　　啥子？顾禾愕然地僵住，怎么联系的时候她没提过，还是没忘找天使学习吗……
　　“她想做什么？”洛娜也是疑惑。
　　“点牛郎，你说要做什么？”隔着不远的薇薇安问道。
　　“不，她不像会那么做的人……”洛娜思索着嘟囔。
　　“我可像了。”薇薇安问起彩音小姐，“我也要点大禾一晚，就是那种业务，能行了吗？”几个小孩都还在呢，要不然她会说得更直白一些。
　　“不行！”顾禾一听急了，年轻人不讲妖德，搞这种买卖！
　　吧台边一片笑声，彩音久美子见他不乐意，就道：“再过两天吧，等他闲一些。”
　　“那我先预约了，就排莉兹后面。”薇薇安对着顾禾眨了眨眼眸，发出啧的一声。
　　洛娜则切的一声，翻了翻白眼，只管喝酒吃面。
　　鱼塘里的热闹直至凌晨，满屋的人们才逐渐散去。
　　而顾禾还有个事情，得忙完才能走，地牢奇人，索菲娅。
　　妮妙离去之前，对他悄悄地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给她几个地方打了环，给她搞了一只小鬼鼠脑奴，给她这样那样弄了一下。本来还想给她染发的，但是想想，还是金发适合她的气质。”
　　“好吧。”顾禾无奈，并不同意也不喜欢妮妙这种做法。
　　倒不是对索菲娅有什么感情了，而是何必呢，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妮妙对他的反应噗嗤而笑，“我是真的很享受哦。”
　　顾禾不予评价，在这个世界，一个几乎所有人都是罪犯的世界，事情不总是那么一回事，苛求一个人当正常人可以说是一种恶行。
　　薇薇安也好，妮妙也好，她们从未在正常世界生活过一天，又如何正常。
　　又或许说，这就是她们的正常了。
　　妮妙走后，下去地牢之前，顾禾和彩音小姐又再谈过新程序的事情。
　　彩音小姐之前只知道他有了奇遇安装了一个新程序“杯子”，现在才听他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的说法，基本上就是洛娜、酒井花青她们所知道的说法。
　　“这事儿是要做好保密。”彩音久美子一番考量，给顾禾吩咐，以后的公开说法就说是触手之锋的变种，能使玩偶拥有更强的触手，能灵活地用于攻击和防御。
　　这个新程序也别叫杯子了，就叫……
　　“十倍触手怎么样？”彩音小姐其实也没什么文化，起名水平和壮哥差不多。
　　顾禾倒是没所谓，名字叫圣杯、保温杯还是十倍触手，都改变不了程序的本质。
　　根据安装包的介绍，圣杯程序每一级有一个功能，初级功能则是神经治疗。
　　他望着彩音小姐走回去丽彩的身影，暂时默默无言，自己先研究清楚怎么回事吧。
　　鱼塘里清静下来了，只剩老范在清洗吧台，顾禾这才走进杂物间，下去地牢。
　　他一身牛仔装，又戴上了笑脸面具，但牢房里的索菲娅还是一下给他认了出来。
　　“潘！！”索菲娅几乎是尖叫，确定是潘只因为他手上提着热汤和寿司盒。
　　在这里没人会这样对待她，除了潘，她的潘神。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57%，↑163%】
　　“你可终于回来了……”她一身被撕得破烂的衣服，后背皮肉多了些疤痕，这时忍不住哭了出来，压抑多天的情绪不可控制地崩溃，“那个疯女人，那个疯子……”
　　“唉。”顾禾眼瞧着索菲娅这副鬼样子，明知她害过不少人，都有点可怜她。
　　或许，这就是酒井修吉说的，他这个人，稀罕。
　　“汤有点烫，慢点喝。”他把汤盒和寿司盒都从牢门间隙传递给她。
　　索菲娅刚一接过，不管烫不烫，顿时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那么用劲。
　　她一边吃，一边哽咽落泪，把自己的泪水也吃掉了。
　　“潘神，跟我共感吧！让我上你的身，带我出去看看，求你了，我快疯了。”
　　“这事我没办法答应你，我今天也没空跟你共感，你就看看杂志吧。”
　　顾禾也有带了几本新杂志下来给她，人困得久了，无法接触外界，是真会疯掉的。
　　他看着索菲娅如饥似渴地翻看起杂志，眼眸都瞪了个大，他终究是叹息说道：
　　“索菲娅，其实流光城就跟这个小地牢差不多，大家从来就都在这么一个环境中。你呢，曾经想当英雄的你，是不是也是被物化的那个，只是被物化为别的东西。”
　　“潘神，你直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索菲娅茫然道，“我没那么聪明……”
　　顾禾看得出来，她经过被妮妙这一个多月的折腾，那股傲锐之气是真被磨掉不少。
　　说到底，就算是食血者，是蛇蝎美人，索菲娅也就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她面挂黑眼圈，眼睛的神光涣散，有些撑不住了。
　　但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否则随时可能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你先睡个好觉吧，好好睡一觉，我回来了，那疯女人不会再搞你了，行了吧。”
　　他没说如果自己回来晚一天，索菲娅可能就要装上老蔡那个滞销的隆胸装置了。
　　顾禾在地牢陪着索菲娅聊了一会，就带上她吃空了的几个餐盒离去。
　　之后，他离开鱼塘，回去也是阔别多时的板田公寓，准备结束这长长的一天。
　　凌晨的街头依然热闹，在路上，顾禾看到简收拾着自行车骑上往胶囊旅馆驶去。
　　至于那个末日族男人已经不见踪影了，可能躲回了哪个地下室。
　　他走了几分钟的路就回到板田公寓，板田老头仍然守坐在门口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一看到他回来，打瞌睡的老目就睁了开，边打量他，边问：“搞了几个？”
　　“板田先生，晚安。”顾禾打了声招呼，就径直走过，提着保温杯上楼去。
　　身后传来了板田先生失望的声音，“你这辈子看来是要白活一场了。”
　　“我这辈子还长着呢。”顾禾抬手应道，好久没有这样与板田先生斗嘴了。
　　他踏着木楼梯来到公寓三楼，走在过道木地板上，来到自己的房间前。
　　但不需要拉开那道破旧的纸拉门，他就能看到房间里面亮着灯光，传出了薇薇安、妮妙的谈笑声，还有洛娜的叫骂声，酒井小姐的劝说声，她们又在开卡啦OK了。
　　顾禾转身往楼下走去，准备睡街。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了不起的鹅
　　型男天使陪玩回来了。
　　伊丽莎白昨晚就得到彩音小姐的通知，今天一早，她就轻装带着几人驱车来到寿惠街的丽彩俱乐部，在一楼大堂见到了预约已久的天使。
　　他又是上回那一身型男造型，多彩夹克和水洗破旧牛仔裤，戴眼镜，系红方巾。
　　她现在对于型男天使有着一种猜测，因为他在大师那里似乎有着特别的地位，天使不一定就是分享者，但大师似乎认同这个人。
　　“学习”“天使，你要”
　　伊丽莎白对大师这只字片语是有过思考的，感觉大师是叫她和天使互相学习。
　　“天使先生，你看上去气色很好。”这时候，她礼貌地称赞了声。
　　被伊丽莎白打量的同时，顾禾也在打量她。
　　气色好？几乎都气死了，他昨晚是回鱼塘过的，造型也是早上在鱼塘弄好的。
　　她的红发修剪得更短，橙色风衣、蓝色喇叭裤、运动鞋、显得宽肩的多彩大披肩，手握着那把会说话的电子长剑，红发莉兹的经典造型。
　　这造型更使她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多天未见，鹅的身边多了点生面孔，想来就是她说的前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的新安保。那个黑风衣女人一脸冷容，眼神像是刀锋，像极了战场上的那些特遣人员。
　　顾禾真是悄然打了个冷颤，好在戴着墨镜，对方看不出来。
　　“斯特林小姐，你还是那么美。”他只好也赞道。
　　因为伊丽莎白是把天使包了一天，而她还需要去红雨之家那边忙，所以进来丽彩只是待了待，就带着他出街，上了商务车，往红雨之家那边驶去。
　　“天使先生，最近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吗？”伊丽莎白和天使都坐在车内后排。
　　车窗外的街景正在倒退，因为寿惠街的主车道也总会人来人往，车子开得很慢。
　　顾禾还真有很多问题，一肚子呢，但多数都不好问她，一方面是要保密，另一方面有些与大师问的会重合，生怕惹到她怀疑。
　　但是，天禀者，这不一样。
　　天禀者的事情已经人人皆知，再说鹅又不知道大师新增联系到一个天禀女了。
　　那种联系每次维持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说不清楚，也许鹅其实知道更多呢。
　　“天禀者是怎么回事？”顾禾就问道，“我对这方面很好奇。”
　　“我也是很好奇。”伊丽莎白顿时想起了什么，蓝眸有回想的微光，“前些天，我见过一个天禀者，她是反制奎宿程序者的天禀者，也就是反制玩偶系，她可能正是刺杀了斯蒂文·雷扩前辈的那个人。她说她叫幽灵女，她确实给我那种感觉。”
　　这不算机密了，这个信息也算是她对彩音小姐的示好，彩音小姐可也是玩偶系。
　　而且有些话，她也想找人谈，对着互相学习的天使，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什么鬼？顾禾却是一愣，察觉到此事不简单。
　　幽灵女？杀掉斯蒂文·雷扩的只能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吧……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许这么快就能搞清楚那位新增联系人是什么身份。
　　问题在于，他一度也以为自己搞清楚了鹅的身份，但到现在还不知道“达格妮”是哪位。只不过接触下来，他越发确定伊丽莎白这个人心思不复杂而已。
　　“幽灵女，叫这种名字，那她像幽灵吗？”他故意问，“长得很高很瘦的样子？”
　　“还真是那样。”伊丽莎白点点头，天使先生真的聪慧，她抬手比划道：“比我还高瘦一点，大概有一米七五吧，给人的感觉很冷，像幽灵，也像冰块。”
　　顾禾心里不住地嘀咕，越听越像了……
　　“有点阴风阵阵的感觉？”他又问道，瞧着伊丽莎白的神情变化。
　　“应该可以那么形容。”伊丽莎白翻转眼眸，想起了大师的教导，“是生命的活力。幽灵女不但没有，还会削弱别人的，她长得很漂亮，但我看不到生命之美。
　　“那种感觉很古怪，哪怕是秋天的落叶也有一种生命力量，是生灭的一部分，我能感受到那种美，可是幽灵女，她不属于这个体系里面。”
　　顾禾听下来，基本确定了，是她，就是她……幽灵女……
　　怎么会这么巧，他甚至怀疑这个新增联系人，会不会是鹅与之见面带动来的。
　　“这个幽灵女，她现在在哪里？”顾禾故意开玩笑地问，“我看看自己还安全不。”
　　“就我所知，她在河乡区那边。”伊丽莎白说起来没什么心情，“作为我哥哥维克·斯特林团队的一员在打击河童帮，那边都传开了吧。”
　　河乡区？顾禾一想，会不会这也是某种原因，他新增联系人的时候就在河边搞的。
　　幽灵女，维克·斯特林的团队人员，河乡区……
　　他暗吸一口气，心头又忐忑，又微微有点振奋，自己掌握这些信息，就算真要再次冒死联系，还不是处于忽悠链的优势位置么！
　　鹅，你无愧是分享者的中流砥柱，分享者的核心人物。
　　这时候，商务车缓缓停顿下来，因为路上有一大群奇服异装的御宅族走过马路，他们瞧见这辆带红雨标志的商务车，一顿呼叫，也有人不友善地竖出中指。
　　伊丽莎白并不在意，虽然她依靠红发莉兹的名堂在歌舞伎町勉强能立足。
　　但人们总是有很多不同心态的，而且可以今天这么想，明天又那么想。
　　她继续看向型男天使，问道：“天使先生，你对生命活力有什么看法？这对于玩偶系，很重要吧？”
　　她最近已经开始在了解法官系了，但大师还没有就这方面进行讲课，可能是她的玩偶系功课还不够扎实。
　　所谓温故而知新，问问天使吧，知识是不嫌多的。
　　“很重要。”顾禾心里再次为鹅点赞，正愁着怎么挑起这个话题啊。
　　“这对于玩偶是一种能量，我有个同行朋友，他的Q级程序就需要感受生命活力才能增强。但凡是感触就无法量化，他很难找到一种稳定的方式去操作，所以有时候又挺苦恼的。斯特林小姐，你觉得呢？”
　　伊丽莎白想着什么地点头，“的确，感触是没法量化的，天使先生你说得对。你知道吧，我是英雄系，Q级程序是救赎。”
　　她介绍了一番救赎程序，其实在之前，她就让手下人往街头扬开了。
　　对于一个超凡者，超凡程序的特性有时候会决定其行为。
　　食血者要食血，英雄要救赎。
　　只要清楚救赎是怎么回事，那就知道安装了救赎的她，与食血者真是不同路的。
　　“哦，这是个好程序。”顾禾还是现在才知道鹅的Q级程序，却没有意外了。
　　“我选择这个程序，是得到一位奇人的指点。”伊丽莎白轻声了点，但语气里充满着尊崇，她怀着点小心思，想试探一下型男天使的反应。
　　她顿时就见到，天使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感觉好像，真有那一回事……
　　“唔呃。”顾禾沉默，稳住，稳住，再说屁话：“斯特林小姐，你够幸运的。”
　　“对，这事情上我太幸运了。一开始，我也以某种刻板行为去对待这个程序。”
　　伊丽莎白说出了自己的历程与感受，“后来才发现，关键是某一时刻的自身感悟。开始的时候我还往夜店砸了很多钱，但不是那一回事。”
　　“等等，砸了多少？”顾禾不由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紧张。
　　“五百万。”伊丽莎白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开了些酒。”
　　“……”顾禾无言了，五百万，那么大的一笔钱，就那么砸掉！
　　我呢，我教过你这么多，我得到什么回报！你甚至不愿意给我开一瓶啤酒。
　　“咳咳……”顾禾竭力不让自己失态，“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就是这个道理！”伊丽莎白赞同道，“天使先生，我感觉你真的不一样。”
　　忽然，在她身边的电子长剑的剑珠发出光亮，是剑宝，它的电子合成音说道：
　　“剑宝辞典启动，‘斯特林（Sterling）’，第642316页，词义解释为：本义是纯银，后来引伸为货币的意思。而现在，姓斯特林的就是一块行走的巨大银子，必然会引起牛郎对钱的企图。如果谁说没有，那就是有更不可告人的秘谋。”
　　“对，可能图的是金子呢。”顾禾冷静地呵呵说，用笑话去消解它带来的威胁。
　　伊丽莎白这下不由一笑，“剑宝，听到了吧，你的辞典该更新一下了。”
　　“剑宝辞典启动，‘更新’，第173页，词义解释为：通常是用户不需要、不想要，但商家强制执行的折腾，否则用户会被中止服务。但是当更新发生在读者对创作者的索取上，这种情况恰恰相反过来。”
　　“可是现在，你的辞典不总会顶用啊。”顾禾再次笑说，强调这个断言：剑宝有对有错，这次是错了。
　　“剑宝，你就不要再对牛郎有偏见了，我以前就犯过这样的错误，但我已经更新了我的思想。”伊丽莎白抚慰地拍了拍剑宝的剑身，“你也需要学习的呢。”
　　这一路驶去，剑宝插了好几次话，顾禾都给予消解，渐渐它就不说话不管了。
　　如果它的意识也像人有情绪，估计会气得受呛。他就是有点怕它会突然飞剑斩他。
　　红雨之家距离不算特别远，不多时，商务车就到达仓库范围了。
　　顾禾看到了奇特的景象，那边的摔角帮大仓库人声喧嚣，有各种观众拥挤来往，而在这边，红雨之家，很多街鼠孩子成群结队，从各条街道涌来。
　　“今天我们这里派发免费衣服。”
　　两人下了车，往主仓库门口走去，伊丽莎白对型男天使说道：“入冬了，天气会越来越冷的，流光城的冬天会下雪，孩子们需要一些厚衣服过冬。”
　　她说起这事儿，语气都不由有点沉，每年在花园区那边，多少的时装走秀。
　　那些厚的、薄的衣服，都成了垃圾扔掉，扔到烂泥塘里去，就是不给街鼠们穿。
　　顾禾果然看到孩子们排了长长的队伍是在领衣服，而那些领到衣服的孩子已经穿上身，高兴地奔跑离去了，那些棉衣虽然简单却结实，都印有红雨的标志。
　　“我们给孩子们做了身份登记。”伊丽莎白介绍道，“不能多领，都能领一件。”
　　钱花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如果红雨之家只管两餐，能撑上很久。
　　但是除了吃，各方面都要花钱，衣服、住宿、健康、教学……
　　顾禾跟在伊丽莎白的身后继续走，知道她在拉拢街头的支持，但在主仓库上空的赞助商位置还是没有任何霓虹招牌能挂上去。
　　“莉兹姐姐！”有些孩子一看到她，就已经欢呼起来，顿时引发更多孩子欢腾。
　　那个漂亮姐姐就是红发莉兹，红头发的那个，这里就是她给办起来的。
　　伊丽莎白向孩子们笑着打过招呼，让他们安心排队，衣服都能领上。
　　在主仓库里面，有着一排排的多层铁床，虽然放得有点拥挤，环境却很干净明朗，墙上的涂鸦不是什么“未来在你手中”，而是一些可爱的动物与风景。
　　顾禾接着又跟去看了教学仓库，这里有室内课堂，同时也采用户外教学。
　　在教学仓库外墙挂着一块大型赛思屏幕，孩子们或坐，或蹲，或站的拥挤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就这样看着屏幕中的老师教他们识字、数学和一些常识。
　　“这些孩子很有趣。”伊丽莎白又说，“有些人很好学，是很愿意上课的；也有些人是因为想多领一餐。我们这里规定完成课程的孩子能多吃一点，好鼓励他们的积极性。天使先生，我觉得他们需要教育，他们需要这种机会。”
　　顾禾跟她就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那些努力保持着安静的孩子。
　　如她所说，有些孩子在窃窃私语只想混食，也有些孩子仰着小脸认真地听讲。
　　他扫视过那一双双的大眼睛，忽然，心里很有感触。
　　他来到这个世界两个半月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课堂，在荒野部落都不曾见到这样的光景，荒野孩子们也上课，但更多时间在于自由地奔跑。
　　这些生命，以不同的方式都在成长着呢。
　　而街鼠们在这里，得到了养育的水分。
　　【圣水能量：40%，↑5%】
　　什么！顾禾被这个骤然的情况惊到了，一下子涨了5%！这还是第一次。
　　但看看那边几百个孩子的规模，以及这份深深的感触，又似乎并不奇怪……
　　他几乎要转身紧握住伊丽莎白的双手，忍着只是转过身去，认真道：
　　“斯特林小姐，请坚持下去，你在做着一些在这座城市前所未有的事情。
　　“如果你认为这样是对的，你就去做吧，需要有人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会知道，这个世界可以有这种事，可以有这种人，可以这样子。”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97%，↑40%】
　　伊丽莎白闻言，不由转头看向型男天使，心头发暖，真像听到了天使之言。
　　听信牛郎的话会很傻吧，剑宝一直都那么说，但这番话，真的让她大受鼓舞。
　　她这才发现，自己很需要这么一番话。
　　“谢谢你，天使。”伊丽莎白由着这份感触，作出了一个决定：
　　“你说得对，需要有人这么做。不然这座城市，永远都会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就要证明，这是可能的，这是会存在的！有什么艰难，再想办法。但我们红雨，就要让大家看到另一种世界的可能性，好的那种可能性。
　　“就算不能一次成功，也总会有后来者继续推动的。”
　　她望向那群上着课的孩子们，“红雨之家，永远不会设立童工制度。”
　　【救赎，程序级别：特级40%，↑8%】
　　啊，啥子……牛郎值大涨，顾禾却怔了怔，怎么扯到童工去了……
　　不过他想了想，听懂她是什么意思，鹅啊鹅，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就去做吧。
　　“没有童工，可以有义工。”顾禾说道，“有空的时候，我想过来这里当义工。”
　　伊丽莎白又是一笑，“这个想法很好，我也有这么想，义工能降低这里的运营成本。天使先生，我先欢迎你和你的朋友们有空都来当义工了，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没什么。”顾禾摆手，我也需要圣水能量啊，“这里有体育运动吗？”
　　“唔？”伊丽莎白不太明白。
　　“多点体育锻炼，孩子们身体强壮，才不容易生病，又健康，成本又会降低。”
　　顾禾和伊丽莎白一边走去，一边给她建议办个早晨广播体操吧，这玩意原来在花园区的那些学校里并不流行，伊丽莎白听了却觉得有道理，可以搞起。
　　他又提出一些细节建议，她觉得好的都纷纷点头采纳。
　　这下子，伊丽莎白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型男天使没读过多少书，可能文化程度也不高，但在某些方面，他很有想法和见地。难道说……他背后也有奇人指点……
　　无论如何，她和天使果然可以互相学习，谢谢大师！
　　两人边谈边走在红雨之家几个仓库之间的路上，时不时与奔过的孩子聊上几句。
　　顾禾在这里吃了午餐和晚餐，到了这天晚上，才由伊丽莎白送回去丽彩那边。
　　今天他的收获很大，不但圣水能量一口气涨到50%，牛郎值也涨到五档85%了。
　　鹅就是好薅，太好薅了，有鹅在，怕什么薇薇安。
　　当商务车重新回到丽彩正门口前面的喧嚣街道上，伊丽莎白跟着他又下了车。
　　“天使，晚上还有什么活动吗？”她问道，她现在叫他天使，他叫她伊丽莎白。
　　“也就平时那样吧。”顾禾答道，微微紧张，“没什么特别的。”
　　现在，可还算在她包着他这一天的时间内，她又想搞什么……
　　“我知道丽彩也是一个中间人酒吧。”伊丽莎白笑道，“但一般是在小巷一家叫鱼塘的居酒屋那里做生意。我今晚想过去看看，你陪我一起去吧。”
　　顾禾一下子，满头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索非娅就在那，这可不兴去啊……
　　然而，伊丽莎白已经是知道路在哪儿的，径自就往小巷那边走去。
　　他知道她早已计划好了，不可能阻止她去，中间人酒吧，为什么不能去？
　　如果非得去，那仔细想想，主要问题不在于鹅，而是在于朱蒂·迪金森。
　　他已经知道这个冷面女人的名字了，身为前特遣队副队长的她，会比别人都更有洞察力。要是被朱蒂这边走走，那边看看，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了什么……
　　那还得了，那就全完了。
　　“伊丽莎白。”顾禾快步追上去，叫停了鹅的脚步，对她严肃地说：
　　“鱼塘和丽彩不同，鱼塘是一个更私人的地方，平时只欢迎那些老熟客。鱼塘的老板也不是彩音小姐，是一个我们叫他老范的家伙，是个东土人，制食师，也算是一个奇人，所以脾气特别稀奇古怪，不好相处。
　　“我就明着说吧，你一个人去还行，如果带着这么一大伙人都去，老范不会让你们进去的，不拿酒瓶砸你们，那都算好了。”
　　这种说法当然是顾禾临时扯的，老范确实是个臭脾气，但不一定不接客。
　　尤其如果让老范知道伊丽莎白一晚能开五百万的酒，那就必须得接待了。
　　“明白，明白！”伊丽莎白连忙道，街头有街头的规矩，大小姐作派是绝对要不得的，只会被人厌恶和鄙视。
　　她当下就让绫子、朱蒂他们都先别跟来，就守在巷口，或者自己往这周围走走吧。
　　“没事。”她说，鱼塘是中间人酒吧，并不比她去拳区、城寨区等地方危险。
　　团队众人只能听令，伊丽莎白这才和天使一起走向那条阴暗破落的小巷。
　　她心里有点莫名的跃跃，也是制食师，也是东土人，也是个奇人。
　　能不能向那位老范，打听关于“制食奇人”的消息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进补之食
　　“各位大人，我肌肉壮没什么擅长的，就这些棋牌游戏玩得好。”
　　“壮哥在说什么？”
　　“说你妈在下雨，拳佬，壮哥这贱人在骂你呢，怎么着，你能听清楚吗？”
　　“我的唇语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修吉，从现在开始你们说屁话都给我小心点。”
　　“想弄明白我们的屁话，那你应该去学屁语啊，学什么唇语。”
　　破落的小巷里，体胖的流浪猫一跃而过，霓虹招牌失灵地闪烁着炫光。
　　顾禾和伊丽莎白还没走进鱼塘，就听到里面传出的几个男人不加掩藏的笑骂声，酒井修吉，拳佬，还有不多前来的壮哥，他们正在打牌和打屁。
　　壮哥估计是听到风声他们回来了，今晚就过来瞧瞧。
　　顾禾真说不好是薇薇安姐妹在好一点，还是这帮烂人在好一点。
　　“天使，我很喜欢街头这种氛围。”伊丽莎白却是兴冲冲的，“你都不知道，我在花园派对那种虚伪的地方，是有多难受。”
　　她持剑大步走去，过了门口上方那火红的暖帘，比天使还早一步走进鱼塘。
　　热闹的居酒屋内顿时一静，在吧台边打着牌的几个烂人纷纷停手望去。
　　吧台后的老范一张胖脸更是凝住，顾禾看得出来，老范心里已经在骂开了。
　　怎么还把她招惹上门来了，地牢里那位还在，你想死我还想活，滚，全部滚出去。
　　肯定是这么骂的。
　　“晚上好。”伊丽莎白自来熟地打招呼。
　　她这段日子在歌舞伎町出入各种酒吧也不少了，清楚自己该持一种什么做派。
　　她很自然地往吧台边一张高脚凳坐下，把剑宝放在吧台上，“老范，两杯清酒。”
　　不需要特别介绍，更不要装模作样，外号就是最好的尊称，大家的身份都是酒客，中间人酒吧就是这样一种地方。
　　范德宝暂时没说什么，该怎么就怎么，倒了俩高脚杯的清酒，酒枡是没拿出来用。
　　“唔，呃……”顾禾也坐下，迎着他们各异的目光，真不是我把她带来的……
　　壮哥不清楚这状况有多危险，还很高兴来着，“斯特林……红发莉兹！”
　　壮哥虽然一身轰隆隆的十倍肌肉，但从来是善于交结别人和抓住机会的人精，“红雨之家，这个！”他竖起也是肌肉过人的右手大拇指。
　　但说归说，也不见壮哥把游戏帮的霓虹招牌往红雨之家的仓库外墙挂上去。
　　“现在还行。”伊丽莎白点头，此前有去过游戏帮拜访过壮哥的。
　　“哈哈……”酒井修吉瞧着她，又瞧着顾禾，“行啊，来灵感了……”
　　“说不定是酒井小姐用面具扮的。”拳佬有特别的看法，“换一身衣服就行。”
　　“花青？她什么人，没这演技。”酒井修吉一听真没好气了，“她扮自己都不像。”
　　范德宝给了他们一个眼神，都少说屁话，别招惹她，让她坐一会好走。
　　顾禾难得同意老范一回，壮哥是不敢造次的，拳佬本来除了唱歌的时候就话不多的一个人，也就酒井修吉话唠，但现在他来了灵感，拿出纸笔记写着什么，也不说话。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在看着屋厅的周围，那边有电视和沙发。
　　那张老旧的布沙发，让她有点莫名的亲切感。
　　顾禾注意到鹅在注意那张沙发，心头顿时提上了嗓子眼……
　　他已经知道她的J级程序是溯视，而且清楚那有着什么能力。
　　如果，发生一种极端情况，鹅一时想不开，跑去沙发坐下，再开了溯视……
　　伊丽莎白收回目光，看着吧台上的摆布，注意到一个保温杯，那保温杯放在一堆酒杯、酒瓶之间很有些独特，旁边还有装满了枸杞的塑料罐。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那个保温杯，也很有一种亲切感。
　　忽然，沉静了多时的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既然你喜欢，你应该把这个保温杯买走，它可能是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伊丽莎白不由一笑，也就半开玩笑地问：“老范，那保温杯卖不卖？”
　　反正看着亲切，要是能买走，拿来装水喝也不错。
　　在墨镜的遮掩下，顾禾瞪向了剑宝，它似乎知道那是他看重的东西……
　　这把奇物剑真不好对付，似乎被消解了，但它其实在埋伏，随时就会暴起。
　　它就是对牛郎有一种偏见是吧。
　　这个保温杯，从他来到鱼塘的第一天就跟着他了，跟出感情来了。而且每次联系的时候，他都拿着这保温杯，要是被伊丽莎白买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另外，这将是保温杯帮的龙头棍，可不兴被人买走啊。
　　“其实那是我的，不卖。”顾禾只好道，但不伸手去拿，生怕露出大师的影子。
　　“哦！”伊丽莎白这下明白亲切感从何而来了，却不明白一个型男竟然用保温杯。
　　“我倒想把这小子也一同卖给你。”范德宝说了句话，“看着眼烦。”
　　伊丽莎白见老范说了话，而壮哥等几人继续小声打牌，就不急着认识他们，她微抿了一口清酒，“酒很香，老范，我听说你是个制食师。”
　　“不错。”范德宝不咸不淡地应道。
　　别说因为地牢那位了，顾禾很清楚老范对有钱佬都没有好感，以前每次关于鹅的事，老范都是持阴谋论的态度。
　　要不是红发莉兹也算有了点声望，而且做中间人的，彩音小姐说了就平常对待，不需要讨好也不要开罪对方，老范肯定黑脸，真不是他胡编。
　　“我最近在找制食奇人。”伊丽莎白直接道明来意。
　　中间人酒吧就是个情报源，老板都知道很多的，就是这样牵桥搭线做生意。问题在于老板愿不愿意搭理，以及鱼塘有没有这种资源。
　　这段日子，羽诚道长已经在东土街那边通过各种门路努力找过了，收获不大。
　　“那你找错地方了。”老范马上就回答，“就我知道的，制食奇人只是一个传说。”
　　伊丽莎白默然，就算对方知道点什么，又怎么会轻易告诉，她还不是那种老熟客。
　　“我在寻找可以改善、调理神经损伤的超凡之食。”她又说，“不求能完全治愈，不知道老范你有没有什么自制出售的呢？”
　　有些中间人酒吧也卖东西，有自营的货物，也有是作为中间商赚差价卖的。
　　“我们这里有的都是些普通玩意，是我用Q级程序‘进补之食’捣弄的，谈不上调理神经，就是综合调理身体的补药，一点都不稀奇，跟你现在喝着的这杯清酒一样是大路货而已。你在我这里买，还不如去东土街那边多选择。”
　　范德宝一边擦着酒杯，一边如此答道。
　　顾禾他们都奇了，老范总在自吹，就没有说自己东西不好、眼光不对的时候。
　　可是现在，这胖家伙真不想做红发莉兹的生意啊。
　　然而，伊丽莎白今晚铁了心要有所收获，起码要跟丽彩鱼塘扯上关系。
　　中间人酒吧谁都能来，她红发莉兹怎么就不行了，真不行那就极恶莉兹吧。
　　“有进补效果就行。”伊丽莎白说，“我听说鱼塘的东西够正。”
　　“老范，要不你给她挑一个，保熟的就行……”
　　顾禾看出伊丽莎白的决意了，渐渐摸准她的脾性，她是非要撞破南墙的那种中二。
　　但就是这种中二，才能做出像她做出的那种事情来啊。
　　也好吧，是他把客人带过来的，鱼塘售出的普通和超凡东西，他都有提成。
　　范德宝没再多推却，转身往厨房内的酒柜走去，拿过来一个黑色陶瓷的小酒坛子，嘭的放在吧台上，沉沉的，里面应该装满了酒水。
　　以前为了久美子，老范一个制食师、老蔡一个医生，对神经治疗是研究过一阵的。
　　虽然没什么成果，但弄点儿进补之食，还真的不成问题。
　　“这坛酒是我的杰作。”
　　众人听到老范开始吹起来了，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老范，“安神、养心、什么都补。每晚一杯，保管高质量睡眠，人睡得好，身体自然就好，心里就宽了。”
　　伊丽莎白瞧着这个陶瓷酒坛子，不由有些期待。
　　她也知道自己运气向来好，这会不会又买到什么宝贝了呢……
　　“这坛酒不单独卖，鱼塘做生意历来公道。”老范又说，“三万块。”
　　什么鬼！顾禾一听到这价格，就知道这酒好不了哪去。
　　三万块还不比一瓶丰谷酒贵呢，以老范这个人的抠门程度，真有那么好，还不得十万起步。可能就是普通酒加了点安眠药，完全是在打发鹅用的。
　　拿这个进补还不如多喝枸杞水……剑宝确实是一把有建树的剑……
　　三万块！伊丽莎白顿时犹豫着了，换了以前，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根本不会去想钱多钱少的问题，但现在当家才知柴米贵，红雨之家什么方面都要花钱呢。
　　只是，三万块……
　　想来自己在丽彩那边都没有开过哪怕一瓶贵酒，虽然天使不在乎，但别人怎么想。
　　也许就差着这么一块敲门砖，而且天使都说了，老范也算是一位奇人。
　　而这可是老范的得意之作。
　　“能给我个折扣吗？”伊丽莎白已经学会了砍价，现在每次都砍价。
　　“我开居酒屋的，能卖你贵酒？”老范却是寸步不让，“就三万，你要就带走。”
　　伊丽莎白暗吸一口气，才终于点点头，“好，三万，我买下了。”
　　她随身没带这么多钱，回头再让红雨的人来补上。她身份和声誉放在那里，而且是想搞关系来的，老范倒不怕她会欠账，就把酒坛子交给她了。
　　“唔。”伊丽莎白双手捧着这坛酒，不知道值不值，一时间有点患得患失。
　　说出去，别人不会相信的吧，“赛思公主”会为三万块如此发愁。
　　顾禾对此看在眼里，还投奔红雨调查团，还去卫城山区天天大鱼大肉呢，想得美，自己那几十万可得捂紧了，别被鹅拍动翅膀就卷走了去。
　　绝对不行，他还得存钱从良的……
　　伊丽莎白买到了超凡之食，又待了一会，询问了些老范东土街的事儿。
　　但老范并不热情，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天使又酷酷的坐在一边，她也不指望来一次就能混熟了，今晚也差不多就这样。
　　当下，她向众人告了声辞，一手拿剑宝，一手提酒坛，往鱼塘外面走去。
　　顾禾送着她离去，把她送出小巷，心头是大松一口气，又一次有惊无险。
　　但下次必须更加小心注意，不是朱蒂·迪金森，是剑宝，这把剑很阴险。
　　“天使，下次我再来。”伊丽莎白走上商务车之前，对他说：“今天我很开心。”
　　“嗯。”顾禾不置可否，你开心了，我情绪复杂啊。
　　可他现在也不能远离这头鹅了，红雨之家，圣水能量……
　　顾禾看着伊丽莎白上车离去，才转身快步又走进小巷回到鱼塘，屋厅里面已经又是一片热闹的笑呼大叫，烂人们一边打牌，一边笑说刚才的事情。
　　不管酒井修吉，还是拳佬，都说红发莉兹被老范宰了一笔，真是人傻钱多。
　　那是超凡之物没问题，但真是好东西的话，能放在那酒柜里？老范都藏好着呢。
　　“老范，那三万我有10%提成吧？”顾禾先不管了，怕时间过久了老范不认账。
　　“你还想要提成？”老范胖脸一黑，“鱼塘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招惹她来！”
　　酒井修吉嘿嘿地乐笑，“小禾，行啊，真行，怪不得你不肯跟薇薇安搅和，原来志存高远，经营好人设，就瞄准这位亿万千金，牛啊……”
　　“别扯了。”顾禾懒得骂他，“我过两天去红雨之家做义工，你们有谁也要去不？”
　　“义工，那是什么，做什么的？”壮哥没听懂。
　　“就是免费给人干活。”酒井修吉拍台大笑，“别算我一份，我最讨厌免费了，到处是盗版书，真烦。”拳佬是真学会唇语了，顿时讥道：“那关你什么事，我在哪个盗版书摊，都找不到你那些玩意儿。”
　　众人正在扯着骂着，鱼塘外面又进来人了，他们却见是洛娜。
　　洛娜一身皮衣裤，脸容也有点绷着，一进来就是找顾禾。
　　“玩一天回来了是吧，你跟我来，我那边的骨血佬有新发现，找着那个潘多拉了，还就在歌舞伎町，我们今晚就去把她搞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噩运盒子
　　秋叶街的这处街道位于架高的铁路桥边，不时有地铁列车从雨夜中呼啸而过。
　　街道不宽，靠高架铁路桥的边上停着一排车辆，雨滴溅落在车顶上，车窗反射着雾蒙蒙的光线，另一边则是些做着夜市的商铺，上空电线杂乱，霓虹招牌闪亮。
　　这雨夜小街并不宁静，也是各色人们来来往往，打着各种雨伞。
　　人群与街道、高层建筑和铁路，都往远处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在远方的雨夜中。
　　这时候，一辆红黑色的重型越野车停到了街道边，就在一辆老旧面包车的后面。
　　从越野车走下来了两个人，洛娜和顾禾。
　　她针芒般的黑发混着电线与硅条，红皮衣黑皮裤，勾勒着挺拔的身形，右手装着外骨骼义体，手上提着一把红柄武士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他，还是彩色夹克和牛仔裤，红方巾没戴了，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杯。
　　“洛娜，慎重啊。”
　　“别啰嗦了，走快点，别让那傻逼给跑了。”
　　“不是，趁还有时间，不如咱们去电影院看个电影吧……”
　　顾禾跟在洛娜的身后，又一次在劝说道。
　　他没能把她留在鱼塘里，就不得不跟着前来了。
　　可是他知道得比她多，潘多拉涉及到一个重大秘密，洛娜应该要知情，但他又不好告诉她，而且怕她知道之后，局面会失控。
　　罗顿·卢德，骨血运动的领袖，洛娜的父亲，可以说“还没死”。
　　当年，其人格数据被执行其死刑的行刑人串通一伙人保存在一个只读盒子里，这盒子被随机上传到心灵网络的一处未知位置。
　　而这个位置，只有随机生成了位置的一个密钥程序才能还原出来。
　　这个程序从未被打开，被那支团队分成了12个程序段，由不同的人保管。
　　叫“潘多拉”的那个雌雄难分的家伙不知怎么弄到了其中编号为8的程序段，上两个月不但向雅库扎出售，还请了绫子等人去刺杀捉拿洛娜。
　　顾禾猜测，有可能是洛娜脑子里也有关于程序段的线索，或有价值的原料……
　　而他的脑子里，不为人知地复制了那编号为8的密钥程序段一份。
　　“我听说最近有一部千叶小姐以前拍下的新片也上映了。”顾禾继续说。
　　洛娜回头瞥了瞥他，淡绿的眼眸一转，“搞完这事，要是顺利，再去看，不看千叶的，看别的，午夜场的片儿才有意思。”
　　顾禾抓抓头，真劝不了洛子了，只能随机应变了。
　　洛娜得到的情报表明潘多拉这几天都在这一带活动，今晚又被骨血佬发现行踪了，现在给盯着呢。两人走了没多远，就看到那个骨血佬男人朝一家店铺示意。
　　因为那男人不是超凡者，这下盯梢完了就走了，不参与可能的打架。
　　顾禾看去，那是挤在街道间的一家二楼高的老店铺，门口的灯笼写着“天妇罗”。
　　房檐和门楣都有成排的布帘，一条长长的银色方形排烟管从二楼一侧伸到屋顶上去，在拥挤的歌舞伎町都是这样，排烟管只能装在门面上。
　　而在门口两边墙上，挂着些海报剪纸和照片，都在说着这家店铺年份不短了。
　　一些曾经的雅库扎著名人物，都在这里吃过天妇罗盖饭。
　　“洛娜，那个是不是彩音小姐？”顾禾看到其中一张照片，里面的人疑似是十九二十岁时候的彩音久美子。
　　旧照片中那少女身着雅库扎的银黑色蝙蝠袖风衣，一头简洁的彩色短发，看上去还真的冷若冰霜，眼神里满是杀气，与现在的彩音小姐判若两人。
　　“是。”洛娜看了眼就说，“没看那字么，轻燕，明摆着嘛。”
　　顾禾这下知道了，这家“美田天妇罗”显然像是北野肉铺那样的老资格存在，潘多拉敢在这里公然地招摇出现，就是看准了别人不敢在这闹事。
　　但是洛娜现在可不管，径直就从门口走进店铺里去，顾禾只能跟上。
　　所谓天妇罗，就是用面糊拌着鱼虾和蔬菜油炸而成的各式料理。
　　店内的空气弥漫着从厨房传出的香味，不大的店面摆了些小桌椅，没有酒水吧台，有播着节目的挂墙式电视，三三两两的客人吃着天妇罗聊着天。
　　门口边收银台后，坐着一位上了些年纪的盘发的和服妇人，也就是美田夫人。
　　“欢迎光临。”美田夫人唤了声，中老年的脸上有慈祥的微笑，但她右手大拇指上的银色戒指，暴露了她的老雅库扎身份，而且是个切肉者。
　　美田夫人看看洛娜的义体和武士刀，语气微有警告：“姑娘，我们这里只做生意。”
　　“我们来找人的。”洛娜应了声，“不会在这里面打。”
　　“呃，我是负责劝她的那个……”顾禾连忙道，真怕这位老夫人拉出单分子线。
　　洛娜已经看到了此行的目标人物，潘多拉。
　　没有错，就是那家伙，就坐在角落的一张餐桌边，持筷吃着一盘天妇罗。
　　顾禾也看见了，现在也感觉对方是个女人了。
　　因为潘多拉今天的打扮更女性化，她戴着一朵黑色的大圆帽，有刘海的彩短发，上半脸烟熏妆，下半脸戴金属镂空面罩，嘴巴处掀开了能吃食物。
　　她身着的是中性的条纹正装和萝卜裤，但那装饰搭配明显是偏向女性的。
　　“哎哟，看看这是谁。”洛娜大步地走过去，“潘多拉，好久没见啦。”
　　潘多拉手中夹着天妇罗的木筷子停住，稍微转头看了看他们俩，尤其是深深看了顾禾一眼，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刚才照片中的轻燕，都有可以名为杀气的神色。
　　她应该已经意识到，洛娜为什么会找上门来了。
　　只是，潘多拉为什么要深深看他一眼……
　　“你们要是想吃天妇罗，我可以请你们一顿。”潘多拉说，“其它的事别惹我。”
　　“是你惹的我吧。”洛娜的声音立时冷了下来，“我洛娜·卢德不是任人欺负的。”
　　顾禾听着这句话，想到洛娜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也就没有再劝。
　　“不管你是指什么事情，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潘多拉还在不快不慢地吃天妇罗，“咬着不放，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你妈咬着他那玩意不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洛娜指了指旁边的顾禾，冷笑地骂道：“这件事，还是等我抽够你了再过吧。”
　　“我再跟你们说一遍，别惹我。”潘多拉语气也很冷，“后果自负。”
　　她一直动作轻缓地把整盘天妇罗都吃光了，才站起身，走去收银台结账，走之前对美田夫人说道：“你也看到了，如果出了店发生什么事，是他们自找的。”
　　“呵呵。”美田夫人的老脸一笑，并不出言掺和。
　　当下，潘多拉走出店门到了外面的雨夜街道，任由雨水打落到身上。
　　洛娜跟在后面刚刚走出店门口，就那么骤然地，顾禾拉都拉不住，她猛地挥动武士刀劈向前面的潘多拉，刀锋破开了雨水与霓虹光线。
　　如果这一刀劈实了，潘多拉就要当街成了两截。
　　但潘多拉往前一个疾步，几乎是瞬间就冲到几步外的街边车辆，一下跃上一辆小轿车的车顶上，脚下再一踏就翻身飞跃回去，落到追击的洛娜的身后。
　　她的双手遽然都有血肉触手爆发涌出，比血丝线粗壮得多，当空乱舞。
　　玩偶职业系！顾禾顿时心头一突，从对方的形态与自己的感知，终于能确定下来。
　　潘多拉也是一个玩偶，可能J级就装的容器程序，所以当初才能脑对脑把那份加密数据传给他，那是触手之锋吗……
　　他对此不能确定，因为对于玩偶，那也可以是改造的义体。
　　“去你妈的！”洛娜察觉到身后的危险，武士刀一下回旋，堪堪地砍断几根触手。
　　与此同时，街道上两边的路人们都急忙跑开去了，跑起了些就看起热闹来。
　　顾禾眼见这一开打就险象环生，额头不由冒出冷汗，自己真不适合打打杀杀。
　　而且今天才刚升到50%的圣水能量，真的不想浪费半滴啊……
　　“快来帮忙，扎手！”洛娜却在大叫，一个照面就知道敌人的超凡级别可能更高。
　　她对此早有准备，上次在丽彩的时候就感觉对方很强，今晚才叫上顾禾来帮忙。
　　这个潘多拉的动作太快，太流畅了，失去几根触手也没什么影响。
　　顾禾只好上前，释放出脑后的血丝线与洛娜的义体连接，脑对脑，共感建立。
　　另一边，潘多拉如同鬼魅一样，在街头上迅速转换了几个位置，已是正对着两个敌手，她的眼眸一厉，那镂空金属面罩里的嘴巴发出了如同颂经的喃喃嗡嗡声。
　　玩偶职业系，Q级程序：噩运盒子
　　猛地一下，顾禾和洛娜都只见潘多拉那身条纹衣服，每一道条纹都疯狂地运转起来，成了一层层变幻不定的矩阵图形。
　　就在那圆形、三角形、菱形等线条框框内，汹涌出了无数难以名状的数据。
　　“操……”洛娜顿时也是一惊，这玩意不常见。
　　另一边，店门收银台边的美田夫人看着这场街斗，再次呵呵一笑。
　　“噩运盒子”，那不是常见的玩偶程序，应该说极为罕见，需要高天赋以及相应的人格特质才可以安装成功。
　　与奉神等程序只是在仪式上接收数据，还能带别人感受数据陷入超脱体验所不同。
　　噩运盒子通过感知感受，从心灵网络接收那些难以名状的种种数据，再把这些烈性数据封进自身容器里，成为一种可用于攻击的精神病毒。
　　战斗的时候，爆发性地释放，甚至不需要建立神经连接，而是从感官侵袭，视觉、听觉、嗅觉等，如同信息乱流一样进行群体攻击。
　　容器已经魔化，正如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各种的噩运、灾难与痛苦。
　　这些烈性数据可以瞬间造成敌人的人格完整度大幅下降，直至人格崩溃。
　　“啊！”洛娜大吼一声，她的人格值才恢复到75%，却知道顾禾已是95%。
　　在开车前来的路上，他们就谈过要怎么打，也已经有了些作战配合经验。
　　现在这时刻，当然是由顾禾来挡。
　　路边看热闹的普通人看不太到，两人却看到越发多的图形与幻影，如同坠入到了心灵网络，雨夜街道都在网格线化，这都是感官被重度影响的迹象。
　　洛娜当即发动Q级程序信息乱流，把这些精神垃圾导向他的容器。
　　“妈耶……！”顾禾顿时头痛欲裂，被一股难以名状淹没，整个人像被不断拉扯变形，时而成了二维的图形，时而又变回三维生物。
　　早就说了，这个潘多拉不好惹……
　　玩偶有很多种，轻燕是能打的，潘多拉也是能打的。
　　他能感到拉扯之间，自己的人格完整度在急速下降，90%，85%，75%，70%，69%……
　　连他都这样，如果换了别人，是真的可以一瞬间变成鬼人吧。
　　另外，对于洛娜这种依靠建立神经连接再发动信息袭击的猎人，潘多拉是难以战胜的，因为一旦脑对脑接触，就是自己送上门去了。
　　不是从感官，而是直接从神经去面对……潘多拉的魔盒。
　　“让你们别惹我。”潘多拉声音平稳，显然局面对她还很轻松。
　　她正在把这片街道都扭曲成充满烈性病毒的深渊，趁着两人都陷了下去，她猛地再发动出了触手疾速刺去，就要往他们的腹部捅个对穿。
　　然而，啪的一声意外之响，她的触手骤然被一道迅速出现而且巨大的触手抽断。
　　触手之锋？
　　潘多拉的目眶微微敛聚，脚步急疾地停住，没有冒进攻击。
　　她刚刚只见丽彩的那个牛郎，右手爆出了一束血丝线，直接把身上夹克的袖子冲破，那些血丝线迅速增大成充满棱刺的血肉触手。
　　“你妈我很生气啊。”顾禾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先找人杀洛娜的可是你潘多拉。
　　玩偶职业系，Q级程序：圣杯，攻击态！
　　【圣水能量：45%，↓5%】
　　砰啪，右手散出的触手都合并融合起来，合成了足足两米长的一把棱角峥嵘的血肉大棍。
　　他握着作为棍柄的保温杯，所有的血肉都从这小棍柄增生延伸而出，在触手之棍继续壮大的同时，猛烈抽向那边的潘多拉。
　　“哈哈。”洛娜大笑，共感到了他的愤怒，他的决意……
　　随着人格完整度的崩塌，那个型男天使，他妈的又来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金衣潘多拉
　　隆隆的声响，高架铁路桥上有地铁列车快速驶过，夜雨飞溅而下。
　　雨水正下得更大了，朦胧了很多路人的视线，他们如果离那片街斗区域近一点，就也会受到各种幻觉的侵袭而头晕目眩，离远了也看不清楚。
　　但美田天妇罗的门口那边，美田夫人能看到那变化，因此有些意外。
　　那是触手之锋吗，还是相应的变种程序？
　　眼前的情况还没脱离美田夫人的认知，触手之锋的触手表现因人而异，有的可以爆发出十几米的距离，现在那牛郎将其聚合成两米多长的血肉武器也说得过去。
　　但触手之锋的触手没那么粗，力量也没有那么大。
　　“这叫十倍触手，你妈我不惯着你！”
　　顾禾一声叫喊，右手挥着这根血肉之棍追着潘多拉抽打，几乎就是一通乱打。
　　潘多拉的黑色大圆帽掉下了，露出有各种彩色条纹的短发。
　　她在跳跃、翻腾、闪避，时而跳到街边车辆的车顶，时而跃上霓虹招牌，甚至还想跳到上方高空的铁路桥去。
　　但这里不是秋叶街的主街道，这条小街本来就很逼仄，对着的一面还是高架桥墙壁，躲避的空间并不大。
　　砰啪！血肉大棍猛一下打中一辆面包车的车窗，直接把车窗玻璃打得爆溅。
　　随着潘多拉在雨中又是转向一跃，血肉大棍又扫向小街另一边上方的一块霓虹招牌“西村咖啡馆”，也直接把那发散着炫光的光管打爆。
　　大棍抽回来的时候，一不小心连商铺一二楼之间的杂乱电线也扯断，导致西村咖啡馆、美田天妇罗里，灯光都骤然熄灭，客人们一片惊声。
　　顾禾像成了一头疯牛，此刻已经管不上赔钱的问题了，先搞定再说。
　　洛娜在共感着他，在脑海中提示着他的进攻方位变化，完全压制住了潘多拉的空间，使对方攻也攻不了，跑也跑不掉，闪躲的速度却在不断下降。
　　潘多拉这才发现自己做了错误的判断，却不是错于洛娜·卢德这个猎人那里。
　　而是丽彩的这个玩偶，她大大低估了对方。
　　他之前还只不过是个畏畏缩缩的容器，竟然在短期内变得这么强……
　　“轻燕”手下的玩偶，强也不出奇，之前的畏缩也能是装的。
　　但触手之锋？十倍触手？
　　旁人看着不太能感受到，潘多拉却是实打实地应对着这股巨大压力。
　　那不但是血肉大棍的物理力量，而且它在带来一种猛厉的无形精神力量。
　　潘多拉跑动之间，气息有点乱了，两手义体的触手根本不够对抗，挡不住那巨型触手的狂乱与锋利。这时又是一棍打过来，这下终究是避不开了，只能硬扛。
　　砰嘭！雨水溅开，她剩余的几道触手也被打得粉碎，掩藏在衣袖里的义体完了。
　　只用噩运盒子的话，拿他们没办法啊……
　　有个东西，她并不是很想当街使出，因为像她这种人，宝物不适合高调地暴露。
　　但现在她别无选择了，这是生死之搏。
　　趁着那头疯牛顿了顿，潘多拉骤然不退后进，向着那边的两人冲去，与此同时她身上冒出了金光，上身穿在外面的条纹宽肩正装被冲得破裂爆开。
　　玩偶系Q级奇物：金衣
　　“衣服”，是玩偶的特定持有物，有很多的程序、奇物都与衣服有关。
　　在神话传说中，火神赫菲斯托斯曾经为潘多拉打造过一件华丽的金色长袍。
　　哗唰的雨水被金光穿透，她上身穿的金色华衣展露，古典的样式，不多加配饰的单调金色，但上面正隐现着排排列列的电子代码。
　　“让你们别多事了！”
　　潘多拉猛然冲去，浑身金光闪闪，在雨中犹如天神下凡。
　　这不是感官幻觉，这是奇物的J级实效，能对敌手造成极大的精神震慑力，也使其人格值下降。在古希腊神话里，凡人见到了神，往往是要倒霉的。
　　在街道两边看着热闹的普通人们，都顿感头痛眼痛，像看到了刺目的太阳。
　　猛一下，如同是彩形音影的强化版，那个金衣潘多拉从各个方位都在袭来，她的金衣无限地扩大，笼罩着整片雨夜，把远处的高楼、铁路和人群都遮住。
　　顾禾和洛娜一时分不清楚那只是感官上的幻象，还是真实的巨衣。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是程序，是奇物，又抑或是什么东西。
　　潘多拉正在以这片金衣困锁他们，连那血肉大棍都被包裹住，烈火从金衣冒出，而魔盒释放的那些烈性数据也被收束在不断缩小的金衣范围内，将要形成信息炸弹。
　　如果真被潘多拉困住，更被她近距离用那烈性数据一喷，两人的人格都得崩。
　　“小心！”洛娜在脑海中快声说，“别去看那婆娘，感受雨水的波动，直接打！”
　　潘多拉没在说大话，如果寻常哪个不长眼的惹到她，随时都得完蛋。
　　但洛娜之所以只和顾禾两个人来，不就是因为他现在也不好惹啊。
　　而她自己，她一直都说自己的J级和Q级程序不咋的，就只是大路货猎人程序。
　　她虽然是六速档，是捞什子骨血之女，但从来都是穷得要命，根本没得挑。
　　神经入侵和信息乱流，在此时面对着这样的金衣潘多拉，使不上劲，除非……
　　“妈耶，我可整不了什么感受雨水波动，洛子，由你来吧！”顾禾急道。
　　“来！”洛娜在脑中一喊，“我们合力把她搞了！”
　　这个潘多拉也是走运，要不是因为这里是街头，只有“十倍触手”而没有“圣杯”，就让这头疯牛把大棒变得二三十米，直接压也压死那家伙。
　　但现在，两人没忘事先定好的作战策略。
　　顾禾一瞬间把圣杯攻击态从个人模式转为加强洛娜模式，手中保温杯棍柄扔给她。
　　“用肉的！”他喊着提醒。
　　圣水能量有限，可是鬼知道潘多拉还有多少烈性数据，跟对方拼信息流划不来。
　　要从肉体上击败对方，只要把她打晕过去，由她发出的数据自然就会消散。
　　洛娜会意，不要用信息去打，而用触手去打，她握住保温杯棍柄也即是握过这把血肉大棍，以信息乱流去运转这把血肉武器，圣水使程序变得不同。
　　这血肉武器的每根神经与组织，她都了然。
　　从顾禾那连接着的神经血丝线突然又奔涌来一大波能量，仿如是一场海啸。
　　【圣水能量：35%，↓10%】
　　血肉武器没有再增大，所有能量都压缩在现有的形态之中，极大地提升它的质量。
　　一时间，一个超速档二程序者初级玩偶，一个六速档二程序者特级猎人。
　　两人的力量合在一处，洛娜挥棍打向那个金衣潘多拉。
　　金衣已经快裹住他们了，砰砰砰，血肉之棍突然从凝合又再散开，成了无数道飞腾乱舞的粗壮触手，有的撑开了金衣，有的抽向潘多拉。
　　现在这样子，倒更像是触手之锋的乱舞攻势。
　　但如果真把这个当是触手之锋，那就大错特错了……
　　砰啪！潘多拉眼睛微瞪，不得不又一次停住进攻，收拢金衣作防护之态。
　　可那些触手速度太快了，也太密集，划破雨水从各个方位袭来，她的金衣还没有全然拢好，就被多根触手不断地打中衣布。
　　嘶咔，金衣隐有破裂的声响，这件奇物正在受损。
　　但她还是要继续用金衣去阻挡那一片爆炸般的触手，巨大的力道透衣而来，虽然挡掉了爆体身死的危险，她整个人仍被抽得飞了起来，再重重地砸落在街道上。
　　破损的金衣被路面的雨水沾湿，潘多拉眼眸一凝，就要忍痛翻腾开去。
　　只是，受伤的身体让她的动作变得慢了一拍。
　　嚯！一把武士刀被猛地掷来，成了一道红光厉影，她吃了一惊，堪堪地翻身躲开。
　　武士刀插进了街道地砖里，就在潘多拉刚一翻身之际，砰嘭！又有一条触手重重地落下，这次打中了她的脑袋，把她抽晕了过去。
　　潘多拉晕厥之前，听到那个牛郎叫道：
　　“欺负我可以，欺负洛娜·卢德就是不行！”
　　“你傻啊，欺负你也不行。”洛娜随即没好气地叫道。
　　潘多拉倒在狭小的街路上，身上的金衣已经没了光亮，那些变幻图形也烟消云散。
　　只还有夜空的冷雨，打落在她身上，透过金属镂空面罩流下她无神的脸庞。
　　“呵呵。”那边美田夫人见胜负已分，又一声轻笑，谁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有趣的。
　　两个玩偶都很强呢，那个男玩偶也很了不得，丽彩那边的人吗，得问问轻燕了。
　　他们是要捉活的，不然刚才那一下，可以把女玩偶的脑袋打得脑浆飞溅。
　　“妈的……”洛娜喘着粗气，弯了弯腰扶着旁边的汽车，这一战真是用尽了全力。
　　那些刚刚乱舞的触手又再凝合成了一把血肉武器，像棍，也像剑。
　　“早说该去看电影的了，你非得搞这个。”顾禾也长松一口气，神经、肌肉和情绪缓缓地松下来，这一松就有点懊。
　　人格值又掉下来了，白天时在红雨之家才攒到的15%圣水能量，全数用了出来。
　　他在红雨之家的阈值也会上升的，以后可不会这么好薅了。
　　“别逼逼了，抓紧时间，那我们还能去看个午夜场。”
　　洛娜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不少反多，还隐约有警视厅巡警的警哨声吹起。
　　她断开了脑对脑连接，稳了稳身体，走上去就一把将地上的潘多拉抓起扛到肩上。
　　“走，走，走。”洛娜呼唤了顾禾一声。
　　顾禾正往地上捡起那朵黑色圆帽和那把武士刀，还有已经缩小至不到一米的血肉武器，战斗区域的什么东西都捡上。
　　但他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多架车辆、多块霓虹招牌遭到破坏。
　　美田天妇罗门口的便当小桌也被打翻了，一些做好的盒装天妇罗掉得满地都是。
　　“洛娜，咱们要不要赔钱啊……”顾禾不怕别的，怕美田夫人。
　　“跑了！我们今晚没来过！”洛娜快步奔向停在那边的自家越野车，拉开后车厢，把潘多拉塞了进去，因为潘多拉长得也高大，这塞得有点困难。
　　顾禾只好跑上去帮忙，洛娜还拿一副电击手铐给潘多拉系上。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干这种当街打架绑人的事儿。
　　什么东西都塞上车去，接着他们也上了车，就立即倒车离去。
　　“你怕什么，这里没监控，就算有也没人管。”洛娜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事闹得也不算大，每天不知道发生多少呢，不挂掉十几个人以上都不算事。”
　　顾禾回想了一下，也没什么暴露的，十倍触手而已。
　　他的心也就继续松下去，靠着椅背要喘一喘气，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我们先把这家伙关进鱼塘的地牢，回头再审她一审。”洛娜又说。
　　“哈！？”顾禾顿时一惊，几乎从副驾座上跃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没系安全带。
　　他一边系上，一边忙道：“我感觉老范不会答应，刚才老范就反对我跟你一起来。”
　　洛娜可还不知道索菲娅的存在，她以为鱼塘地牢一直空着吧。
　　“唔，也是。”洛娜想了想，鱼塘是老范的地盘，不做关人的生意又很久了，要往地牢塞人肯定要面对那个胖家伙的黑脸，麻烦得很。
　　但她转念一想，就想好办法了。
　　“既然这样，我又没有房子，那只能关到你的公寓房间里了哈。反正你在浴室里分尸，板田老头都不管的，或许还会为你高兴。”
　　“不是吧……”顾禾听了，但一想板田老头可能还真那样，尤其潘多拉是个女的。
　　这个当不了借口，他茫然道：“我那里还蛮挤的，而且不隔音，她呼救怎么办？”
　　“把她嘴巴绑好不就得了。”洛娜一副嫌他业余的语气，“行吧行吧，我们今晚就审她，完了如果不高兴，就去烂泥塘把她沉掉，好了吗，午夜场也不看了。”
　　这场街斗前后的时间很短暂，只不过是这条小街道的一段小插曲。
　　当越野车快速离去，雨夜街头上又恢复平常。
　　警视厅的巡警张望了几下，就假装没看到那片狼藉，调头走了；几家店铺的人员自己去收拾损坏的霓虹招牌和电线，闻讯赶来的几位车主又骂咧又自认倒霉。
　　冷雨还在下，又一班地铁在铁路桥上隆隆驶过，小街上依然是人来人往。


第一百七十七章 雨夜魅影
　　“板田老头，这是顾禾的朋友，她喝醉了，我们扶她上去睡哈。”
　　“呃，其实她先是洛娜的朋友……”
　　小巷里板田公寓的门口，顾禾与洛娜一起拖拉着昏迷不醒的潘多拉走过。
　　坐在收银台后边的板田先生瞧了眼，自然看得到那昏迷女人双手的手铐，淡金色的上衣和萝卜裤都被雨水淋透，老头对两人只是说了声：“好好搞。”
　　“好咧。”洛娜看了看顾禾，是吧，分尸也没问题。
　　当下，两人拉着潘多拉拖上楼梯，一直拖到了三楼的房间。
　　还好这时候没别人在，用不着多作啰嗦，如果酒井花青在的话会吓着的。
　　潘多拉就晕躺在大榻榻米间地板上，洛娜解掉她的金属镂空面罩和她上身的金衣，金衣之下还有件白T恤，她被扶坐上一张有背椅子。
　　洛娜拿了一捆电线胡乱地绑了一通，而且早已从薇薇安姐妹那借来了一个奇物头盔，这个三角形的铅制头盔能屏蔽程序者的神经信号，用在囚犯上最适合不过。
　　顾禾其实早已见过这个头盔，索菲娅有戴过，他才知道这是薇薇安姐妹的东西。
　　“为了这货，我都欠薇薇安一个人情了。”洛娜嘟囔说，“放心，这事跟你无关。”
　　她绑好潘多拉后，才端详起那件古典的金衣，“这衣服有古怪，估计是个奇物。”
　　至于那个金属镂空面罩，就只是个饰物。
　　顾禾看看那金衣，又望望被绑成束缚女郎般的潘多拉。
　　这个女人是真的强，也是同龄人，他和洛娜联手却都几乎栽了。
　　刚才车子路过丽彩的时候，他下车跑了鱼塘一趟，取了那副飞行员护目镜并报了平安，回来路上就检测过人格完整度了。
　　他只剩64%，比在荒野最低时还低1%，怪不得战斗时像成了疯牛一样。
　　而洛娜也只剩下68%了，都是差点就出大事。
　　现在这时间，来回折腾的，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顾禾有点不想面对潘多拉这个麻烦，“洛娜，我们去电影院逛逛？”
　　“还早，先搞完。”洛娜也不想给他添麻烦，放在公寓里不是长久之计，还得费劲伺候呢，趁早搞完趁早看怎么处理掉这个女人。
　　她走上去，敲敲那三角形的铅制头盔没反应，就按动电击手铐把潘多拉电醒过来。
　　昏迷着的潘多拉浑身一个激灵抽动，马上就猛然挣扎，发现徒劳后就停下。
　　头盔的两个孔洞能露出她黑色瞳孔的眼睛，她看到之前死战过的两人，也看到那件金衣和镂空面罩被扔放在远处的榻榻米地板上。
　　她输了，她被绑了……
　　“醒了吧。”洛娜冷声道，对于折磨对方没有兴趣，“给我一个说法，就现在。”
　　顾禾只见潘多拉的眼神似乎还是不慌不忙，与她在美田天妇罗吃着美味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并没有像索菲娅那样大叫、嘶吼或是任何的情绪激动。
　　“我是落在你们手中。”潘多拉平缓说，“但是，有多个组织都在找我，都跟我有生意瓜葛，包括雅库扎。如果我消失不见，今晚的事就不是小事了，会有人调查，会查到美田天妇罗那里去，要找上你们就不难，你们肯定出事。”
　　“哦，多谢提醒啦。”洛娜双手环胸，语气像在自嘲：
　　“你不是对我很了解吗，那就该知道我这个人脑子清醒的时候做事都不顾后果，何况我现在快疯了。你不给我说法，我今晚就把你沉了，大不了我逃回去骨血区，谁想多只手脚就进去抓我吧。”
　　洛娜，那我怎么办……
　　顾禾心里有点嘀咕，但知道自己现在可不能露怯，洛娜不一定就这么想的。
　　如果让潘多拉占了上风，那这场审问就完了。
　　而且，不去骨血区，大不了去荒野，去复苏会部落找千叶小姐他们玩儿。
　　他突然想，自己有这种想法，估计64%人格完整度是真的有点低了。
　　但或许因此，在潘多拉的眼中，这两人又莽又犟，街狗做事从来不怕什么后果。
　　公寓房间里还是沉静了良久，洛娜都无聊得去翻找零食吃了。
　　昨晚她和酒井、薇薇安姐妹在这里的闹腾，还留下点薯片、啤酒什么的。正当洛娜拉开一罐青鸟啤酒喝了口，突然就因为潘多拉的话而怔住。
　　“你父亲罗顿·卢德。”潘多拉声音平静，“这一切都因为他的人格数据。”
　　顾禾也是一愣，还想着怎么兜呢，却没想到潘多拉自己会直接说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洛娜面容全然冷下，淡绿的眼眸微有凌厉，“注意点了。”
　　“你想要一个说法，这就是真实的那个。当年有一伙人，包括给他行刑的行刑人，秘密把你父亲的人格数据保留下来了，就在存于心灵网络的一个只读盒子里。”
　　潘多拉说了营救团队、只读存储盒子、密钥程序、12个程序段的事情，全说了。
　　洛娜沉默地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听，等潘多拉都说完了，她才噗嗤地一笑，故意抖动着嘴唇，“你可真会扯淡，当玩偶浪费人才了，你该去当编造家的。”
　　顾禾欲言又止，不太明白潘多拉怎么肯就全说了……
　　“洛娜·卢德，我了解你，但你不了解我，你全家欠我一份。”
　　潘多拉的黑色眼眸微微地凝动，声音越说，越有了点不同的语气。
　　“我的父亲，就是当年营救小队的一员，应该说，是他带头搞出来的这事情。
　　“他是英雄系职业者，曾经是奥秘局的要员。你要知道，在我小时候，生活在花园区，我们家还可以去伊甸湖区的酒店度假。后来呢，后来他女儿成了个玩偶。
　　“这都是为什么，因为他犯傻了。他为了所谓的大义，去营救罗顿·卢德，把妻子和女儿都送入险境，他说这是为了我的未来，原来就为了现在这样。”
　　潘多拉的目眶的烟熏妆早已被雨水模糊成片，似乎有点发了红，又似乎不是。
　　“你就扯吧。”洛娜皱起英眉，“我发现你这演技，也比很多演员来得出色。”
　　然而，潘多拉像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又继续说道：
　　“一开始，营救团队以为用不着多久就能‘复活’罗顿·卢德，但骨血区发生核泄漏，全城的人心就那么散了。过了这些年，营救团队的心也早就散了。
　　“那些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我父亲是死的那个。他很傻，但团队里不全是傻子，有人卖掉程序段赚了大钱，原来这不过是一场生意。”
　　潘多拉闭了闭眼睛，似乎不让眼中的疲惫显露。
　　“时间过去越久，罗顿·卢德的人格数据价值越低。你现在出去问问，又有几个年轻人认识他是哪位？
　　“今年以来，我开始卖由我父亲保管、后来又交给我保管的编号为1的程序段。还以当年约定的联系方式找到几个人，都营救团队人员的孩子，我收购了他们手中的密钥程序段，也都想办法出售。
　　“我花钱请人刺杀你，不过是想要把密钥程序段的价格炒高。
　　“这个逻辑很简单，杀掉骨血之女，骨血镇就会有动作，风儿就会不平静。只有这样，罗顿·卢德才值钱，不然那就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失败者而已。
　　“而且他能复活，就必然重新对抗银行，这是个简单的道理，他的价值全在于此。”
　　洛娜听着一声哈笑，“那可不一定，谁都猜不透那个混蛋的。”
　　“谁都知道罗顿·卢德宠女儿。”潘多拉却说道，“至于为什么想活捉你，因为你的人格数据也会值钱，就算是人格原料也值钱。如果以后罗顿真能复活、能搞出什么事，那就更值钱了，这是长线投资。
　　“我现在告诉了你这些，你一去折腾，所有密钥程序段的价值也都会涨。
　　“明白吗洛娜，目的是一样的，这都只是为了钱。”
　　顾禾一直默然地听着，如果潘多拉说的是真话，那有些谜团解开了。
　　但他看洛娜喝着啤酒的模样，显然真的没怎么相信，全当对方是在胡编乱扯。
　　“只是为了钱，你对我没意见，我全家还欠你一份是吧？”
　　洛娜开始有点要发毛了，目光看着周围像寻找着什么刑具，“那我现在还你，你要一根烟还是一瓶啤酒？你看看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现在连根烟都要别人给。”
　　“我要钱，是因为只有有钱，才能活得更好。”潘多拉缓缓说道。
　　“那件金衣，花了不少吧？”洛娜看了看角落那边，“也没见你活得好哪里去了。”
　　“那据你这种说法，你现在有多少个密钥程序段？”顾禾却问道。
　　潘多拉眼眸一移，望向了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么，你打开过那份加密文件。”
　　顾禾心头一突，但洛娜不以为然，“他问你问题呢，你就回答啊。”
　　“编号1、3、4、6、8、10，六段。”潘多拉逐一数道，“我都存在心灵网络了。我还有办法找到其他人的下落，这就是我的价值，英雄的女儿。
　　“可是这个英雄，又有谁知道？你们甚至不相信有这一回事。”
　　“所以，这就是你的说法是吧？”洛娜咕咚咚地喝完一罐啤酒，“不改变了是吧？”
　　“你当然可以沉掉我，但我提醒你。”潘多拉望着洛娜，“如果你能活得够久，以后总会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到时候你可能会想，我为什么想杀你，是因为你父亲害得我家破人亡吗……
　　“不，我父亲是个傻子，我做的这些，只是不想也做个傻子而已。”
　　潘多拉说罢，闭上了眼睛，被绑着靠坐在椅子上，不再发一言。
　　“行，我这就沉了你。”洛娜面色骤寒，对方犯了她的大忌，不能拿那混蛋说事。
　　“洛娜……”顾禾连忙扯住她，“先等等，冷静一下，洛娜！我有话跟你说。”
　　洛娜霍地看向他，想到刚才潘多拉说的话，微微敛起了绿眸……
　　“你果然看过那文件了。”潘多拉依然闭着双目，“我的病毒竟然没有起效……”
　　“让她先在这里待一会吧，我们出去走走。”顾禾拉着洛娜往房间外面走去，拉开纸拉门的时候，又回头对潘多拉说：“你老实点，楼下有个老雅库扎，你应该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脾气。”
　　“我不需要跑。”潘多拉说，“她会明白的。”
　　洛娜冷着面容，神情不时变幻，跟着顾禾往楼下走去。经过公寓门口的时候，她才对板田老头生硬地说了句：“别让那女人跑了，她闹出动静就切了她。”
　　板田先生没说什么，只是抚摸着右手拇指上的银戒指。
　　不多时，两人出了小巷，走在寿惠街的街头，夜雨在飘淋。
　　他们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小型电影院，外墙的广告屏幕变换着电影海报，但他们都没说要进去看看。雨下得有点大，街上的行人不是特别多。
　　雨水打在洛娜的红皮衣黑皮裤上，也湿了她的黑发，“叫我出来，不是有话说吗。”
　　“我们先共感吧。”顾禾心中一叹，事已至此，洛娜应该要知情。
　　不管潘多拉说的有几分真假，洛娜都应该知道一个事实。
　　至于复制并打开了客人的文件这事儿，回头再跟彩音小姐交待，就说文件出错了。
　　当下，他使动圣杯程序的无头盔共感，释放出脑后的一些血丝线，从身旁洛娜凌乱的黑发之间连接她的脑神经，她允许通过了，共感顺利建立。
　　他顿时共感到她的身体被皮衣裤紧紧地包裹着，就像她的心在紧紧地收束。
　　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总喜欢穿得这么紧，因为她需要这样去压住自己的彷徨。
　　就在这夜雨街头，顾禾打开控制台的数据库，点击播放那份罗顿·卢德的人格原料影像，突然在两人的眼前，就看到雨中出现了一道全息投影般的高大身影。
　　虽然街道两边都有路人来往，但只有他们能看到，这事实上是在他们脑中播放。
　　洛娜的绿眸微瞪，顾禾感受到，她骤然是那么紧张、不安、茫然、空白……
　　在飘淋的夜雨与闪烁的霓虹光亮中，一个壮年男人就那么出现了，踱了两步。
　　男人身着红色夹克和蓝牛仔裤，黑色短发自然地飘垂，无法被雨水打湿，他的姿态随意，那英俊成熟的脸庞上挂着桀骜不驯的笑容。
　　“只读存储器？”男人看着这边，像在看着他们两人，说道：“那就是下次你们打开我的时候，我还会说上这一番废话。我猜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听到这熟悉又久远的声音，洛娜的面容顿时微微地颤动……
　　“妙，妙到家了。我成了个圣物，就像圣婴那块割下来的包皮、道祖那头青牛拉下的牛粪、佛祖尸体烧留下的肾结石一样。”那男人又笑说。
　　洛娜听得轻笑一声，顾禾共感到她的心绪是如此复杂，有没有振奋难以分辨。
　　罗顿·卢德的身影就在雨中不断闪烁，被雨水穿透，被商铺楼房的霓虹光朦胧。
　　行人们打着黑雨伞和透明塑料雨伞匆匆走过，都见不到这只曾经让整个流光城燃烧的幽灵。他们来来往往，就从罗顿·卢德的身边走过。
　　蓝色、紫色、红色的各式霓虹光亮，也遮掩不了那男人眼神中的坚定有力。
　　“不管是第几次。”男人又说，语气稍微有点柔和，“谁看到我的，见着洛娜就帮我跟她说一声，她真的好可爱。我一直是为她而战，只要她好好地活下去，我和她妈就赢了。要不然呢，你们以为我会在乎你们这些二货过得怎么样？”
　　这时候，男人的身影在雨中朦胧拉扯，忽然就消失不见，只剩寻常的霓虹雨夜。
　　洛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泛泪，眼眶很湿润，或许是打落的雨水。
　　但夜雨不都是冷的吗，怎么会这么灼热……
　　顾禾没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我妈妈呢，没有吗？”过了一会，洛娜忽然问道，声音沙哑。
　　“那文件里没有……”顾禾只能如实道。
　　“行。这个混蛋，十几年了，一点没老，赚到了吧。”
　　洛娜仰仰头，又低低头，目光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顾禾，这事你早该告诉我的，但我不怪你，以前我们的关系没好到那份上，你现在肯告诉我，我就谢了。”
　　顾禾知道没那么简单，说是谢了，牛郎值却没有半点涨动，她很伤感。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道。
　　洛娜望着渐渐模糊在街头远处的高层楼房，无星的夜空一片迷蒙的雨雾。
　　歌舞伎町总是在下雨，她已经在这里生活很多年了，从小鼠到现在快二十岁。
　　她熟悉寿惠街的每个小细节，哪里的电话亭是坏的能吐出硬币，哪个自动售货机踢几脚能掉下东西，小巷的垃圾堆，小街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店铺，穿着动漫人物造型的御宅族，开着摩托车的暴走族……
　　她熟悉这里，这里像是她的家，但只是，像。
　　忽然之间，她想起了另外的一些光景，那些不曾忘记的骨血区的光景。
　　只是，她又早已无家可归。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洛娜轻声说，断开共感连接，在雨中往前面缓步走去。
　　顾禾又再跟了上去，跟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庞被雨水不断飘打，不怎么是滋味。
　　他突然瞧见什么，就跑到一家街边杂货店买过一把黑色旧雨伞，然后又再追了上去，把洛娜和自己都置于这把雨伞之下，在这迷蒙的夜雨街头人群中渐渐走远。


第一百七十八章 伊甸湖
　　伊甸湖区位于流光城的北面，距离货运区还有些路程，像是卫城山区的后花园。
　　伊丽莎白在这里长大，以前一直视这区为自己的家，但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里了。
　　昨晚她在寿惠街鱼塘买酒，而今天早上，她带着团队几个人乘商务车驶进这个风景优美之地，为了参加一场高尔夫球杯赛，为了那300万的冠军奖金。
　　朱蒂、绫子和小美，都是第一次踏足伊甸湖区。
　　在这座城市，普通人还能去花园区、中心区逛逛，窜上卫城山区的山顶看夜景也不稀奇，但伊甸湖区周边总是戒备森严，没有通行证根本无法接近。
　　就在驶向目的地的这路上，朱蒂透过车窗看到与街头、荒野都截然不同的风景。
　　她在荒野那么久，却从来没有见过那样茂密、葱郁的草木，即使当下是步入冬季的时节，这里也似乎毫不受什么影响，生态森林依然青翠茫茫。
　　而在拳区长大的绫子，一直看到的都是各种乌烟瘴气、粗鲁血腥，是各种武器与拳头，而此时，她有点看怔了。
　　她本以为花园区就够好的了，最大的心愿就是凭自己的努力住进花园区。
　　然而，她很确定，花园区没有这样的景色，更没有那个大湖。
　　商务车驶进了一段环湖的公路，伊甸湖就在路边的栏杆之外，淡蓝的湖水都不能用清澈来形容了，宛如真是天堂的湖水，水面波光鳞鳞，远处山影隐入朦胧的雾气中。
　　就在沿湖的道路边，有些达官贵人住的独栋小房屋，也有更大的庄园。
　　在城寨区长大的小美也在看着，这些房屋都那么宽敞，样式与装潢都那么典雅。
　　她们都看到一群小孩子蹬着自行车溜过，每个孩子都衣着得体、精神十足，欢笑地在沿湖自行车道上追逐着。
　　而在湖中，有各种大小不一的游艇悠然漂在湖面上，隔着很远，并不拥挤。
　　那些游艇的甲板上有着些富贵人影，以及一些型男和靓丽女郎的身影，他们倚着游艇边上，喝红酒的，钓鱼的，笑谈的，嬉闹的。
　　如同一幅优美的古典油画，一幅不属于流光城的自然风景。
　　“我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伊丽莎白轻声，也在望着那群骑自行车的小孩子，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有那么一些年，我还以为到处都是这样。”
　　“后来……”她沉吟着，脱离童年后，她就知道这座城市有着很多不同的世界。
　　只是那时候，她以为一切还有秩序，“有些事情总得亲眼见过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亲身经历，对于她是这样，对于朱蒂、绫子、小美也是这样。
　　一个在伊甸湖边长大的财团大小姐，一个在花园区培育院长大的银行孩子，一个在拳区街头长大的帮派街狗，还有一个在城寨区天台长大的城寨狗。
　　其实不管是在以前，还是现在，她们之间都有很多不同、不解，乃至隔阂。
　　哪样才是流光城的真实呢？
　　伊丽莎白心有感触，车内没人能给她答案，或许都真实，就这么一座混乱的城市。
　　但朱蒂有一种想法，难以抑止的想法，“为银行而负伤的人，应该在这里休养的。”
　　如果在养伤期可以面对着这样的自然风光，那伤势也会更容易好起来吧。
　　只是，他们做了那么多贡献，乃至付出自己的性命，为什么连踏入这里都不行……
　　“不是应该谁住伊甸湖区。”伊丽莎白说，“是其它地方也要变成伊甸湖区。”
　　可能吗，不知道，总得试试吧。
　　她今天不是来感怀的，而就是冲着那三百万奖金。
　　昨晚从鱼塘买的一坛进补酒就花掉三万，她不能只花钱不赚钱，必须开源，这些有钱佬搞的赛事奖金就是其中一种路子。
　　这场高尔夫球赛限定二程序者内参加。
　　伊丽莎白已经是二程序者特级，而且从小有打高尔夫。
　　再者，参加赛事的一般都是有钱佬的球手，像她这样亲自下场的基本没有，这会影响对手的状态，她赢下的机会很大。
　　红发莉兹才不管什么下不下场，这三百万可以给很多孩子添上冬衣，让红雨之家的仓库变得更多，把调查团的规模做得更大。这些钱，必须拿下。
　　而那坛进补酒，现在放在红雨之家，她昨晚拿回去就开了，让朱蒂每晚睡前喝上一小杯。
　　今天早上，朱蒂说没什么效果，睡似乎是睡得好了一点，但神经还是那样子。
　　只是老范说的这酒本来就没有治疗作用，而是“调理”的功效，凡是调理就不是能迅速见效的。伊丽莎白本着这种想法，让朱蒂持之以恒吧。
　　现在她的安保团队拉起来了，银行没有意见，只是这些神经受损的人员实力大降是个事实。如果她能秘密地使他们的神经好起来……
　　关于“神经治疗，制食奇人，天禀者”，在上几次联系中，大师都没有什么分享。
　　伊丽莎白不太清楚原因，分享者的理念不在于讲情报价值，价值与分享是相违的。
　　可能是她的分享量还不够，之前都只是一直在跟进关于荒野的动态。
　　今晚是约定的又一个联系日子，她想再问问大师，其他分享者有什么情报需要吧。
　　一路上，车外风景是各种的优美，连路灯也不是街头的霓虹风格。
　　商务车驶过一个小镇的时候，朱蒂她们看到了更多，这个小镇简直是自然、艺术与高科技的结合，道路整洁，路人们衣冠楚楚。
　　建筑的墙壁上没有色彩斑斓而混搭的涂鸦，有的是或前卫或复古的艺术线条。
　　骑自行车的孩子更多了，还有成群刚从附近棒球场挥汗回来的青少年。
　　车子又经过了一间学校，里面的建筑群既矮低又宽敞，让人看着就感觉舒服，也是树木成林，正不在上课，学生们的身影来来往往，一眼望去全是干净漂亮的面孔。
　　他们又经过一个宠物公园，所谓的宠物公园就是让人溜狗的地方，木栅栏围着一大片打理平坦的草地，各种毛发也被打理得光鲜的狗狗欢乐地奔跑。狗主们就三三两两站在栅栏旁边，笑谈着什么。
　　他们又经过一个天然牧场，看到一些半大不小的孩子骑着小马在奔跑玩耍。
　　孩子们一身飒爽的黑白色马术服，戴着马术头盔，都是这座城市的真正未来。
　　渐渐地，朱蒂从车窗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不想再去看，不知为何心痛如绞。
　　这明明都是荒野机动特遣队的守护成果，这就是她追求着的纪元秩序……那些车外画面不正是纪元秩序的最好体现吗，与荒野和街头都不同。
　　但这些画面里，为什么没有朱丽，也没有朱蒂，也没有贺兰、阿瑞玛他们。
　　绫子已经看呆了，从来见过这么多的草地，不管让狗跑还是让人跑的都是。
　　只是很快，刚才的就都不算什么了。
　　商务车到达此行的伊甸高尔夫球场，一行人从停车场下了车，走进球场里，除了伊丽莎白，她们这才见识到什么叫巨型草坪。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地，一些树木在泛黄落叶，还有远处那片清蓝的湖水。
　　这一切都如梦如幻，如同是天下最美丽的景象，又如同是天下最荒诞的景象。
　　拳区那破败血腥的街道，城寨区那拥挤不堪不见阳光的危楼，歌舞伎町那霓虹闪烁的雨夜街头，骨血区那破旧弃置的废墟，河乡区那恶臭不堪的黑色河道，烂泥塘那漫天垃圾的垃圾山，荒野那有着无数野草与尸体的荒原……
　　怎么会，怎么在这样一个世界，还有这样的一个高尔夫球场。
　　伊丽莎白沉默着，过去，这些景色总是让她那么欣然，让她感受到生命之美，也激发她对于这个世界种种美好的憧憬与想象。
　　现在，这些景色让她哀伤。
　　她回到家了，没错，这个地方就是她的家，她熟悉的、成长的地方。
　　可是，如果回到家反而感觉自己失去了方向，那又算哪门子的回家呢？
　　“各位，这里不属于我们，我也是。”
　　伊丽莎白对她们说道，“红雨之家，可以都属于我们。”
　　她已经无家可归了，伊甸湖不是家，但她又正在创造着一个新的家园。
　　伊丽莎白大步地向前走去，从侍应生那拿过一支很久没有抬起过的高尔夫球球杆，她以前的家里是有很多专属的球杆，却没有带来，今天就用场地提供的。
　　这片无际的草坪上，三三两两有些人群在聚聊着，等待比赛的开始。
　　她看到前面有一群人，有些是曾经的熟面孔，当中有雷扩集团的希德·雷扩。
　　希德·雷扩一头烫卷的金发，大宽肩的女式正装和牛仔裤，戴着太阳帽与白手套。
　　在希德的周围，总是会围着一群差不多大的同龄女孩们，有是财团的孩子，有是市政高层的，像警视厅、奥秘局、铁道局、飞航局等这些机构的高层要员的孩子。
　　她们一个个都身穿宽肩款的花园风格最新时装，金色、黑色、棕色的头发。
　　只有伊丽莎白一个红发。
　　以前小时候，她和索菲娅一度跟着希德玩，管对方叫希德姐姐，但早已物是人非。
　　希德·雷扩，超速档，一个已然老练的食血者，几乎毫无竞争对手的雷扩继承人。
　　“莉兹。”希德看到了她，主动打起招呼，“好久没见了，怎么今天来了？”
　　“嗯，我来参赛。”伊丽莎白说道，又注意到希德身边的一个中等身形的平头男人，顿感一种莫名的古怪，像看到幽灵女时的感觉，但这个不一样，很不一样。
　　“我来介绍一下。”希德示意了下，“这位叫读心男，天禀者，他能反制女宿。”
　　女宿，第十一宫，被认为将是一个万物复苏的未来纪元，主职是演员系。
　　伊丽莎白蓝眸微凝，读心男？读心天禀？
　　读心程序一直停留在传说的层面，被认为是医生系心理医生方向的一种可能，但没有出现过，以她的认知是这样。
　　而对面那个天禀者男人，墨镜遮掩着他一半平静的面容，看上去长相普通。
　　“不用这种眼神，这是天禀者，读心人只对演员起效。”希德笑道，“所有演员的面具，都会被读心人识破，他们就是有这种眼力。”
　　读心男站在一边没说话，虽然没有像幽灵女那样冰冷，却也很沉默。
　　“我们都得到了自己的天禀者。”希德又说，“每个超速档都分到一个。你应该也知道了，你哥哥维克得到的是一个反制玩偶的天禀者，叫幽灵女，挺不错的。”
　　希德没说破伊丽莎白没分到，只是打量起跟在她身边的朱蒂等人，似乎饶有兴趣。
　　伊丽莎白早已知道自己与对方不再同路，眼下不过是再次验证。
　　刚才希德的语气，像是在说着一个宠物，一件货物，一把武器。
　　天禀者那么稀罕珍贵，但对于银行食血者，同样只是武器，与朱蒂他们没有不同。
　　“对了，你那个慈善机构。”希德又说起另一事，“我觉得挺好的，这个理念能试试，我想给你捐五百万，钱不多，一点心意，可以吗。”
　　伊丽莎白心头一振，五百万！但是……这是希德·雷扩，不安什么好心。
　　现在红雨之家接收到的慈善款项，从街头来的只有很小一部分，从银行内部像詹姆斯·阿米克、浅星乐那样的“次品”和其他特障人那里来的也有一部分，都不多。
　　如果从食血者那来，而且一来就是五百万，这就有点多了……
　　要是收下希德·雷扩这笔钱，再被对方宣扬一下，街头怎么看红雨之家？
　　这些食血者，心思都很多，跟他们打交道，不能随便就应承。
　　可是堂堂五百万，五百万……
　　既能开一些贵酒，买一辆豪车，也能让上万个孩子度过寒冬。
　　“莉兹，你成熟了。”希德不待伊丽莎白说什么，就哈哈一笑地称赞说，像回到以前带着她们一群小女孩一起冲一起玩的时光。
　　希德环顾了下周围的姐妹帮成员们，重新介绍地道：“这位伊丽莎白·斯特林，她在做着些很棒的慈善事业，我们都应该支持的。”她们顿时纷纷点头。
　　“这钱你是不好要，这样吧。”希德像想到个主意，“我们好久没下棋了，等你比赛完了，我们下一盘国际象棋。你赢了我输你五百万，我赢了你就再叫我一声姐姐。”
　　伊丽莎白停顿了几秒，才点点头，“好。”
　　希德是一个下国际象棋的高手，但她以前也有下，有一定实力。
　　对方可能在打着主意想让她难堪，她不在乎，她想抓住这个机会再拿下五百万。
　　“那你去吧。”希德微笑说罢，就回头与一众姐妹们继续笑谈当季的流行时尚。
　　伊丽莎白转身继续走去，像只街狗那样肩扛着高尔夫球杆，走向了草坪赛场。


第一百七十九章 棋手与棋子
　　在观众席的一众富贵身影的谈笑观战中，这场高尔夫球杯赛从开始走向结束。
　　伊丽莎白最终没能拿下冠军，但拿到第二名，也有一百万的奖金。
　　她始终是很久没有打高尔夫了，虽然超凡力量有提升身手，技术却下降了。
　　只拿到一百万，这也使她对于与希德·雷扩的这场赌约更加看重。
　　伊甸高尔夫球场除了巨型草坪、森林和湖畔，也有俱乐部建筑设施。
　　在比赛结束后，伊丽莎白去了趟俱乐部的更衣室，换掉运动服，换上橙风衣和喇叭裤，就带着朱蒂她们前去应约的湖边一处凉亭。
　　木造凉亭的线条也古朴，黑色正装的侍应生端着酒水候在一旁。
　　此时，凉亭里已经一片笑语，希德那伙人早一步到了，除了那读心男，还有几个闻讯而来观战的年轻人，虽然不是超速档，但都是食血者，希德的身边没有次品。
　　“莉兹！”希德看到伊丽莎白走来，又是主动呼喊了声，“刚才的比赛很精彩。”
　　伊丽莎白看到凉亭中间的一张石台上，已经摆好了一个造型精美的电子棋盘，64格棋位界线分明，黑白双方的棋子还没摆上去，都放在棋盘旁边。
　　“我们先下棋吧。”她说道，一盘国际象棋是可以下好几个小时的。
　　“那好。”希德微笑地点头，向周围众人道：“莉兹以前可是象棋高手。”
　　熟知那圈子的人都知道，伊丽莎白·斯特林不但是个超速档，基本上从小学什么就精通什么，芭蕾、象棋、骑术、高尔夫等这些游戏，她都表现出高超的潜力。
　　她就是那种天才超速档，不管做什么都样样出色。
　　“什么以前，现在也是的。”希德那些姐妹中，有人捧哏地笑说。
　　“我是怕她忘了。”希德往石台一边坐下，左手握着半满的红酒杯，右手拿过一只黑色的士兵棋，就往棋盘上摆去，“我下黑棋。”
　　国际象棋白子先行，也就有先着优势，而黑子往往开局就要防御而落入被动。
　　“嗯。”伊丽莎白没有推却，往石台另一边坐下，把剑宝放到台上，抬手去拿起了白色的棋子。
　　她不是来争风头的，全是为了赢钱。
　　希德在棋盘上从来都是一个难缠的敌手，所以有任何优势，她都收下了。
　　朱蒂、绫子、小美都站在伊丽莎白的身后观看，但她们都不懂象棋。
　　朱蒂好歹还听说过一些，只是没学没练也没玩过。
　　绫子和小美之前是连基本规则都不了解，有什么棋、都能怎么走，还是刚才伊丽莎白在路上给她们提了一下，她们才有了些概念，至于各种的步法仍是一窍不通。
　　这种有钱佬才有闲情逸致玩的游戏，根本不出现在街头与城寨。
　　一盘棋随时需要下几小时才分得出胜负，想想都可怕，那都够打多少回牌了。
　　这时候，她们望着那64格棋位，横着从A-H，竖着从1-8，排列都是各8格。
　　双方正往棋盘上摆上六种棋子：
　　国王，王后，城堡（车），主教（象），骑士（马），士兵
　　一王一后，双车双象双马，还有八只士兵。
　　她们刚在路上学到的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几乎只记得哪一方的国王无路可走而被吃，哪一方就输掉了。
　　蓝青的湖色倒映着这个挤满了人的小凉亭，有悠然游过的水鸟发出嘹亮的叫声。
　　希德和伊丽莎白都摆好了棋子。
　　“要限时吗？”希德问道，让伊丽莎白来决定。
　　“就按一般的慢棋来下好了。”伊丽莎白应道，尽管想快点回去红雨之家，却不跟对方下快棋。
　　她知道食血者的大脑算力非常高，而且希德是个三程序者，超凡级别就比她高。
　　所谓慢棋，前40步限时100分钟，如果胜负还没分，之后再有追加。
　　“那就慢棋。”希德毫无意见，微微地抿了一口红酒。
　　当下，她们把各自的棋钟都调至100分钟，这是各自前40步所有的下棋时间。
　　轮到一方执子的时候，棋钟开始走，思考不限时，当棋子落定，棋手就按下棋钟的暂停按钮，另一方就开始倒计时。
　　如果哪方的时间走完，还没有走到足够的步数，那也算输了。
　　开局之前，伊丽莎白悄然地深吸一口气，如果有胜机，争取在前40步搞定。
　　因为时间一长，算力更高的人精神会更好，那对于她就很难了。
　　伊丽莎白正要全神投入到那块电子棋盘上，64格棋位的线条犹如矩阵的网格线，双方32只棋子的形状也忽而有点变幻……
　　“这个棋盘是奇物？”她顿时意识到什么而问道。
　　“没错。”希德点头道，“它能放大我们的精神感受，提高下棋的浸入感。我现在下棋，都用它了。”这话也是在说，这场赌棋就用这个棋盘了。
　　伊丽莎白略作考虑，这样显然会加大精神的消耗，提高希德的优势。
　　她的胜算，又再下降……这已经像是一个陷阱……
　　但是，五百万，五百万，那能换多少孩子的冬衣。
　　一盘棋还没下，谁都有赢的机会。
　　“那就开棋吧。”
　　在众人的注目中，伊丽莎白抬手拿起D列的士兵，往前推了两格，再按停棋钟。
　　先手开局，后翼弃兵。
　　这是最古老、最经典的封闭性开局之一，白子试图用后翼的兵去交换黑子中央的兵，以完成对棋盘中心的支配。
　　“莉兹，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用后翼弃兵了？我记得你以前先手开局都喜欢用大帝进攻。跟我下棋，不要太保守，普通步法对我是没用的。”
　　希德的语气并不是挑畔或讥讽，而像是谆谆教导，像这是一场师生之战。
　　几乎是不假思索，希德把G列的骑士移到了F6棋格，后兵开局，古天竺防御。
　　自己的时钟又开始走了，伊丽莎白没有应话，再把C列的士兵往前推两格。
　　与此同时，朱蒂她们都认真看着，却完全看不懂棋盘上是什么局面。
　　随着双方你来我往，周围观战的富家子弟时不时一声欢笑喝彩，但都几乎发生在希德执棋的时候。
　　那个奇物棋盘造成的精神错觉则越来越大，她们每个人都看得到，这片空间像成了心灵网络，光影与幻象都在飘飞涌现。
　　那些棋子仿佛真的变成了巨大的城堡、威严的骑士、持着刀剑的士兵……
　　观棋的人都感到精神压力骤大，而下棋的人就更甚于十倍。
　　前15步过后，伊丽莎白已是神经发紧，额头微微有点膨胀的痛觉，大脑正在超速运转，但她隐约感觉到棋局不妙，自己的步法似乎被希德完全洞察。
　　她每下一步，希德好像都能把所有的变化都计算好。
　　她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希德却还是游刃有余，后手则渐渐把局面控制了去。
　　这不只是因为她许久没有下棋，也因为她的算力不够，她的策略也不行……
　　对付希德这种级别的棋手，普通步法确实没用，要用新的步法打乱对方节奏……
　　伊丽莎白有点察觉不到时间的过去，深深地陷入到对棋盘的思考之中，只是接下来的10步棋，还是没什么好转。
　　她的棋子越来越少，棋钟时间也越来越少。
　　一道道网格线从棋盘延伸开去，把整个世界都切割得飘动起来，她的脑袋更胀了。
　　“莉兹，这些棋子，就是不同的程序。”希德又在谆谆地说，眼睛余光观赏着湖畔美景，“只有可以同时运用好不同程序的人，才能掌控棋盘。”
　　话音刚落，希德下出又一步棋，骑士突然迫近伊丽莎白的国王，“将军。”
　　周围众人顿时一片惊赞，“这步棋太强了。”“希德，你下棋从来都这么厉害。”
　　朱蒂面无表情，绫子与小美皱起眉头，优美的湖景与草坪都没了味，输了吗……
　　“用户，很抱歉。”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没有找到下棋模式。”
　　这把奇物电子剑让希德他们都眼前一亮，纷纷笑说有趣。
　　棋局的走势很明显，但将军（Check）不意味着一盘棋已经结束。
　　伊丽莎白沉默着把国王移走了，心头在往下沉，因为过度的思索，额头微微冒汗。
　　不能就这样输了，五百万，不只是五百万，总之不能输了……
　　然而，她已是陷入疲于应对的局面，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希德不断进攻，而她只能不断防御，白色的棋子还是在不断减少。
　　而且她早已注意到一个糟糕的情况，却抽不出棋子去应对。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希德的一只士兵到达她这边棋盘的最底一横行，按照规则，这只士兵可以“升变”了。
　　也就是，从只能往前直走、每次走一格或两格的士兵，由棋手任意变成后、车、象、马的其中一种，并且不受棋盘上现有棋子的限制。
　　在国际象棋里，王后可以说是最强的棋子，除了不能越子，横、竖、斜怎么走都行，所以绝大多数的升变，都是升变为后。
　　就目前的局面，希德如果有两只王后，她不可能再有丝毫机会。
　　“莉兹，你的棋力下降了。”希德摇头笑说，却拿过旁边的一只主教换上去。
　　伊丽莎白怔了怔，周围懂棋的人们也意外了，主教是升变选择比例最低的。
　　希德显然是在让着伊丽莎白，让对方先手，又让个升变。
　　但这也说明，希德已是胜券在握，认为就算是这样玩，也能赢。
　　果然又下了几个回合后，伊丽莎白还是无法扭转局面，那升变不是全然胡来的，只是让她缓慢死亡而已，她的棋子还在不断减少。
　　这下，连不懂下棋的朱蒂几人也看得出斯特林小姐不是希德·雷扩的对手。
　　有风度的棋手都会在这种无法挽救的局面，不等自己无路可走，就主动认输。
　　但是伊丽莎白无声地望着棋盘，没有投降认输。
　　众人只见她还在下，还在继续挣扎，继续挣扎……
　　希德却也没有急着将死她，好像陪着她玩儿，一只又一只地把白色棋子吃掉。
　　亦是这时候，朱蒂发觉到希德·雷扩可能的诡计，也是阳谋。
　　希德·雷扩用这种方式打败斯特林小姐，就有可能给对方留下精神创伤。
　　棋盘也是战场，这盘棋可以给斯特林小姐造成一些想法，一些心境变化，就像往人格里植入某种变调原料，就连驱魔人也难以从那庞大浩瀚的人格海洋中祛掉。
　　而超凡程序的提升，需要人格上的领悟与圆满。
　　对于一个英雄，这样的全力战斗却无能为力，很可怕吧。
　　成功都很容易接受，但不是谁都能接受这种失败。
　　朱蒂想起了维克·斯特林，或许这次也是他的意思，只是借希德·雷扩之手完成。
　　又或许，这就是希德·雷扩的意思，她要斯特林小姐怕她。
　　这时候，希德再次移动了一步骑士棋，伊丽莎白的国王终于还是无路可走。
　　“将杀。”希德望着伊丽莎白那双定定的蓝色眼眸。
　　此时棋盘上的白棋已经剩余不多，众人很容易就看出这的确是将杀（Checkmate），惊呼称赞声顿时又响起，赞说双方带来漂亮的一盘棋。
　　再看看时间，花了还没有60分钟，这下得算很快了。
　　伊丽莎白微绷着面容，看着败局已定的棋盘，红发微微低垂。
　　她输了，被将死了，无可挽回。
　　对于这盘棋，她尽了一切的努力，但这盘棋从第一步就似乎注定了眼下的败局。
　　“莉兹，有空多下棋吧。”希德微笑说，“我们生来就是下棋的人。”
　　伊丽莎白沉默了半晌，突然干脆利落地叫了声“希德姐姐”，就拿过剑宝，起身说：“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着你们玩了。”
　　她没有再理会希德·雷扩说什么，转身往凉亭外走去，要离开这里。
　　朱蒂几人跟上来，而在后面的凉亭，谈笑声又在继续，已是谈到了今晚的派对。
　　因为伊丽莎白没说话，一行人也就默默无言，一直来到停车场，回到了商务车上，车子启动，徐徐地驶出这个占地庞大的高尔夫球场。
　　车子往着伊甸湖区南面的方向驶去，傍晚的漫天晚霞让这里又有另一份美丽。
　　伊丽莎白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自然风光，还在走神地回想着刚才的那盘棋。
　　那一声“将杀”，她总是觉得希德说得耐人寻味，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斯特林小姐，恕我直言。”车内旁边的朱蒂突然说道，“你不应该再去想那盘棋了，放下它吧，雷扩小姐可能就是希望你陷进去，这对于你的超凡提升会很不利。”
　　绫子是刺客，小美是跑者，她们没驱魔人的朱蒂清楚，也就没说什么。
　　“我没事。”伊丽莎白笑了笑，“我们今天带回来一百万，我哪会难过呢。”
　　她也有察觉到希德可能的那种用意，只是心里，还真的没办法一下子放下。
　　以前索菲娅经常都说她真是好运，她也知道自己确实那样，这两个多月来，自从大师降临，她做什么都很顺利，直至今天，这盘棋……
　　只是英雄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会有困境，会有难关。
　　就输掉一盘棋而已！又没输掉一毛钱。
　　不过，伊丽莎白越想越觉得，真不应该用后翼弃兵开局的，棋盘上没人该当弃子。
　　她越想又越发归心似箭，想要看到那些街鼠孩子们吃饱饭、穿上新衣的笑容。
　　那会把她内心的阴霾一扫而空的，相比之下，她输一盘棋又算什么。
　　当商务车驶出伊甸湖区，经过卫城山区、中心区，回到歌舞伎町，已是晚上了，街道的各色霓虹灯把夜空的繁星驱走，喧嚣的寿惠街人来人往。
　　也就在这时，一个惊雷般的安保消息从车载对讲机传了出来：
　　“斯特林小姐，红雨之家……失火了。”
　　嗡的一声，伊丽莎白本就微微发胀的脑袋如遭重击，有点听不到自己的回应声。
　　救人！救火！她好像是这么喊起来了，车内的朱蒂她们全都面容紧绷。
　　伊丽莎白让自己冷静，却仍是心急如焚。
　　商务车尽可能地加快车速，还没有靠近那片大仓库，就看到那边有一片滚滚的浓烟腾向夜空，一片惊呼混杂的声响，摔角帮仓库的人们都在帮忙救火了。
　　在极恶海坊主的组织下，他们与红雨之家的人员们，一起先用自备的消防水管接上这片区域的消防栓，正进行着撒水救火。
　　如果要等消防厅的那些消防员来，只会什么都烧得不剩下。
　　起火的主要是堆放了很多新购冬衣的物资仓库，火势已经熊熊得难以扑灭，里面的衣服全部烧着了，墙壁上的可爱涂鸦也被烧焦了。
　　大火正在向周边仓库也蔓延，因为歌舞伎町寸土寸金，建筑之间也没多少空隙，红雨之家的几个仓库就都着了火，短路燃烧起来的电线又助长了火势。
　　那块教学用的赛思屏幕被烧得倒塌了下去。
　　在火场之外，围了很多人在望着，包括逃了出来的孩子们。
　　那些被浓烟熏黑的稚嫩面孔，一张张都有着茫然。
　　伊丽莎白慌急地跳下车，奔冲了过去，大声疾呼，冲向孩子们，不断去搂扳他们一个个的小肩膀，看看他们还好不好。
　　这是失火还是纵火，不是目前的重点。
　　她急问着周围人，还有没有孩子在几个仓库里面？这就是这个夜晚的不幸中的万幸，由于最先起火的是物资仓库，在机构人员的疏通下，大家都跑出来了。
　　“莉兹姐姐，这里明天还派饭吗……”
　　“我们还能不能上课识字呢？”
　　“还有新衣服派吗……”
　　孩子们有些机灵而又茫然的，在问了起来。
　　伊丽莎白搂着一个哭了起来的四五岁小女孩，望着那边还在烧的物资仓库，标着“红雨之家”几个彩色大字的一块招牌也落入火海。
　　她的嘴唇，也哽咽地微颤。
　　她的心，也被燃着。


第一百八十章 王八蛋
　　红雨之家失火出事了。
　　这个夜晚，顾禾得知消息的时候，鱼塘里还热闹。
　　老范冷语说“多半是银行狗咬狗”，酒井修吉气愤地拍着吧台，酒井花青又怒又忧心，他们做过街鼠，知道红雨之家光是派发一件冬衣就能意味什么。
　　星童等几个孩子更是一片惊呼，他们很多街头小伙伴都住进红雨之家了，迈克本来还想去那里给保温杯帮拉人的，要是烧死了就没了。
　　对于这事，大家都不开心，鱼塘气氛低沉。
　　洛娜不在这里，否则应该也会骂上一通。
　　顾禾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昨晚他陪着她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半夜，洛娜才忽然要回去板田公寓。
　　罗顿·卢德那混蛋的事情是真的，但潘多拉的说法还有很多疑点，洛娜想要先弄个清楚，才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个人、面对这件事。
　　现在，潘多拉被他们送入丽彩的地下室的一个小房间里幽禁着。
　　这自然有得到彩音小姐的允许，他们把事情都告诉彩音小姐了。
　　洛娜一来信任对方，二来知道对方消息灵通，能帮自己搞清楚真相。彩音久美子知情后也极是意外，沉吟了好一会，才说只留人十天，让洛娜尽快解决。
　　至于顾禾的问题，之前文件出错，自动复制并打开过。
　　他还是被彩音小姐微微严厉地训了几句，当时就应该说的，不要再有下次了。
　　潘多拉被关好之后，洛娜就走了，去了调查打听潘多拉的说法真伪——她说的自己那个本名，她以前当玩偶的地儿，总会有痕迹。
　　离别之时，顾禾劝了洛娜一通让她不要冲动和拼命，等等彩音小姐这边的消息。
　　其实是等等他的消息，他能通过鹅来打听有没有潘多拉说的那个人。
　　好在，洛娜答应下来了，她现在可不想死，为什么，她的生活才刚来劲呢。
　　乱七八糟，但就是挺带劲。
　　现在临近凌晨，不做深夜生意的鱼塘渐渐冷清下来，老范也过去丽彩了。
　　“伊丽莎白应该还在忙着，现在不适宜联系她吧……”
　　顾禾坐在沙发上，琢磨地看着控制台的联系人列表里的“联系人：鹅”。
　　除了基本的联系功能，还有着联系时对方可进行上传，但次数还是0；他发现给联系人分享，除了经验数据包，似乎程序安装包也行，而且还有……圣水能量。
　　这是他捣弄一番而察觉到的变化，圣水能量本就是信息数据化的东西。
　　平时就存放在圣杯程序里，现在杯子里有37%圣水能量。昨晚涨了2%，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街头看着洛娜，觉得她很美，就那样涨了2%。
　　这些数据，也可以分享给鹅或者幽灵女。
　　“那样能有什么用呢？”顾禾思索着，圣水能量作治疗态可以治疗皮肉伤，作攻击态和防御态能加强对方的程序，大概就是这样吧。
　　还有一个初级功能“神经治疗”，他还没试过这玩意，但这也是用的圣水能量。
　　把圣水传给鹅的话，应该能让她心情很好，让她的程序短时间内得到增效。
　　把圣水传给幽灵女的话……
　　那乐子不就大了吗，对方是个反制玩偶的天禀者，是死水。
　　给幽灵女灌活水，这会怎么样？白白浪费掉了？还是怎么的？
　　是会浪费吧。上次只是与那家伙联系不到五分钟，他就被侵蚀掉2%圣水了。
　　顾禾想来想去，这事儿还是先放下来，而红雨之家的事情真放心不下。
　　那可不只是关乎于鹅，也是关乎于他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刷圣水能量的地方，如果全被烧了，烧得无法重建起来，那不是砸他的脚吗。
　　“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顾禾越想越有些不平，大概人格完整度真低了，想管管这事。
　　本来还想等会去地牢看一看索菲娅的，回来又两天了，就那晚看了她就没再去。
　　但索菲娅的任务优先级，当然没有伊丽莎白的高。
　　当下，顾禾推迟联系时间，抓上保温杯，披上件夹克，戴上墨镜，就往外面走去。
　　摔角帮仓库离丽彩鱼塘这一带有些距离，走路过去要花很久。
　　走出小巷后，顾禾看到在丽彩俱乐部前面，霓虹街头仍然热闹，凌晨才是夜生活的开始，不过主张低科健康生活的简，已经推着自行车要走人了。
　　“简！”他快步走过去，“红雨之家出事了，我去看看，你自行车先借我，你走路去旅馆吧，去板田公寓我那住一晚也行。”
　　“上车，我正好也去看看。”简一听来了主意。
　　顾禾就是不想她去，如果她不合时宜地趁机说上一通低科理念，那不是添乱吗。
　　“你去什么。”他一把将她的自行车几乎抢过，就翻身骑了上去，两脚狂蹬就驶了去，“低科生活不能熬夜的，只有肝电子产品的人才会日夜颠倒。”
　　“喂！”简在后面叫喊了几声，但终究没追上去，她想想，还是往胶囊旅馆去了。
　　的确只有沉迷信息、沉迷电子的人才会熬夜……
　　顾禾蹬着自行车窜过多条的大街道小街道，接近那片仓库的时候，就从空气中嗅到一股烧焦味，越接近，烧焦味就越重越刺鼻。
　　不知是不是蹬得太用力太快，这辆破旧又多次焊接过的自行车摇摇晃晃几乎裂开。
　　他也就下车推着走去，不多时却见一伙警视厅的制服警察在路口围起了一道路拦，几辆消防车还停在路边没有离去，火势早已被扑灭了。
　　“这里暂时封锁，不得进入。”有个警察朝他这么厉说，让他识趣离开。
　　顾禾无奈地本来要走，却看到朱蒂·迪金森在那边巡逻，就喊了声：“朱蒂！”
　　朱蒂·迪金森闻声望了望这边，认得出他是型男天使，就用对讲机向斯特林小姐通报了下，接着得到回复，便让警察把他放进去了。
　　在朱蒂的带路下，顾禾推车走近红雨之家，前两天这里还欢声笑语，朝气蓬勃。
　　然而现在，几个仓库到处有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难闻、刺鼻、难以消散的气味，平时总是下雨的歌舞伎町今晚没有下雨，只待夜风把这里慢慢地清洗。
　　救火和看热闹的人群都已经散了，只还有些红雨人员和警察人员在走动。
　　朱蒂说孩子们先去了摔角帮大仓库那边休息过夜，但也很多孩子自己就跑了，有些是真吓着，有些觉得这里危险，估计得过些天看着无事才敢回来。
　　伊丽莎白正站在主仓库外面路上望着，身上的橙色风衣被夜风吹得飒响。
　　“天使。”她看到他推车走来，嘴角扯了个牵强的微笑，“都检查过了，没有人员伤亡，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物资仓库全烧了，损失了一些钱，但只是钱而已。”
　　顾禾听着，越发感觉这是有人蓄意纵火。
　　前两天他就问过安全问题，这是他个人非常看重的事情，关于消防、地震、逃生、食品安全等等。红雨之家团队都有考虑到了，所以今晚才能没有人员伤亡。
　　火势一起就很难扑灭的也就物资仓库了，为什么偏偏就那里失火了呢？
　　“监控拍到什么了吗？”顾禾问道。
　　在这里安装监控不是易事，因为要前去摔角帮就会路过红雨之家，街狗们不允许装监控，但物资仓库内部还是有监控的。
　　“没拍到什么。”伊丽莎白却摇摇头，“如果是有人纵火，应该有超凡力量参与。”
　　要是团伙作案，里面有个画家，做一个静止画面，就能让监控没用了。
　　今天，她的安保团队里朱蒂等人，都跟着她去伊甸湖区了，这些银行派来的人主要职责是保她安全，而不是红雨之家或调查团，他们只肯跟着她。
　　但红雨之家的安保也算不上特别薄弱，只是各方面的经验与能力差一些……
　　“奥秘局机动特遣队的人在调查着。”伊丽莎白说道，顾禾也看到了，那边有一小群人身穿防雨风衣，没佩带什么枪械，却很有一股威严。
　　这支小队叫“闪电”，之前就受她的要求，去调查过烂泥塘器官卡车事件。
　　队长林宸是一名督察，身穿一件黑风衣，硬朗的国字脸上有些交错的疤痕。
　　这时林宸带着几个人走过来了，其中另一个眼镜男人正痛苦地按着额头。林宸多看了顾禾几眼，就汇报道：“斯特林小姐，我们小队刚才溯视过了。”
　　溯视，问视，触视，这都是奥秘局人员的常规调查能力。
　　“怎么样？”伊丽莎白问道，在以前她对自己的设想中，她就是这样的一名人员。
　　“信息非常杂乱。”林宸说道，“让他亲自说吧。”
　　那个刚才负责溯视的的队员叫白离厌，按着发痛的额头，面色仍未平复，“我没看到多少，但能确定是人为纵火。有一个大群秘密潜入，至少用了刺客的潜行，画家的静止画面。”
　　有人纵火。伊丽莎白的面容顿时也沉了下去，蓝眸里的怒火几乎喷发。
　　她可能知道背后是谁，那不一定就是主谋，但至少会有牵连。
　　“我还看到了切肉者的单分子线。”白离厌又闷声说。
　　顾禾听着一惊，什么鬼，雅库扎有份参与？
　　伊丽莎白却没有失去理智，现在的雅库扎不是以前了，叛徒是有的，在拳区的那次三千万拳赛，就也有切肉者参加，还是给原藤阳介卖力。
　　原藤阳介……
　　是雅库扎干的？挑衅离间吧，但如果查不清楚，就是会有间隙。
　　不只是在于她怎么想，还在于雅库扎觉得她会怎么想。
　　“我要亲自溯视看看。”伊丽莎白早有这个决定，她是超速档，能看到更多。
　　红雨调查团本来就是干这个的，更别说，受害的是红雨之家。
　　这些街鼠孩子，都是某些人的后翼弃兵，但不是她的，决不是她的。
　　“斯特林小姐，慎重。”林宸却肃然道，“这对于你的人格，可能会是一个埋伏。”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朱蒂听得沉默，棋盘上的后手。
　　斯特林小姐进行溯视，有着风险，但不进行溯视，这个心结将会永远影响她。
　　就算红雨之家重新建立起来，如果还是在这里，那斯特林小姐每天待在这里，走在这里，每时每刻都会想着，真相是什么，如果我进行溯视，能看到什么……
　　这样的想法，虽然不至于逼疯一个人，却足以使一个英雄系超凡者作茧自缚。
　　所谓王牌英雄，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这也是一着将杀。


第一百八十一章 鸡汤大师
　　夜风卷动着烧焦的气味，那是混杂棉布衣服、食物、生活用品等的刺鼻气味。
　　顾禾眼见那个奥秘局机动特遣队的督察林宸警告未果，伊丽莎白执意要去最早的起火点物资仓库进行溯视，他心里不由有些着急。
　　“林队长，我问问哈。”顾禾插话问道，“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可以怎么样？”
　　“说不好。”林宸的语气还是十分严肃，“不排除对方留下某种信息陷阱，像混入了人格原料或其它数据，只会对目标人物起效，就等着目标上钩。
　　“那样的话，溯视就是掉进幻境深渊了，如果应对不好，那么人格下降、人格解体、神经损伤，都是可能发生的。我们旁观者见况不对是可以强拖她出来，但那样就像从心灵网络强制断开一样，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的概率很大。”
　　顾禾这下有所了然，他们都最怕神经损伤，但他现在倒不是最怕神经损伤了。
　　他最怕的是伊丽莎白人格崩解，变成一只疯鹅或者痴呆鹅。
　　鹅啊，你可不能出事，红雨之家不能倒，分享者也还要靠你去支撑壮大的。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已经往一片狼藉的物资仓库走去了。
　　她有点沉浸于自己的情绪当中，物资仓库里基本被烧了个清光，仓库铁棚摇摇欲坠，设在旁边的员工小仓库也受损严重，被抢救和翻找出的一些东西正摆在前面路上。
　　里面也有伊丽莎白的一些个人物什，包括前两天从鱼塘买到的那坛酒。
　　这坛用黑色陶瓷坛子装的超凡进补酒没被烧到，还好好的在那里。
　　伊丽莎白忽然有点想饮酒，就走上前去提起这个酒坛，但拿在手中，又不想饮了。
　　望着前面废墟般的物资仓库，她心乱如麻。
　　“斯特林小姐很难。”朱蒂沉着声稍微解释了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禾心里有个主意，现在办法也不多了，就向朱蒂他们告辞一声。
　　同时往控制台里一番操作，预告十分钟后进行联系，让伊丽莎白停着先别溯视。
　　然后，他翻身骑上自行车往摔角帮仓库那边驶去，一直驶出警方的封锁警戒线，又驶了很远，好不容易找到堆周围无人的垃圾山，准备就在这里快速地联系一下。
　　他故意离着自行车远一点，别让伊丽莎白看到什么端倪。
　　他早已确定这种神秘联系不留什么数据痕迹，连说话都可以是在脑海中完成传送。
　　只不过需要精妙的意识操作，消耗精神更大，联系时长更短，但这次必须那样做。
　　就算有人跑过来这里溯视，只能看到他在垃圾堆边停了一会。
　　【控制台呼叫中，如果不拒绝，将在倒计时结束后自动接通：14分钟59秒】
　　顾禾都有点怕鹅会拒绝联系，或者已经跑去进行溯视了。
　　她现在心绪不稳定，就像一只烧鹅，在一种危险心境的边缘。
　　还好，对方几乎马上接通了，周围一片奇异的光影拉扯，漫天飞舞而又凝固。
　　顾禾看到在朦胧的光影中，一道女性身影就站在那里，应该手持着剑宝和那个酒坛，看样子就在物资仓库里，只是让众人走开了而已，光影中甚至出现了些焦黑。
　　“大师。”伊丽莎白唤了声，语气没有以前那种热情活跃。
　　大师今晚站着说话，手持奥秘权杖，后面有一大片如同群山的巍然光影。
　　“红雨之家，今晚遭受厄运。”顾禾徐徐地说道，知道她心急，就不多废话了，“但是，世事皆有正逆两面。”你就往好的那方面去领悟吧。
　　“嗯我明白，谁的路都不会一帆风顺……”伊丽莎白说，“但我斗胆问，不是为我自己，这涉及到很多孩子和世人的命途，为什么像大师您这样的高人，就不出手呢？”
　　喂，我现在不就出手着么！
　　顾禾有点嘀咕，这头鹅对大师都着恼了，那分享者还搞不搞了。
　　“我有我存在的方式。”他只好继续风轻云淡，“你还没到时候了解原因。”
　　那边，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下，才叹了声道歉：“对不起，大师，我现在心情很乱，对您出言不逊了，我不了解您的情况就质疑您，是我的傲慢与鲁莽。
　　“我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您对我这么看重，我除了是个超速档，又比其他人优秀得了多少？
　　“我可以经历艰辛，只是今晚发生在红雨之家的事，很可怕，今晚是走运，如果再来一次，死伤很多孩子呢？我真不希望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才想您能出手。
　　“但您有您的方式，分享者，这就很崇高……”
　　顾禾抬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她比刚才向天使和别人展现的，其实还要迷茫。
　　似乎有一种无力感笼罩着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样质疑自己不够优秀。
　　这段时间里，就为了红雨之家，她在街头四处奔走、四处碰壁，硬着头皮自掏腰包办起来了，还没有几天，却就发生这场大火。
　　这样的打击，换了谁都会沮丧。
　　现在，他可要发挥好自己的老本事了，话疗。
　　鹅啊其实你起码有两个优点，一是超速档，二是长得漂亮，真的漂亮。
　　“顺境不能完全决定你是什么人，还得有逆境，不可避免的逆境。”
　　顾禾说道，这是鸡汤却也是真的，“痛苦吗，如果你没有这些痛苦，你怎么理解街头与荒野，怎么理解这座城市？伊丽莎白，你不难，你只是不够理解。”
　　“大师，你说得对，所以我决定要进行溯视。”伊丽莎白想着道，“不管是什么难关，需要我去面对，像我们调查团的悟真师傅说的，心伤更甚于神经之伤……”
　　顾禾觉得她并没有想通，她只是用大道理去说服和规范自己，中二容易钻牛角尖。
　　刚才她就质疑大师，如果他劝她不要溯视，说不准连自己的形象都受影响。
　　现在是红雨孩子们地位最高了，大师都得排在下面……
　　好在联系之前，他就已经想起了怎么帮她。
　　一是告诉她“天使是个分享者”，再以天使身份当面与她共感，加持她的溯视。
　　但这样牵涉的后果就大了，他还是选择二，就现在给她分享传输圣水能量。
　　“你的勇气向来是你的优点之一。”顾禾再灌鸡汤，又道：“我现在要传给你一些能量数据，这是另一位分享者分享给你的，可以对你的程序有短时间的增效。”
　　顾禾故意这么说，假如某天因为圣水能量暴露了他，他也是分享者，而不是大师。
　　“谢谢那位同道！”伊丽莎白这下有点意外，又来了些精神。
　　是因为知道红雨之家的事情，也知道她是英雄系，猜到她要溯视，所以帮助她吗？
　　她这个新人，在组织内其实不是秘密吧。
　　分享者！这正是分享互助的精神。
　　她好傻，刚才还质问大师……
　　“我先传给你，你再感应一下效果，我需要给那位分享者反馈。”
　　顾禾说着，保持着联系的同时，往脑海的程序与控制台点了几下，把圣杯数据库里的圣水能量选定，毕竟不想鹅出事，他一咬牙，选了17%之多。
　　现在总共才有37%，这下子自己只剩20%。
　　17%圣水能量就像是好几十万，都不知道是在复苏会做了多少折腾才换来的。
　　他是第一次传输圣水能量，很是手生，选定再点击分享后，那边伊丽莎白点下确定，顿时感到大脑神经一抽，有什么就汹涌出去。
　　鹅，喝了这碗枸杞鸡汤吧，这才是真的补！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感到一股莫名的数据从超维度涌入脑海。
　　突然，光影舒展开去，她仿佛看到了最优美、最纯粹的自然景象，比白天时在伊甸湖区看到的那些被圈起来、消耗巨资打理的人工风景美得多。
　　到处都在焕发生机，枯破的树林重新生长，各种童年的美好感受都翻上心头。
　　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呼吸着带有泥土气息的雨后森林的清新空气。
　　她因为今天这些事情而有点阴沉积压的心境，正在豁然开朗。
　　而且，伊丽莎白分明可以感受到，当这股莫名的能量数据在脑神经里流转，溯视与救赎两个程序都像发散起了闪闪金光，果然得到某种增效……
　　这是另一位分享者的好意。
　　“大师，那位分享者是玩偶吗？”伊丽莎白体会到这些生命之美，不禁问道。
　　“呃……”顾禾怔了怔，妈耶，不愧是鹅，喝一口汤就知道是什么配料。
　　这时候，17%圣水能量都已经传好了。
　　他就淡淡道：“是与不是，留待你自行探索，增效时间有限，你抓紧吧。”
　　“那我能一边联系着大师您，一边进行溯视吗？”伊丽莎白马上又问。
　　顾禾几乎要倒吸冷气，那种来自“次人格”的险恶又再出现了，他当初的人格完整度到底有多少呢……
　　但不管如何，鹅显然是死心不息，想把大师也拖进溯视之中。
　　他也不清楚行不行，太多未知数了，不一定是好事，就拒绝道：
　　“这不是今晚的方式。另外，分享者需要分享，我这里有个名字，有成员希望能得到这个人的相关情报，据说这是一位奥秘局前高官的女儿。”
　　当下，他把潘多拉报的那个名字说了出来，又吩咐她动作要秘密。
　　伊丽莎白听了一遍就记得清楚，虽然对此好奇，却遵从着组织的规矩不问原因。
　　“我会打听好的。”她点头领命。
　　本来，现在顾禾和鹅之间的联系每次可以维持12分钟左右，但这次不到一半的时间，他就结束了联系，精神消耗有点大。
　　当奇异的光影消散后，顾禾在这垃圾堆旁边又故意再待了几分钟，才去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往红雨之家那边奔回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泰坦棋手
　　这次突如其来的联系结束后，伊丽莎白能感到程序的增效还在，但正在不断消退。
　　她的神经感觉不一样，看着被烧得到处焦黑一片的仓库，成堆成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烧焦废品，心中隐隐在跃动着什么，要溯视就是现在了。
　　外面的夜空，开始有微微细雨飘落。
　　伊丽莎白走到物资仓库的门口，向在外面等待的众人说道：“我都准备好了。”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就强制把她拉出溯视幻象吧。
　　在这方面，不管是闪电小队的林宸队长他们，还是朱蒂，都有着丰富经验。
　　“如果有陷阱，不要追进去。”朱蒂出言提醒道，“那只会越陷越深。”
　　“陷阱也是一种线索。”伊丽莎白却说。
　　夜风飒飒地吹动她的橙色风衣，她手提着剑宝和那坛进补酒，这时受心感触动，仰起酒坛子喝了一口酒。
　　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让不多喝酒的伊丽莎白几乎呛得咳嗽，但她抿着了。
　　骤然一下，她启动了有金光闪闪的溯视程序，异变的光影随即爆涌开去。
　　林宸、白离厌、朱蒂、绫子等人顿时都一惊，他们也能看到有纷乱的异象，不太像是信息炸弹，因为他们并没有进行溯视，或有脑对脑接触。
　　那似乎是斯特林小姐的溯视威力之大，还有别的力量，使他们的感官都受到影响。
　　就连与物资仓库有些距离的一些警卫与路人，都看到那边海市蜃楼般的幻景。
　　无星雨夜下的这片仓库的空间，突然被网格线化，四周的实体建筑都被异光模糊，夜雨划落的痕迹也被拉长，矩阵线条纵横交错。
　　巨大的线条迅速形成了竖向8列，横向8排，共64个巨型方格。
　　这是一个国际象棋的棋盘，就在伊丽莎白的对面，王、后、车、象、马、兵。
　　敌手的十六只棋子轰然而起，庞大得就像遮天蔽日之物，完全掩去了所有的阳光。
　　在将士们手中的刀斧，主教手中的法杖，也都铺天盖地，锋芒毕露。
　　这就是陷阱。
　　朱蒂他们顿时有所明白，眼前的幻象由多股数据交汇而成，这就是其中之一。
　　“林队长，情况不对。”朱蒂面无表情，语速却很快：“我们这就拉她出来？”
　　“不，这不是溯视。”林宸沉吟，尽管溯视经验丰富，现在也不是能完全明白状况，“有人做了手脚，溯视连接到另一处数据了，有心灵网络的成分。”
　　“奇物。”朱蒂说道，“是某种奇物建构的连接。”
　　朱蒂又比别人都更清楚，就是那个棋盘，那是连接陷阱的中继器，真正的后手。
　　白天时的对战，已经使斯特林小姐大失信心。
　　那种在棋盘上被压制而生的无能为力，此刻可以把棋手拉向深渊。
　　人格崩解，神经损伤，这样的恶果都不再停留在猜测上。
　　伊丽莎白的蓝眼眸正望着那些威壮的巨型棋子，眼神微有波动。
　　她像看到了一群高深神秘的棋手，那些自称是这座城市的主人的家伙。
　　白天从那个奇物电子棋盘受到的精神影响又在放大，无力与痛苦在心中蔓延，她在街头的种种见闻，她对于银行实力的种种认知，那如同妄想的目标。
　　她的心很痛……
　　可是，如果不知道这样的痛，又怎么理解这座城市。
　　她又怎么知道，自己曾经的快乐有多么珍贵，也是多么残酷。
　　在她的童年，伊甸湖孩子的童年，什么都能拥有，想什么有什么。
　　而红雨孩子们，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件冬衣，一双新鞋子而已。
　　这简单而卑微的愿望，也要被剥夺吗……
　　“棋盘上的每一个棋格，都应该是伊甸湖区。”
　　伊丽莎白一声厉吼，神经里的生命能量骤然爆发，使她在棋盘这股信息乱流中更容易看到自己的内心，更听得清楚那一声声的莉兹姐姐、红发莉兹。
　　在棋盘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她的身边，有一座城市，多个世界。
　　砰轰！朱蒂、林宸等人突然看到，夜雨之下，周围幻景的巨型棋格上，伊丽莎白一方出现了无数巨大的奇兵，他们光彩夺目、造型各异、头发鲜艳。
　　有在拳区的拳石周围那些高举拳头的人们，有在城寨区天台跑动跳跃的人们，有在歌舞伎町霓虹街道游行的各色人等，有街鼠孩子们。
　　人如潮涌，向着敌手那些可怖的巨型将士，不退一步，只是席卷而去。
　　绫子看到了那些拳佬，小美看到了那些天台邮差，都不由笑了。
　　这下，她们就都看懂了。
　　“这个棋盘，从来不属于国王，国王是最弱的那只棋子，我们没有王！”
　　伊丽莎白的红发被夜雨打湿，被夜风掠动，她的心念正在越想越通，猛然翻身骑上一匹高头大马，挥起了手中的巨剑，在棋格上往前面快速移去。
　　“不管对方是什么棋，砍了就对了。”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
　　那股生命能量，正在连她手中的剑宝与酒坛也涌去。
　　砰砰砰，在她移动后，巨大棋盘上的敌方棋子也在移来，一只士兵就像千军万马。
　　一只城堡棋像比他们这些拳佬、城寨佬等所有棋子的体积加起来都大，不可对抗。
　　在那城堡之上，有着笙歌，坐着一个微笑的王后，隐约像希德·雷扩的模样。
　　伊丽莎白知道那并不只是幻象，这个奇物棋盘正建着某种心灵连系。
　　可那又怎么样……
　　“骑士有剑，就有胜手！”
　　她化为骑士棋，在棋盘上策马狂奔，冲在最前面，带领着后面潮涌的各种棋子，猛地挥剑砍向那座城堡，连连地不断出剑，砍断今天的心结，驱逐今天的阴霾。
　　以及那个不知道从何时起变得面目怪异的希德姐姐。
　　砰轰！一只士兵棋被斩得支离破碎，一只主教棋被全然破灭。
　　朱蒂、林宸等众人只见棋盘上你来我往，交战速度极快，他们看不懂这盘快棋，却看得到斯特林小姐攻得大开大合，从一开始就压制住对手，并不断地推进。
　　这个电子棋盘造成的异光幻影已是摇摇欲坠，在夜雨中晃动个不停。
　　那些真实存在的仓库建筑与破落道路，时不时地闪现而过。
　　下了还不到40手，伊丽莎白猛地飞马一跃，抡剑劈向城堡上的国王，“将杀。”
　　这一剑挥出去，64个棋格、横着竖着的18条网格线，轰然地纷乱炸开。
　　她感受到，自己的人格数据、对于英雄系的黄道星宿运转数据，都在迅疾地增长。
　　她有了些可以创造英雄系新程序的领悟，属于她的想法。
　　英雄，是胃宿。
　　胃字的本义就是胃这个器官。
　　英雄不是人类的大脑或者心脏。英雄不靠脑，英雄愚蠢；英雄也不靠心，所作所为不一定就会被人理解、被人支持。
　　但英雄是人类必不可少的器官。
　　脑坏了、心烂了或许都还能活着，可是没有胃，人就会饿死，一座城市也会死。
　　吉尔迦美什去寻找不死药吃，是为了突破人类的命运，打破天神的禁锢。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也许，这是英雄的宿命，最后的结果会是找到不死药了，还没入胃，又成了空。
　　就算路上充满棘刺。
　　但英雄，一定会踏上路途。
　　因为她很饿，她深深感受到孩子们的饥饿，他们需要食物，需要冬衣。
　　【救赎，程序级别：特级67%，↑35%】
　　长剑斩下了国王的头颅。
　　砰轰！所有的棋盘幻象都被斩破了，那些巨型的棋子、模糊隐现的棋手、笙歌与谈笑，都戛然而止，消散开去。
　　夜雨在飘淋，伊丽莎白手持电子长剑，稳稳地站在被烧毁的物资仓库前面。
　　在进入到真正的溯视之前，她望了那消散棋盘留下的眩晕光圈一眼。
　　这盘棋，她赢了。
　　她是个反叛者，她是个戮父者。
　　伊丽莎白·斯特林是个泰坦棋手，不会再用后翼弃兵，开局就用大帝进攻。
　　因为她的棋盘上，有着很多很多的棋，有各区的街头、银行的内部，那些共生热血的人，有大师，有分享者，有这些红雨孩子，他们总会长大。
　　我们是一群泰坦，我们复仇来了。
　　不远处，朱蒂、林宸等人都有点看怔，那样的陷阱放他们身上，他们说不好自己能不能逃脱，但那位橙色风衣、喇叭裤的身姿挺拔的少女，粉碎了敌方的陷阱。
　　不耍什么诡计，也没什么犹豫与呼救，就那样强攻击破。
　　在更远处的一些警卫和路人，话声嗡嗡，带着不明白和惊讶。
　　但人们多少可以看出，刚才的局面有多么危险，又是多么英武。
　　伊丽莎白·斯特林，她有一种魅力。朱蒂忽而有点感想，连驱魔人也难以祛魅。
　　……
　　伊甸湖区，一个装潢高雅的湖边俱乐部正十分热闹，派对里的男男女女走动谈笑。
　　多彩而暖和的灯饰照亮夜景，一张湖边石桌边，希德·雷扩看着桌上的奇物电子棋盘突然发出失灵的嗞嗞声，棋盘表面涌满了裂纹，像多了很多的棋盘格线。
　　周围一些姐妹帮的女人，顿时哑然无声，不完全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希德漂亮的眉毛皱了一皱，继而笑了起来，看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这才对嘛，莉兹还是有点东西。”


第一百八十三章 屁话大师
　　这次的溯视，伊丽莎白进行得很快速、很顺利。
　　在过去的信息残影中，她成为那个纵火大群里的一员。
　　她是玩偶，是刺客，是画家，也是切肉者，大群带着任务而来，在多种程序的切换下，绕过安保人员的防御，潜入物资仓库，纵了火。
　　如果只是普通溯视，还看不出什么线索。
　　但她这次不一样，因为有那股生命能量的增效，不只是经历了事件的残影，还感受到那些嫌犯的一些心绪想法。
　　有人是为了钱，也有人是为了某个理念：城寨区通过拆改而获得新生。
　　伊丽莎白顿时辨认了出来，“神功会”，画家是神功会的人。
　　但在神功会的背后，又都有何人？
　　烈火熊熊燃烧，从多处的冬衣着火点烧向周围，火势蔓延得很快，溯视至此结束。
　　从溯视残影出来后，伊丽莎白眼前的仓库已经一片焦黑。
　　剑宝还在右手上，左手则还提着那坛进补酒，可能是夜光的反射，酒水似乎有点粼光闪闪。她不想再喝了，就把这坛酒交给朱蒂拿好。
　　“我看到了些东西。”伊丽莎白向朱蒂、林宸队长等人说道，却没说自己都掌握了多少，让奥秘局知道等于银行内部都会知道。
　　但众人知道她是成功了的，否则她不可能是那样平复的面色。
　　伊丽莎白已有了些想法，知道要找谁合作继续调查和算账。
　　雅库扎出了叛徒，雅库扎需要清理门户，大概也要与三藤的恩怨再作了结。
　　她就要联合雅库扎，以红雨、以赛思，下好这一盘棋。
　　她的心态已定，感谢大师和那位分享者的生命能量吧。
　　而现在，还有事情要忙。伊丽莎白走向那边看热闹的一些路人，高声喊道：
　　“有些人想毁了红雨之家，不是街头的朋友，我了解你们！我要告诉你们，红雨之家还会在这里办下去，办得更大更好，我们会汲取教训，加强安保力量，但这里也需要大家的保护与建设。
　　“我还要宣布一个消息，红雨之家永远不会有童工，只有孩子，所有的流光孩子。
　　“这座城市病了，它正在垂死，它需要一场大改变，这种改变就从红雨之家开始。”
　　也是这个时候，顾禾骑着自行车回到这片仓库的外面，在距离人群不远处停下。
　　他听到伊丽莎白那一番将会传遍街头的宣言，看到路人们反应各异，看到夜雨朦胧了她脸庞，却朦胧不了她坚定的眼神，连黑夜都模糊不了那红发。
　　她正在燃烧自己，要化为大家心中的火种。
　　或许，她的火焰是那么华丽，连他心里也有被点着，他感觉她这样真的很美。
　　忽然一下，圣水能量就这么涨了2%，到了22%。
　　顾禾有点意外，又不算意外，是伊丽莎白身上的生命之美。
　　红雨之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收拾，伊丽莎白说罢就转身走去继续忙了。
　　顾禾没有上前去，确定她没事就好。
　　但心里着实有点触动，为了红雨之家，也做点什么吧。
　　这宗纵火案是怎么回事，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找寻线索。
　　当下，顾禾大力蹬动自行车，向着鱼塘的方向驶回去，今晚真得熬一熬夜了。
　　……
　　鱼塘外的小巷被雨水打得沥沥淅淅，顾禾把简的自行车靠在门口放好，开门进去居酒屋，先去了洗手间一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接着，他提着保温杯，就往沙发坐下。
　　“如果只是浪费，那就浪费刚从鹅那里薅到的2%吧。”
　　顾禾打开控制台，看着联系人列表里的“幽灵女”，趁自己人格完整度低一点，干了，点击分享，把选定的2%圣水能量强制分享过去。
　　操作完成后，他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只是望着居酒屋的布帘与挂画。
　　然后，他才向幽灵女发动联系呼叫，给对方10分钟时间内接通。
　　……
　　相比中心区、花园区等地，河乡区的黑夜更加漆黑，河道的恶臭充斥在空气中。
　　幽灵是属于夜晚的，幽灵女从小到大都在夜晚更加活跃，她的思绪也是。
　　她走在破旧的街道上，两边的商铺很多都关门了，路灯也坏了，这里没有歌舞伎町、悬苑区那种夜城氛围，没有那样的商业与人流，只有些醉汉摇晃吵嚷地走过。
　　这个月来，河童帮遭受到很多打击，连帮派分子的身影都少了，多数遁入了河道。
　　猛然，幽灵女感到大脑神经一抽，像有什么正在焕发，她顿时停住脚步。
　　“这是……”她环顾着周围，这种感觉是第二次了。
　　那晚的神秘事件后，至今过了一个月，期间再无什么异事发生。
　　她都快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幻梦。
　　可她知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在那次诡奇联系此后的几天里，她对周围事物有着些不同的感知，也还是树木，也只是河水，但她可以从中感受到生命。
　　那是她几乎不曾有过的感知，而很显然，是那个神秘人所带来的。
　　仿佛是阿努比斯秤过了她的心脏的重量，决定给她一个新生。
　　只是过去几天后，状态渐渐又恢复如故，然而现在……
　　幽灵女望着夜空，又有了那种感觉，她活了过来，她的神经有不同平常的活力。
　　还没待她怎么思索、怎么品味，脑海中突然就弹出一个提示框：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9分钟59秒】
　　控制台？幽灵女心中一疑，对方能强制连接她，这没有疑问，上次就是那样。
　　十分钟的时间不足以让她回去公寓，只能走到街道的偏僻一边去，刚一接通，周围的光影立时就拉扯朦胧，信息数据流纷涌沸腾。
　　她再次看到那个神秘身影，坐在一张长长的座椅上，手持着阿努比斯的权杖。
　　半晌，神秘人没有说话，幽灵女也没有说话。
　　谁主动发起联系的，谁就说吧，她想。
　　“幽灵女。”终于还是那个神秘人先说了话，直呼出她的代号，“一个月了，站在命运路口的你，怎么样了。”
　　神秘人知道她是谁，这不过是完全验证之前的猜测。
　　幽灵女沉默了会，问道：“你不是都能看到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如果对方是一个全知全能者，那他不需要提出什么问题。
　　如果对方不全知，只知道一部分，那就有可能是在套取信息了。
　　知道她的身份，但不知道她的内心和近况，这是可以存在的一种情况。
　　全知全能者很可怕，如果不是，那也只是有着某种能力的某个存在。
　　“我希望你自己说出来，沉默只会加速这个世界的消亡。”
　　神秘人徐徐地说道，抬了抬法杖，有些灵气溢然。
　　但幽灵女看得突然有另一些疑惑，怎么看上去那不太像是一根权杖，不然对方刚才就是拿权杖往自己嘴巴里捅了捅……
　　不过，幽灵女还是没说话。
　　她处于信息差的劣势位置，只有等对方自行多说话、多暴露点信息，她才会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个把戏。
　　果不其然，她不急，神秘人却坐不住，忽然又说：
　　“你就愿意一辈子都被锁链困着吗？”
　　这下子，幽灵女心头微动，天禀锁链。
　　难道那种生命活力，就是用来对抗消解天禀锁链的办法……
　　这个神秘人，确实是力量强大的。
　　……
　　妈耶！
　　顾禾真有些急了，那只幽灵油盐不进，屁话都不说一句。
　　但每次的联系时长是有限的，而且圣水能量又在下降了，已经跌破到19%了。如果换不到任何信息，这回真是损失惨重。
　　他都知道对方是谁了，明明处于忽悠链的优势位置，怎么就这么难搞。
　　可是，心理健康的建设从来都需要患者和治疗师一起来的，如果患者闷头不说话，捂着耳朵不想听，那什么鸡汤都只是屁话。
　　突然，幽灵女终于说出今晚第二句：“所有人都带着锁链，只是我的特殊一点。”
　　这算什么，鸡汤倒流吗？
　　顾禾再喝一口枸杞水，先理一理，幽灵女对于“锁链”有兴趣。
　　这不正是暴露了她的心思，她其实不想被控制。
　　谁都会有自我，而天禀者这种“人造生命”，从小就被压制着自我，他们反制超凡者，但银行反制他们，活得哪能开心呢，至少幽灵女不开心。
　　他得先确定圣水能量对她是有益还是有害，这意味着奖励或惩罚的两种机制。
　　“刚才，给你的一点能量。”顾禾故意把话说得模糊，“对你是一种提醒。”
　　依旧是一句模棱两可的屁话，只等待对方给出答案。
　　“提醒？”
　　幽灵女喃念了声，提醒什么，提醒我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幽灵？
　　“如果我是人而不是幽灵。”她说道，“那为什么我没有名字呢？”
　　顾禾额头直要冒冷汗，这家伙说的话比鹅有时候说的还要难懂。
　　但这是她对于“提醒”的回应，似乎意味着，圣水能量可以让她产生这种感受“我是个人而不是幽灵”……这就等于，死水变活水？
　　想明白这点，顾禾几乎倒在沙发上，乐子大了。
　　幽灵女能反制玩偶，但圣水能让她活过来。
　　而且听她的语气，她好像还挺喜欢，这是一种奖励。
　　顾禾眼见自己的精神快撑不住联系了，圣水能量掉到18%了，就图穷匕见地说：
　　“那种能量，就是要让你创造自己的名字。
　　“但你是什么呢，维克·斯特林最近除了针对河童帮的行动，还做了一些事情，你也有参与吧，你是一个人，还是他身边的一只幽灵？”
　　顾禾想要搞清楚，纵火案是不是维克·斯特林在搞鬼。
　　赛思潜在继承人竞争什么的，伊丽莎白那个哥哥很可疑吧。
　　街头还传闻，这个幽灵女跟着维克·斯特林像个贴身随从，或许知道些什么。
　　……
　　“我不了解维克·斯特林，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维克·斯特林。”
　　这是幽灵女的真实想法，待在那个男人身边越久，越了解他，就越不了解他。
　　而那个神秘人，如果是在套取信息，这就是目的吧。
　　幽灵女感觉对方真没知道多少，但有些时候就会有这种心绪，她累了。
　　有趣的是，这种“累”的感受，在尝过那种生命活力后，反而更加深刻。
　　如果从未活过，她不会知道活着的滋味，而现在，她渴求那种滋味，想要那种能量，这个神秘人找到了她的意欲。
　　斯特林先生，如果我连一个活人都不算，那你和这个世界对于我，又算什么。
　　“我不清楚你指什么事情，如果你是想知道维克·斯特林的动态，我可以告诉你。”
　　幽灵女说道，“就我所知，他最近每天都在河乡区，没去过其它地方。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太多的事，今晚歌舞伎町的红雨之家失火，斯特林先生听闻后，有对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我那妹妹还懂下棋，红雨之家可以升变了。’”
　　……
　　这次联系结束后，顾禾浑身都冒了冷汗，跟心理无关，跟幽灵女的阴风阵阵有关。
　　听她的话，维克·斯特林的嫌疑不大？
　　收获是真的不大，却花掉了5%圣水能量，最终只剩17%了，真的肉痛。
　　同一番屁话，鹅就是有好的领悟；但幽灵女，就是不让人省心。
　　幽灵女这个联系人还是得慢慢经营，圣水有多的话，就多联系几次……
　　顾禾瞧了瞧墙上的时钟，都快凌晨一点了，不爱熬夜是他和低科族的共同点。
　　地牢那边，索菲娅……
　　“明天吧，明天有空吧。”他嘀咕地起身，说什么也不去了，“回板田公寓睡觉去。”
　　一晚上应付这么多女人，圣水能量不断流失，都快累死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潘子，潘女
　　一大清早，索菲娅正拿着那双红色高跟鞋，用鞋尖往墙壁上划下又一道的划痕，在那上面划痕密集而有序，七天一组，而今天是第54天。
　　她被关进这个小牢房，快两个月了。
　　潘回来的第三天，除了那晚匆匆来过，他没有再下来过，那家伙死了吗。
　　小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发出的声响。
　　那只小鬼鼠早已经死了，一只小机遇种撑不了那么久。
　　她现在的脑奴又变回是零，二程序者特级56%，六速档，可恨的六速档。
　　索菲娅知道时间过去越久，自己重见天日的机会就越小，盖斯博因真没找到她。
　　盖斯博因，这个词已经渐渐变得遥远起来。
　　就连在梦境中，她也开始不再梦到以前的生活，不是在卫城山上看到的繁华夜景，也不是伊甸湖区的优美湖畔，而是这个小牢房，四面破败的墙壁。
　　物化？我被物化？真是可笑……
　　索菲娅想起前两天潘说的话，不由有点冷笑，街狗居然说大财团的潜在继承人被物化，这不是太过可笑了了些吗。
　　只是……她深呼吸了几下，心中有些乱。
　　自己被关得太久了，又被那个疯女人折腾一通，快有点意识不清醒了。
　　索菲娅坐到破烂的小床边想着，自己小时候想当英雄只不过是没对这个世界有清楚的认知，以为英雄就是最厉害的人，后来才知道差得远……
　　她不是要当英雄，她是要当最厉害的那个。
　　这不是第一纪，这是第七纪啊，人类不是在石器时代，是在电子信息时代。
　　“我才不管那么多。”索菲娅咬牙，“伊丽莎白是做白日梦，难道人类社会的强弱阶层还能被消灭吗，无非是换掉一批人而已。我就要当高阶层的人，我生来就是。”
　　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忽然听到前面小过道的转角传来动静。
　　有人下来了！
　　索菲娅连忙站起身，很快，只见有两个戴着网络牛仔笑脸面具的人走来，一男一女，是潘和那个女士。
　　她心头顿时大喜，身子都有点微晃，每次他们俩同时下来，潘和她都会进行共感。
　　与超速档共感的那种美妙滋味，一直在这段时间支撑着她。
　　“女士，潘！”索菲娅鞠躬地打了个招呼，就满足这些街狗的虚荣心吧。
　　她必须做好这些门面功夫，不只是共感，她还忍不住朝潘手上提着的饭盒与一杯啤酒去打量，喉咙有点不争气地咽动。
　　在以前，她曾经让侍从倒掉整桌刚做好的佳肴重新再做，只因为色泽差了点，而且那天她正生气着。
　　“你们共感着说吧。”
　　顾禾听到彩音小姐这么说，这次下来不是他主动的，是被彩音小姐打去板田公寓的一通电话叫回鱼塘了。现在还是清早而已，可怜他昨晚还刚刚熬了夜。
　　彩音小姐想找索菲娅问一问关于红雨和潘多拉的事情，看她有什么说的。
　　大概地牢生活使索菲娅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她的样子很精神，一听到可以共感，更是来劲了，神情兴奋，几乎是迫不及待。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五档99%，↑5%】
　　行吧，顾禾不奇怪了。
　　他走到牢门边找个凳子坐下，虽然现在可以通过圣杯程序与人无头盔共感，但当下还是在彩音小姐的操作下，他和索菲娅戴上共感头盔，再连接起来。
　　索菲娅的神经已然在跃动，眼眸紧紧盯着他，直至连接启动。
　　两人都跃入一片神经网络，被各种0与1的数据流淹没，时而二维图形化，时而又影像化，各种的线条交织，索菲娅过来容器了，两套身体感官信息随即重叠。
　　“啊，潘神……”索菲娅长长地感慨一声，体会着这种日思夜想的超速滋味。
　　这段时间以来遭受到的折磨与苦难，不说值了，但有过这次，她又能撑一段时间。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七档满值，↑101%】
　　顾禾正有点手忙脚乱，这就满值了，六速档的她直接一下子刷出101%填满整个六档到满值，索菲娅真爆发了。
　　但是，我要的是牛郎值吗，我要的是圣水能量啊。
　　而且这什么见鬼的玩意……
　　他共感到了她的鼻环和脐环等环，顿时浑身很不自在，这也太诡异了。
　　那个见鬼的妮妙，这不是在坑索菲娅，是坑到他身上了啊！
　　顾禾不禁嘀咕，薇薇安、妮妙，我寻思着我也没欠你们姐妹俩什么吧。
　　“索菲娅，回头你身上那些玩意儿都得摘了……”他无奈地说，自己真的有先见之明，难以想象老蔡那个充气隆胸装置是什么滋味。
　　“我听你的，潘，你让我戴我就戴，不戴就不戴。”索菲娅声音妩媚地奉承道。
　　顾禾还有另一份不是滋味。
　　牛郎值满档了，如果她继续在涨，那不是白白溢出去浪费了吗。
　　但共感着兑换数据，会不会出事……
　　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别换了，睁开眼睛说出声音来，好让彩音小姐也能听到：
　　“说正经事儿。”他把昨晚红雨之家的事情讲了，“你觉得有可能是谁干的？会是维克·斯特林吗，还是哪位？”
　　索菲娅想了起来，要抓住每个立功的机会。
　　“我对伊丽莎白这个哥哥不熟悉，但听说过他一点，因为他是个超速档。”
　　索菲娅对于他们这代人的每个超速档，都是了如指掌，多少也都有点妒忌。
　　维克·斯特林一个来路不正的私生子，他母亲从未在伊甸湖养过胎，说不定就是哪个玩偶妓女生了孩子要扔进垃圾桶的，却居然是超速档，生命就这么奇怪。
　　但是，妒忌归妒忌，索菲娅也知道些维克·斯特林非同寻常。
　　那个坏种生来就有街头的劲儿。
　　“维克的玩法，跟一般年轻食血者不同。”索菲娅注意着别把自己说出去，“他以前不参与这种争斗，一直是做自己的事，为银行开辟到一些新的利益，所以他才能回来吧。我听说他在天使城那边还养异种，当他的脑奴……这人，我也不懂。”
　　索菲娅没有托大，免得说错什么信息，还被以为是在耍手段而又遭到惩罚。
　　“伊丽莎白得罪很多人了。”她又说，“你说看到了棋盘幻象，我想到希德·雷扩，那女人很喜欢下国际象棋，原藤阳介也是很可能的。”
　　说到这，索菲娅目露凶光，“我想杀掉他。”
　　彩音久美子听着这些，就知道事情没表面那么简单，可能涉及多个财团的超速档潜在继承人。不只是红雨，雅库扎可能也是目标。
　　确定问不出什么来了，顾禾就问起潘多拉报的那个名字。
　　索菲娅却摇头，说从来没听说过。
　　但她不敢肯定奥秘局以前有没有这号人，太多人了。
　　“在那个圈子，大家小时候的超凡天赋还没完全展现，只要不是次品，就都有潜力，所以就特别看重身份了。像我和伊丽莎白，是最高级的那一档，而市政部门的这些孩子，都得排在后面，就算现在也只能做跟班，跟着希德·雷扩那种人玩。
　　“而伊丽莎白，她成了特障人，也就没人跟她玩了，不然她要身边有多少人都行。”
　　顾禾现在也了解的，流光城虽然说是自由邦，有着一个完整的政府机构框架。
　　市政、警视厅、最高裁判所、铁道局、飞航局、港湾局、奥秘局等等。
　　而且流光城市长，还是通过全城有着合法身份的成年民众一人一票选出来的。
　　然而，真实投票率非常低。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把戏，市长不过是个傀儡，那些什么政府机构也都是，在安洲真正作主话事的是银行，是联合区。
　　“好吧。”顾禾想，那只等伊丽莎白的消息了，或许洛娜也能打听到点什么。
　　此时，索菲娅在他脑海里秘密地哀求道：
　　“潘神，我真受够这里了，你帮我给那位女士提一下吧，要怎么样我才能共感着你出去逛逛？只要你不把主人格位置给我，我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你前两天跟我说的话，我有想过。我是食血者，这已经不可挽回，我被物化，也很难一下重新转变。但只要我不是棋手，而是棋子，你的棋子，我就能被你使用了。
　　“最好是找到办法给我上一个锁链，让我不敢背叛出卖你，由你拴着我的锁链！”
　　顾禾听着她这种奇怪的话，可不敢答应她，这谁啊，毒蛇来的。
　　幽灵女想打破锁链，索菲娅想要一条锁链，人生际遇真是。
　　“如果这些请求还太难，那我能不能要个电视。”索菲娅哀求的语气近乎于哭，“两个月了，我没见过几个人，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虚情假意，顾禾都觉得把她一直关在这下面不是办法。
　　这不一定能让她有什么正面改变，说不定还使她的仇恨情绪更大。
　　问题就在于，鱼塘根本不考虑她会怎么想怎么变，现在也只不过是留着能用则用而已，一旦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又太麻烦，直接往烂泥塘沉咯。
　　一直确实只有他，还为她作一点考虑而已。
　　“这样吧，多的我不敢答应你。”顾禾想了想，“你表现好点，再过几天，说不定能给你换个地方，空间宽敞些，各方面条件都好些，有录像带看，还有空调吹。”
　　他说的是丽彩的地下室，其实那里与鱼塘地牢是处于同一条水平线，如果从这里挖过去，挖不远可能就挖通了。
　　但那边的条件真的更好，北野和也一家就在那里住着，还有潘多拉。
　　那天他下去看过，丽彩地下室是有几个单间的，跟这个地牢的防御程度也差不多。
　　只是行不行，具体怎么操作，都要看彩音小姐的意思，他对此不是特别乐观。
　　“好，潘神，谢谢你。”索菲娅感激道，“能换个地方，我也很高兴。”
　　她倒是懂得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这次共感大概进行了半小时，又在彩音小姐的操作下断开连接，索菲娅对此意犹未尽，而顾禾真是可惜那些溢出来装不下的牛郎值。
　　当下，顾禾趁还坐在凳子上缓神，就直接满档全部兑现成数据。
　　那块控制面板顿时光芒闪烁，当恢复的数据落定下来，他查看起了数据库里的收获，这已经是近期第三次满值兑换了，各种数据积聚了很多。
　　玩偶，食血者，英雄，演员，操纵师……
　　而在源代码方面，让顾禾有点惊讶，这次大收获！
　　这次的满档牛郎值，是索菲娅贡献了大头，其次是伊丽莎白。
　　但没想到出来的源代码是英雄系的，而且一次出了2行，如果再有1行，再加上相关的人格和黄道星宿数据，都可以编译一个英雄系K级程序了。
　　这次还得到演员系源代码1行，加上之前的共2行了，能用来编个Q级程序。
　　另外之前还有着猎人系源代码1行。
　　一次拿到3行源代码，顾禾回过神来，瞧着索菲娅都觉得更顺眼了点，把带下来的那些食物交给她，也就没什么说的了。
　　之后，顾禾与彩音小姐离开地牢，回到地牢的杂物间。
　　“小禾，对了，潘多拉想要单独见你一见。”彩音久美子忽然说道。
　　啥子？顾禾却是一惊，潘子潘女潘潘连线？这可不兴连啊。
　　“彩音小姐，我可不敢跟她共感！她的病毒数据是可以杀人的。”
　　他和洛娜之前就问过了，以潘多拉的说法，她是个六速档，二程序者特级。
　　但她有着稀罕的人格特质，J级程序装了容器，Q级程序就装了罕见的“噩运盒子”，再加上那件金衣，即使是当年的轻燕，同级而言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不是让你共感，跟她聊聊吧。”彩音久美子微笑说，“潘多拉对着洛娜，有些话不一定会说，但你不一样，对着牛郎，女人就是更容易说话呢。”
　　顾禾几乎一声哀嚎，大清早的搞这么多。
　　从荒野回来的这几天，他不是对着这个女人，就是对着那个女人。伊丽莎白，洛娜，伊丽莎白，幽灵女，索菲娅，现在又来潘多拉？
　　他现在还不如对着老范那张臭胖脸一会儿了。
　　“怎么了？”彩音久美子笑看着他。
　　“一个接着一个的女人，我有点累……”顾禾挠头道。
　　“这就是牛郎的工作。”彩音小姐拍抚他的手臂，那双迷瞳里有着期望，“你是要成为夜王的男人呢，对不对。”
　　顾禾想到那个腐都一郎的下场，连忙点头：“当然，当然了。”
　　丽彩地下室的通道入口也十分隐秘，位于俱乐部的一个储藏室。
　　顾禾一路跟着彩音小姐从鱼塘到了丽彩，又从储藏室的秘道下去，地下室有客厅、洗手间和卧室等，自从北野和也一家住进来两个月，都变得像个温馨的家了。
　　这时候，这一家三口在客厅的餐桌边吃着早餐。
　　北野和也看着电视里的晨间财经新闻，淑子给丈夫和孩子倒着面条，小将太看到两人走下来，很热情乖巧地叫彩音姐姐和顾禾哥哥，真是乱了辈份。
　　彩音小姐与他们聊了起来，而顾禾打过招呼就走向那边的禁室。
　　北野一家也知道那里关着人，但不去打扰，也被吩咐过不要太过靠近。
　　因为潘多拉在禁室里面并没有被捆绑和戴着那个奇物头盔，是可以自如活动的，现在全靠禁室的特制铁门和墙壁把她关在里面。
　　顾禾走进禁室的小隔间里，隔着铁门的探视窗口，只见潘多拉站在那里。
　　禁室的布置像个旅馆小房间，环境干净明亮，潘多拉如今一身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那个金属镂空面罩只是拿在手中，那件金衣则暂时由彩音小姐保管。
　　没了烟熏妆的模糊，潘多拉的女性面容全然暴露，五官略显过于英气。
　　“怎么样，住得还惯吗？”顾禾打了声招呼。
　　“地下室对我没问题。”潘多拉的声音还是平平淡淡。
　　“你找我？”
　　“你有秘密。”她注视着他，“我那份加密文件不可能出错，它就是被你复制和破解掉了，我不知道原理，但你有那种能力。”
　　“是你的文件出错了。”顾禾咬定了是这样，只要自己不说，谁又能说不是。
　　潘多拉黑色的眼眸一眨，忽而一笑，“你也不是地下室孩子，我看得出，你不是。”
　　那天他和洛娜把潘多拉拖下来的时候，洛娜多嘴说了这一茬，说他是地下室孩子。
　　“我本来就不是，我是巫毒废墟来的野狗。”顾禾呵呵说，“地下室孩子是他们的编排，但你也别那么肯定，说不定我其实是呢，你也不知道的。”
　　“不，我知道，因为我是在地下室长大的。十八岁以前，我是个末日族。有一段时间，我还真的以为外面世界都毁灭了。”
　　潘多拉抬了抬手中的金属镂空面罩，“明白吗，末日族在地面活动，都会戴口罩。”
　　妈耶，这，顾禾怔了怔，“那，那你还说自己是什么英雄女儿……”
　　“我是。”潘多拉微微地耸肩，“我父亲的事情败露后，全家就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我之前对你们是说了谎，因为我怕洛娜·卢德知道真相后，不给我任何机会就杀了我。你不一样，你虽然不是地下室孩子，但你不同。”
　　顾禾皱起了眉头，“一个人撒谎一次，就可以撒谎十次。”
　　“你在说自己吗？我们都有难处。”潘多拉平静道，“芙林·达勒，不是我，她是英雄的女儿，是我联系到的营救团队的第一个后人。
　　“我离开地下室后，跟着她混了一段日子，她是个玩偶，就是那时候我也成了玩偶，芙林已经死了，她有她的故事。
　　“而我，我是行刑人的女儿，就是我父亲，当年把罗顿·卢德的脑袋斩了下去。”
　　顾禾顿时更是一愣，几乎想要转头就走。
　　不管这种说法是真是假，他不想隐瞒洛娜，但洛娜知道之后……
　　“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一直让它是个秘密不好吗？”顾禾不由想骂人。
　　“我父亲是营救团队里死得最快的那个。”潘多拉又说，“出了什么状况，必然是行刑人最先被追究责任。他也是个傻子，他不是英雄系，但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她垂了垂眸子，又再抬起，“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查到。我不想你们突然知道了，以为我有意欺骗你们。
　　“至于告不告诉洛娜·卢德，由你选择吧。”
　　“放心，我一定告诉洛娜。”顾禾望着潘多拉，“我不想骗她，骗得越少越好。”


第一百八十五章 潘潘莫辨
　　洛娜没有亲自去潘多拉给的地址去打听，对方说哪里就去哪里，那也太蠢了。
　　说不定那是个陷阱，是个信号，什么都可能。
　　她通过圣曼加区的中间人“有趣酒吧”匿名雇了个佣兵去打听了下，那是中心区一家叫“天堂之光”的脱衣舞俱乐部，潘多拉说自己以前在那干过。
　　中间人反馈回来的情报说，那里确实有过一个叫芙林的玩偶。
　　但芙林已经离开天堂之光超过一年了，她去了哪里，她又是从哪里来的，那个佣兵打听不到。天堂之光是高级地方，芙林以前只服务那些会员，不去普通的门厅。
　　佣兵自然也没拿到芙林的照片或影像，就算丽彩都注意隐私，何况中心区那种地方，客户和玩偶的信息都保护得很严密。
　　就为了这破事，洛娜支付给有趣酒吧十五万，之前从歌舞伎町街头暴动事件中从鱼塘分到的一点钱，又花得差不多了。
　　可是想往天堂之光打听到更多信息，一百万都不够花。
　　“据说，芙林能给人极乐。”这是有趣酒吧得到的另一个信息。
　　高级玩偶一般都能给人极乐，但这个近乎屁话的信息，让洛娜生了疑。
　　噩运盒子，给人痛苦绰绰有余，却给不了什么极乐。
　　如果是说以前，单有一个J级程序容器的玩偶，那就太抬举了，天堂之光是什么地方？“给人极乐”决不会用于形容一个一程序者玩偶那里。
　　再说了，安装噩运盒子需要的那种精神特质，说明潘多拉是个阴郁的人。
　　洛娜不需要向彩音久美子打听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极乐玩偶的底子。
　　要么信息有误，要么潘多拉在扯淡。
　　这天下午，洛娜走进了鱼塘，吧台边顾禾、酒井花青在谈着昨晚红雨之家的事情。
　　洛娜也知道了，真有够操蛋的，但最新情况是伊丽莎白·斯特林应该没被打倒，还发表了一番红雨没有童工的宣言，都传到有趣酒吧那边去了。
　　这时候，顾禾见到她走来，就有点紧张地叫了声：“洛娜……”
　　“怎么？”洛娜感觉他不对劲，不由瞥了瞥酒井花青，他紧张什么。
　　吧台后面老范还在呢，还有别的几个酒客，酒井修吉也在，能紧张什么。
　　“我有些事要跟你说。”顾禾起身走去，“咱们先去VIP包厢吧。”
　　洛娜疑惑地跟去了，进了鱼塘那还算雅致的VIP小包厢，顾禾刚一关上门，就把早上潘多拉告诉他的秘密，都给洛娜说了。
　　潘多拉不是英雄的女儿，是行刑人的女儿。
　　“洛娜……”顾禾只见她面色变幻，她的心也在往下沉吧。
　　但其实按照潘多拉的说法，当年营救团队的人员都能算英雄，后来变了是后来的事情。而行刑人之所以行刑是别无选择，如果没有行刑人参与，根本没有后来的事儿。
　　不管是芙林还是潘多拉，她们的出身，遭受的家变，没什么分别。
　　而且，潘多拉父亲和潘多拉，是两个人，这赖不到她的头上。
　　潘多拉的意思无非就是想他这样帮忙劝洛娜几句，但洛娜此刻并没有激动。
　　“真他妈的。”洛娜嘟囔着，从身着的黑皮衣衣袋里掏出了烟盒，掏出一根长滤嘴香烟，却没点燃，只在指间摆弄，眉头不时皱动。
　　“所以芙林·达勒不是潘多拉，潘多拉没在天堂之光干过，是芙林自己出来单干高级应召女郎的时候，带着潘多拉做的，潘多拉就没在哪家店做过。”
　　洛娜嘀咕复述着这个说法，想了半晌，“死无对证，她说什么都行。”
　　潘多拉之前还说自己居无定所，有时住各种的旅馆，她被抓住那天没住着哪里。
　　她只有一辆小轿车，停在秋叶街美田天妇罗那附近，洛娜已经去检查过了，车后厢就一些衣服，还总是条纹款式，值钱的、有线索的玩意没几个。
　　要在流光城这么一个混乱的大都会，弄清楚一个人的过往，多数时候都很难。
　　洛娜把自己花了十五万打听来的信息也说了，“潘多拉是个攻击型玩偶，根本不是极乐型，她知道我一打听就会露馅，才急着告诉你。”
　　“十五万！”顾禾几乎是惊叫，“你欠我的那笔，说好连本带利还呢？”
　　“暂时没钱还了。”洛娜赖账得很干脆，“我还得花钱的，还得查清楚些，如果芙林·达勒还活着呢，如果是潘多拉杀了芙林，再抢走的程序段呢？”
　　“其它的不好说，我有的那个程序段是编号8。”顾禾想着道，“编号8对应第八宫，行刑人就是第八宫房宿的主职。按她的说法，这个程序段是她爸传她的……”
　　但潘多拉说自己还有着其它5个程序段，都秘密存在心灵网络，可是它们的坐标，她却不肯就这样说。她宁愿受酷刑，宁愿抱着坐标死掉，也不会轻易说。
　　那个女人，把程序段所值的钱，看得很重要。
　　“那行刑人怎么回事，再说。”洛娜沉声，吸吮了下手中未点燃的香烟，或许是不想对他这么冲，她又轻缓说：“顾禾，告诉你，小时候有那么几年，我把那个行刑人视为是最大的仇人，我活着就是想砍了他复仇……”
　　顾禾没多说什么屁话，只是伸手按按她的肩膀，表示当她的后援。
　　“那你打算怎么查，去她的末日族地下室看看？”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一档15%，↑10%】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说屁话，末日族的地下室，外人可不好进去。”
　　洛娜摇摇头，一个地下室孩子还说这种屁话，真够气人，但她话声却没那么沉了。
　　“就算组个大群，让花青上你身，再扮成潘多拉混进去，如果露底就危险了……不过，在街上活动的末日族不多，有都挺稀罕，最近寿惠街不是来了一个吗？”
　　她想定一个主意，“就扮成潘多拉去转悠一下，瞧瞧有没有收获。”
　　“那如果……”顾禾想得比洛娜多，“我们在街上碰到她的仇家怎么办？”
　　坐在美田天妇罗吃着天妇罗唱着歌呢，都能突然被绑了。
　　谁知道潘多拉还有多少仇家，她一看就是很多仇家的那种人。
　　“跑啊，转个头让酒井下了面具，不就没事了。”洛娜更有点没好气。
　　除非不去管，否则顾禾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但这事儿还得告诉彩音小姐一声，洛娜说这由她来搞定，他和酒井小姐搞定面具。
　　当即，外面的酒井花青被顾禾也叫进包厢来，她刚才有些走神，现在有些懵。
　　洛娜只说需要组个大群，由她扮演一个人，去街上打听情报。
　　“啊。”酒井花青惊了惊，这种特工般的事情听着就刺激，仿佛是《超速追杀》里面的剧情，但是，“我行吗……”她忐忑地问，这应该是千叶小姐的任务。
　　她只是个三速档，一程序者，打从那次领悟之后，她就又停着了，从特级35%这么久只涨了2%到37%，以这种速度下去，她一辈子都升不上二程序者也很有可能。
　　“怕什么，你上他身，就是超速档演员了，比千叶还厉害。”洛娜推着酒井花青。
　　他们当即行动，都不用头盔了，顾禾释放出脑后的神经血丝线，直接与酒井花青的脑袋连接共感，等她移魂过来了再断开。
　　她的躯壳顿时进入休眠状态，把包厢一锁，让外面的酒井修吉守好吧。
　　“禾桑，打扰了。”酒井花青一过来，就在他脑海中有些兴奋地说。
　　“酒井小姐，放心，容器容量15%，只是你一个人的话，我撑上几天都没问题。”
　　“嗯，就我这情况，消耗不了你多少精神。”酒井花青有点讪笑。
　　“呃唔……”顾禾发现自己说错话，“不是啦，是因为我们的亲密信任度够高。”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一档20%，↑5%】
　　“喂，你们说话都在脑子里说。”洛娜好像听到了什么，拍了顾禾的脑袋一下。
　　她暂时不加入大群，酒井花青还得去打造面具呢，一个人占用容器更快一些。
　　“没说什么，酒井小姐说我脑子里很宽敞而已。行了行了，这就行动。”顾禾说。
　　他们先去跟老范和酒井修吉说了声，再过去丽彩那边向彩音小姐请示，彩音小姐沉吟后说让他们别打丽彩鱼塘的旗号行事，做起事来注意分寸。
　　然后，顾禾今天第二次前去丽彩的地下室，而酒井花青才知道潘多拉被关着。
　　北野和也一家都疑惑了，而禁室里的潘多拉亦是有点意外。
　　“我跟洛娜都讲了，她要查个清楚，不能只凭你的说法。”顾禾对潘多拉说。
　　“演员？怕我把你们带进陷阱是吗。”潘多拉当然知道在这座城市，“信任”有多么艰难与荒诞，她没多说什么，说了也没用。
　　她只是语带警告地说：“不要以我的形象乱来，我这个形象代表着那些程序段的价值。每一个程序段都能卖出几百万，还能重复卖，想想吧。”
　　“你知道这事不由我做主，是洛娜说了算。”顾禾只能这么说。
　　酒井花青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只是专注地观察，认真地模仿。
　　向上兼容到超速档，面具程序运转起来非常快，酒井花青花了一个小时就打造好了这个面具，虽然比不上千叶小姐，但这已经破了她自己的纪录了。
　　回到丽彩二楼彩音小姐的起居室，她就以大群躯壳扮演成潘多拉的样子。
　　然后，穿上那件奇物金衣，换上一身黑白条纹的衣服，化上烟熏妆，面容戴上那个遮掉半边脸的金属镂空面罩，头戴那朵黑色的大圆帽。
　　这都是潘多拉自己的衣物，她活脱脱就是一个潘多拉了，除了眼神没那么冷。
　　“妈耶。”顾禾从更衣镜看着“自己”，从潘子到潘女，这次是真的雌雄莫辨了。
　　“都是玩偶，胸都不大，差不多了哈。”旁边的洛娜说，“走吧。”
　　酒井花青有些紧张地控制着这个戴上演员面具的躯壳，下了楼走到热闹的一楼大厅，俱乐部的客人和牛郎们都没察觉到什么异常，继续饮酒谈笑，没什么人多留意她。
　　洛娜暂时继续不加入大群，就跟在旁边不远处，现在要是打架都能立即连上。
　　他们从丽彩的偏门走了出去，又绕回喧嚣的寿惠街主街道，街头上人来人往。
　　“低科生活不熬夜，是我们热爱自己、能掌控自我身体的又一个表现。如果你的身体被信息控制、被机器控制，就算睡觉都要抱着电子机器，你就不会得到健康和快乐，最终你只会抱着一堆浮躁入睡，你是在信息过载！”
　　简站在那边朝着过往人群叫喊着，顾禾早上就把自行车还她了，除了后胎被石子扎穿漏气了，算得上借的时候是怎么样，还的时候也是怎么样。
　　这时候，“潘多拉”走过，简只是看了眼，没有在意。
　　最近几天在寿惠街，是有一个末日族中年男人在活动，宣扬着什么“全能者巴克”。
　　洛娜觉得如果潘多拉以前真是末日族，那说不定是来找她碰头的。
　　“潘多拉”和洛娜在街上走了一段路，不多时就瞧见那个中年男人了，中等身形，一身夸张的白色防护服，脸上戴着个全遮挡的金属防毒面具。
　　男人正在宣喊着什么大洪水将要灭世，只有全能者巴克和巴克信徒能度过浩劫。
　　“潘多拉”在中年男人面前走过，忽然驻足下来，望向了对方。
　　中年男人看到她停下，渐渐也停了宣喊，“朋友，你对末日浩劫感兴趣吗，我想跟你讲一下我们的救主全能者巴克。”
　　“禾桑，我该怎么说呢，快点快点……”酒井花青急忙在脑海里问道，紧张得容量占用率都在上升。
　　她不写剧本，她只是个负责念对白的演员，剧本由禾桑来写。
　　顾禾虽然不是编造家，甜宠文什么的更完全不懂，说话之道却是懂一点的。
　　他当下就在脑海里，向酒井小姐说了一句。
　　“起风了。”酒井花青模仿着潘多拉平淡的语气，说出禾桑的话。
　　中年男人再次停下了话语，没去讲什么全能者巴克，却是转身走去，“跟我来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回忆
　　什么起风了，顾禾只是让酒井花青扯上一句屁话而已。
　　如果潘多拉和这个末日族男人真认识，就搞得有什么事态变化似的。
　　没想到，还真的管用了。
　　“看来洛娜说得没错。”顾禾在脑海中说，“末日族同时出现，就是有古怪啊。”
　　酒井花青更加紧张，竭力不让面具的神态有什么变化，跟着那个白色防护服男人一前一后地走去，在喧嚣街道上走过一段路，步进了一条破落的小巷。
　　这里只比主街道不那么热闹一些而已，还是会有路人来往走过。
　　空调外机发着嗓音，老旧凌乱的电线暴露在外，两边店铺的墙壁满是缤纷却发旧剥落的涂鸦，远处有应召女郎倚在墙边抽烟。
　　“怎么了？”趁旁边无人，末日族男人这才终于问了句，与潘多拉似乎真的认识。
　　“钱。”顾禾让酒井花青淡淡地说。
　　潘多拉卖程序段都是为了钱，如果与末日族有什么关联，那应该也与钱有关。
　　而且她的车子里没有钱箱，她那些钱去哪了，存进银行吗，街狗都不把钱存银行，那跟送了差不多。以潘多拉敏感的身份，她也不会那样做吧。
　　“钱还够用。”男人说道，“你最近哪来那么多钱？有些事要适可而止。”
　　顾禾听了一怔，潘多拉给这个男人钱？不对，给末日族钱？
　　男人接着一声叹息，防毒面罩里的也许是一张愁容。
　　“只要是在城内，巨型地下设施的租金都只会越来越贵。我们一族三十年了，原本是自己挖建的地方却成了租的，银行把这盘生意也都做了，有什么办法。
　　“还得弄了个什么全能者巴克，搞得像个邪教，才能继续存在下去。可就算这样，也还是要被迫拆，多拉，如果地下室真的保不住，你也别勉强自己了吧。”
　　酒井花青在脑海中疑惑地问：“禾桑，这什么意思。”
　　先理一理！顾禾亦是没完全听懂，但得到很多信息：男人与潘多拉一族，他们的地下室快要保不住，需要钱来支撑租金和运转，潘多拉在找钱……
　　而且，什么“全能者巴克”，连这个男人自己都不信，那只是一句口号。
　　为了显得他们是末日族，让他们的地下室有个“身份”，好继续在这座城市生存。
　　自己这回应该没有误解什么吧……
　　“我已经找到新的一笔钱了。”顾禾让酒井花青试探说，“我卖了些东西。”
　　防护服男人顿时望了潘一眼，待几个水手路人走过去了，才道：
　　“你已经卖很多东西了，这就是我说的不要勉强，别再卖了。你父母给你留下的遗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对你必然十分珍贵，如果你连那都卖掉，那地下室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我们不都是想对抗这座城市吗。”
　　“我已得到一个不正常却又相对正常的童年。”潘的语气徐徐，“人长大了，就该做起生意了。我最近不只是在卖那些遗物，我还卖了些别的。”
　　男人听着一惊，声音都低沉了些：“你卖人格原料了？”
　　人格原料也可以卖吗？顾禾让酒井小姐先沉吟着，问起她来。
　　“应该可以！”酒井花青在脑海中连忙道，“我在蔡斯先生那整容的时候听他提过，三脚区那边有做人格原料买卖的。普通人的人格原料没什么价值，提取又需要成本，所以一般是超凡者的买卖，做科研，做程序，很多用途。”
　　顾禾转念一想，没错，创造新程序就需要相应的人格原料数据。
　　这个男人怎么一怀疑就是怀疑潘多拉在卖人格原料？她以前就透露过这种意思？
　　那么，既然是卖人格原料，那造成人格完整度不足，精神障碍什么的就很正常吧。
　　“我不记得了。”潘说道，望向狭窄的上空，“我忘记了一些事情，我记得一个叫芙林的名字，但我想不起她是谁，我只是感觉她对我很重要。”
　　顾禾不知道那男人知不知道芙林·达勒，这句话也是个试探。
　　而酒井花青演得卖力，不得不说脸部戴上一个半遮脸的金属镂空面罩，有助于提升她的演技，让神态看上去十分自然。
　　很重要的人？她边演边想着，如果自己忘了鱼塘里的大伙儿，会很难受的吧。
　　“多拉，你卖了跟芙林的记忆原料吗？”男人叹道，“你不应该卖，真不应该。”
　　男人知道芙林！顾禾刚确定这点，又听到对方沉声说：
　　“如果把不好的回忆都拿掉，把痛苦的情感都取走，那剩下的是什么？是一个空壳。你找谁卖的？能够这么精确地提取某些记忆，雷扩的人？”
　　雷扩？顾禾怔了怔，雷扩集团，之前刚从索菲娅那里听说过，还有希德·雷扩。
　　“雷扩”是个译名，Recall，意思是“使人回忆起来”“回想。”
　　银行的各大财团都有擅长的业务领域，即使三藤和赛思也是，三藤比赛思的娱乐业就发达，赛思比三藤的电子产品业又发达。
　　而盖斯博因是汽车业，雷扩是医疗，这种医疗业务不只是对于身体，也对于心理。
　　顾禾因为以前是心理医生，所以对此多加了一些留意。
　　在这样一个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一座信息过载的城市，精神疾病有很多。
　　据说雷扩家族最早并不姓这个姓，但掌控这部分力量与业务后，就冠姓雷扩了。在对医生系超凡者的资源方面，雷扩集团是超人研究协会的重大支撑。
　　“我不知道……”潘说道，“应该不是，我为什么要找雷扩的人呢。”
　　他清楚潘多拉没忘记芙林，不像有卖人格原料，估计也没找雷扩的人。
　　但他想知道，末日族男人为什么提到雷扩，就不兴是街头的超凡医生提取的吗？
　　“多拉……”末日族男人长叹一口气，“别找雷扩的人，永远都别，希德·雷扩不会念什么旧情的，别忘了芙林是怎么死的。”
　　顾禾一怔，妈的，居然真听到希德·雷扩这个名字……
　　等等，索菲娅说希德·雷扩从小到大，身边总是会有一大群姐妹，芙林和潘多拉都是奥秘局前高层人员的女儿，骨血运动爆发的时候，潘多拉起码有七八岁了，芙林应该也差不多。
　　她们小时候还能去伊甸湖区度假，那跟希德·雷扩认识也不奇怪。
　　只不过那是当年的事情，而后来，现在……芙林的死，跟希德·雷扩有关？
　　“芙林是谁，你能告诉我吗？”潘茫然地问道，“我感觉，我需要回忆起来……”
　　“我没办法告诉你全部，我只见过芙林几次，都是你和她一起的。”
　　男人想着这些往事。“你们得罪了人，也错信了人，芙林犯了傻，去找雷扩的人帮忙，她出席了希德·雷扩的一个派对，就那么没了。
　　“多拉，你比芙林还要危险，因为你有罕见的精神特质，那是珍贵的人格原料，如果你往雷扩那种地方去凑，你的脑袋只会被掏个清空。
　　“你去三脚区亚当那里问问吧，也许是他给你做的提取手术。”
　　“亚当？”潘更是疑惑，“我连这个人也忘得七七八八了，他在哪里？”
　　“为了不让客户回忆起来做过手术，连诊所和医生的记忆都取走，常规操作了。”
　　末日族男人说着，给了潘多拉一个地址，就摇摇头走去了，“多拉，原谅自己吧。”
　　顾禾没让酒井花青追上去继续问，问得太多，对方就该生疑了。
　　他只是记着这个地址，让潘转身往小巷另一边走去，洛娜就在巷口那边等着，一身紧身的黑皮衣皮裤，正骂着一个试图搭讪问价的男人。
　　洛娜看到潘回来了，就抬步走去，她和潘一边走，一边听着潘的复述。
　　好在酒井花青别的没什么擅长，记剧本对白却是专业的。
　　她几乎是一字不漏地把刚才的那场对话全部讲了出来，连那个男人的语气口吻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要知道语气也是一种信息。
　　“涨了！”酒井花青突然惊喜道，面具程序从特级37%刚刚涨到38%。
　　“唔……”洛娜听罢，淡绿的眼睛里神色不定。
　　“信得过吗？”顾禾问道，他是信了很多。
　　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潘多拉当然也有。不曾了解的话，那看上去就是个高冷的人，但她呼出的热气，都被那个金属面罩遮挡着了。
　　“我们先去问问老蔡。”洛娜不作什么评价，“看老蔡怎么说。”
　　当下，他们向着老蔡诊所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顾禾向洛娜问了些关于人格原料提取的事情，如果连整段记忆都能被拿走，那不是很可怕吗？银行利用这种手段，大家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所以，首先你不要落入银行狗手里；然后，我听说这种提取不是拔牙那样。”
　　洛娜一边走，一边回答说：“得你自己意识上的同意，酷刑拷打强来反而不行，否则只会导致人格崩溃，提取出来的就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里面可能会有几个画面片段，但算不上整段记忆。还不如溯视、触视、问视那些玩意呢。”
　　顾禾听了，这才稍微心安一些。
　　如果鸡不愿下蛋，直接捣，鸡蛋会碎，大抵是这种意思。
　　怪不得他怕，在这个世界，什么都可以是原料。
　　不管是人的身体器官，还是人的灵魂，都是能买卖交易的原料。
　　他们走了不多时，便来到老蔡的那个地下室小诊所，里面灯光明亮，墙壁上张贴满了各种明星名人的海报，老蔡下午没什么生意，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一看到有两位女性客人走进，老蔡顿时起身，一个是洛娜，另一个很面生。
　　“欢迎光临，这位美女……”老蔡感觉怪怪的，“是要整容吗？”
　　“整个牛子。”洛娜上去把地址给了老蔡，“知道这里不，有没有什么名堂？”
　　老蔡瞧了瞧那地址，“亚当心理健康诊所”，三脚区非常大，但老蔡去过足够多的地方，还是炼金工会认证的朋友，见多识广的。
　　“不是大地方，可我听说过，这地儿表面上是做心理咨询，实际上交易人格原料。如果出得起钱，还能玩超梦体验；如果愿意冒精神风险，还可以植入编造的虚假记忆。”
　　“那行，我们去看看。”洛娜打听到那不是什么黑窝，就要转身走去。
　　“洛娜，别怪你蔡叔说话直白。”老蔡却叫住她，推推中年面容上的眼镜，“最好别拿自己的人格折腾。
　　“卖人格原料俗称‘卖魂’，比卖血还要完蛋；植入虚假记忆呢，一时半刻是爽了，但过久了，就会损伤你的人格完整性和神经，跟嗑药没什么分别。
　　“你们要知道，人格五项原料里，记忆是第一项，主要是记忆创造了一个人。记忆带来情感、塑造特质和变调，如果你的记忆乱了，就不是你了。”
　　“老蔡你真聪明，我是要去卖记忆。”洛娜打哈哈说，“你看到顾禾就帮我对他说，我要把关于他的记忆全部卖掉，因为我烦死他了，全部忘掉最他妈好。”
　　顾禾不敢吱声，继续当着大群的次人格。
　　“呵呵。”老蔡一听知道对方在开玩笑，那就不是要去卖原料了，不用管啦。
　　洛娜和潘离开诊所走回街头的时候，老蔡想起什么，顿时又叫道：“对了，洛娜你回头看到花青，告诉她，我这里新进了一批美容材料，可以让肌肤更年轻更有弹性。”
　　“酒井小姐，老蔡知道你有余钱。”顾禾在脑海中严正说，“你把钱包捂紧了。”
　　他共感到酒井花青有点心动动，她犹豫说：“不是整容，是美容的话……”
　　“不需要！你的肌肤很好。”顾禾继续劝道，“都显得有点太嫩了。”
　　“芙林能让人极乐。”与此同时，洛娜正自顾自嘀咕着说，“这可能是指玩偶造成的某种超梦体验，跟这个亚当诊所说不定也有关系。”
　　潘没有应话，半晌没说话了，洛娜猛地转头看去，有点发嗔。
　　“你们又在说什么，敢说没在说话？我就说我讨厌大群。”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心理健康诊所
　　夜色幽深，“亚当心理健康诊所”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玫红色的光亮。
　　这不是什么大诊所，也没在地下市场，只是三脚区浮雕街的一家街边小店，就在低矮古旧的商铺之间，外墙上被贴满了一些小广告纸张。
　　就在“全席禁烟”的标语边，有几个衣着鲜艳的路人靠在墙边抽烟、聊天。
　　在这周围都是烂路，路面上坑坑洼洼，积着大滩发着臭味的污水，啤酒罐、食物包装袋子扔得到处都是，显然很久都没人收拾。
　　洛娜的越野车停在那边的路上，这时候，她和潘一起走向亚当诊所。
　　“这种地方，一看就是干非法勾当的破地方，有帮派罩的。”
　　洛娜有点警惕，下车时右手已经装上了外骨骼义体，随时可以战斗。
　　此时，别说酒井花青紧张了，顾禾也微微有点紧张，他想起老蔡说过，在三脚区不能乱逛，不然逛着逛着自己就成货物了。
　　他们也没乱逛，或者乱向路人搭讪，径直从门框闪着蓝光的诊所门口走进去。
　　诊所的空间颇为拥挤，到处摆有一些医疗椅，椅子连着很多的电线与血丝线，那些血丝线又连接着放在玻璃缸里的大块血肉之物，有的表皮贴着电极片。
　　在几张椅子上，躺着脑袋连上各种线路的客人，一个个都像在沉睡。
　　有几个身着白大褂制服、但以电线和闪片作为配饰的员工在操作着那些机器。
　　还真别说，眼前的景象让顾禾想起了牙医诊所，都这么多的设备与椅子。
　　不过这里显然不是拔牙的，店内播放着有点喧闹的放克歌曲，四处的灯饰泛闪起炫彩的光线，而在墙壁上张贴着一些本店广告：
　　“心理健康，你的亚当医生”“没有谁比亚当更懂你”“极致超梦，体验未来”
　　“最新虚拟记忆，完成你的太空梦，你是一位从外太空回来的特工”
　　顾禾来之前还以为这里的真正业务多少会有点掩人耳目，结果根本没有。
　　那边的一个男人应该就是亚当了，也身着白大褂，身形不高，胖胖的脸，一把棕色的大胡子，不怎么友善的眼神。
　　正有几个年轻女郎和一个男人围着他在说什么，亚当嫌弃地说：
　　“你们的灵魂不值钱，里面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除了人云亦云的知识，肤浅的情感，被灌输的商业欲望，日夜不停的操劳，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你们灵魂的差别比你们的外貌还小得多。真想来钱就去卖器官吧，赖在这里也没用。”
　　“亚当先生，拜托。”那个男人还在哀求，面容的肌肉瘦得枯陷下去，双目满是血丝，苍白的嘴唇在发颤：“没有药，我会死的，我卖什么都可以，给我钱……”
　　洛娜一看就知道那是个毒鬼，内脏器官和神经也被毒品弄坏了吧，卖也没人要。
　　在三脚区，有些不良炼金术士和医生为了研究，什么玩意都敢往人体实验里去放。
　　有些人就那么成为毒鬼的；还有些人纯粹就是爱那口，沾上就玩完了。
　　“你卖什么都行，但我这里不买。”
　　亚当驱逐着，这时候见又有客人进来，而且有一个老朋友的面孔，就不再跟这些想卖掉灵魂换名牌包、换毒品的家伙啰嗦了，叫来两个手下把他们强赶了出去。
　　与此同时，酒井花青在脑海中对顾禾小声说：“这里可比整容诊所糟糕多了……”
　　“多拉，这位是？”亚当走过去，以前没见过潘多拉旁边的黑皮衣裤女人。
　　“我是她朋友。”洛娜说道，“她没了一些记忆，怀疑自己是在你这里卖掉了。”
　　在前来的路上，他们就定好了套话的策略，继续说潘多拉不知道在哪里卖掉了人格原料，遗忘了些事情，尤其是关于芙林。
　　既然那个末日族男人让潘多拉前来这里，就说明有牵连，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来。
　　这下子，亚当看着潘多拉，面色似乎有点惋惜。
　　一个好的演员面具，旁人是难以看出真假的。
　　亚当是医生系超凡者，却不是反制演员的天禀者，而且潘的身上穿戴的全是潘多拉的东西，里穿的那件金衣还故意显露出一点衣领。
　　只有顾禾自己知道，他与金衣之间没有连系。这件奇物就像千叶之翼之于千叶，剑宝之于伊丽莎白，已经与潘多拉有着某种的绑定，别人无法直接使用。
　　“不是在我这里，我劝过你不要卖人格原料，不值的。”亚当叹道。
　　顾禾听着一个专门开这种店买卖人格原料的人说这种话，真有点荒诞。
　　但世道就是这样，有时候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
　　有像老蔡那样把生意坑到朋友头上的医生，也有像亚当这样的医生。
　　不过说起来，老蔡之前也有劝过洛娜不要卖人格原料。
　　“你把一段记忆原料拿出来，它就永远不见了。就算你再通过其它方式重新知道那段记忆，‘回想了起来’，那也变得不同了的，不再是你的亲身经历，只是像听说到了别人的故事，像看了一场电影。”
　　洛娜听了亚当唏嘘的这番话，来了些好奇，“你们是怎么提取记忆的？”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亚当问道，往诊所里面些走去。
　　他们跟上去，顾禾看到有一台像是核磁共振仪的大机器放置在里处，此时没在开启，机器上的一圈灯泡也就没有闪光，杂乱的电线足以把整个人的神经都连接起来。
　　“我们这里主要是用这台取魂机，再配合我的医生程序。”亚当介绍道，“我是心理医生流，Q级程序‘人格探索’可以做这种活儿。”
　　人格探索？提取别人的人格原料？
　　顾禾一度觉得自己应该是医生系心理医生流，但在这个世界，好像不太适合。
　　现在搞着搞着，玩偶还更适合点，当然制食师还是最适合的。
　　“听你的意思，还有别的方式？”洛娜疑问道，顾禾和酒井花青也想知道。
　　“没错，在人格领域，由心理医生来提取原料最安全最完整，但也有别的方式。”
　　亚当举例了起来，“像教化家的‘修慝’，驱魔人的‘祛魅’，僧侣的‘清净’，操纵师，玩偶……很多程序呢。所以我也很难猜得出来多拉你是在哪里卖的原料。”
　　“你忘记了什么？”亚当说着望向潘多拉。
　　“芙林。”潘平淡地说，“我只记得这个名字了，但不知道她是谁。”
　　“你卖了和芙林的记忆，你还是那样做了吗……”
　　亚当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皱眉地喃喃，“你以前在我这里存了一个欢乐之梦，就为了这个时候交给你的，你看过就都知道了。
　　“可是就算那样，那也不再是你的回忆了，只是别人的一个梦。”
　　“什么是欢乐之梦？”洛娜又问道，芙林能给人极乐？
　　顾禾却知道，玩偶的一种Q级程序就叫欢乐之梦。
　　玩偶制造精神梦境，让别人共感连接进入，有别于心灵网络，里面是玩偶掌控的封闭的梦境世界，能实现任何想象，得到真实的体验。
　　事实上，他编译合成圣杯程序的时候，混入16种玩偶Q级程序，里面就有这个。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无数的念头、经历、想象和回忆，但其中只有极少数才真的有意思。多数人的生活太沉闷了，超梦就是为此而生的，让你体验前所未有的感受，虽然那是别人的原料，或者干脆是虚构的玩意。
　　“芙林的Q级程序是欢乐之梦，就是参与制造超梦的好程序，她以前在这里兼职过。不过你存下的这个梦，你说过不是虚构的，而是一种纪录，所以有多次新的添加。
　　“开始的时候，是芙林和你一起制造，后来芙林不在了，我就不清楚了……
　　“至于里面的内容，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没打开过，它需要密钥数据才能打开。”
　　亚当从那台庞大的取魂机旁边的一道小房门，进去了一个房间，过了一小会，才拿着一个小玻璃缸出来了，缸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的血肉芯片。
　　“还给你了，希望你没把密钥也卖掉了。”
　　亚当把玻璃缸交到潘的手中。
　　顾禾知道这玩意要怎么用，脑对脑连接可以处理芯片里的信息，但是密钥？
　　“禾桑，这糟了，我们没密钥啊……”酒井花青有点着急。
　　紧张地忙了一通，好不容易拿到成果，没密钥却也不行。
　　“那也不一定没有。”顾禾应道，会不会就是那个编号8的密钥程序段？
　　但是芯片里面也可能会有什么病毒玩意儿，还得慎重地处理。
　　“走吧。”洛娜对潘说，“我们换个地方。”
　　在亚当的目送中，他们离开了这家不怎么健康的心理健康诊所。
　　洛娜说先去“科学场”那边找找炼金术士威尔伯，就是为千叶打造千叶之翼的那个，看能不能靠通传进去地下市场找他，要花钱也好，请他检测这芯片有没有毒。
　　还有密钥什么的，过去那边再搞。
　　很快，他们回到了越野车上，趁着夜色就前往那片河岸边的废置工地。


第一百八十八章 欢乐之梦
　　顾禾几人谁都不是炼金工会认证的朋友，到了“科学场”这个把废置工地打造成地面和地下商场的地儿，洛娜还是靠给守卫塞了些钱，让其帮忙给里面的威尔伯通传一声，而威尔伯还记得他们，这才通过验证能往地下商场去。
　　威尔伯的小型炼金工坊还是乱糟糟的模样，多张工作台上放着各种机械零件，有些机械臂从墙壁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蒸汽。
　　而在工坊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水箱，里面游动着那头有过改造的避难种海豚。
　　“什么东西都往我脑子里塞，你们这些人类早晚会有报应的。”海豚正大骂着。
　　“不用早晚，现在不就报应着么。”洛娜双手环胸地站在水箱边望着它。
　　之前在来时的路上，顾禾就当回大群主人格了，酒井花青结束扮演，潘多拉的条纹衣服本就是中性风格的，只要把头上的黑色大圆帽拿掉，他穿着没什么违和。
　　“洛娜，先少说两句吧。”他劝了劝架，还得靠人家验货啊。
　　“能让你当回人，真说不好是福报还是报应。”洛娜又说。
　　“报应，当然是报应。”海豚发出了类似人声叹息的电子合成音。
　　刚才，威尔伯已经受他们的委托，用多台设备给那块血肉芯片做了一番检查。
　　顾禾又通过血肉工作台用那个编号8密钥程序段去解锁，还真能对上，血肉工作台的检查结果是没有病毒，就差让这头海豚先查看一下这个超梦了。
　　虽然骂骂咧咧的，海豚还是被迫营业。
　　在工作台那边威尔伯的操作下，连接在它身上的电线发着光，它进入到超梦之中。
　　对于超梦、欢乐之梦，时间是一种相对概念，就像电影可以快进，电影中的人却不会知情。
　　威尔伯设置了十分钟的读梦时间，但在这十分钟里，海豚可能有过数小时甚至更长时间的场景画面、情感感知的体验。
　　这样不管对于人还是海豚，都是很大的精神消耗。
　　十分钟过完，海豚身上电线的光亮都熄灭了，它回过了神来，游动的力气都没了。
　　它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一股疲惫与伤感：
　　“没什么问题，你们自己看吧，挺美的，但这个超梦我是不想再看第二次喽。”
　　顾禾与洛娜相视一眼，酒井花青又有点紧张，是什么梦呢……
　　“你们自己弄吧。”威尔伯把血肉工作台、血肉芯片都交给他们了，自己走向另一边的机械工作台，继续钻研他新的奇物活儿。
　　进入超梦后，躯壳就会无防备，为了安全着想，他们不想在这里体验这个超梦。
　　洛娜又不想轮着来，她不是很想自己一人孤身面对。
　　于是，三人当下带上血肉芯片，告辞了声，就又离开这个炼金工坊。
　　……
　　洛娜开着越野车，顾禾坐在副驾上，一路从三脚区回到歌舞伎町寿惠街，再回到板田公寓，已经是半夜了，歌舞伎町又在下着迷蒙的夜雨。
　　不管回来多晚，板田先生都是守在公寓便利店的门口边，在他们走过时瞥上一眼。
　　“距离天亮没多久了。”老头说，“夜深人静气氛好，抓紧吧。”
　　他们刚回到三楼的小房间，洛娜就去找了瓶啤酒拉开喝起来，“10分钟。”
　　关于读梦时间，他们之前有问过亚当和威尔伯了，已经大致上了解。
　　顾禾是玩偶容器，又是超速档，按洛娜判断用10分钟就足够完整地体验这个超梦，而且不留任何后遗症，人格完整度都不带下降的。
　　“太短了。”顾禾却不肯，“咱们都在这了，急什么，就当睡觉吧，至少一小时。”
　　“别弄那么久，我还想今晚就去处理掉那家伙。”洛娜有点躁，“最多半小时。”
　　“咱们一人退一步，45分钟。”顾禾说着，释放出脑后的神经血丝线，在小房间里乱舞了下，连接着洛娜那头凌乱黑发之间的头皮。
　　很快，洛娜顺利地加入大群，容器的容量占用率上升到40%。
　　“行了，大家都在脑子里说话吧。”洛娜宣布道，“别让板田老头偷听了去。”
　　“好。”酒井花青应了声，只是也没什么想要说的。
　　“都准备好了吗，那就来咯。”顾禾倒有点等不及了，从下午折腾到现在半夜，就看看那个潘多拉是什么来头。
　　他没有欢乐之梦程序，是靠芯片自身功能设下读梦时间的，45分钟。
　　他再点击几下，打开这份超梦数据，播放。
　　三人两个身躯躺在榻榻米地板上，骤然跃进一片光怪陆离之中。
　　一开始，是各种的光影、线条与图形，缤纷繁乱，他们像在穿越星际、穿越时空，但很快各种情感信息是那么真实清晰，喜怒哀乐都纷涌而来。
　　似有倒转录像带的嗞叽声响，这个超梦突然从头开始播放。
　　……
　　你是个奥秘局要员的孩子，生活在流光城花园区，六岁那年，忽然有一天，你父亲紧急地把你和你母亲从家中送走，他说出事了。
　　父亲没有跟你们一起走，你在车上回头望，看到父亲在家门口开枪自杀。
　　你问母亲这是为什么，母亲把一块血肉芯片交到你的手上，说一定要把这个东西保管好，里面有份数据，关系到这个世界的未来，你父亲为了保护它而死。
　　你问那我们呢，那他自己呢，母亲说所谓未来就包括了我们。
　　之后几个月，你们流亡了多处，后来母亲就病死了，她临终前把你送进地下室。
　　你成了一个地下室孩子，外面世界都毁灭了，只有探险组的人可以出去地面，但你知道只有你秘密保管的芯片数据才能重建世界。
　　你在地下世界生活，读书学习，认识朋友，成长。
　　在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你知道了真相，外面世界没有毁灭，你看过的那些录像带也不是以前的，流光城还在，一直没有变化。
　　但你母亲安排你待在地下室长大是有原因的，别人这么告诉你，如果你在外面世界长大，你就会是街鼠，你可能活不了现在，即使活了下来，也不是现在的你。
　　你不管，你很难过，你偷偷跑了出去，不再在乎地下室。
　　你告诉自己，你不会再回去。
　　你出来地面后，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一个叫小跳蚤区的地方，好大的市场，原来地下室上面一直都是个无比喧嚣的巨型市场，有各种七彩的帐篷卖着各种的商品。
　　你找到商店看了芯片里的数据，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你通过里面的联系方式，转展找到了一个叫“芙林·达勒”的人，她跟你差不多年纪，但她在街头长大。
　　芙林是个超凡者，一个玩偶，她在中心区一家叫天堂之光的脱衣舞俱乐部工作。
　　她好成熟，但她又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她说程序段值钱，但她不会卖。
　　你跟着芙林生活，她教会了你很多，也保护了你很多，在她的影响下，你也成为了一名玩偶，你们把各自保管的程序段放进容器，放进大脑的深处。
　　你们开始不在乎那份数据，你们找到了存在的新意义。
　　你们爱上了彼此，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好。
　　芙林离开了天堂之光，她早已厌倦那样的生活，每天陪着不同的男人或女人卖笑，出卖自己的皮肉，制造着廉价无聊的梦境，她厌倦他们那无聊、无趣的欲望。
　　以前她还能忍受，可是有了你，她无法再忍受，她开始不再只想当下，也想未来。
　　你们一起展望新的未来，你们有完整的计划，出来单干会更赚钱，再赚够一些钱，你们就买飞机票离开流光城，离开安洲，到这个世界别的地方去。
　　你们要到一个无人认识你们、也无人束缚你们的地方，开展新的生活。
　　受芙林的鼓励，你开始重新接受自己是谁，多拉·劳斯利。
　　离开两年后，你重新联系地下室。
　　你带着芙林回去了一趟，地下室的运营一直都需要很多钱，他们出现了危机，租金要交不起了，你给了他们一些钱，这让你好受，你知道其实自己一直放不下那里。
　　芙林死了，这都是你的错。
　　你得罪了一个高级客户，他是个性变态，他快要把芙林勒死了，你一时冲动打了他，把他打得滚在地上，他很生气。他虽然是个次品，没有超凡力量，但他有权势，他说要报复你们，让你们都死在烂泥塘。
　　客户报了警，奥秘局的警察来调查过，但他们不是来帮忙的，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前要员的女儿，知道了只会更要把你们抓走。
　　这些奥秘警察只是要让你们明白，你们什么都不是，只是最低贱的两个应召妓女，那个次品说要慢慢玩死你们，没有人能改变。
　　你们被列入犯罪嫌疑人，连飞机票都无法买到，你们无法完成之前的计划。
　　只有比他更有权势的人才能帮到你们，芙林在天堂之光做的时候是有认识一些人，但那些都只是欢客，没人真正在乎她，哪怕她得罪的只是个银行次品。
　　你不认识人，你的人脉几乎为零，好早以前就一直是芙林带着你混这个世界。
　　你们没办法躲到地下室去，你们被盯上了，那会把地下室也连累了的。
　　芙林别无选择，她试图联系希德·雷扩，芙林小时候曾经与希德·雷扩玩得很近。她受邀去了一个派对，送回来的是一具尸体，没有任何的解释，不需要，没人会管。
　　在前去派对之前，芙林就把她的密钥程序段交给你了，出了事让你马上跑。
　　你让三脚区的亚当帮忙安葬了芙林，你在这座城市逃了一阵。
　　但你慢慢发现，没人在追踪你，没人在乎另一个妓女。
　　突然有一天，你想明白了自己应该要怎么做。
　　你通过亚当在三脚区的关系，花了一大笔钱，都是你和芙林存着准备远走高飞的钱，安装了一个玩偶系Q级程序“噩运盒子”，后来又打造了一个玩偶奇物，金衣。
　　你以“潘多拉”这个名字行走这个世界。
　　曾经，你相信自己保管着一份可以拯救这个破烂世界的数据。
　　而如今，你知道别说这个世界，你连挽救自己最好的朋友、最爱的恋人也做不到。
　　当芙林死去，你有的只剩下噩运。
　　盒子里存着的一直都是噩运。
　　你是潘多拉，你也是芙林，你要联系营救小队的其他后人，你要贩卖那些程序段。
　　如果那些程序段卖不了钱，那你父母的牺牲，芙林的牺牲，你的牺牲……都有什么意义呢？什么复活罗顿·卢德，什么骨血运动、重建世界，都不过是一场欢乐之梦。
　　是梦，就总归是要醒来的。
　　现在，芙林也只存在于梦境之中，而现实里有很多的王八蛋，你恨这个世界。
　　……
　　顾禾、洛娜和酒井花青，都看到了，听到了，感受到了。
　　街道两边的霓虹闪烁，紫色、蓝色与淡红色混杂一片，微微夜雨飘下，多拉·劳斯利和芙林·达勒漫步在街头上，她们边走边笑谈。
　　两人穿过喧嚣的人群，眼中只有对方。
　　当她们路过一家酒吧，里面传出的轻快音乐却正是她们都喜欢的歌曲。
　　这让她们都感觉这是一个幸运之夜，她们默契地挽着了手，在夜雨街头起舞。
　　她们决定给彼此的爱一个机会，哪怕这份爱不容于世俗，而且在这样的一个世界是那样的脆弱，她们也要展望新的未来。
　　多拉和芙林跳得起兴，撞到了路人，被路人骂，她们拖手奔跑了去，欢笑连连。
　　在夜雨街头的这边，芙林和潘多拉犹如两只信息幽灵，朦胧身影在雨中闪烁不定，她们望着跑远了的两人一边跑还一边跳着舞，也不由微笑。
　　“我们会再见的。”芙林对潘多拉说，“不是在梦里，是在现实里，某一天。”
　　“嗯，那时候，我会对你说，你好。”
　　潘多拉这么说道，她的笑脸已经化上了烟熏妆、戴上了金属镂空面罩。
　　她们的心声，本来没有别人可以听到，但进入超梦的三人，却品尝到这一时刻。
　　是的，就像那头海豚说的那样，这场夜雨挺美的，只是很伤感。
　　这是她们一起编织的欢乐之梦，两个玩偶的一个超级大的梦想。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乱七八糟的城市
　　当超梦结束，体验梦境的人都回归现实。
　　但公寓小房间里还是一片寂静，洛娜退出大群断开了共感，从榻榻米地板上站起身，喝着那罐之前未喝完的啤酒，走到窗户边沉默地望着外面的雨雾夜空。
　　“你今晚还要去丽彩那边吗？”顾禾也站了起身。
　　他是要过去鱼塘那边一趟的，让伤感的酒井小姐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去。
　　让他也不怎么是滋味，如果洛娜也要过去那边，就一起去吧。
　　“先不去了。”洛娜想着道，一口气把啤酒全部喝掉，“我走了。”
　　她的心情很乱，潘多拉和芙林的往事与那种种情感还在不时地闪过心中，使她不是很想与人待着，她想离开一点，自己一个人缩在皮衣里。
　　“洛娜……”顾禾唤了声，“无论如何，那都不是你的过错。”
　　“我有说是吗，不是谁对谁错，不是这一回事……走了。”
　　洛娜拉尽了前面的推拉窗户，猛然一蹬榻榻米，整个人从窗户跃了出去，后面传来顾禾的惊呼声。
　　但她早已熟悉地形，以猎人系二程序者特级的身手，敏捷地落在二楼窗户的窗沿上踏了一下，整个人就往前方更为低矮的店铺屋顶跃去。
　　雅库扎的公寓，这窗户就是这么设计用的。
　　在夜雨中，洛娜跳过一块亮得刺目的霓虹招牌，稳稳地落在了寿惠街的主街道上。
　　即使是在这半夜时分，还下着小雨，街上依然不安静，还是有勾肩搭背地走过的醉汉、应召女郎和帮派分子，混着不知道什么营生，都是一些夜行动物。
　　洛娜很早就知道，这是个乱七八糟的城市，所有人都在乱七八糟着，几乎所有人。
　　没有谁可以他妈的告诉别人，你不能乱七八糟。
　　尤其是对于经历过一些乱七八糟事儿的人。
　　怪自己吗，怪潘多拉吗？不，不是那一回事。
　　洛娜走了一段路，站在街头路口，望着那些闪烁不定的霓虹招牌很久。
　　还有那些广告屏幕、横幅、灯笼与布帘，五彩缤纷，斑驳混杂。
　　“海鲜居酒屋，歌舞伎町最顶级，新鲜严选食材，绝对满足，当日预约可享九折”
　　那是一家大居酒屋，规模不是鱼塘可比，席位有390席。
　　她一个个字地看得清楚，又看了屏幕的价格表，顿时喃喃：“操，又涨价了啊。”
　　这座城市跟她小时候有什么分别呢，没有什么分别，仿佛一切都停滞着无从改变。
　　只有那个价格，在不断地上涨、上涨、上涨，就像地下室的租金不断上涨那样。
　　在流光城，什么都很昂贵。
　　而多拉和芙林的关系，是最昂贵的，昂贵到可以害死她们，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死。洛娜没有那样的经历，但她看过很多了，她也经历过骨血运动和小鼠帮。
　　羁绊，都在于羁绊。
　　人一旦有了羁绊，脚步就会变得缓慢，脑子就会变得迟钝，犯傻也就来了。
　　羁绊，旧的，新的，都如同幻肢痛一般正在浮沉。
　　洛娜又抬起脚步走去，漫无边际地走着，不知道脑子是不是真不清楚，她渐渐走到了一个地方，那场火灾已经过去一天多，但空气中似乎仍有着一股烧焦味。
　　她望着那边成排的大小仓库，红雨之家的霓虹招牌正在发散着红光、蓝光与白光。
　　这里的安保应该加强了很多，特别是在这半夜三更，有值班的巡逻人员正在走动。
　　洛娜双手插着黑色皮衣的衣袋，径直走了过去。
　　很快，那个风衣制服的领队女人就发现了她，停住脚步警戒地等她过去，她一看对方，就感觉那是以前干过荒野机动特遣队的家伙，对方有那种范头。
　　“伊丽莎白·斯特林在吗，我找她，我叫洛娜·卢德。”洛娜只是说道。
　　“斯特林小姐在主仓库那边休息。”领队女人疑了疑，严肃的眼神略有打量。
　　“帮我通传吧。”洛娜不是来搞事的，“我在那边等她。”
　　但在此之前，这队安保人员拿着银行狗的精密仪器对她一番检查，能大致确定她不是一个大群或演员，她身上没有超凡力量正在波动的痕迹。
　　待对方忙完了，洛娜就走到一边的停车区破地去，望着无星有雨的夜空。
　　她从衣袋掏出了打火机和烟盒，取出一根东土长过滤嘴香烟，用手掌遮挡着雨把香烟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却只是让夜雨更加迷蒙。
　　等了没多久，洛娜就看到从红雨之家主仓库门口那边，走出了一道身影。
　　伊丽莎白·斯特林，披着一件橙色的风衣，一头中短的红发依旧，手持着那把电子长剑，往这边走来，在其身后只跟随着刚才的那个安保领队女人。
　　当两人走到这边时，洛娜吐出又一抹烟雾，直接地问道：“认识希德·雷扩吗？”
　　她们上次的那场街斗已是一个半月之前的事情，之后再无什么交集。
　　这个半夜，洛娜·卢德突然就这样出现，伊丽莎白却没什么意外。
　　但她刚才还以为对方前来是因为红雨之家失火的事情。希德·雷扩？
　　“认识。”伊丽莎白如实地说，“但不算朋友。”
　　“哦。”洛娜点点头，淡绿的眼眸看着那双蓝眼眸，“我要搞她。”
　　伊丽莎白微微一怔，就说道：“我也要搞她，她有份参与前两天的纵火案。”
　　“那正好，她杀了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洛娜不由一笑，弹了弹烟灰，“那人向她求助，去参加了一个派对，回来一具尸体，脑袋里空的，全被掏光还是怎么着的了。”
　　洛娜注意到，随着自己的话，那个领队女人面色微变，严肃眼神里似有一丝哀伤。
　　怎么，也跟希德·雷扩有什么恩怨是吗，全凑一起了。
　　“给我一点关于希德·雷扩的回想数据。”洛娜看向伊丽莎白·斯特林，“我有用。”
　　她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洛娜·卢德是个神经病。
　　管它呢，这就是一座乱七八糟的城市，谁都可以他娘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要多少，怎么给？”伊丽莎白却没什么迟疑，旁边的朱蒂皱眉地朝她看看。
　　“一点点就行，能证明我认识人可以接近希德·雷扩，不需要暴露你是谁。”
　　洛娜把快要燃尽的烟头扔到地上，牛仔靴抬起去踩了踩，拧灭了烟头的火花。
　　“你可以自己搞定再给我，又或者就现在，我直接神经入侵连接你，你使劲去想希德·雷扩，我用信息乱流把数据收过来，比不上心理医生的手艺，也不算什么人格原料，就是点乱七八糟的数据。”
　　“斯特林小姐……”朱蒂缓缓出言提醒，脑对脑接触是件危险的事情。
　　“连接吧。”伊丽莎白向洛娜点头，“搞定它。”
　　她们没见过几次，她们谈不上熟悉，她们的身份有着天然的对立。
　　但此刻，却有一种心领神会。
　　洛娜没有啰嗦，发动神经入侵程序，抬起右手释放出一些本体血丝线，从伊丽莎白的红发之间接入，脑对脑连接建立。
　　几乎立即，对方就涌传过来一些纷乱的信息，洛娜脑海里闪过一些莫名画面。
　　有一个身着宽肩正装的女人，希德·雷扩，是伊丽莎白相关的回想数据……
　　猛一下，洛娜把这些数据收进信息乱流的数据库里。
　　那远远比不上容器的容量，但也能存上一点东西，平时用作弹药。
　　这不是人格原料，只是像垃圾数据。
　　她没有多拿，拿了这点玩意对伊丽莎白构不成威胁，却已经足够去说明一些东西。
　　“谢了。”洛娜断开了神经连接，又看了那蓝眼睛一下，就插着衣袋转身走去。
　　从始至终，伊丽莎白都没有多问什么、多说什么，洛娜·卢德，是她的朋友。
　　而她们现在，又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风雨的吹拂中，伊丽莎白的橙风衣被吹动，而那边黑色皮衣裤的洛娜，越走越远。
　　洛娜离开了红雨之家，就往丽彩俱乐部那边的方向走去，并没有着急，只是慢慢走去。等她到达丽彩的时候，已经快是黎明破晓时分了。
　　她进了彻夜热闹的丽彩，上二楼找到彩音久美子，很快就从储藏室下去地下室。
　　宽敞的地下室里很静，听不到上面喧嚣的歌舞声响，北野一家还在睡梦中。
　　洛娜也没发出太大动静，径直走到那间禁室前面的隔间里，只见潘多拉坐在禁室里书桌前的椅子上，并没有睡，又或者已经醒了。
　　“多拉·劳斯利。”洛娜叫了声，“我们看过你那个欢乐之梦。”
　　转头望来的潘多拉面色骤变，从椅子霍然而起，黑色眼眸里燃着复杂的火焰。
　　“钱解决不了你的问题。”洛娜说，“给芙林报仇吧，多想想这个。”
　　潘多拉沉默了半晌，一声冷笑，“报仇？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报仇着啊。”
　　“你就是觉得报仇无望，才搞那些发疯玩意，自毁是要轻松一些。”
　　洛娜哧笑地扯了扯脸颊，不是真的在笑，“我知道用仇人活着是什么滋味，那反而会更好受一些的，我以前都拿你爸来当这个仇人。”
　　“谁是我的仇人，我报谁的仇，我父母的仇？芙林的仇？”
　　潘多拉的面色变幻，走到了禁室探视窗口的旁边，“你就是想要那些密钥程序段，复活罗顿·卢德是吧，为了他一条狗命，死了那么多人。”
　　“所以我一直都说他是个混蛋。”洛娜已经有了决定，“我是要找其它程序段救活他，他现在不能不活了。只是钱的话，不能让芙林的梦有意义。”
　　“别谈芙林和我的梦，你不懂……”潘多拉声音嘶哑。
　　“咱们不用废话，来，接上，给你看些数据。”洛娜抬起右掌，释放出自己的神经血丝线，“如果你看了觉得没意思，要冲了我的人格，那同归于尽就是了。”
　　潘多拉沉沉地望着她，忽然伸手透过探视窗口的间隙，接住了血丝线，神经连接。
　　她在这里攻击洛娜·卢德没用，她被困在这里了，杀了对方，自己也逃不出去。
　　突然，有一些信息数据从神经涌传过来，进入容器，迅速上了脑，潘多拉看到了一个女人的面孔，她有时候能从电视、时尚杂志看到这个女人，希德·雷扩。
　　而这种信息数据，与希德·雷扩近距离谈话……
　　血丝线断开连接了，洛娜放下了右手掌，望着神情复杂的潘多拉。
　　“我们一起去把希德·雷扩的脑袋砍了吧。”洛娜说道。
　　潘多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想着什么。
　　那没有烟熏妆遮掩的目眶，有点敛动。
　　这时候，顾禾匆匆地奔来了，他今晚送酒井小姐回鱼塘后，就在鱼塘屋厅的沙发睡下，就在刚才被彩音小姐过来鱼塘叫醒，让他来这里看看洛娜什么情况。
　　还好，他一路上悬着的一颗心稍为放下，没打起来。
　　“芙林不能白死……”潘多拉茫然地说，“不能白白牺牲，我一直是这个意思……”
　　“我说的不也是这个意思。”洛娜知道对方动了意，就对走来的顾禾说道：“太他妈可笑了，罗顿·卢德的女儿和行刑人劳斯利的女儿要混在一起，这什么玩意，但信不信由你，这就是一座乱七八糟的城市。”
　　对于洛娜的这个说法，面色深沉而茫茫的潘多拉并没有出言否定。
　　顾禾有些没听懂，却又听懂关键之处，见洛娜转身走了，只好跟上去。
　　洛娜离开了丽彩的地下室，一路穿过热闹的大厅，从俱乐部正门口走到外面街道上，破晓时分的天色与雨夜的霓虹灯光正在交织。
　　有些夜之幽灵正在消散，有些幽灵却又弥漫起来。
　　洛娜望着渐渐变得明亮的天空、越发人影喧嚣的街头，对跟上来的顾禾说道：
　　“他只是一堆破数据了对吧，再过个十几年，那大家的年纪就差不多了。”
　　想到那个滑稽的场面，她就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不行，我得趁他还没那么年轻，就把他给救了。不然如果以后得管个比我还年轻的玩意叫爸，那得别扭死。”
　　顾禾眉头一扬，心头不由砰然地跳，这……
　　洛娜做出决定了，她要营救罗顿·卢德。
　　他不知道，这都意味着什么，对自己又有什么影响。
　　但是看上去，洛娜想要这座流光城市再次下起骨血运动的暴雨。
　　“我想要有一天。”她仰头轻声地说，“多拉和芙林的欢乐之梦，不会那么昂贵。”


第一百九十章 制食奇人
　　在成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朱蒂每天都只睡四个小时。
　　她是六速档，成为超凡者又经过训练后，她能迅速进入深度睡眠，四个小时对于她的身体已经足够了。但随着神经受损，下降到了三速档，那些入睡技巧也就变得没那么好使，她每天需要睡上五六个小时，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
　　否则，精神就会不足，那对于超凡者是不利的因素。
　　而且她对于黑夜的渴求变得更大了，黑夜能使人的休息更高质量，这毋需置疑。
　　从红雨之家出事到现在两天，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在过去夜晚又巡逻了一班，朱蒂就感觉到了疲惫。
　　换了以前在荒野，她即使连续几天只在车上睡一个小时，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此时是上午，就在红雨之家供员工歇脚的员工仓库的小板房隔间里，朱蒂听着外面孩童们热闹的声音，在弹簧床上准备休息入睡。
　　她刚闭上双目，却不由叹了一口气，自己的神经还在不断衰退，实力也是。
　　朱蒂不知道斯特林小姐和洛娜·卢德是怎么回事，却得知她们都想对付希德·雷扩。
　　朱丽，朱丽的死……恐怕与希德·雷扩也离不开关系。
　　希德·雷扩就是败坏银行母亲的那种蛀虫。
　　培育院，街头，荒野，伊甸湖……银行系统被败坏成这样，这座城市需要改变。
　　斯特林小姐无疑是能带来改变的那个人。
　　可是，她朱蒂又能出什么力量呢……
　　在惆怅中，朱蒂正要冥想入睡，忽然想起了什么来，就坐起身，往旁边的床边工作桌拿过那个黑陶酒坛子，往一只小玻璃酒杯倒了一杯。
　　朱蒂看着杯子内微微泛黄的酒水，某些角度似有光闪，又像只是白天光亮的折射。
　　她混街头也不多，那天晚上甚至没进去过鱼塘，没见过那个老范。
　　但在此之前，她已经喝过这酒几次了，觉得也就那样，说是制食师的进补之食，需要长期调理什么的，只是些哄人的话而已吧。
　　不过这毕竟是上级的一个安排，朱蒂当下把这杯酒水咕咚地喝下。
　　然后，她才重新往床上平躺，闭目冥想，以训练得近乎本能的方式，迅速地入睡。
　　在睡梦中，朱蒂好像没有做梦，又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看到一条清澈的河流，自己坐在一艘小舟上，在河中徐徐地驶去，河岸边有着一片茂密青翠的树林，河水泛起的涟漪让她心神都陶醉了。
　　在她童年的时候，有过一次郊游，培育院很少有这类活动，那次是为了向学生们介绍荒野。正是那次郊游，让朱蒂由此放不下荒野。
　　那样的河流，那样的树林……
　　就在小舟驶近那片树林，而她看到树林中隐约有着一道身影的时候。
　　朱蒂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没有赖睡的习惯，当即就睁开眼睛，抬手一看手表，却见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而她的大脑竟感觉精神充沛，身体则感觉舒畅有力。
　　仿佛是回到神经受损之前的睡眠质量，而且这种神经感觉……
　　“怎么。”朱蒂顿时一惊，坐了起身，细细地去分辨，眉头皱动。
　　超凡者对于自身神经的速度最了解，这就像有多少肌肉才能举多重的哑铃。
　　每一根脑神经，运转的速度都更快了，不对，这是一种恢复。
　　但感觉又不完全一样，亦不是在超频爆能，而像是一种暂时性的恢复。
　　朱蒂茫然地看看双手，抬手摸了摸脑袋，怎么可能，她的神经损伤不可能自愈……
　　她霍地望向那边工作桌上的黑陶酒坛子，眼睛慢慢地瞪大，“进补之食”。
　　她立即走下床，又拿起酒坛子往酒杯倒了一小口的酒水，然后喝下，这次她喝得很慢，咂得很认真，这酒尝着似乎没什么特别，然而……
　　很快，朱蒂就感到了不同，脑海里又再像注入了清澈的水流，神经几个激灵。
　　那种消退变得缓慢，有什么顿时得到补充，她确切地感受到六速档的滋味。
　　那熟悉的、但又失去了一段日子的滋味。
　　这下子，朱蒂再也待不住了，提着这个无比宝贵的黑陶酒坛子往仓库外面走去。
　　红雨之家到处人来人往，被烧毁的物资仓库等地方被人员收拾重建着，一块比之前还要巨型的赛思屏幕重新挂到教学仓库的外墙上，孩子们又正在户外上课。
　　朱蒂在物资仓库那边找到了斯特林小姐，她正在忙着调度新的物资入仓。
　　在这周围的防护设备、安保守卫都在升级。
　　“朱蒂，不多休息一会吗。”伊丽莎白看到朱蒂，就走了上去，“雅库扎的长野小姐要和我见面谈一谈，我不准备带太多的安保去，你会是其中的人。”
　　伊丽莎白的声音不由有点奋然，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长野小姐是雅库扎中间派的代表人物，更是雅库扎现任会长长野会长的女儿，也即是像一个财团的潜在继承人。但雅库扎讲辈分、讲能力、讲年功，血缘只是一部分。
　　雅库扎大致有着老辈派，保守派，中间派，少壮派。
　　在这里面，最可能与红发莉兹合作的——不说大的变革，即使是把合作方从三藤变为赛思，那也只能是中间派。
　　少壮派很渴望改变，却不愿意与银行的人有更多合作。
　　保守派只希望尽力维持现状，甚至进一步退缩。
　　而想要得到老辈派的认可，短期内不可能，不管红发莉兹做什么都不可能。
　　中间派的长野小姐，红雨之家能不能因祸升变，就看这次会面的了。
　　这次会面是如此重要，以至于伊丽莎白早上得到雅库扎特派员送来的邀请信后，几乎所有心思都在想着这事了。
　　但现在，伊丽莎白发现朱蒂手上提着那个黑陶酒坛，顿时有点疑惑。
　　“斯特林小姐，我有重要的事情禀告。”朱蒂说道，周围人很多，不方便直接说。
　　伊丽莎白心头一跳，若有预感，当下带头走向距离仓库远处些的荒地，之前半夜的时候她就在这里与洛娜·卢德见过了面。
　　见周围无人了，朱蒂那张习惯了面无表情的脸容，都不禁流露出一丝激动。
　　“我现在的神经状态，是六速档。”朱蒂说道。
　　“什么？”伊丽莎白闻言一惊，再看向那个黑陶酒坛，“你是说……”
　　朱蒂随之把自己已知的变化情况都说出来了，“我能感到这种状态在不断消退，可能过上一天，我又会降回三档，但现在的我是六档，我能使出全部实力。”
　　伊丽莎白蓝色的眼眸微微地瞪定，心念电转着。
　　“就是说，跟控制血压、血脂的药物差不多，有时限，吃了就有效，过了就没效，但不是超频，是暂时性的恢复。而且你有经过前几天的调理，今天喝酒才开始起效。”
　　“是的。”朱蒂点了点头，“我的感觉是这样。”
　　伊丽莎白越想，越明白了过来，是了，是了……
　　首先这样就可以避过银行的监管。
　　因为像朱蒂、还有其他从荒野机动特遣队由于神经受损退下来到了这里的人员，他们都还是需要定期接受银行方面的各项检测。
　　如果朱蒂·迪金森永久性恢复到六速档，不管朱蒂自己怎么想，她从来不曾真正有过自己的选择，银行绝对又会把她调走的。
　　而她伊丽莎白拥有治疗神经药物这件事情也会暴露，把她卷入还无力应对的漩涡。
　　但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暂时性恢复的药物，就可以配合时间来安排使用了。
　　如果她有足够多的神经受损的部下，又有足够多的“进补酒”。
　　在必要的时候突然发动，释放大家全部的战斗力，是能做出些事情来的。
　　而且这些酒，也能使有着不同理念但有同样目标的大家，团结在她的身边。
　　“制食奇人。”伊丽莎白喃喃，面容有点激动地涨红，眼前浮现出一张寸头圆脸。
　　那是一位身穿印有“心宽体胖”蓝色主厨服的矮胖的中年男人，老范，范德宝。
　　老范，竟然真就是制食奇人……
　　只有制食奇人才有这样的本事。
　　即使不是江湖传说中的那位制食奇人，也是另一位制食奇人。
　　要知道，这样能恢复神经的进补酒，连银行、超人研究协会，都不曾拥有。
　　大师应该早有指示了，“天使”，天使就是鱼塘的人，老范的手下。
　　但老范为什么不治好彩音小姐呢？这里面有着她不知道的原因。
　　又或者，其实彩音小姐的神经早就没事了，又或者需要没事的时候就喝这种酒，只是为了退隐，而对街头宣称自己是个神经废人而已。
　　“斯特林小姐。”朱蒂这时候说道，既已明确了方向，就再进忠告：“我们不能得意忘形，我那些朋友还不适合知道，他们还不是百分百可靠，他们还需要经历。”
　　“我明白。”伊丽莎白也是这个意思，暂时都得做好保密。
　　可这不影响这个巨变，突然之间一切都开阔起来了。
　　洛娜·卢德夜半现身，长野小姐邀请会见，制食奇人也出现了。
　　“制食奇人。”伊丽莎白忍不住振奋地念了几遍，“原来就在我们身边。”
　　制食奇人愿意卖酒给她，这说明鱼塘对她是认可的，彩音小姐对她也认可的，说不定就是彩音小姐在长野小姐那边美言了几句，长野小姐才要见她。
　　大师肯定了天使，就等于肯定了鱼塘。
　　伊丽莎白越发明白，鱼塘是她在歌舞伎町的忠实朋友。
　　“朱蒂，我们晚上就去鱼塘。”她决定道，“重新正式拜见一下制食奇人。”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老范不喜欢别人那样称呼他，他既然隐藏着身份，那我们知道了也不要说破，这是游戏规则。所以我们这次是去拜访老范。还有天使，天使很好说话，我跟他熟，今晚我也试探他的口风……”
　　制食奇人只给她能暂时恢复但不能永久治愈的“进补酒”，何尝不是另一种考察。
　　伊丽莎白看着朱蒂，以郑重的语气道：“总之，我们不能在制食奇人面前冒失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只管下厨的老范
　　潘多拉暂时还被关在丽彩的地下室里，洛娜说让对方再缓两天。
　　而洛娜自己走进街头的人群中走了，顾禾本以为终于能闲下来一会儿，在鱼塘里摸摸鱼，却被彩音小姐叫到了丽彩二楼她的起居室说事。
　　“小禾，刚刚有雅库扎的特派员来过。”
　　布置雅致的起居室内，彩音久美子让顾禾往摆在一排竹子边的布沙发坐下。
　　他曾经就是在这里，与潘多拉脑对脑接触接收了那份加密文件。
　　“呃？”顾禾听彩音小姐语气还挺重视的，出什么事了吗。
　　“一个新活。”彩音久美子拿起茶几上的茶具，给他倒了一杯清茶，“长野小姐要和斯特林小姐进行一场会谈，由你陪同出席，作为雅库扎与红雨之家的中间人。”
　　“这个。”顾禾一愣，茶喝着都不香了，“怎么是我，我要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她们密谈的时候是不会让你在场的，但会面不是只有正事，前后也需要有人调和气氛，一个中间人牛郎就很有必要了。
　　“你跟伊丽莎白谈得来，长野小姐也对你很感兴趣，这次是她点名要你去的。之前你和洛娜在美田夫人的店外面跟潘多拉打，美田夫人都看到了，对你的‘十倍触手’赞不绝口，又向长野小姐那边说了你是个有趣的新生代玩偶。
　　“至于潘多拉的事情，长野小姐也知道了，她说如果我们这边有参与，可得处理妥当，雅库扎与潘多拉有业务来往，不能杀人，不要参与太深。”
　　彩音久美子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们最多再关潘多拉三天，就要把她放出去。”
　　“这事没问题，潘多拉跟洛娜差不多谈好了。”顾禾想着道，“但是……”
　　我有问题啊！
　　顾禾抓了抓头，随着人格完整度恢复到68%，胆可没那么大了。
　　被长野小姐点名？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他听说过长野小姐是谁，比彩音小姐还小一些，雅库扎会长女儿，“年轻有为”，这个词用于形容雅库扎也意味着这是个狠人。
　　被这位狠人盯上，知道他身怀利器，还要搅和进来这些事情……
　　那他这个中间人分分钟就转正为雅库扎，从良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我不是很想去……”顾禾向彩音小姐嘀咕地说。
　　彩音久美子一笑，并没有对他生气，只是又倒下一杯茶，说道：
　　“小禾，街头是需要中间人，但中间人的价值来自于与各方势力的关系，尤其是与大势力的，丽彩鱼塘的这个关系就是雅库扎。
　　“雅库扎罩我们，给面子我们，这样找我们干活的人才能借上一点面子。如果长野小姐找我们干活，我们都干不好，那哪来的面子呢？这活是必须做好的。
　　“你一直有退隐的心思，我知道，我自己就是退下来的人。但你的话不是现在，你才刚刚上道呢。在大房子区那边，每个人都是帮派成员，因为需要一个身份。你也需要，你已经是街狗超凡者了，很多人和组织都知道你的了。如果你没有身份，就等于谁都可以对你下手，不管你怎么想的，你还没到退隐的时候，先成为夜王吧。
　　“为什么没有人来杀我，因为我是轻燕，这个名字还是能代表一点东西。”
　　顾禾默然地听着，喝下彩音小姐倒的这杯茶。
　　他也不是初来乍到的小白了，其实越来越清楚这些街头道理。
　　从他走进鱼塘的那一刻，就已经与丽彩鱼塘绑在同一条船上。
　　而且就这个世界，普通人很难有什么好的活路。
　　除非上天堂了，不然他退隐也退不到哪去。
　　要好好地退隐不只是钱够不够，他得成为一个人物，才能像彩音小姐、北野老头、板田老头、美田夫人他们那样开个店在街头扎下来。
　　“好吧。”顾禾点头吁气，“这活我尽力做好吧。”
　　只是去当个牛郎耍酷卖笑什么的，应该也不会卷入什么麻烦。
　　“好，你能行的，我等下再给你讲讲长野小姐是怎样的人，要怎么和她相处。”
　　彩音久美子一边倒茶，一边说起另一件事：“还有个刚接的电话，伊丽莎白今晚要过来丽彩坐坐跟我谈事，然后再去鱼塘那边玩，到时候由你招待。”
　　哎？顾禾顿时一疑，又红雨又雅库扎，伊丽莎白那么忙，怎么还来鱼塘搞朋友？
　　总不能是想见他吧，应该只是顺道过来坐坐就走。
　　……
　　等顾禾离开丽彩回到鱼塘的时候，伊丽莎白晚上要来的消息已经在吧台边谈开了。
　　主要是酒井兄妹二人在期待地谈着，修吉为了创作灵感，而酒井小姐为了型男天使的吸引力而高兴，老范则是一副臭脸。
　　这时候，老范一看到顾禾，胖脸就气呼呼地颤动，几乎是指骂地说：
　　“谁把她招惹来的，谁负责！我是不想管了。”
　　“哈哈。”酒井修吉用一个酒枡喝着清酒，微醉地说：“老范，别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嘛，谁知道斯特林小姐会不会是为了你而来呢。”
　　酒井花青都不由乐了，又怕得罪老范，连忙低头捂嘴，可真的忍不住。
　　谁不知道范叔一向对型男有偏见，也不喜欢别人说他外形，她哥真是太损了。
　　“呵呵，这酒你别喝了。”老范的面色更黑，要把酒井修吉手中的酒枡拿走，“你欠的酒账也该结一结了，三句，你哥还不上就你还吧。”
　　“别别别。”酒井修吉连忙把酒枡紧紧地抱住，“说错话，说错话，斯特林小姐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为老范你来的嘛。”
　　他们笑得开心，顾禾真却是笑不起来，鹅一直在扑腾，洛娜又开始暴走……
　　只是这事儿已经定了。
　　这个下午匆匆而过，当夜幕降下，街巷的霓虹灯开始闪烁的时候，顾禾去洗手间把身上的东土运动服和休闲裤换成了牛仔造型，再戴上墨镜，型男天使登场。
　　他回到屋厅坐到了吧台边，酒井兄妹还在，还有其他几位酒客，包括老狗。
　　老狗会来显然是酒井修吉去通风报信，这家伙今晚的造型是伊丽莎白的经典造型，一件橙风衣还有喇叭裤，但老狗粗壮的身躯撑得衣服毫无美感。
　　这只让大家更加明白到，红发莉兹是有多么飒美。
　　“老狗，你今晚可别叫我爸爸了。”顾禾特意吩咐，“丢不起那人。”
　　“知道了爸爸。”老狗应下来，“不会叫你爸爸的，爸爸。”
　　晚上刚刚到了八点，非常准时的，刚去过丽彩的伊丽莎白从小巷走进鱼塘。
　　她一进了居酒屋，看到吧台边那个粗壮男人的一身造型，顿时就愣了愣。
　　“红发莉兹！”老狗高呼一声，兴起了一把模仿的电子长剑。
　　这时候，伊丽莎白手中的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
　　“用户不满意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在这座城市，大家都活得很自由。而且一个男人会穿女装，这代表你家服装店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做两番生意。”
　　吧台边，酒井修吉听得拍台大笑，“老狗，你没有这种聪明剑啊，差了差了。”
　　不但没有剑，也没有跟在伊丽莎白身后的一位女随从，黑色风衣带来强冷的气息，让鱼塘里的喧闹为之一静，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安保人员。
　　顾禾愕然，心头猛一下揪紧，剑宝来了，朱蒂也来了，出事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朱蒂进来鱼塘后，眼睛并没有到处打量，也没那种警戒神色。
　　“各位晚上好。”伊丽莎白打过个招呼，就自然地往吧台边坐下，坐到天使旁边的位子上，看向吧台后的范德宝，眸光抑着几分尊崇，“老范，两杯清酒。”
　　这就是老范么。朱蒂亦在坐下，望着那个板着胖脸的矮个中年男人，制食奇人。
　　这真的验证了一句东土人的古语：人不可貌相。
　　朱蒂没有乱说话，只在拿过清酒喝了口后，一语双关：“老范，你的酒很好。”
　　“是啊。”伊丽莎白也抿了口清酒，目光不移地看着老范，“非常的好。”
　　哎？奇了？酒井修吉瞧瞧老范，又瞧瞧两位女客人，再瞧瞧顾禾。
　　酒井花青也在奇怪，怎么红发莉兹进来之后一个劲盯着老范来瞧，却不看天使。
　　“好喝就多喝两杯。”老范闷声地说。
　　众人都知道，老范从来都喜欢别人的称赞，不管红发莉兹两人算是银行狗还是街狗，有称赞就对了，起码她们现在不会被赶出去。
　　多喝两杯？伊丽莎白听了深思，是指她可以再买酒吗……
　　她有些拿不准制食奇人是什么意思，就看看身边的天使，只是周围人很多，双方都不好说话，“天使，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朱蒂，你先坐坐。”伊丽莎白起身就要往那边的沙发走去，那边隐蔽一点。
　　众人见状，这才对嘛，果然是来找天使的，这才对。
　　顾禾眼见伊丽莎白要走向沙发，被墨镜遮挡的眼睛不由瞪大，慌忙叫住：“伊丽莎白，你跟我过来这边。”他顾不上了，那沙发可不兴坐啊。
　　他上去一把将疑惑的伊丽莎白拉住，往小过道走去，一路走进VIP小包厢里。
　　随着包厢小门关上，外面吧台边起哄的嗡嗡谈话声也被关在外面。
　　伊丽莎白一瞧包厢内简雅的环境，这是谈话的地方了。
　　“天使。”她认真地说，“上次买的进补酒，很有效，很好用。”
　　“哦……”顾禾让她往沙发坐下，随口应了声，但看到她一脸正经，而且语气是那么郑重其事，马上察觉到不对劲。
　　他和鹅打交道其实很多了，每当她是这种语气……
　　她多半都是悟了，她自己真有什么收获。
　　可是，那酒怎么就有效了？顾禾又疑惑，又好奇，“具体怎么样？”
　　伊丽莎白想着天使是制食奇人的徒弟，大师又屡屡提及，那对于他应该不是秘密，她就说道：“提神醒脑，速度回升，即使是暂时性的也很好了。”
　　她说得不完全明朗，却也不算隐秘，知情的人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
　　顾禾几乎猛一下把刚喝的茶水喷了出来，什么鬼！？
　　那酒有效是指在神经治疗方面的有效？
　　他望着伊丽莎白虔诚的神情，对她的性情已是有着一定的了解，鹅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她是认真的，她是认真的。
　　怪不得刚才她望着老范，就像在望着一位高人，一位偶像似的。
　　可是怎么可能！老范不可能是制食奇人，要不然彩音小姐哪还会有神经损伤，老范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老范就只是老范啊……
　　骤然间，顾禾想到了什么，一些景象闪过心头。
　　那是红雨之家出事那晚，伊丽莎白要去物资仓库溯视的时候，拿起那个黑陶酒坛子想要饮酒，后来在联系时、传输圣水能量时，还有他骑自行车赶回去的时候。
　　他都可以看到她手上拿着那个酒坛子。
　　一个可能性浮现心中，他妈的，那些圣水能量，有的跑到酒坛子里去了，不知道是圣水本身就有暂时治疗的效用，还是混合酒水产生了某种制食反应，药效就成了。
　　顾禾怔怔的，这应该就是事情的真相。
　　而且明摆着伊丽莎白对此不清楚，大师当时只是说“能给你的程序暂时增效”，提都没提神经治疗，也没说那能量数据还能外泄到酒水里去。
　　鹅缺乏着一些关键信息，而她认知的老范呢，东土人，制食师，奇人。
　　这奇人，想起来还是他说的，天使还被大师看重……
　　“老范在制食方面，确实也算是一个奇人。”顾禾试探地说。
　　“绝对的。”伊丽莎白先赞了声，又问：“天使，刚才奇人的意思是不是说可以卖更多的进补酒给我？价格方面好商量，我要支撑红雨之家，钱不多，但是这种酒，我也希望可以多买一些。”
　　顾禾心头有什么咯蹬一下，有什么主意忽然活动开了。
　　鹅再穷能穷到哪里去，她可以一晚上开五百万的酒，却不给他开瓶啤酒……
　　进补酒？这似乎是一条财路啊，只要他充当中间商，两头吃……
　　只是，他又想到很多可怕的后果。
　　无论如何，首先自己得确定奇人代言人的身份。
　　“伊丽莎白，奇人的脾气，你也略知一二了。”顾禾正色地说，“他平时不想参与世俗，有时候碰到感兴趣的人，才会想要做点儿事情。”
　　“嗯。”伊丽莎白听得连连点头，自己可真是幸运啊。
　　这也说明她走着的是一条正确的英雄道路，所以才会得道者多助。
　　“我作为奇人的弟子。”顾禾又说，“这些事情都由我负责沟通的，卖不卖酒，卖多少，怎么卖，老范不想管，他只管在厨房下厨。”
　　伊丽莎白明白过来了，反而喜欢这样，“就是说，由天使你和我交接。”
　　“没错。你知道的，这种东西越纯就越危险，厨师可不能暴露。”
　　顾禾的语气越发严肃，也说得小声，“除了你之外，现在还有谁知道这事儿。”
　　“朱蒂，朱蒂·迪金森。”伊丽莎白说道，简单介绍了下，“朱蒂和我有着共同的目标，进补酒也主要是给像她这样的人使用的。”
　　妈耶，顾禾听着心头就打鼓，这就是他担心的方面，那是银行的人啊。
　　如果这事儿穿了，整个鱼塘都要被拖下水，那就全完了……
　　所以他才一直使用话术，并没有说实了老范的进补酒就是有那种效果。
　　不行啊，越想越危险，还是先拖着鹅吧，等过几天下次联系的时候，再由大师告诉她，那不是因为酒，是圣水能量。
　　这样鹅就不会再对老范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鱼塘的警报自然就解除。
　　可是，他的财路怎么办，他的小金库……


第一百九十二章 飞机票
　　“用户，请小心，我检测到阴谋的气息。”
　　鱼塘还算雅致的VIP包厢里，剑宝忽然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
　　伊丽莎白心情正好，不由被它逗笑了，她对正在考虑的型男天使说：“这事情谈起来确实是秘密，说是阴谋就用词不当了。”
　　顾禾虽然被剑宝吓了一跳，但表情还能绷住，这把剑比他想的还要险恶。
　　阴谋吗，他是有些想法。
　　只要他坐稳“制食奇人代言人”的位置，操作空间就大大的有。
　　如果弄清楚了是跟进补酒本身没什么关系，全靠圣水的话，中间商都不用当。
　　他直接自己悄悄地用些清酒甚至清水注入圣水能量，打着制食奇人的旗号卖给伊丽莎白，他得到的钱私藏起来，藏不住就说是她给牛郎送的，这不就成了……
　　尽管有穿帮的风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格完整度低，他蠢蠢欲动。
　　“继续三万块一坛行吗？”伊丽莎白压下了声音，“如果大量买，有没有折扣？”
　　“你知道我也想红雨之家好，但价钱方面不由我作主。”
　　顾禾十分希望红雨能彻底改变城中街童的生存局面，也知道红雨各方面需要用钱。
　　可是，这位是伊丽莎白·斯特林啊。
　　一晚上能开酒五百万，一场拳赛能赢三千万，她的银行账户里有很多个零吧。
　　她不会缺钱的，不是花在这就是花在那，然后又能从赛思大笔大笔拿到钱。
　　他不一样，在鱼塘这段日子，屡屡在生死边缘游走干了些活，才攒了不到一百万。
　　诚如彩音小姐说的那样，退隐从良只有钱是不够的，还得成为一个街头人物。
　　但这个标准，是对于流光城街狗而言。
　　顾禾心里有过一些若隐若现的想法，不同于小甜饼那样宅着，而是被多拉和芙林所激发的一种新想法，那需要钱，更多的钱。
　　“伊丽莎白，这事儿我还得再问老范的意思。”
　　他没有立即作出决定，距离下次联系还有好几天，再想想吧，“你不要在老范、彩音小姐他们那啰嗦，他们不喜欢的，有什么都跟我沟通。”
　　“了解。”伊丽莎白认真点头，既然找到制食奇人了，不用急在一天半天的。
　　想来制食奇人也是英雄的导师，说不定还有着其它的考察。
　　她就没有追问，而是谈起另一件事：“我听彩音小姐说，你会参与我和长野小姐的会面。天使，到时候也要多多拜托你了。”
　　“尽量吧，我也是第一次见长野小姐。”顾禾没推却，也没托大，真的只能尽量。
　　想鹅一个赛思大小姐，如果不是特障人，长野小姐想见她估计还得排队呢。
　　他不是很想答应对方太多，就把话题谈向自己想打听的一个事情：
　　“你有去过罗洲吗，我听说自己在那边有亲戚，那里有很多地方跟流光城不一样。”
　　有亲戚是他扯淡的，他对于罗洲的了解几乎全来自于那个欢乐之梦。
　　多拉和芙林本来打算远走高飞的地方。
　　“几年前我去过罗洲旅游。”伊丽莎白热诚地解答，“那里的环境是不太一样，比这个世界其它地方都要破碎，可定居的地方不多，没有大城邦，有全球航空的机场，还有些零散的小城镇，人文风情都不同。”
　　顾禾对于这个世界的地理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在大战争过后，在这超凡程序时代，很多地方被毁灭，很多物种被灭绝，世上不存在世外桃源，到处只有各种的奇物异种，各种的财团利维坦。
　　罗洲有罗洲的，但情况不完全一致，首先那里地处偏僻，资源匮乏，鸟不拉屎。
　　“银行在那边怎么样？”顾禾想听听鹅是怎么说。
　　“银行在全世界都有业务。”伊丽莎白这么一提，再次深感银行的威权，“但在罗洲最有影响力的是‘全球航空’，罗洲会保持那种生态，也主要是为了卖飞机票。”
　　顾禾以前是听不懂的，现在懂一些。
　　“不记名飞机票”，他同样是从那个欢乐之梦了解到的。
　　全球航空是罗洲的最大财团，在当地有一个巨大的“罗洲机场”，把世界各地连接起来，做旅游、商务的生意，还有移民生意。
　　只要有飞机票，不需要合法身份、护照什么的，就可以上飞机去罗洲。
　　到了那边，出了机场，天高任鸟飞，而很多小城镇都欢迎新移民。
　　顾禾一开始想不明白银行怎么会允许承田机场与全球航空合作，但洛娜提醒了他“银行狗什么生意都做”，安洲的海岸线那么长，不可能封得过来，没有机场这个口子，人们有钱又想跑的也可以坐船偷渡走，现在也存在这种事情，只是极其危险而已。
　　不仅是被蛇头黑，海上的气候和异种也不好应对，特别是跨洋远航。
　　这也是为什么多拉和芙林没选择这个。
　　但如果没有全球航空的不记名飞机票这种玩意，她们还是会铤而走险的。
　　人们都往流光城跑来，但总有一些人想要离去。
　　银行默许这种行为，反而既能赚钱，又能把事情收在眼皮底下。
　　如果真是那种银行不会放过的人，绝对离不开承田机场，多拉和芙林就被那个次品银行狗威胁说她们哪都去不了。
　　所以能成功离开的人，就算在这座城市犯了事，犯的事却不大。
　　全球航空这种移民航班不是每天都有，这种飞机票是一种重新开始的机会。
　　只不过，每一张都需要至少一千万甚至更贵。
　　“我觉得罗洲，没那么好，可能躲着会有几天的宁静。”伊丽莎白说着，眼神里有坚定，“但如果不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哪有什么偏安的地方呢。”
　　“你说得对。”顾禾应道，听出她没有说尽的意思，全球航空和银行是一丘之貉。
　　改变世界，想法很好，但那种事情不适合他。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随时要掉脑袋的，他不是神仙，也不是英雄。
　　但是呢，洛娜要营救罗顿·卢德……如果她叫上他，他去不去？
　　潘多拉已有六个程序段，却还需要找到另外一半，还搅得有多方势力参与进来了，这里面得有着多少凶险。
　　而且，就算罗顿·卢德能复活过来，那也是要搞事，搞大事的……
　　骨血运动，这事情不是在荒野冲击一下货运铁路那么简单，也不是去街上打架抓一个人。想想骨血区是什么下场，那么大的一个地方，说没就没了。
　　还有伊丽莎白，还有，他又已经进入到长野小姐的视线范围。
　　顾禾知道，自己的脚正陷得越来越深，处境越来越危险。
　　跑去荒野找千叶他们？荒野部落也不安生啊，荒野遍布危险又是一个事实。
　　罗洲固然不是世外桃源，那些小城镇能存在有着全球航空为了吸引移民而放养的原因，算是一种商业定位，否则就罗洲那疙瘩没有吸引力。
　　不管怎么说，那里就是有着一点自由人的生存空间。
　　跟荒野有些类似，却不需要搬着帐篷开着房车到处跑，可以稳定地定居生活。
　　他想着一个可能性，要走的话，必须快点走了，趁自己还没陷得太深。
　　多拉和芙林就是失败于得罪了人，又错信了人。
　　趁自己还能买到飞机票，还能离开承田机场，到了罗洲也不会被人通缉追杀。
　　到了罗洲，不再跟流光城有什么关系。
　　在某个偏远疙瘩的牧场也好、山村也好、渔村也好，平静地活着，躺平过日子……
　　顾禾想过这些，说道：“我一直想寻亲，如果哪天我有空想过去，你有什么办法吗？我是野狗，没有合法身份，买不到正规的飞机票。”
　　他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毕竟全球航空的飞机票那么贵。
　　一千万，普通街狗在攒这笔钱的过程中，早就完蛋了。
　　而且到了罗洲，如果是个穷光蛋，那肯定也活得不容易，得带点钱。
　　“我很愿意帮你的忙。”伊丽莎白不用多想，“什么时候呢，你要去多久，如果你嫌办身份很麻烦，我可以安排你坐私人飞机过去。”
　　亲情，在这个世道也变得稀罕，像她这样的大财团孩子更向来缺乏。
　　天使想要寻亲，这种行为值得敬重和相助。
　　“你有私人飞机？”顾禾几乎要惊呼，对鹅的身家有了新的认识。
　　“不是我的，赛思的。”伊丽莎白解释，“那些飞机平时也会飞，有时候会飞罗洲的，以我的权限，我安排一个人上去问题不大。”
　　顾禾心念一转，还是那种说走就走的不记名飞机票好。
　　因为坐赛思私人飞机走的话，性质就不同了。
　　天使这个人和伊丽莎白的瓜葛太大，那就不是跑掉了，真就只能是去旅游。
　　但如果只是他秘密地从伊丽莎白这里赚钱，没别人知道，跑了之后再以大师的名义找个理由让她别追索。
　　要不是良心不安，他真想以大师名义让伊丽莎白直接给天使几千万。
　　而且除了良心，还有鹅上次就已经对大师有意见了，让她打巨额，她怎么想，杀猪盘？她要是变成幽灵女那样，岂不更完蛋。
　　他拿了巨额跑得了一时，但鹅发起怒来，他在罗洲还是能被追索到。
　　卖酒，如果弄清楚并不需要老范的原酒，大师直接找个由头卖圣水能量，“别的分享者需要活动资金，天使负责钱的中转”，算是一个办法。
　　钱，他需要钱，至少一千五百万。
　　“那太打扰了。”顾禾摇摇头，拒绝了鹅的好意，“我自己再想办法吧。”
　　伊丽莎白对此并不坚持，她不了解天使的事情，说不定这还涉及什么奇人计划。
　　她觉得一直待在包厢里也不好，虽然不要在制食奇人面前冒失，却也应该在吧台边坐坐聊聊，而且说到混街头，朱蒂的经验可能还没她多。
　　当下，她就跟天使说想到外面去。
　　“这事我感觉有七八成的。”走出包厢前，顾禾又对伊丽莎白说，“比上次更好的货，也更贵，第一批货的钱准备好吧。”
　　两人出了包厢，回到吧台边，离开也没多久，没出什么事情。
　　朱蒂不说话，众人也没多理会她。
　　只是她时不时严肃地看着老范，让老范好一通莫名其妙与警惕。
　　顾禾瞧瞧老范生冷的胖脸，这老小子全然不知道自己已被奇人袍加身。
　　“老范这酒啊。”酒井修吉正举着酒枡，向周围的人乐道：“寿惠街哪家酒馆我没去过？老范这劲还真没有，简直就是加了同位素，同位素知道是什么吧？”
　　他卖弄起自己的一点知识，老狗他们还真不太清楚啥玩意同位素。
　　“那玩意能一直发热，直至能量燃没了为止。”酒井修吉大喝了口酒，“老范，要不你就制食这玩意吧，同位素酒，带劲！”
　　顾禾注意了下伊丽莎白的神情，似乎在她听来，这句话又有深意，鱼塘里个个是奇人。
　　但鹅你可不要胡思乱想，那只是酒鬼的日常屁话而已。
　　那种治疗酒由我独家销售。
　　“修吉，那玩意能进的。”此时老蔡也来了，闻言扯淡道：“就三脚区那边，你要多少有多少，要不蔡叔给你捎一点回来，让你饮个痛快。”
　　酒井修吉抬着右手的金属中指，笑嘿嘿地向老蔡指动，“我看你比银行还要奸。”
　　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大奸大诈的人，通常看上去都和善。”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顾禾听着总感觉剑宝是在含沙射影……
　　危险，各种的危险。他也就不想鹅她们在这里待上太久，好在她们还要回去红雨那边忙，伊丽莎白有一搭没一搭地坐了半小时后，就带上朱蒂结账走了。
　　虽然她没开贵酒，顾禾今晚还是薅到一点鹅毛的，牛郎值重新站上了三档。
　　鱼塘里的热闹还在继续，不过红发莉兹既走，来瞧热闹的老狗等人不久后也散了。
　　酒井修吉搂着老蔡要去喝梯子酒，老范干脆早早关门，去丽彩那边找彩音小姐谈今晚红发莉兹怎么说的，鱼塘要怎么应对雅库扎与红雨的这次会面。
　　休业后的鱼塘里，就只剩顾禾和酒井花青在收拾吧台了。
　　酒井花青对今晚的鱼塘很自豪，老范的酒可是被赞不绝口，除了她哥有点拉胯。
　　“酒井小姐，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流光城？”顾禾这时一边收拾酒杯一边问道。
　　“啊？”酒井花青闻言微怔，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摇头道：“离开去哪里？”
　　“比如像多拉和芙林想的那样，罗洲的一个小地方。”顾禾看着她。
　　“没有。”酒井花青停着想了想，“我好像还真没那么想过。那要好多钱吧，再说我不舍得这里，鱼塘的大伙儿，歌舞伎町，片场区，还有……”
　　她看向顾禾，脸颊微红，“我没别的意思，但自从禾桑你来了，这里变得更好了。”
　　“呃。”顾禾收回目光，欲言又止。
　　离开流光城，放下这里的一切……
　　老范，他是舍得了的，他跟老范不是很熟而已。
　　但整个鱼塘，还有洛娜，还有星童那些小鬼。
　　这么想着，他心中犯起嘀咕，自己开始有些放不下这里的人了啊。
　　羁绊，那是酒井修吉说的羁绊。
　　如果真要走，那可得赶紧了，也趁自己与这座城市的人连系没那么深，还跑得掉。
　　走之前最好想办法秘密治好彩音小姐的神经，这样怎么都算全部还给她了。
　　其他人的话，因为有控制台，他就算跑了，大概也能在罗洲的小疙瘩力所能及地远程帮助鹅，还能给洛娜、酒井小姐她们分享经验数据包。
　　除非控制台无法距离那么远连线，除非亲密信任度掉破了下去……
　　顾禾的沉默很快被星童、迈克、肥米和森子打破，他们从丽彩过来帮忙干活，几个小孩努力地洗擦着杯杯碟碟，好让老大和酒井姐姐能休息。
　　“老大，我们保证把每个酒杯、每个碗都洗得干净。”
　　红雨之家没有童工，保温杯帮却有童工了。
　　顾禾坐在吧台边，瞧着他们干活，心思发散，飞机票太贵了，带不了谁一起走啊。
　　“星童。”他在心中喃喃，“你如果有一天，你老大跑了，别怪他。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是雅库扎，不是夜王，甚至不是街狗，就只是个不知道怎么穿到这个世界，做过极短暂流光梦的普通人。上过街头，去过荒野，但依然是个普通人。”
　　禾桑不说话，心事重重的，酒井花青不想碍着他，就有点嘀咕地往丽彩去了。
　　过了不知多久，几个小孩把活都差不多干完了，鱼塘外面一道身影拉开玻璃门走进，顾禾一看，是洛娜。
　　她又穿着平时常穿的那件红色调皮衣外套，以及黑色皮裤，身上带着点朋克装饰，都在勾勒着曼妙的身材，一头黑发可能刚去老狗那里剪过，短了些，凌落有致。
　　“我听说红发莉兹今晚来过。”洛娜走到吧台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清酒。
　　“坐了一会就走了。”顾禾应道，“她主要是去丽彩谈事情，顺道过来坐坐的。”
　　“她帮了我们。”洛娜抿着酒杯边缘说，“是她给了我一点希德·雷扩的料儿，潘多拉看了才觉得有机会报仇。可是要怎么搞，我还没主意，我们先把程序段找齐吧。”
　　我们？顾禾听着一怔，洛娜已经算他一份了。
　　她的语气，好像已经把他视为是最信赖、最亲密的人……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好道：“彩音小姐还没定鱼塘的态度。”
　　“没事。”洛娜朝他一笑，“这事我有主意，我要找雅库扎的长野小姐谈好。
　　“当年雅库扎就很支持骨血运动，不然你以为怎么会有这么多骨血佬跑到歌舞伎町混饭的？只要我重新争取到雅库扎的支持，这事儿就有戏了。”
　　顾禾当然明白，雅库扎一支持，鱼塘必然支持，而他就必然冲在前面……
　　“如果让那个混蛋真活过来，再让他看到你。”洛娜想到那样的情景，就不由哧笑，越想越觉得可笑，又有点期待，“真不知道他会喷什么，喷血？哈哈哈。”
　　“走了，怪无聊的。”她笑着起身往外面走去，叫上他，“我们去看个午夜场。”
　　洛娜这话说得大声，厨房里的星童也听到了，顿时跃跃地问：“洛娜姐姐，能带上我们也去看吗？”迈克他们连声说好。
　　“你们先长大吧，长大才能看。”洛娜朝小鬼们摆摆手，大步走出外面小巷。
　　但顾禾还坐在吧台边，没有起身，没有走去，没有动。
　　他皱着眉头，拿过洛娜未喝完的那杯清酒喝了口，很苦涩，真喝不习惯。
　　如果他跑路了，洛娜……鱼塘这里……
　　飞机票，电影票。


第一百九十三章 雅库扎
　　这家电影院不大，而这个放映设备与座椅都显得老旧的放映厅只能坐一百来人。
　　大家几乎是挤在一起，观看着银幕中的一部恐怖血腥电影《小店之花》。
　　洛娜一边看，一边吃着爆米花，时不时看得乐笑几声，与周围气氛显得突兀。
　　电影中的血腥画面，比起他们经历的算不上什么，那场荒野战争就有够吓人的。
　　而挨在她旁边的顾禾，虽然不至于尖叫，则还是有点毛骨悚然。
　　电影什么的，他们也不懂太多，就看个热闹，完场之后，都到凌晨了。
　　“我们再看一部？不看恐怖片了，有什么比生活在这座城市还恐怖的。”
　　出了放映厅在售票大厅，洛娜看着海报墙上的那些午夜场电影，除了恐怖片还有别的片呢，她本来挺感兴趣，却见他提不起精神似的，就有些扫兴。
　　“那不看了，走吧。”洛娜往影院外面走去。
　　很快，两人走在寿惠街的霓虹街头上，两边的居酒屋、俱乐部等商铺还人烟喧嚣。
　　“怎么，今晚吃了哑巴药了？”她问道，“平时不是很会说话吗。”
　　“在想着些事情。”顾禾就说出了自己将要出席长野小姐和伊丽莎白的会谈。
　　洛娜才知道这回事，挑起眉毛打量了他几眼，“那我带你去找个刺青店弄一弄。”
　　“啥子？”顾禾一怔，“你又在想哪出。”
　　“我想哪出？你信不信明天一早，久美子就带着一个刺青师傅去鱼塘，给你整个后背都纹上东西？到时候你还缺少图案的选择。”
　　洛娜无奈地说，“地下室孩子是真的麻烦，一个麻烦，两个双倍麻烦。”
　　“彩音小姐没说要刺青啊。”顾禾疑惑地跟着洛娜走去。
　　“她的后背上，就有一只燕子展翼的刺青。她当年总是穿皮衣，有时候皮衣是露背的，她战斗的时候后背的燕子刺青就像飞起来一样，所以叫轻燕。这都是街头传说，但她现在穿无肩带上衣的时候，你留意一下，也能看到一些。”
　　听洛娜这么一说，顾禾是想起来了，是能看到彩音小姐背上的一些彩色花纹。
　　“刺青是雅库扎的文化。”洛娜转头又对他道，“你没有刺青，只会被人看不起，丢了丽彩的面子，也让长野小姐那边不好交待，你能没有刺青去赴会？醒醒吧。”
　　“你好像没刺青。”顾禾有点急了，还是不想刺青，怕痛，也不喜欢。
　　“我是骨血之女，这个就是我最大的刺青。”
　　洛娜嗤笑了声，现在已经不再避谈这个身份，“你呢，你是轻燕的人啊，轻燕又是什么人？雅库扎谈话你以为是在酒店宴会厅吗，都在澡堂。”
　　“你是说，长野小姐和红发莉兹要在澡堂泡澡谈话，由我陪着？”顾禾惊讶。
　　“我鬼知道！但她们密谈的时候，让你去澡堂跟其他人待一待，你怎么办？”
　　洛娜真是没好气了，“算了不怪你，你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都不算正式的雅库扎，要不就都是些退下来的家伙，不然有得你鞠躬的哈。”
　　“你好像很懂哦？”顾禾问道。
　　“雅库扎当年支持过骨血运动。”洛娜耸耸肩，“之前有那么一阵子，我几乎都要加入雅库扎了，但他们不收，我也不是很想进去，就自己凑些血刀片混了。”
　　在歌舞伎町，要看到雅库扎的身影，不是一件难事。
　　除了那些切肉者，还有着很多普通的帮派人员。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就看到从一间海鲜居酒屋走出来一伙男人，都身穿黑色西装，遮盖着身上的刺青，但在他们上衣的领口上，都戴有一个纹章，山菱纹章。
　　那是在菱形之中加上一个“山”字，线条硬朗如刀。
　　大战争过后，流光城还刚有雏形，银行都还没有形成统治，这只是个新兴定居点。
　　歌舞伎町还未像现在这样，而在流光湾的码头那边，一个奇人山岛吉为了对抗码头的公司而成立山岛组，之后又战胜、联合了一众帮派，成立雅库扎。
　　此后，雅库扎与歌舞伎町就是双生关系，都一直发展到今天。
　　“山菱生我生，山菱死我死”
　　这个山菱标志所代表的历史与极道精神，就是雅库扎赌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洛娜不管顾禾知不知道，彩音小姐还会怎么补课，都给他讲一讲。如果他赴会的时候搞出什么事，坏了规矩，断指还是事小，掉命也有可能。
　　别的什么玩意儿，洛娜也不懂，但这些街头事情，雅库扎的事情，她懂。
　　“你对雅库扎永远不要侮辱山菱。”她说道，“不然你活不出去歌舞伎町，久美子第一个砍了你。”
　　“不会，当然不会的。”顾禾连忙说，彩音小姐也教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了。
　　“那些是弘达会的人。”洛娜望着那些男人上车离去，“寿惠街是弘达会的地盘。”
　　顾禾去过弘达会总部，还见过弘达会长，正是因为那次潘多拉卖数据，几乎被个叫信治的特派员砍了。要不是北野老头出现，当时真不好收场。
　　“走吧，我们去找北野老头聊聊。”洛娜转了一个方向走去。
　　……
　　都是凌晨了，北野肉铺早已关了门，除了板田先生，老年人休息都很早。
　　但洛娜不管这个，她又不是雅库扎，不用守那些严谨的上下辈分的礼仪与规矩，一来就拍动北野肉铺的大门，喊道：“北野老头，我们来吃肉饼了。”
　　她回头对跟着的顾禾说：“北野老头最厉害的时候，是四代目的若众，还当过现在五代目的舍弟，哪个特派员敢对他还手？”
　　顾禾不是很清楚雅库扎的内部架构，彩音小姐和老范之前没有特意讲过。
　　“吵死了，吵死了。”
　　北野肉铺的店门还没被拉开，就传出北野老头那略带沙哑的低沉骂声，老头一开门看到他们两个，面瘫脸上就涌现怒气，眼皮跳动，“两个笨蛋，滚去睡觉啊。”
　　洛娜半点没在意，以前还会有点顾忌，现在北野和也一家就在那里，她怕什么。
　　“这下知道把肉饼做得太美味，也不是好事吧？”她施施然地走进肉铺里。
　　“北野先生，洛娜非要来打扰你……”顾禾面对北野老头的怒气，只好甩锅了。
　　“长野小姐要见他，找他参与重要的谈事，你就给他讲讲雅库扎吧。我自己也准备找长野小姐谈谈雅库扎和骨血佬的事情。老头儿，有什么可说的？”
　　洛娜拉过一张餐桌边的椅子反身坐下，双手抱着椅背。
　　北野老头用那双眼皮垂拉的单眼皮老眼看看他们俩，终究没有赶客，“要喝茶，喝咖啡，自己倒，要吃肉饼，自己去厨房炸。找个不中用的老头问，你们真会找人。”
　　“像你这样的老流氓，哪有真正退出。”洛娜笑说，“你一辈子都是雅库扎哈。”
　　她这话既不是吹，也不是拍马屁，事实就是这样。
　　北野老头是雅库扎的老资历，他要是哪天挂了，他的葬礼上一堆雅库扎大人物、传奇人物都会出席，包括美田夫人、轻燕那些人。
　　“你想听什么？”北野老头瞥向了顾禾。
　　“呃，一些常识吧……”顾禾也找了张椅子坐下，“雅库扎的构架，规矩什么的。”
　　“小丫头，你去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白痴，这白痴还能在歌舞伎町混上几个月，搞上不少事情，都还没有死掉，真是越老越有新闻。”
　　北野老头骂骂咧咧，走去咖啡机那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才略谈起来。
　　从初代目发展到现在五代目，雅库扎主要有总部和十二个分部，也即是堂口。
　　总部不是固定的，哪个分部成了新的总会长，谁就是总部，带领其它分部。
　　“博徒，的屋，愚连队。”北野老头说道，“其实一直都是这三类人。”
　　老头加以解释，这三类人构成了雅库扎的主体。
　　博徒最开始是指赌博组织，现在发展到一些房产、理财的玩意；的屋最开始是指摊商组织，现在也指他们这些开店、开公寓的人。
　　还有愚连队，是那些不良少年，年轻人，街鼠，通常都是少壮派。
　　现在雅库扎的局面是，博徒系的人越来越偏向保守派；的屋系多数是老辈派；愚连队是少壮派；至于中间派，什么人都有一些。
　　面对如今的时局，面对三藤的进迫，不管是进是退，雅库扎都需要作出新的选择。
　　中间派正变得越来越不受欢迎。
　　“有些家伙越来越不像样。”北野老头骂说，也只有像他这样的老辈分，才能这样讥讽：“什么年代了，还讲山菱，讲极道精神？现在全讲钱，全干坏事。
　　“初代目创立这个玩意，是为了带着大家反抗码头；三代目说，‘极道就是侠道’，小子，你是东土人，你应该能理解这东西吧。”
　　北野老头喝着咖啡，又讥嘲说：“侠道？一群老流氓和一群不良少年而已。”
　　顾禾听着没有说话，不太敢发表什么意见。
　　有些话自我批判可以，别人说就难听了，而且他真的不了解雅库扎的历史和现状。
　　“长野丫头的处境不是很好。”北野老头越说，越有些闷气，“三藤用钱搞晕一些混蛋了。还拿我儿子来吓傻一些混蛋。有些人过了几天好日子，搞了几个女人，就害怕过苦日子、怕死了。
　　“若头的位置一天没定下来，雅库扎一天都不能真正抱成一团。”
　　雅库扎有着严格的内部体制，这是一个有着旧世界东方文化特性的组织，每位成员加入雅库扎后，就都是成为这个大家庭的新成员，晚辈要服从长辈。
　　最高地位的是总会长，又称“亲分”。
　　在此之下，第二层的高层人员称为“弟分”。可以有若干个“舍弟”，最大的是“舍弟头”，辅助的则是“舍弟补佐”；还有充当军师的“顾问”“相谈役”。
　　第三层则是“若头”，就是第一后继者，是下一代代目的人选。
　　以及十二位分部部长，多个的若头补佐。
　　第四层就是子分了。“若中头”，第二后继者；还有一众的若中，形成若众一层。
　　亲分，弟分，若头，分部长，子分，这就是雅库扎的高层架构。
　　而特派员们，实力超群，直接向若头之上一层负责，分部长都使不动。特派员干好了是可以挤身子分，成为若众的，如果成了老辈的义子义女，就能更进一步。
　　三藤、赛思那些财团都有继承人的斗争，而在雅库扎内部，同样存在这种情况，不只是家族内部，还是分部与总部之间，闹大了直接分裂打架。
　　“雅库扎，原本是一个属于男人的组织，女人是没有地位的。”
　　北野老头又说道，“如果不是超凡力量的存在，这种情况改不了。但就是有超凡力量，有美田、久美子那些人，雅库扎也仍然男人为重。”
　　顾禾听了这才知道，长野小姐还不是“若头”，而是“若中头”。
　　若中头是第二后继者，在辈分级别上属于子分一层，较真而言连分部长都使不动。
　　“若头”是她的大哥，在多年前被行刺而死，这个位子之后就一直空置着。
　　如果长野小姐能升为若头，之后升作亲分，那就是六代目。
　　但若头的位置，很多的分部长、若众都正在虎视眈眈。
　　在雅库扎的历史上，还没有过女性会长、女性若头；就连女性若中头，长野小姐都还是第一位。
　　难怪那个信治会那么嚣张，少壮派根本就是不服这个女人。
　　“在雅库扎，女人要获得同样地位，必须比男人强三倍。”
　　北野老头扯了扯面肌，“这不是我定的，是极道就行了。可别人不那么看，长野丫头的位置不好坐，也不好升，她不管要跟红雨、跟骨血佬或者谁合作，事情都多了。”
　　顾禾心中直打鼓，不管跑不跑路，在那之前，自己都可能摊上事情……
　　他本以为这次会面只是去个高级居酒屋，聊聊天，吃吃茶。
　　但事情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唔。”洛娜听着也有点静了下来，“最近有人争若头？”
　　“不是最近，一直都有。”北野老头讥笑，“要不是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活着，早就打起来了，六代目总得有一个的，但也只有一个。
　　“这段时间雅库扎跟三藤交恶，还要不要继续这样下去？那些享受惯了的保守派家伙，还有想着扩张的少壮派，都会不会昏了脑袋跟三藤交换条件？这可不好说。”
　　顾禾和洛娜都听得明白，“若中头”长野小姐，日子不好过。
　　不过恰恰是这些风起云涌，使她的纲领，她的理念，现在都有机会去塑造。
　　雅库扎一向不是与银行全无关系，这对于城中任何一个大帮派都不可能，它们互相之间有协定，关键是跟哪个大财团的协定，又是怎么个说法。
　　怎么保着这一区的利益，以及自身的利益，还有维护着极道的精神。
　　极道，也就是侠道。
　　“这些不归我这老鬼管了。”北野老头嫌烦的语气，“长野那老小子还没死呢，他的儿子、义子又不是只有一个，让他烦去吧。你们就为这事来的？现在可以滚了吧。”
　　“还有个事。”洛娜指了指顾禾，“他觉得自己可以身上没有刺青就去赴会。”
　　“混账。”北野老头扯着面肌，似笑非笑，“那你准备好当场被人脱光了衣服，往你身上每个位置都刺青吧。不管哪一派，他们都会说，装什么啊小子。”
　　顾禾愣愣地皱眉，“真的不可以不纹吗……”
　　“刺青是身份的象征，有不同的意义，不同的刺青师也影响这个刺青的地位。”
　　北野老头说着走向收银台，往柜子里掏了几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扔给顾禾。
　　“我那混蛋儿子的事，一直没好好多谢过你，你要刺青就去找这个老家伙吧，他手艺是最好的，刺青师里辈分也最高，就算是长野丫头，也是找他刺的而已。”
　　洛娜一听，起身去拿过顾禾手中的名片看了看，“雕保东”。
　　“老头，谢啦！”她不禁高兴道，比顾禾更清楚这张名片的价值。
　　北野老头挥着手让他们滚蛋，他一把年纪了，喝了咖啡都撑不住想休息。
　　也没什么再要问的了，洛娜当下拉着顾禾离开北野肉铺，重新到了外面的霓虹街头，她手上扬晃起这张老旧的名片，说道：
　　“雕保东是雅库扎的首席刺青师，身上有这个大雕的作品就是一种地位。
　　“你由北野老头介绍去刺了青，等于北野老头保你，明白这意思吗？你小子以后往北野老头这边跑勤一点，如果当上他的义子，前途更大哈。板田老头那边是没指望了，我看他现在越来越不喜欢你，估计哪天就把你赶出去。”
　　前途？顾禾嘶的倒吸一口凉气，混黑帮的前途……
　　怕痛、不喜欢纹身是一回事。
　　而这个大雕纹身的价值，同时是一种负担，会不会影响以后去罗洲？
　　“洛娜，我还是先上纹身贴纸吧。”他想着说，“就是能洗掉的那种。”
　　“你当雕保东是什么人？”洛娜好笑了，“大雕会给你贴纹身贴纸？让他听着了，当场给你把这张名片撕掉，别扯了好不好。”
　　“那我们先别找他。”顾禾挠着头，“你喜欢我后背有一个大纹身？”
　　“你后背怎么着跟我有什么关系！”洛娜顿时瞪了瞪绿眸，扯着嘴角，走快了几步，“不过既然你问到，我想想吧，如果纹得好看，我还是能接受的。”
　　黄色、红色与淡蓝色的霓虹灯光灯笼照亮着她的身影，她在街头人群中身姿显眼。
　　顾禾驻步望着她快要走远，暂时也只能跟上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刺青奇人
　　北野老头送的那张名片，还是使顾禾在第二天早上前往草园街的雕保东刺青馆。
　　他一大早去丽彩问过彩音小姐了，她还真说要刺青，本来她是有安排的，但北野老头清早来探望孙子的时候跟她提了一句，那去找雕保东最好了。
　　“别人做的是纹身，雕保东做的是刺青。”彩音小姐崇敬地说，“是修行。”
　　她的轻燕，也是雕保东的杰作。
　　找雕保东做刺青，不是自己指定图案，而是在与对方一场谈话后，由雕保东创作。
　　那时候，别人都以为她是个杀星，但雕保东知道她要当一只飞翔的燕子。
　　既然难逃一刺，顾禾又去老蔡的诊所问个清楚，洗纹身没啥问题，换一层皮都可以。纹身对普通人肯定有皮肤健康上的伤害，不过超凡者没关系。
　　尤其是玩偶的身体，那是刚刚的，刺几下怎么了。
　　“伤害？”老蔡回答着他对于养生的担忧，“你想那么久的事情干什么，先活完今年啦。你真想养生，蔡叔这里有个健康管理套餐……”
　　顾禾当然没买，花那钱他还不如多喝枸杞水。
　　最后，这一早上，他在洛娜、酒井花青的陪同下，前去拜访雕保东。
　　雕保东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尊称。
　　“雕”是雕刻之意，被世人在称号前面冠上这个字的刺青师，都是刺青大师。
　　歌舞伎町各街区的刺青馆、纹身店不计其数，光是寿惠街就有大大小小的不下一百家，在丽彩的周围就有好几家，老狗的理发店也提供纹身与彩绘，可以一条龙服务。
　　但有“雕”字的刺青师，歌舞伎町只有这一个。
　　雕保东虽然是雅库扎的首席刺青师，却不是个切肉者，顾禾担心对方拿单分子线去刺青是不存在的。雕保东就是旁门的“刺青师系”，那被认为是医生系的旁门。
　　而且，刺青师系的开创者，正是雕保东。
　　说这个老人是“刺青奇人”，一点都不为过。
　　相比寿惠街，草园街有着更多的古典木造建筑，以及树木和竹林。
　　此时，三人站在刺青馆的门口，酒井花青不由感慨：“环境真好啊。”这是有着个小庭院的两层古屋，院里的竹子倚着墙，被风吹过，飒飒而响。
　　已从电话提前知道客人的到访，雕保东的弟子浅川先生在门口守着。
　　当下，浅川先生把他们带了进去，走过石彻小路，他们在门廊脱下鞋子换上客人拖鞋进了屋子，酒井花青诚惶诚恐地说了声“打扰了”。
　　这可是历经雅库扎几代目的传奇人物啊。
　　在鱼塘众员里，酒井修吉身上有多处酒具酒水的刺青；拳佬就更多了，两条手臂满满都是；林赛的双手上刺有一些文字，据说后背上也有。
　　酒井花青还没纹，她是演员，本体不适宜有太多的花样，不然戏路就窄了。
　　不管有的没的，他们的都不是雕保东的手笔，顾禾这还是第一遭。
　　只是走过刺青馆的工作室，顾禾越发有点毛骨悚然，墙上挂着一些装裱了起来的刺青人皮，浅川先生介绍道：“都是真人人皮，是雕保东以前的一些江湖事。”
　　浅川先生也称师傅为雕保东，这本就是尊称。
　　洛娜亦在瞧着周围，除了刺青人皮，还有些照片、画作，摆满书籍的书架，以及一把陈旧的武士刀。雅库扎老辈派里有文化的人不多，雕保东算一个。
　　这位刺青大师此时并不在工作室，他们到了后庭院边的居室才看到他。
　　苍苍白发束起，一身深棕色的袍服，盘坐在门廊边的塌塌米上，皱皮的老脸平静，雕保东透过全然打开的推拉门，望着小院里的竹子和小池泉。
　　这种景象实在与霓虹街头、街狗和雅库扎，都不合调，雕保东就像个禅师。
　　酒井花青是专门穿一身印花和服来的；洛娜却还是黑色的紧身皮衣裤，满头黑发混杂电线；而顾禾一身东土运动服，手上提着个满载枸杞水的保温杯。
　　在浅川先生的引见下，他们都见过这位刺青大师。
　　“入墨者，坐下吧。”雕保东声线沧桑，让顾禾往他对面坐下，老目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盘坐的身姿一动没动，问道：“你为何入墨？”
　　酒井花青站在不远处紧张看着，而洛娜自顾自地往周围瞧瞧这瞧瞧那。
　　“呃……”顾禾欲言又止，但彩音小姐早已吩咐过，与雕保东的这场谈话，说真心话就是了，他也就答道：“因为我要去见长野小姐，需要有刺青。”
　　“你对于刺青，抱有成见。”雕保东说道，“这说明你是个不流于俗的人。”
　　酒井花青心头刚一提起呢，可怎么雕保东似乎在称赞禾桑？
　　她看看洛娜，洛娜耸了耸肩，鬼知道啊。
　　“入墨，刺青，纹身，只是名称不同。”
　　老人的语气徐徐，“在这座城市，谁都可以纹，谁都喜欢纹，一天换一个都行，有了纹身就像有了某种力量，到处撒野，宣示还未认清的自我，也就不断有亚文化迅速兴起又迅速消亡。
　　“那是对刺青的玷污，纵然表面再华丽鲜艳，如果没有意义，也只是空洞虚无、庸俗肤浅之物。你的成见由此而来。你不流于俗，但又流于另一种俗。”
　　顾禾听着，想着，“可能，有一些吧。”
　　“你有什么心愿？”雕保东又问道。
　　“呃……”顾禾这真的不好说，穿越回去？前往罗洲？世界和平？他支唔着道：“大概就是，日子过得更好一些，更安全一些。”
　　“你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老人再问。
　　“做作业……”顾禾回答，“我那时候有机会读书识字，每天有很多作业。”
　　“她们是你什么人？”雕保东看向那边的洛娜、酒井花青，她们顿时都停下来了。
　　“好朋友。”顾禾说，真的就这种关系。
　　“让你给自己取一个外号，你会取什么？”
　　顾禾微微皱眉，自己明里暗里的外号也不少了，“我不知道……”
　　他被问着问着，发现自己正有着一份迷茫，他是谁呢，他是什么人。
　　他是劝人当咸鱼躺平的小禾导师？大师，天使，飞牛，街狗，普通人？
　　在这么一个世界，他应该要怎么活……
　　雕保东没有强要入墨者取外号，又问了一些问题后，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刺青，确实有一种力量，去打破由别人和自己制定给自己的目光与规矩。”
　　顾禾感觉对方成了大师，自己成了学生，问题是他不是鹅，不太懂……
　　这时候，雕保东站了起身，往工作室走去，先去更衣间换掉长袍了，换成一身短袖T恤和牛仔裤，显露出两条老壮的手臂，上面满是彩色的刺青。
　　在浅川先生的授意下，顾禾把上衣都脱掉，上身赤膊。
　　他早已没有刚到鱼塘时那么瘦，尤其在荒野折腾一个多月，也是一身精壮的肌肉。
　　酒井花青看得眼神灼热，轻呼地哇了声，禾桑好帅。
　　而洛娜双手环胸，对她的反应翻了一记白眼。
　　但是谁马上都要安静下来，雕保东的每个刺青都是一场创作，需要全神贯注，从构图，轮廓，底纹，着色，达至守破离的境界。
　　每一针每一步都要做好，他从来不刻没有意义的东西。
　　就在这片安静中，顾禾趴在了工作室中间的塌塌米地板上，后背朝上，都交给雕保东了，心情不由紧张，不知道对方会纹上什么图案。
　　这位老人就盘腿坐在他旁边，望着他赤裸的后背，静默地进行着构图。
　　浅川先生则负责在旁边传递长针、染料笔等工具。
　　对于普通人，纹上一个刺青后，至少还得一周时间让皮肉恢复；但顾禾是超凡者体质，雕保东还会用上超凡能力与生物凝胶材料，今天内就能完成。
　　但那些皮肉恢复过程中会品尝到的痛苦，雕保东说顾禾将会一点不少。
　　因为都放在这个刺青的过程中了。
　　“年轻人，记着这些疼痛吧。”雕保东平静地说了句，就开始落针。
　　妈耶！顾禾突然感到后背一下刺痛，皮肉都发紧起来，但只能趴在地上忍受着。
　　一针，接着又一针，他咬着了牙，目光望到的是那边墙壁的一块人皮刺青。
　　那不知道是谁的人皮，谁的刺青，但在这里，不同的刺青有着不同的意义与故事。
　　疼痛一刻未停，不断地施下，顾禾不知道雕保东是不是施展了什么刺青师的超凡能力，在这种聚精会神中，痛楚尤为清晰，仿佛把他拉进一个困室。
　　在这个困室里面，只有自己，以及面对自我所带来的复杂痛楚。
　　顾禾渐渐有些心神漫游，本以为刺青师这个旁门是医生系外科方向，但怎么似乎其实是心理医生的方向，好像有一些感受被刺入，又好像有一些心绪被唤醒……
　　忽然，他想起了彩音小姐早上的几句话，她说的时候，微笑，却深邃。
　　“刺青是一场修行，是背负之物。
　　“忍受漫长煎熬与痛苦给予自身的觉悟，完成自我的蜕变。”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场修行
　　夜色刚刚降下，寿惠街两边的霓虹招牌又开始闪烁，街头上人来人往。
　　薇薇安走过一段路，看到拳佬在街角喊唱着什么，又看到低科族的简在宣讲着低科理念，她回了大房子区几天，听说这里发生了些事，但现在看来又毫无变化。
　　走过破窄的小巷，她进了鱼塘，里面人声喧闹，吧台边有着好些酒客。
　　她扫了眼没找到那道身影，就向站在吧台后的老范问道：“保温杯呢？”
　　“早上就去草园街那边了。”老范应了声，边给客人上酒边说，“去做刺青的。”
　　“刺青？他刺青？”薇薇安吃了一惊，继而大感有趣，“发生什么事刺激到他了？”
　　“被逼的。”老范却淋下冷水，“那小子不情愿，给他做的还是雕保东。”
　　“我就说嘛。”薇薇安摊手，但还是觉得好玩。
　　雕保东会给那家伙纹上些什么，一条死鱼还是一个保温杯？
　　据说雕保东能根据入墨者的心境，刺上背负之物，助其突破自我，完成蜕变。
　　而为什么是那样的刺青，往往连入墨者自己初时都不了然。
　　所以薇薇安还真的想不确定。
　　她往吧台边找个位子坐下，准备等顾禾回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经过前阵子的荒野历险，她和顾禾相处的时间其实不短了，却还是看不透对方。
　　说他是个怂人吧，他又有敢于拼命的时候，说他不怂吧，那也不是。
　　不管搞不搞，他有很多顾忌，好像总是缩起来，不管做什么事，他放不开。
　　他有好的一面，不同于街头的风格；但很多时候，他像一只被驯服的绵羊，怕这怕那，最怕惹事，最想逃跑，出事了还想忍，有点像江谷区的那些家伙。
　　这就是薇薇安对顾禾的一些看法，她这么细想下来，不由有点摇头。
　　变不了的吧，那就是他的本性吧，不知道雕保东又怎么看的。
　　与此同时，周围的酒客们不全是熟客，男人的目光不由看向这个美女，她一身小外套、吊带露肩上衣和牛仔短裙，妩媚性感。
　　那纤美的肩膀上两条细细的肩带，仿佛随时都会滑下。
　　他们喝了几杯酒，那种对于女人的渴望越发强烈，顿时纷纷搭讪，要请她喝酒。
　　薇薇安并不拒绝，也不鼓动谁开贵酒，只是不用自己花钱，就不断有酒喝。
　　但好景不长，酒井修吉来了，一来就嚷嚷着她是个超凡者，巫毒操纵师，就那些普通人不可能搞到手的，这下没人惹她了，而是纷纷结账走人。
　　“所有骗酒喝的人，都是我的敌人。”酒井修吉高呼说，“酒还是自己喝的好。”
　　过不多时，北野老头、游戏帮的壮哥也来了。
　　他们听闻到顾禾刺青的事情，都是很感兴趣，酒井修吉喝着酒乐道：“小禾人好啊，又有羁绊，刺个笑脸好啦。”
　　“我看给他刺个蛋最适合。”北野老头埋汰地扯动面肌，“横竖是个混蛋。”
　　“不停叫痛着吧。”老范更是没什么好话，“雕保东动不动纹一整个后背，那小子受不住跑了都有可能。北野老鬼，你给他名片那不是浪费么。”
　　“嘿，看他自己的。”北野老头饮了口清酒，“雕保东跟我们脾气不同，又有点文化，看人很有一套，我可能会给错名片，但老雕不会刺错图案。”
　　在北野先生面前，壮哥哪敢乱发表意见，偶尔插话也是称赞和羡慕。
　　……
　　从早上到下午又到夜晚，草园街这个刺青馆的工作室内，都在安静中过去。
　　除了中途上上洗手间，顾禾一直就趴在地板上，雕保东一直坐在旁边以刺青创作。
　　洛娜和酒井花青因为难免发出动静，早上看了不到一小时，就被浅川先生请离工作室了。之后洛娜出去买了些漫画书回来看，酒井花青则静待在客厅。
　　工作室的推拉门还关着，这都一整天了。
　　“洛娜，这么久还没好，会不会出了什么事？”酒井花青极小声地问。
　　“切，你还怕雕保东把他的皮剥下来吗？”洛娜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看漫画。
　　因为超凡者听觉灵敏，她们之前有时候能听到顾禾发出的痛苦闷哼，渐渐也没了。
　　这趟精神历程只有顾禾自己知道。
　　一整天时间沉在这种痛苦中，却让他可以好好回味自己的两世人生，特别是近三个月来的事情，街头，荒野，罗洲，鱼塘……
　　种种的心绪不断地翻腾，几近把他带入一种幻境，又把他从幻境中拉扯出来。
　　他好像看到自己穿越回去了，但那只是一场徒增茫然的虚无想象。
　　他又看到自己到了罗洲的一个小地方，再次失去一切，天空似乎也没变得更蓝。
　　他的执着，他的压抑，他的痛苦，他的平庸，他的麻木，他的摇摆，以及他的希望。
　　每一针落下，都仿佛有什么撕开，让他看到了自己。
　　刺青是一场修行。
　　忽然，顾禾感到背上凉凉的一片，雕保东正用生物凝胶涂抹，过了一会再用布擦拭干净，那沧桑的声音依然平缓：“刺青做好了，起身吧，让她们也进来吧。”
　　浅川先生点头领命，走去推开工作室的纸拉门，把洛娜和酒井花青叫进来。
　　顾禾当下就在复杂未明的心绪中，缓缓地坐起身，接着站起，转头想看看后背，却只能看到些凌乱的色彩，看不清楚全貌，但后背上多了一幅巨大刺青。
　　门口那边，酒井花青脚步匆忙地走进来，一看到，顿时眼睛瞪直了，“厉害啊……”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46%，↑20%】
　　洛娜后脚走进，也看到了他背上的刺青……可以的，不愧是雕保东。
　　她没有出言挑刺或讥笑，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81%，↑35%】
　　只见刺青的范围从顾禾的肩胛直到尾龙骨的位置，那是一道色彩斑斓的似人似猴的身影，身着华美的铠甲，头戴凤翅紫金冠，披风飞舞，手中挥起了一根金色的巨棒。
　　那是古典的人物，但有些地方神经血丝线隐现，衣铠上还雕有一些代码符号。
　　又因为顾禾正活动着久趴的筋骨，后背的肌肉起伏，刺青也像活了过来。
　　怒目圆睁，意气飞扬。
　　这时候，浅川先生从墙边推过来一面移动的落地镜，让顾禾自己能看清楚。
　　顾禾回头望去，顿时一怔，这、这好像是……
　　这个世界在第七纪以前与地球很相似，亚瑟王的故事有，美猴王的故事也有，这些旧世界的经典故事在这个时代依然流传。
　　东土文化是流光城文化的重要一部分，而美猴王，正是街狗会热衷的人物。
　　酒井花青是学过歌舞伎的，接触过各种的民俗故事，一看就看出来了。
　　“禾桑，你这个刺青太帅了。”她深呼吸地感叹，看得不想眨眼，伸手想去摸摸，但又停住，“好有气势，好强，孙悟空，齐天大圣，斗战胜佛！”
　　禾桑这一身刺青，不管走进哪个雅库扎的澡堂，都会镇住全场。
　　“那不是斗战胜佛。”雕保东这时却说道，“那是齐天大圣，只是齐天大圣。”
　　“还挺搭的。”洛娜失笑了声，上去摸了摸，他那保温杯现在不就一金箍棒么。
　　顾禾望着自己后背上的齐天大圣，这才突然发现，金箍棒好像有生殖意象，吹毛变猴，猴子猴孙，好像都有繁殖意象……七十二变，也挺搭大群……
　　而且，齐天大圣，天不怕地不怕，从来都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
　　也许没有哪个孩子不喜欢大圣爷，他想起在自己小时候，也曾经是那么喜欢。
　　一本西游记的连环画，他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模仿着，叫喊着。
　　在少年的时候，仍然会为大圣爷的故事心潮澎湃。
　　原来，自己曾经是那样的吗……
　　是从什么时候起，被压在了五指山下面的呢……
　　忽然之间，顾禾也觉得这个刺青好美，那不是斗战胜佛，那是齐天大圣。
　　【圣水能量：25%，↑8%】
　　他又是一怔，这真是意外的收获，还一涨就8%，对自身生命活力的感受？
　　不只是从别人那里感受，还从自身感受，这样好像会更加得劲……
　　可是回过神来，齐天大圣？他！？
　　顾禾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雕保东会给他刺下这么一个强悍霸气的图案。
　　齐天大圣，那是要大闹天宫的，东土最叛逆的家伙。
　　“刺青已成。”雕保东说罢，转身走去了，“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去洗掉。但我从你那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不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看，去返回，去修行。”
　　浅川先生向他们点点头，也随着师傅先走去，让客人们独处一会再离去。
　　“太棒了。”酒井花青还在赞叹，见洛娜摸了好几下，这才敢伸手去摸一下。
　　这个齐天大圣实在有些震慑人心，她摸着不由有点生怕，又似乎有热血生起。
　　酒井花青的手马上就被洛娜拨开了，“刚纹好的，摸什么，摸坏了哈。”
　　顾禾沉默着没有说话，重新穿回了T恤，披上那件印有“东土”二字的运动服，抖了抖肩，后背没什么不自然，却又感觉多了些什么。
　　又或者，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你应该就那样光着上身走出去。”洛娜说笑了起来，“让街上的人都看看。”
　　“对啊，禾桑你这么帅，就该让大家都知道。”酒井花青有点兴奋了。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91%，↑10%】
　　牛郎值还在涨，也不知道是谁贡献的。
　　“呃，这个刺青是为了赴会用的……”顾禾说道，不想自己有这种名声，“你们不要乱传，回鱼塘我都不想给大家看这热闹，说不定我到时不用去澡堂呢。”
　　“你这人有时候真没劲。”洛娜没好气，“老范早上怎么看扁你的，让他看看。”
　　“也让修吉他们看看。”酒井花青忙劝道，“这可是雕保东对禾桑你的看法……”
　　顾禾摆摆手，走过塌塌米地板，往刺青馆外面离去，罗洲，过阵子还要去罗洲……
　　皮肉之间好像有什么在跃跃，背上的大圣爷就在那里。
　　而心底的大圣爷，仿佛正在发出嘶吼。
　　从斗战胜佛返回去齐天大圣，这只猴子，它就是你的修行。


第一百九十六章 搭与不搭
　　刚刺好刺青的那晚，顾禾还有些不习惯，皮肉和心里总是好像有点异感。
　　但到了第三天，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刺青的存在，不去在意就想不起来。
　　那天晚上，鱼塘众人还是看过那只猴子了，酒井修吉、拳佬都说来了创作灵感，但老范十分嫌弃：“一点都不搭，雕保东这什么意思，还不如刺个猪八戒。”
　　“他要是猪八戒就好了。”薇薇安打量着他的后背，目不转睛。
　　“老雕这次真是。”北野老头的面瘫脸都几乎笑了，“牛魔王还更好。”
　　酒井修吉闻言一拍大腿，“牛魔王搭啊！”
　　最后除了壮哥什么都赞，大家都觉得刺青做得很漂亮，很有气势，但是不搭顾禾。
　　他什么人，唐僧、猪八戒、沙僧什么的都更搭，要不被人骑的白龙马好了，可是齐天大圣？鱼塘里哪一位都比他更有资格纹这个吧。
　　他手上拿的是保温杯，不是金箍棒啊。
　　这下子连酒井花青也不是很有信心，“可就是帅啊。”她说，“哥你别妒忌了。”
　　“我想明白了。”薇薇安又笑说，“他这身体只是他的吗？不是，别人是可以上去的。这个齐天大圣说的是我，而大禾，是我握着的金箍棒，能大能小。”
　　她这么一讲，虽然语气暧昧，不太正经，但大家觉得有道理。
　　顾禾是个容器，齐天大圣上身的容器；顾禾是金箍棒，是齐天大圣使动的武器。
　　他们从这个角度去想，才有点搭。
　　“就算是这样，指的也不是你。”洛娜语气不屑，驳斥薇薇安说：“雕保东见过我，但连你是哪位都不知道。你最多就一白骨精，我才是齐天大圣。”
　　“那我……”酒井花青想说什么，雕保东也见过她呢，也问她和禾桑是什么关系呢，可她说不出来，因为自己都不信，她怎么也不可能跟齐天大圣扯上关系。
　　“可以是你们，但一定是小禾。”
　　彩音久美子这么说，对此很有发言权，“我刚刺上轻燕的时候，我也还不是轻燕。”
　　“老孙一棒过去，给你搅个通……”拳佬坐在一边喃喃着什么，入神地作着新词。
　　顾禾任由他们打趣说笑，去了罗洲也不会再有这种鱼塘景象了吧。
　　他心绪很乱，修行、意义、搭不搭，这些最后干脆不去想了。
　　齐天大圣和圣杯都有个圣字，应该没什么问题。
　　反正自从有了这个刺青，嘴皮子都可以少动一些，洛娜，酒井小姐，薇薇安、又被薇薇安叫来围观的妮妙瞧一瞧，牛郎值就涨到了六档，圣水能量也涨到30%了。
　　但他不是很喜欢这样，也太高调了，最近两天运动服穿得严实，谁都不给看。
　　这事在鱼塘的热度，也就这么降了下来，大家亦只是图个新鲜。
　　只有一直宅着的小甜饼、不知哪去了的林赛还没见过。
　　“齐天大圣是什么？”板田先生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听闻到这事情，“搞就完了。”
　　昨天，被关了几天的潘多拉走出丽彩地下室，烟熏妆、金属镂空面罩和金衣，一样没少，但她已然有着什么不同。
　　她的眼神，好似有了一点点火光。
　　洛娜与潘多拉一起去了趟小跳蚤区，继续之前与其他营救小队后人的联系。
　　现在他们有六个密钥程序段，却还差着另外六个。
　　剩下的有些能用钱解决，有些则还需要找到保管者，好好地商谈这个事儿。
　　昨天顾禾没跟着一起去，洛娜没叫上他，他也没主动提，而且确实另有事情要忙。
　　那夜在北野肉铺，北野老头只是说了些粗略的话而已，他对雅库扎还得有个更全面的认知，彩音小姐给他好好说了一番，也给了各种人员名单让他看熟。
　　在雅库扎一个内部辈分森严、等级用直参制度的组织，不能搞错这点。
　　如果见着了哪位人物，还称呼不出来，或弄错了对方的身份，那就闯祸了。
　　总部和十二个分部，太多人了，各种的舍弟、干部、子分等等。
　　各种带着“山”“田”“木”“藤”等的名字……
　　顾禾感觉像是回到以前考试前的日子，都得搞明白，记清楚。
　　而这天清早，彩音小姐带着他开车前去这次长野小姐和伊丽莎白的会谈地点。
　　“武雄馆”，就在草园街与寿惠街之间，是个占地不大不小的雅库扎木造会馆，有馆屋、庭院、澡堂、温泉池等，是霓虹街头的古典一景。
　　武雄馆具有历史意义，原是雅库扎往歌舞伎町扎根的一个重要分部。
　　草园街、寿惠街，当初都由此辐射扩张开来。
　　在这里有过许多足以左右整个歌舞伎町街头局面的会谈。
　　“若中头”长野小姐邀请红发莉兹在这里见面，就已经是一种郑重的态度。
　　雅库扎会不会与三藤决裂，转而与赛思协定；雅库扎怎么对待红雨之家，歌舞伎町街头的未来怎么走，都是这次会谈的目的。
　　前去武雄馆的一路上，彩音小姐都给顾禾说着，“长野小姐那边基本倾向于与伊丽莎白合作，就看伊丽莎白能拿出多少诚意了。”
　　顾禾对此是真不知道，诚意不单是钱的问题，是整个发展的问题。
　　这也不是他要想的，他只是个负责调解气氛的牛郎而已。
　　今天他一身型男天使的造型，戴着墨镜，下身牛仔裤，上身的多彩夹克遮掩着了后背的刺青，只从衣领处的间隙望过去，后肩隐约露出一点色彩。
　　当到了武雄馆前面，彩音久美子和顾禾下车走去。
　　馆子就位于街道之间，这本就是一个俱乐部，周围就有诸多的霓虹招牌与商铺，街道上亦是人来人往，但路过武雄馆的时候都不会去多瞧。
　　在馆子门口，正守着两排的黑色正装的雅库扎男人。
　　他们见到轻燕，顿时都严肃地鞠躬行礼，齐声称呼了声：“彩音小姐。”
　　轻燕虽然退隐了，但辈分和功绩仍在。
　　彩音久美子朝他们点点头，把顾禾带进了武雄馆的前庭院，把他交给接待人员。
　　“小禾，我就送你到这了。”她拍拍他手臂地笑说，她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直接参与，长野小姐也没叫她，“你自然点就行，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顾禾望着彩音小姐转身走去，走出馆门离开了武雄馆。
　　他的目光留意了下周围，到处是黑衣男人，他们都身有刺青，有着一股凶悍之气。
　　怎么，那又怎么……我才不怕，我背上有大圣爷镇着的……
　　顾禾提着心，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跟着接待人员往馆屋走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任侠，极道
　　在接待人员的带路下，顾禾走进这座半现代的木造会馆，踏着木地板到了一个面朝后庭院的大客厅。
　　客厅的布置简单，中间摆着一张长餐桌和许些椅子，上方木天花板悬着一盏古灯笼造型的吊灯，通过一整面打开的推拉门，能看到庭院里的竹子、松树与其它草木。
　　虽然是入冬的时节，庭院仍有着怡人的青翠。
　　这种景象在寿惠街那边真不多见，顾禾看着不由想从门廊出去庭院走走。
　　只是那些似乎无处不在的黑衣男人身影，让他打消了主意，还是老实待着吧。
　　“妈耶，雅库扎的资产还真不少。”
　　顾禾心里嘀咕，想想板田公寓一个小房间就值那么多钱，这个武雄馆不得起飞咯？
　　当然这种地方是无法估价的，这是雅库扎的一条根。
　　雅库扎的总部随家主本部而变，而五代目雅库扎的本部是长野组，在仁清街那边。
　　因为仁清街与港湾区接壤，起家于港湾码头工人帮派的雅库扎前身山岛组，这初代目本部也是在仁清街。
　　但在三代目时，雅库扎就拿下草园街和寿惠街，完成对整个歌舞伎町的扩张了。
　　所以这边也是历史悠久，又因为三代目讲“极道即侠道”，曾经作为三代目总部的这边街头，更受这种理念的影响。
　　初代目、二代目都是山岛组，三代目是田刚组，四代目是浅仁会。
　　五代目是长野组的长野太男，成为雅库扎家主已经有二十六年了。
　　长野太男没什么功绩，既没有带领帮派扩张到圣曼加区，也去不了港湾区，但算是守着了祖宗基业，歌舞伎町还是雅库扎的地盘。
　　但长野太男不是毫无想法的人，十五年前骨血运动爆发，雅库扎给了骨血区支持。
　　只是随着骨血运动失败，这座城市又走过这十五年，很多事情早已变得不同。
　　那次失败削弱了长野组的威信，以及实际的力量。
　　最大的打击是，“若头”长野英夫七年前被当街行刺而身亡。
　　这还是一桩悬案，彩音小姐那时候已经退隐了，并不清楚内情。有说是内部派系争斗，也有说是银行安排的刺杀，作为对雅库扎当年支持骨血运动的报复。
　　这种报复是密谋已久的，长野组失去若头，六代目的传承就变得无法顺利。
　　这样子，一直渗透着歌舞伎町的三藤公司就有机会扶起自己的代理人。
　　如果六代目雅库扎成了三藤公司的暗手，这个区就变天了，银行对这座城市的掌控又更进一步，全城的街头力量都将受挫。
　　因为歌舞伎町是流光城最古老的街区之一，东南面接壤着花园区、港湾区。
　　歌舞伎町事实上是在这座城市的心脏位置，不是拳区、城寨区、三脚区等区可比。
　　这种争夺也发生在东土街那边，东土街的西面接壤着中心区与花园区。
　　现在，随着家主长野太男越来越年迈，守成的力气都快没了，若头的位置又悬空多年，雅库扎的内部斗争其实越发激烈。
　　虽然北野老头也说过，长野太男的儿子、义子还有很多，但不是每个都有超凡天赋，更不是每个都能长进出息，义子又始终差着一层血缘。
　　因此这些年下来，反而是长野月织成了“若中头”，第二后继者。
　　在雅库扎，一个女人要获得跟男人的同等地位，必须比男人强三倍。
　　长野月织不但有着高档超凡天赋，是传统雅库扎的切肉者，而且在很多方面，她都做得很好，又因为坚持“任侠道”的纲领，得到很多老辈的支持。
　　在顾禾看来，像长野小姐这种人，某些方面还真是伊丽莎白需要学习的对象。
　　一个女人能在雅库扎拼到若中头，甚至有望成为六代目，可真的不简单。
　　只不过，雅库扎，一个男人的帮派，仍然带有一些鲜明的旧世界东方传统观念。
　　女人就是女人，女人要成为家主，就算强了三倍，也不太行。
　　因此，很多老辈又不支持她。
　　现在长野小姐处境微妙，中间派做事总是以圆润为主，少壮派不服她，保守派又嫌她赚钱少，大家都嫌她是个女人，三藤又在不断推波助澜。
　　两个月前雅库扎发起的街头暴动，就是长野小姐策划和组织的。
　　那不但是要挽救街童，行任侠之举，维护歌舞伎町的街头利益，也是长野家族对于三藤公司以及外界的一次回应，长野组还在，雅库扎还是五代目在做家主。
　　顾禾想过了这些，望着庭院里被风吹动的竹林，感慨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三藤公司显然不会就此罢休的，多年以来三藤都想拿下歌舞伎町。
　　但三藤最近在这吃的大亏，搞事的一个是长野小姐，另一个就是红发莉兹。
　　现在这两个女人要走在一起结盟，雅库扎可能会更换协定方为赛思集团。
　　如果成功，那不管对于长野小姐，还是对于伊丽莎白，都是突破，是个双赢。
　　借赛思之力，也以红雨之家失火案涉及雅库扎叛徒为口子去清理门户，长野小姐可以让雅库扎逐渐摆脱三藤的影响，加强长野组和她若中头的实权。
　　而伊丽莎白搞到街头大朋友，有雅库扎支持，红雨之家就能办大了。她再以歌舞伎町为基，使赛思蚕食三藤的利益，同时推动银行的改革。
　　这些，有的是顾禾想明白的，也有是彩音小姐提点他的。
　　这就是为什么这场会谈还没进行，长野小姐就已经倾向于与伊丽莎白结盟合作。
　　伊丽莎白·斯特林这段时间在歌舞伎町的一举一动，其实长野小姐都看在眼里，红发莉兹是真想做出些有益街头的事情来的。
　　可是……顾禾总有点忐忑，三藤公司的情报部门可不是吃干饭的。
　　不会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长野小姐和红发莉兹达成一致的吧？
　　不过在寿惠街这边，雅库扎的分部弘达会是站在中间派的阵营。
　　长野小姐选择武雄馆就有这个原因，安全的考虑。
　　“妈耶。”顾禾在门廊边上踱了几步，自己本是鱼塘一牛郎，这些事情不该他参与的。然而不知不觉之间，他发现自己已在漩涡的中心。
　　今天晚上就可以跟伊丽莎白进行神秘联系了。
　　他还没决定怎么跟她说制食奇人、进补酒的事情。
　　这几天他做了点实验，可是因为缺乏实验对象，又不敢把酒给彩音小姐喝，也就还没搞清楚需不需要老范的原酒……
　　飞机票，售价一千万的飞机票。
　　卖酒也没那么快，顾禾抓抓头，短时间内，这一千万去哪里找啊。
　　忽然，有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他便打起精神，只见从客厅门口那边走廊，走进来了一群戴有山菱纹章的黑衣男人和女人，而里面为首一人，正是长野小姐。
　　长野月织，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实际年龄也没大上多少。
　　她一头男儿般的黑色短发，身形不算高大，穿特派员的银黑色蝙蝠袖正装，佩着一把武士刀，右手的拇指上有着一枚切肉者的大号银戒指。
　　衣袖摆动之间，可以看到她的两条手臂，上面都布满了色彩鲜艳的花纹刺青。
　　姣好的面容上挂着淡淡微笑，单眼皮眼睛里有着一丝极道人物的威严。
　　“长野小姐。”顾禾老老实实地朝她鞠了一个躬，没有失礼。
　　这位人物可不是什么大和抚子，就算她不介意，她周围的雅库扎都不肯放过他。
　　“天使。”长野小姐点头说，“我从久美子、美田夫人那都听说过你了，我对你的玩偶程序‘十倍触手’很有兴趣，听说那非常强。”
　　“美田夫人过奖了。”顾禾连忙道，“也就那样，也就那样。”
　　长野小姐挥挥手，让随行们都退下去了，她走到门廊边，望着庭院的风景。
　　“我知道你和洛娜·卢德之前绑走了潘多拉，现在怎么样了？”
　　“昨天就放人了。”顾禾从潘多拉那知道长野小姐的态度，所以没有隐瞒：“她们现在同一阵线，潘多拉也希望能救活那位人物。”
　　“嗯。”长野小姐说，“我是很支持的，如果需要资金，长野组能酌情帮忙。”
　　这一点，顾禾已经了解。
　　长野组当年支持骨血运动，长野英夫和罗顿·卢德还是朋友。
　　对于长野组，“骨血佬朋友”这个标签是无法撕下来的，尤其长野组以侠道为纲领，是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事情。
　　所以这些年来，骨血佬才会在歌舞伎町有容身之地，相比在城内其它区处境都好。
　　在这个事情上，长野组要重塑威信，并不能通过撇开骨血佬来完成，只能帮助骨血佬重站起来。只是，雅库扎也不敢再明着做什么，不是时机。
　　因此骨血之女可以大摇大摆在这里混，但之前想过加入雅库扎，他们却不收。
　　但是，长野组有在暗中做一些事情，此前连骨血之女都不知道。
　　当潘多拉出现，带来“可以复活罗顿·卢德”那样的惊人秘密，长野组最后决定重金买下她的加密文件看看究竟，介绍了丽彩当移交数据的中间人。
　　长野组是希望罗顿·卢德能复活的，骨血佬越有力量，长野组越稳。
　　但这样那样的举动，内部消息的走漏，引起了三藤公司的注意。
　　北野老头以前作为长野太男的舍弟，长野组的重要老辈份，他的儿子就成了三藤拿来敲打警告的对象。
　　老雅库扎是一群老流氓，但他们的孩子，很多人上过学读过书，变得不一样。
　　“企业舍弟”，是指不打打杀杀，隶属于帮派、经营一些周边生意的小公司。
　　就是由这些小辈来操作，北野和也亦是读的金融经济专业，只是从江谷大学毕业后，他没有回来歌舞伎町进入企业舍弟，而是留在江谷区。
　　全因为一股大学生的天真与傲气，对于父辈的厌恶，对于流光梦的幻想。
　　后来，在原藤阳介的操作下，他成了索菲娅·阿米克的脑奴。
　　“你觉得伊丽莎白·斯特林这个人怎么样？”这时候，长野小姐问道。
　　“呃。”顾禾想了想，“是个好人，至今为止，配得上英雄系。”
　　他不会搬弄是非，怎么会呢，他和长野小姐是天然盟友，利益是一致的。
　　不管是鱼塘、洛娜、伊丽莎白，现在都与长野小姐是同一阵营，有着相同的方向。
　　长野小姐能成为六代目，红雨能越办越大，洛娜能复活罗顿·卢德振兴骨血佬。
　　大家方向一致，都有着改变这座城市的目标。
　　“她在很努力融入街头。”顾禾又再说，“她为了红雨之家真愿意拼命的。”
　　长野小姐应了声，当下没再问什么，客人也快到了。
　　过不多时，就有人前来通报，客人一行人已经进入武雄馆。很快，外面走廊又传来脚步声，顾禾就见到伊丽莎白走进了，旁边跟随着她的安保和一些雅库扎。
　　“长野小姐。”伊丽莎白当然不需要鞠躬，主动地热情笑呼。
　　她的红发飒爽利落，身穿橙色风衣、喇叭裤，手持外形华丽的电子长剑。
　　她带着的安保人员不多，顾禾认出了朱蒂，绫子，还有悟真和尚。
　　马上，伊丽莎白让他们都退下去了，这个大客厅里只剩三人。
　　趁长野小姐一个转身没留意，伊丽莎白向天使挤了挤眉目，多多拜托了。
　　顾禾对她点头，心里想着：鹅啊，只要你不侮辱山菱和侠道，就没什么问题的，你是会犯蠢，但应该不会犯那种蠢。
　　“雅库扎，最早是别人对我们的称呼。”
　　长野小姐开声说了起来，“本来不是什么好的意思，可是初代目认为，我们可以赋予这个词新的意义，另一个意思，‘极道’。
　　“这是在旧世界的时代，我们文化中对于侠客的称呼。就算你是个赌徒，只要你行侠仗义，就可以称为极道。而‘任侠’，它的意思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应该有的品质，有着仁善之心，会帮助弱小。
　　“任侠加上极道，‘任侠道’，这就是三代目定下的雅库扎纲领。”
　　长野小姐笑了笑，望着那红发少女，“就是我们这些流氓混混，在流光城里自称是侠客。斯特林小姐，或许我应该称你为红发莉兹，我从你那里看到了任侠道的精神。”
　　“侠道精神，骑士精神。”伊丽莎白认真说，“都有相通之处，为侠者即是英雄。”
　　看吧，就说了，顾禾心里嘀咕，她们差不多是一类人，还有着相同的利益。
　　这次会谈不会艰难的，他和剑宝应该都不用怎么操心。
　　两人打过照面，没有立即就谈正事，只是继续闲聊，互相熟悉。
　　说着说着，长野小姐想到了什么，“莉兹，你有刺青吗？”
　　在这个城市，刺青太平常了，也并不是街狗的专属，银行人也会有的。
　　只不过时尚风格不同，也是没有那么浮夸艳丽。
　　“还没有。”伊丽莎白如实说，“我不是不喜欢，但我觉得要有际遇去刺，刺青才有意义，我还没有那样的际遇。”
　　“我们的首席刺青师雕保东就是这样的主张。”长野小姐看向了顾禾，笑道：“我听久美子说，天使你前几天在雕保东那里刺了一个刺青，很好看。”
　　“有这事？”伊丽莎白也望向了天使，颇感兴趣。
　　“呃……”顾禾迎着她们俩的目光，这摆明就是让他秀一秀后背的刺青。
　　彩音小姐早就料到有这一出了，特意让他上身只穿了件夹克，这样一脱下夹克就能秀，而不用又脱T恤又怎么的显得笨拙。
　　秀背肌，秀刺青，让她们开心，牛郎的本职工作……
　　“那先别吧。”长野小姐见顾禾不太乐意，就摆手让他不用秀了，转而笑道：“等晚上你给我们搓背的时候，自然能看清楚。”
　　啥子？顾禾一怔，给你们搓背！？
　　别说他了，伊丽莎白也是微怔，但立即反应过来，对，搓背。
　　大伙儿一起去澡堂是雅库扎的特色，泡澡，搓背，晚辈给前辈搓，下级给上级搓，这都是能增进情谊的，是属于任侠们的浪漫。
　　也是因此，雅库扎的刺青多数都在后背上。
　　长野小姐邀请她去澡堂是友谊之举，如果她推三推四，那不就是瞧不起人吗。
　　“是啊。”伊丽莎白也就一笑，“留着晚上泡澡搓背的时候看。”
　　顾禾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行吧行吧，搓背而已……
　　她们虽然不是同龄人，出身背景又截然不同，拿着天使打趣笑谈却没什么差异，气氛就这样变得活跃，话题也渐渐转向正题。
　　由于还没深入到具体条件，顾禾还在陪着，没被长野小姐叫出去。
　　但因为当下的局面，共同的利益，她们的合作几乎是必然的。
　　还有着一天的时间慢慢谈呢，他们都这么想。
　　然而这个早上还没过完，三人正坐在餐桌边，一边喝着清茶，一边谈着。
　　突然，外面有匆急的脚步声奔来，还伴有低沉的喘息，长野小姐顿时疑惑地停下。
　　顾禾只见一群黑衣雅库扎走到门口，里面有特派员的身影，而长野小姐的军师“若中头顾问”真田先生，中年的脸庞绷紧，有着震惊与悲痛。
　　与此同时，朱蒂也在走来，见门打开就不必敲门，似乎亦要报告什么。
　　“长野小姐，家主他……”真田先生悲声，看看顾禾和伊丽莎白，“家主他……”
　　“说。”长野小姐皱紧了眉头，已是隐约有什么猜测。
　　“家主他刚刚被发现倒在静室里，医护团队急救无效，初步诊断是因为突发心肌梗塞，家主已经去世了……”
　　真田先生的声音悲沉，四周的黑衣雅库扎们闻言纷纷弯下腰身，眼眶泛泪。
　　长野小姐的面色一下全变了；伊丽莎白的蓝眼睛微微睁圆。
　　嗡的一声，顾禾茫然地张大嘴巴。
　　雅库扎五代目，长野组组长，长野将男，死了。
　　但若头的位子，还空着。
　　若中头是个难以服众的女人，刚刚有发展上的转机。
　　怎么可能，不可能会这么巧的，她们今天会谈，就今天出事……
　　“斯特林小姐，我们需要马上离开这里。”朱蒂不得不当众说道。
　　一瞬间，伊丽莎白脑海里闪过很多的想法、很多的可能，却知道自己如果走了，将会永远失去这个街头大朋友、这个升变机会。
　　而且，如果长野小姐成不了六代目，雅库扎、歌舞伎町被三藤控制了去……
　　红雨又哪还有什么立足点？
　　伊丽莎白知道，自己不能失败，只要失败一次，联合区就不会再给机会，她就只能当个特障人了，这正是敌方棋手想要看到的结果。
　　“朱蒂，说出已知情报，好让长野小姐也知道情况。”她决然道。
　　“有很多不同分部的雅库扎人员，正在向武雄馆这边聚集。”朱蒂当即报告，“警视厅刚刚成立了‘雅库扎解体作战本部’，可能要趁机发动清扫行动。”
　　长野小姐闻言，面色变得更加沉重，发红的目眶没有泪水。
　　“长野小姐……”真田先生带来另一个坏主意，却是意料之中的，“关于是不是推举你为六代目，最高干部们的意见不一，有几个分部威胁要分裂成立新的雅库扎。”
　　这是一场战争，战争已经打响了。
　　要么赢，要么输。
　　顾禾霍地站了起来，往四周张望，我、我，能不能先走……


第一百九十八章 血色走廊
　　“长野小姐，我会全力帮助你成为雅库扎六代目。”
　　武雄馆的这个大客厅里，几近凝固的空气被伊丽莎白清亮的话声打破。
　　她已经有了决定，看着神情复杂的长野小姐，“你是讲任侠道的人，你愿意拯救街童，也愿意这座城市有所变革，我认为你是适合带领任侠们的那个人。”
　　长野小姐并没有沉在悲痛中，这个惊变必然是人祸，现在需要的是应对而非哀嚎。
　　“只要红雨继续行侠道，那我领下的雅库扎，会是红雨的朋友。”长野小姐说道。
　　由于这个惊变，本就有着结盟意愿的两人决断地达成一致。
　　与此同时，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还有轿车、机车的轰鸣声响。
　　顾禾从打开的推拉门望出去，之前就阴下来的天色越发乌黑，一场暴雨将至了。
　　他心里则越发焦乱，后背的皮肉又隐约有点发痒的异感。
　　“武雄馆正被包围。”面无表情的朱蒂快声说，耳边的对讲机不断有消息传来，“不只是雅库扎人员，大批警视厅的防暴警察，也在赶过来。”
　　这不单是雅库扎的内乱，当三藤、警视厅掺和进来，目的就有一个。
　　如果若中头也死了，长野组就不可能成为六代目。
　　雅库扎可能就由此陷入一段长时间的内乱，互相残杀消耗，最终旁落敌手。
　　“雅库扎解体作战本部”，这不只是应对，也是推助。
　　毕竟警视厅不只有三藤的人，假如不是怕消息走漏，恐怕更会早就准备好一切，只等长野将男一死，就把武雄馆重重包围。
　　“长野小姐。”真田先生说着身为军师的见解，“外面那些人里面混有叛徒和死士，一旦我们发生冲突，警察可能就会以打击黑帮械斗的名义出手要绞杀我们。”
　　伊丽莎白一听就明白局势复杂。
　　长野小姐现在应该回去仁清街那边主持大局，但是从寿惠街到仁清街实在有一段路，而这一路上都可能有着种种埋伏与阻击。
　　出去危险，留在武雄馆内也危险，因为聚集过来的敌人随时会闯进来。
　　如果被警视厅的人围实了，只会更加危险。
　　不管是要走，还是要守，这一战都已经无可避免。
　　“各位。”长野小姐声音还沉稳，看过他们的脸庞，“家父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身为他的女儿，雅库扎的若中头，如果我躲在这里不回去，没有人再会信服我。”
　　那些黑衣雅库扎，不管是男是女顿时都微微弯腰，表示服从。
　　顾禾、伊丽莎白虽然都不是混雅库扎的，但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
　　长野月织本就因为是女性而饱受非议，出了这么大事，她要是回不去仁清街，被警方或者谁堵在这里一堵几天，那六代目不用争了。
　　不单是其它分部不服她，她就连在长野组本家的地位也会大降。
　　现在这种时刻，连长野组都有可能会被颠覆。
　　“长野小姐，如果你今天能回到本家，如果能得到街上各方的支援……”
　　真田先生作出自己的判断，“老辈派就会支持你，反对的人会无话可说。你再发动本家力量联合支持你的人，打击最主张分裂的滨健组，抨击他们跟警视厅混一起，局面就基本定了，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还真是滨健组，顾禾听了并不意外，因为对这些分部已有了解。
　　滨健组一直在争若头的位置，地盘是南舟街那边，倾向于与三藤公司深度合作。
　　而且，滨健组以扩张为名——包括街头地盘和企业舍弟的扩张，吸引到一些少壮派的支持。又因为滨健组的企业舍弟更为背离极道，做生意，有钱。
　　有钱就可以招兵买马，所以近年来，滨健组的实力不断上升。
　　如果说长野组坚持以“任侠道”吸引人，滨健组主是靠企业舍弟，靠钱。
　　但再有钱，也没有银行有钱，这钱还疑似要与银行同流合污才能拿的。
　　有街狗愿意拿，也多的是街狗不愿意拿。
　　如果雅库扎成了三藤的一部分，那在街头就不用立足了，没了街头就没了根基。
　　所以就算滨健组跟三藤走得再近，也只会是代理人，明着仍是雅库扎。
　　眼下的一个大麻烦是，虽然从这里回去仁清街有很多路线，但长野小姐不能失了威望地跑出歌舞伎町，再说路线拉得越长，变数越多，最可能被警察们围住。
　　但最短的路线，从寿惠街这边去仁清街，就将要经过南舟街。
　　暴雨将至，狂风已起，松树或竹子都不可能平静下来。
　　“我们立即准备全员回去仁清街。”长野小姐决然说，“红发莉兹，你们……”
　　“我们红雨会参与护送你回去。”伊丽莎白回了对方的话，开局就进攻吧，“长野小姐，这正是一个让我们证明红雨是六代目雅库扎朋友的机会。”
　　即使长野组愿意与红雨结盟，如果没有实打实的证明，可能又会难以服众。
　　可是，把长野小姐护送回去本家助她登位，这样的功绩将使红雨真正成为朋友。
　　为了任侠的长野组，为了歌舞伎町，为了更大的目标，她必须抓住这个升变机会。
　　伊丽莎白也相信，歌舞伎町的街头由长野月织来打理，会比滨健组好得多。
　　“那好。”长野小姐点了点头，转而向顾问真田先生说：
　　“从本家抽调人马在路上支援，也联系我们一路上的所有朋友，愿意支持我当六代目的就尽量支持，他们的侠义恩情，长野月织将会铭记于心。”
　　如果今天，长野月织能杀回去仁清街，那她比其他若众不只是强三倍，是强十倍。
　　不管是长野组、滨健组、弘达会、浅仁会、田刚组……
　　雅库扎是由人组成的，一个个街狗，一个个帮派人员，人心。
　　从寿惠街到仁清街，就是长野月织的修行，是她迈向六代目的登位之路。
　　长野小姐环顾了大客厅里的众人一圈，这些都是她的亲信，她的红雨朋友，还有久美子手下的牛郎，“任侠道雅库扎，就从今天重铸，诸位一起努力！”
　　“嗨！”一众雅库扎激动地大声应了句，就都迅速行动起来。
　　从仁清街到这边一路遥远，长野组的人马不会过来太多，否则过于分散，反而什么事都做不了，还使本家变得虚弱。
　　距离这里最近的是弘达会，只是这个中间派阵营的堂口想要拖拉观望……
　　伊丽莎白也从朱蒂那接过大块头手机，要从红雨调查团调人。
　　然而她的人马本就不多，还要留下足够的安保人员守卫红雨之家，必须要那样，歌舞伎町的街头要暴乱了，红雨之家不能被趁机破坏。
　　这么合计下来，他们能集结到的人手并不多。
　　不过他们的目的不是正面火拼，而是回去仁清街，既然人不多，那就组建一支精锐的超凡者队伍，突破重围，把长野小姐的车辆送回去。
　　除了自己，伊丽莎白看看朱蒂。
　　因为今天的会面重要，提防着会出事，出发前朱蒂就喝了一小杯进补酒，现在是六速档的状态，不使出K级程序就没人知道；还有悟真师傅、绫子……
　　她又看看旁边的天使，还有这位呢，他是大师认可的人物，又是制食奇人的弟子。
　　“天使，如果发生战斗，我们互相照看着吧。”伊丽莎白对天使说道。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六档12%，↑5%】
　　“呃嗯。”顾禾心念电转，走不了了，走不了了……
　　那要不他留下来，等他们走了，危机解除之后，他再走？
　　他是个中间人牛郎而已，过来负责调和气氛的，顶多原本还负责晚上搓背，于情于理都不该参与护送长野小姐回去，最多就送到寿惠街，仁至义尽了……
　　而且他得跟紧伊丽莎白，没错，她再怎么着好歹也是赛思大小姐，有背景的妖怪都被接走了……他应该抱住她那纤长的大腿……
　　但有个问题在于，这头鹅向来喜欢冲锋在前，并且难说三藤会不会想借机除掉她。
　　那他跟在伊丽莎白的旁边，很可能是自己跳进了坑啊。
　　还不待顾禾多想，突然外面的喧哗成了暴呼，武雄馆不大不小，打斗的厉喝开始从正门那边传来，外面走廊就有密集脚步声奔来，真田先生又来急报：
　　“长野小姐，外面一帮乱徒强闯会馆！”
　　顾禾心头一突，浑身闪过寒意，却不是因为传来的打斗声。
　　这是一种经历过战场生死而有的微妙感应……
　　那边的朱蒂突然就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庭院方向开枪，砰砰砰！
　　竹叶摇曳之间，几道刺客身影骤然显现。
　　他们从高墙跃进，速度极快，有人被打中而溅起血花，一击未成当即隐没而去。
　　嘭嘭哒哒，密集成片的飞镖、飞刀等暗器投向这边客厅，还有着手雷的厉影。
　　这一瞬间，长野小姐猛地从右手拇指的银色大戒指拉出了一条橙黄的单分子线，一下甩过去，隔着还有些距离就当空把那手雷切得爆开，轰隆！
　　一声炸响，众人的听觉都嗡嗡乱响，眼前似有过一下空白。
　　那爆开的无数破碎弹片，多数被长野小姐用切肉者的Q级程序“碎肉之雨”绞切得粉碎落下，但还有零散的数片激射而来。
　　超凡者终究是反应敏捷，伊丽莎白骤一下拔出剑宝，自动战斗模式。
　　砰砰砰，满是电子代码的剑身吸住了飞来的弹片！
　　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剑宝剑身上的裂痕已经没了，但这下子，又在隐现。
　　“用户请注意。”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我没办法一直为你挡枪。”
　　“剑宝，对不起。”伊丽莎白顿时心疼，“真的辛苦你了。”
　　我操！顾禾血压一下上来了，没被打中，但被手雷爆炸的冲击波轰得几乎倒下。
　　敌人不只是出动超凡者，还有这种热兵器，手雷有了，机枪扫射还会远吗？滨健组、三藤、警视厅全部混在一起，这还怎么打。
　　而且看样子，敌人真的是连伊丽莎白都想一并铲除，没什么面子给。
　　伊丽莎白·斯特林已经不是有背景的妖怪，而是个特障人。
　　他的心脏揪得很紧，后背的皮肉又在微微地发痒了……
　　“我们马上离开这里！”长野小姐立时道。
　　武雄馆已经被包围，从哪个方向走都差不多，都有未知风险，他们决定还是从正门方向突围而去，那边有车子，一出去就是草园街的主街道，更能迅速地离去。
　　与此同时，后庭院的墙边又有身影跃进来，已经不是刺杀，而是明着开战了。
　　咚咚咚，他们一行人踏着木地板，离开客厅从走廊快步走去。
　　后面有追兵，但长野小姐的亲信雅库扎与特派员负责断后，一边撤一边打。
　　多道橙黄的单分子线疯狂地乱舞，把大客厅上空的灯笼吊灯都切爆，几道纸拉门都飞溅开去，这个木造会馆简直要被打得崩塌。
　　负责断后的还有悟真师傅，几个刺客潜行窜来，他手中的佛珠突然串成了法杖，以一敌几，刺客们仍是近不了身，僧侣职业系J级程序“金刚”。
　　这条长长的走廊好像永远走不完，突然前面一大群黑衣乱徒冲进来了。
　　长野小姐并没有退在后面，因为单分子线可不认人，这个六速档三程序者的切肉者走在前面开路，一手单分子线，一手武士刀，如同砍瓜切菜。
　　顿时之间，残肢横飞，也有人头冲起，走廊两边的纸拉门、木天花板都溅上血花。
　　长野组的雅库扎们，看到未来家主如此勇猛，都大受鼓舞。
　　想要当上雅库扎的家主、若头或若中头，没有一个是不能打的。
　　但这些血淋淋的景象让伊丽莎白有点走神，她战斗过冲锋过，却没经历过这种场面。顾禾比她好，毕竟参加过荒野战争，却也就好上一点点，还是满额头冷汗。
　　长野小姐都这么狠，轻燕那不得起飞咯……
　　这只是个胡乱的想法，他最大的想法是：就说了就说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死人的！
　　这还不算什么革命，只是一个黑帮和一个赛思特障人想联合起来做点事，就已经是这样，死了多少人……
　　现在别说杀回去仁清街了，从武雄馆走出去都十分艰难。
　　“警视厅那边有新动作。”朱蒂疾声说出从对讲机收到的新消息，“他们正式行动了，到处抓人，行动代号是‘顶上作战’，由艾莱扎·卡顿带领。”
　　伊丽莎白眉头一凝，平时那么废物的警视厅，这次动作可真快。
　　艾莱扎·卡顿，又是那个刀疤脸，那个鬼牌路线的英雄。
　　警视厅到处行动，煽风点火，显然是要加大的雅库扎的内耗，多些死伤，这样三藤之后的控制无疑就会更顺利，各方面的阻力都会大大减弱。
　　“那我们应战。”长野小姐厉然一挥单分子线，把又一个冲来的乱徒切开。
　　雅库扎能在歌舞伎町存在这么久，牢牢把持着街头，靠的也不是请客吃饭。
　　这条古旧的木走廊，已是残尸堆积，血流成河。
　　不管是侠客还是流氓，都是以武犯禁。


第一百九十九章 身边的分享者
　　在血与杀戮之中，众人终于来到武雄馆的前庭院，这里早已落入一片幢幢混战。
　　长野小姐等切肉者顿时都受到掣肘，否则很容易误伤自己人。
　　敌方决不可能只是滨健组或其它堂口的人，它们没有那么多的主职超凡者。
　　那些刺客、战士、猎人和屠夫，要么是佣兵，要么就是三藤的人。
　　顾禾跟在伊丽莎白旁边，只用右手伪装成“十倍触手”的一些触手去作战，谁想靠近过来就一顿抽，护着自己和友军的同时，避免圣杯力量的过多暴露。
　　骤然，一条橙黄带血的单分子线乱舞过来，几根触手都被切断。
　　他没什么痛感，但背上的痒感又更强烈了点。
　　“啊！”伊丽莎白几乎闪避不及，飞扬的橙风衣衣角被削走一小片。
　　她抿嘴咬牙，心中也有本能的恐惧，却继续持剑击向一个重装机壳战士，不过随即那个战士就被长野小姐的单分子线切成了几截。
　　“都小心了。”长野小姐喊道，又投入另一处的激战。
　　谁保护谁呢，伊丽莎白连人都没杀过，眼下真不是什么好保镖。
　　这次没有敌人会让她，会顾忌她的身份，他们就是想置她于死地。
　　而且即使她是超速档，二程序者特级，又有剑宝的自动战斗模式，但溯视与救赎都不是战斗类型程序，她的战力还是不太够。
　　悟真和尚、绫子也都碰上麻烦。
　　一群屠夫超凡者使动“发条橙”程序进入狂热状态把人格完整度锁定了，悟真以Q级程序“观想显形”快速观想而现的兵将并不能阻下屠夫们。
　　但也是这时候，朱蒂嘴上喃念起了什么，一股无形的数据电磁波以她为中点爆发开去，瞬间覆盖着那些屠夫，影响着他们的精神。
　　驱魔人职业系，Q级程序：祛魅
　　这个程序可以解除友方各种的负面状态，也能解除敌方的一些加成效果。
　　而对于屠夫的发条橙，驱魔人仿佛就是天禀者，破除狂热的效果极佳。
　　被破状态的屠夫们当即被悟真和尚的观想之物压得精神一下凝滞，身手就都迟缓了，绫子一个速行后退，交织而来的单分子线就把他们切成了碎片。
　　“罪过。”悟真和尚一个双手合十，喃叹道：“贫僧杀孽太深，必入地狱负罪。”
　　“按理佛教的理论，这里一个都跑不掉。”剑宝说道，“大家都会在地狱团聚。”
　　剑宝还有闲心说话不代表战况平顺，伊丽莎白没去追砍谁，甚至还没有真正杀了谁，却仍是险象环生，面容上也渗出了热汗。
　　顾禾都看在眼里，下不了手吧，想救赎大家吗。
　　不可能的，战场上必然有人死去，连名字都难以留下。
　　要改变这座城市，就需要不断地踏入战场，在生或死之间漫游。
　　就问你要不要吧？要不是他从旁边帮了一下，她已经没了一条长腿成单脚鹅了。
　　“天使，谢了！”伊丽莎白面色仍坚毅，正在适应着，思索着。
　　前庭院里的局面渐渐被长野组控制下来，敌人不全是死士，眼见攻不下了，死剩下的人不管是超凡者还是普通人，都转而急撤，而目标是离去的长野组并不追击。
　　天色越发阴沉，武雄馆正门外面的草园街主街道，路人们都早已因为这番激斗的动静跑远了，弘达会的一大队黑衣援兵终于到来。
　　弘达会适时结束了观望，选择与长野组站在一起，支持长野月织当六代目。
　　对于弘达会长，这是个赌博，却是必须的赌博。
　　因为这场争斗里面没有中间派，要么长野组，要么滨健组，两头总得选择一头。
　　弘达会援兵带来的不只是人马，还有些轿车和暴走机车。武雄馆的车辆在刚才的连番激战中就被炸毁、切毁得差不多了。
　　当下，众人纷纷上车，长野小姐他们却是选择了暴走机车。
　　以目前的情况，他们不指望车队能平平稳稳地回去。
　　从这里到仁清街，不知道会有多少各种的警方路障、各种的街头混乱，摩托车更能灵活应对，对于超凡者随时能跳车；而轿车并不更安全，被火箭炮打中逃也逃不掉。
　　这是精锐小队的突围战，一路上必然需要有人缠住警方，让突围小队走。
　　突围小队也做好着需要不断换车、抢车的准备。
　　乌黑的天空开始飘下微微雨水，化开了地面上的鲜血。
　　顾禾继续跟着伊丽莎白，武雄馆都快崩塌了，他当然不能留下来，转头被堵了怎么办，这时眼见伊丽莎白坐上一辆黑色的重装暴走摩托车，入鞘的剑宝系在腰间。
　　他忙问道：“你会开摩托车？”
　　“对，一点微不足道的技能。”伊丽莎白应了声。
　　她还没有成为超凡者之前就学过开摩托车，在伊甸湖区环湖行驶，幻想着有朝一天开着机车在城内到处除暴安良，就是这些中二的想法让她选了英雄。
　　她是会开的，只是很久没开了，而且没怎么上过街头。
　　“好吧。”顾禾很能接受，这什么学霸鹅，她说自己会开飞机，他都不会出奇。
　　但他现在很怀疑，伊丽莎白能不能跟着撑到仁清街去。
　　这完全说不好，周围车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死在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一下叹息，下定了一个主意。
　　鹅不能死啊，她要是死了，他的进补酒卖给谁？红雨那些街鼠孩子又能倚仗谁，分享者靠谁来发展，这座城市又多久才能出这么一个超速档特障人？
　　再说了，今天这事儿已经是闹得不可收拾，他现在已经算是犯了事。
　　“顶上作战”什么的……
　　如果事后他被警视厅抓了，谁来保他救他？
　　没了这头鹅，那可大事不妙，某些秘密也失去意义。
　　先别想那么多了，回到寿惠街溜人之前，尽力加强她吧。
　　他自己肯定要活，伊丽莎白也得活。
　　与此同时，朱蒂要由她来开车，让伊丽莎白坐后面，但伊丽莎白坚持自己开，朱蒂也就要坐后面去，但顾禾抢先坐到摩托车上，轻搂着前面伊丽莎白的腰身。
　　他靠着她，凑到她红发里的耳边，压着声音说：“我是分享者。”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七档满值，↑88%】
　　伊丽莎白的淡蓝眼眸一下瞪圆了，面容泛起了难言的激动。
　　她转头想看看他，自己猜测过的一个可能性成了真，天使也是一名分享者，也是与大师神秘联系、通过大师互相分享的人。
　　她有一种找到组织、找到同伴的欢欣与振奋，这样真好。
　　“朱蒂，就让天使坐这，你开别的车！”伊丽莎白立即道。
　　朱蒂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没有迟疑抗令，走向旁边另一辆机车了。
　　车队就要出发了，顾禾搂着伊丽莎白，赶紧往脑海里兑现了一次数据。
　　这摆明还有得薅的，可不能浪费了。
　　牛郎值顿时清空，他现在来不及去细看都有什么数据了，只注意到又多了两行源代码，一行是英雄系的，另一行是猎人系的。
　　这下数据库里的英雄系源代码已有3行，足够做一个K级程序的基础。
　　“之前通过大师分享给你那种生命能量的分享者，就是我。”
　　顾禾继续在伊丽莎白耳边快声说，她修长白皙的脖子激动得起了皮肤疙瘩，气息有点变重，牛郎值再次狂飙，从一档猛一下升到三档23%。
　　但他说这个不是为了刷牛郎值，“那本来是为了回报你给大师上传的那些玩偶程序，那些都分享给了我。”
　　他主动补上这些漏洞，免得她胡乱猜测个中关系，又说：
　　“大师帮了我，让我创造了一个新的玩偶系Q级程序。就是你刚才见到的‘十倍触手’，它其实还有一点别的能力，可以与人无头盔连接共感，并且把那种生命能量传输给共感者，全面加强对方。”
　　“是了……”伊丽莎白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大师是让我们互相学习，组成搭档！”
　　她明白了，全明白了，为什么大师那样悉心教导她玩偶系，法官系还迟迟未开教。
　　那不只是让她从第一星宿开始了解超凡，也是因为，天使！
　　如果她不是对玩偶系有了新的认知，面对着型男天使的时候，她得多傲慢啊。
　　“大师高深莫测，先别管他是什么意思了。”顾禾快声，“我现在要加强你。”
　　车队迅速准备好，趁着还没被包围，车辆轰鸣声纷纷响起，往着寿惠街方向驶去。
　　“我们先脑对脑连接，你只需要允许通过就行了。但这不像向大师上传，是直接传给你，因为程序特性需要先形成共感，就是我们能互相分享对方的感官信息。”
　　顾禾对此是有着经验的，单纯的神经连接传输不了。
　　上次洛娜打异种，也不是靠他传输，是他先给她，她再用信息乱流打。
　　“好！”伊丽莎白应了声，也发动身下摩托车的引擎，“我还没共感过，那来吧。”
　　她以前对玩偶系有偏见，而这三个月来，一直没那种情况需要，也没有刻意去试。
　　现在就让天使带她体验一下吧，学习学习。
　　“先别开车。”顾禾连忙说，“别翻车了，因为第一次共感，是会感觉很奇怪的。”


第二百章 城市骑士
　　微蒙的细雨打在脸上带来清凉，伊丽莎白的心情激荡。
　　虽然天使的超凡级别好像比她低，但显然在分享者组织内，天使比她的资历更老、阶段更高。之前他知道她，她却不知道他。
　　“天使，你也管大师叫大师吗？”她想到什么而问道，还是为了她听懂才这么叫。
　　顾禾的黑发间正释放出一些神经血丝线探向她的红发，有被吓到，几乎缩了回去。
　　妈耶，自己仓促中几乎把所有漏洞都补好，却漏掉了这个。
　　大师是鹅给起的外号，而不是大师的自称。
　　“并不是。”顾禾趁剑宝没说话之前，认真道：“那位存在是那样介绍你的，我管他叫师傅，也差不多，师傅让我多照看你一些。”
　　伊丽莎白明白了，这么说来，天使和她是同门师兄妹。
　　“那制食奇人……”她不由又问，现在知道不是好的时机，却有着迫切的好奇。
　　制食奇人也是分享者吗，还是大师本尊……
　　“这些回头再讲，先共感！”顾禾不管那么多了，脑袋贴着她的脑袋，靠近点好隐蔽些不容易暴露，神经血丝线窜入她红发下的头皮，接入她的神经。
　　伊丽莎白脑海里感觉到有神经连接请求，当下心念一动，允许通过。
　　骤然，天空落下的每一滴雨水都似停滞住了，周围朱蒂等人的机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全都静止，武雄馆、商店等街景被光影拉扯得化开。
　　两人坠入神经网络，如同漫步在雨夜的霓虹街头，一片光怪陆离。
　　各种缤纷色彩涌现于脑海，他们仿佛化作两道霓虹光芒在雨中交缠地飞去，忽然微微停顿，下一瞬间十字路灯的交通灯发出铛铛提示音，就又激飞而去。
　　顾禾在共感方面已是专业的，知道自己与伊丽莎白已成功建立共感，真快。
　　他在这种人格数据交互中，感受到了她的人格滋味，那亦是一种独特的滋味。
　　那么清澈纯粹，充满着诗意与生命气息，像湖水又似大海，映着和煦的阳光，随时也可成惊涛巨浪……他感觉，这很像圣水，她的心灵很是圣洁。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另一套的感官信息，伊丽莎白的身体。
　　他感到她穿着运动鞋的双脚踩着摩托车的脚踏板，两条紧致的手臂下的双手握着摩托车的方向把手，她弯伏向前的纤腰，这善于舞蹈与剑术的身体飒爽灵动。
　　【圣水能量：35%，↑7%】
　　今天之前，他的圣水能量有30%，刚才战斗到现在花了2%，而这下子……
　　顾禾大感意外，还是第一次通过共感而涨圣水能量的，为什么？
　　是因为伊丽莎白是超速档，还是因为玩偶系和英雄系都属于第一宫，而且本来就在很多方面会互相互成，还是她的人格滋味与形体就充满生命之美。
　　或者这些都是原因，他明显能感受到，真的就是不一样。
　　他还没传输圣水，自己反而像得到了加成，难以言喻却非常好的感觉。
　　“这，这真的好奇怪……”伊丽莎白轻声说了下，“但没什么问题！”
　　她双手松握了几下方向把手，双脚提了提，身体动了动。
　　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却也感到来自天使的感官信息，像自己多了另一副躯壳，还就在后面，她甚至能感到他搂着她腰身的那些感觉。
　　还有天使的情绪，那应该是情绪吧，他有着感慨，又有着紧张与意外。
　　他的紧张，让她也不由有点紧张。
　　这些感官信息混在一起，似乎什么都暴露于对方面前，用奇怪都不足以形容了。
　　伊丽莎白没有共感经验，除了这份奇异，一时搞不清楚其它的状况。
　　据说与玩偶容器共感会兼容对方的神经速度，但她没什么异感，好像还更快了。
　　可她是超速档，十之八九应该降速的，难道说天使……
　　一个惊喜振奋的念头在伊丽莎白心中顿时升起，天使也是超速档？
　　“斯特林小姐？”那边的朱蒂见他们还没开动摩托车，只好喊问了声，长野小姐等雅库扎车辆都要开远了，机车车尾扬着若中头长野月织的旗帜。
　　“跟上去！”伊丽莎白右手猛地拧动油门。
　　引擎发出咆哮声，排气管冒出烟雾，这辆黑色暴走摩托车顿时冲了出去。
　　而在她周围的红雨人员机车也随即开动，今天随她来的商务车、通讯车也都跟上。
　　“生命能量，接着了。”顾禾在脑中对伊丽莎白说，“想说什么就在脑子里传话。”
　　“明白！”伊丽莎白也在脑海里说，周围喧嚣轰鸣，这种对话却十分清晰。
　　顾禾选定了15%圣水能量传输给她，自己只留20%了，能量数据从神经网络快速传输而去，伊丽莎白几下子就全部收下，这正是大师上次分享给她的那种能量。
　　突然间，她的神经进入一种更加奇妙的状态。
　　本就是超速档玩偶与超速档英雄的共感，这下还有了圣水加成。
　　他们的神经反应速度进入毫秒级，这个世界如同变为心灵网络，一切网格线化了。
　　风驰电掣的摩托车冲破飞舞的雨水，街道两边的霓虹招牌在白天还没亮，但在超速视觉中，像有了瑰奇的光芒，照亮阴晦的雨天。
　　伊丽莎白对外界的一切都有了新看法，又经由共感使顾禾也感知到。
　　他们可以那般快，快得周围都变得好慢，慢得可以凝固下来。
　　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模样，很美。
　　不多时，红雨车队就追上了长野组车队。
　　平时总在喧嚣的街头显得冷清不少，车子、路人都不多，有也是待在人行道上。
　　不是因为这场雨，而是为了路况通顺，长野组找人到处提前喊开了，雅库扎五代目去世，长野小姐在赶回去仁清街，街上要有暴乱！
　　就在这时候，那边的一家木构居酒屋，另一边的一家咖啡店，突然冲出一些潜伏已久的刺客超凡者，也有些身影从街道两边低层建筑的屋顶跃下。
　　这些刺客纷纷发动“必杀一击”“千里一剑”等刺杀程序，飞镖、飞剑与武士刀都猛然投掷而来，比子弹都要迅猛且更具力量。
　　咔嚓！前面的雅库扎车队中，有人被飞剑击中，一声厉叫，血肉飞溅。
　　失控的摩托车顿时翻倒，撞向一家招牌叫“明村屋”的杂物店，从玻璃门穿了进去，嘭砰的破碎声响中，有着店主和顾客们的惊呼。
　　在这同时，多把飞剑的目标都是伊丽莎白俯身开的这辆机车。
　　“必杀一击”，刺客爆发出极快的速度与力道，正是那样才有着必杀的支配力量。
　　朱蒂、悟真等人的车辆都在应对刺杀，也想要帮斯特林小姐一下。
　　可是车队行进瞬息万变，更多需要自己去面对，这是车队出发前就已确定的局面。
　　朱蒂心头突起，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斯特林小姐让天使坐在车后座……
　　一辆机车两个人，通常一个负责开车，另一个负责进攻与防御。
　　天使的十倍触手是比触手之锋要强，但也就那样，而她现在是六速档三程序者。
　　这转瞬之间，那些飞剑击中那辆黑色机车甚至是车上人员，似乎不可避免。
　　但只有伊丽莎白和顾禾感觉到，周围一切都像停住了。
　　所有感知信息以他们为轴心旋转了几圈，这片街道的人与物就全部清楚于脑。
　　那些店铺遮阳蓬被雨水打出的轻微起伏，挂在那边一家俱乐部门口的几个汽球的随风摇摆，路上轿车与机车前进的方位，还有那些飞剑、暗器穿破雨珠击来的轨迹。
　　还不用一瞬间，伊丽莎白确定了一个能全然闪避开去的角度与路线。
　　她双手扭动方向把手，加大油门，暴走摩托车偏摆了下，几乎贴着地面窜了前去。
　　咔咔！那些飞剑从街头飞过，扎进了对面不同商铺的墙壁、橱窗和推门中。
　　“卧槽……”顾禾不禁爆粗，好在自己做了个英明决定，不然鹅这一下就得完了。
　　然而，马上又有一群骑着机车的杀手从不同街巷冲向他们车队。
　　那些人不全是超凡者，摩托车在主街道追逐上来的同时，有的就是一个杀手在前座开车，另一个杀手在后座举着手枪往他们开火，砰砰砰！
　　“卧槽！”顾禾再度惊呼，伊丽莎白共感到他的紧张，所以她更要冷静。
　　一下子，周围世界又凝滞下来了，那些子弹在雨中极其缓慢地飞来。
　　伊丽莎白偏摆着摩托车，全然躲了开去，而顾禾挥出一根触手，重重地一鞭打在那辆杀手机车上，周围事物的速度骤然恢复。
　　敌方的子弹全部打空，那辆机车却被触手打得翻飞起来，两个杀手滚摔落地。
　　那边，稍能留意的朱蒂等人都不由意外，斯特林小姐突然像是战场上最好的车手，而天使的每一下触手挥击都不会落空，有着绝对的预判。
　　朱蒂作战经验丰富，看得出来那好像惊险，其实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她顿时就知道，自己对斯特林小姐和天使都缺乏全面认知。
　　顾禾可不管别人怎么想，抱紧伊丽莎白的腰，在脑中不断叫呼：“左边，右边！”
　　有时候，他自己就用触手把杀手车辆打下，或者用适度的力量把路人拨开。
　　突然，顾禾又注意到什么，又惊又怒，“来这个！？”
　　他的触手猛一下窜去，当空拦截住从街边打来的一枚肩扛式火箭弹，触手向着上空迅速伸展变长到十几米，同时血肉增长把火箭弹完全包裹住了。
　　【圣水能量：18%，↓2%】
　　砰嘭一声闷响，火箭弹在上空爆炸，触手那端尽管血肉飞溅，却把弹片都阻下了。
　　暴走摩托车在驶远的同时，另一根触手把那个发射火箭的杀手男人抽得飞了出去。
　　“妈的，真他妈的。”顾禾骂了出声，这次爆炸是没伤到他们，但如果不是他能防下来，就在街头低空爆开，不只是他们，街边一些路人都不能幸免。
　　滨健组也好，三藤也好，在街头这么搞，太他妈的了。
　　所以，还是罗洲的小地方好吗……
　　“天使，刚才那下真棒！”伊丽莎白激动道，那可是挽救了一场伤亡。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53%，↑30%】
　　她能感到天使右手神经受到的一股灼热的痛楚，虽然不至于受不了，却还是痛。
　　还有他的愤怒，他一些莫名的挣扎，他后背皮肉的一点异感。
　　伊丽莎白不完全清楚，只是觉得大师没有安排错，她和天使是超强的搭档。
　　这些街道巷路像成了棋盘，他们是城市的骑士，他们要进攻。
　　加速，加速，神经在加速，暴走摩托车也在加速。
　　这时候，雅库扎和红雨车队在接连的激战中离开草园街，开始进入寿惠街的范围。
　　顾禾心中一振，对方没那么多人的，在草园街布下重兵，这边就会少，而且寿惠街的大伙儿更刚烈，又都是支持长野组的，杀手们要潜入没那么容易。
　　这一段路应该会好走一些，没那么多妖魔鬼怪。
　　到了丽彩那边，他就要下车走人……
　　刚才那一路打的，人格完整度都下降了吧。
　　“伊丽莎白，等会儿，我。”顾禾靠着伊丽莎白的肩背，想要稍松一口气，并且说说这个事情，“到了丽彩的路段……”
　　然而，他还没说完，伊丽莎白还疑惑着，整支车队在寿惠街驶了没多远，就看到在前方那边，有大批警视厅防暴警察和车辆拦在那里。
　　那些人一身机壳义体与枪械，面无表情，已经设下了路障，拉起了警戒线。
　　“顶上作战”，车队想要过去，势必要进行冲击。


第二百零一章 怒目圆睁
　　“前方人员听着，你们涉嫌参与暴力活动，警视厅现在要对你们进行逮捕。”
　　大雨哗啦，一个严厉的男人声音从高音喇叭传出，响彻了寿惠街的这片街头。
　　大批的防暴警察站在马路中排成了一排，把人行道的空间也堵住，他们身体装有机壳义体，手上持着防暴枪、冲锋枪等枪械对准着这边。
　　在他们的周围，还有着装甲车、机车等警车。
　　那些警用机车每一辆都暴露着狰狞的机械组件，车头装有一块防弹玻璃，上面印有“警视厅，防暴团”的字眼。
　　全身机壳制服的防暴警车手双手控制着车把，另外两只机械义体手分别持着一把微型冲锋枪对准前方，枪口和机车都随时会发动而来。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了，长野组和红雨的联合车队不得不开始减速。
　　“保护长野小姐，机车突围小队准备从小巷走！”那边，真田先生朝车队说。
　　他们不可能就这样被逮捕，长野小姐如果被抓了去，被关起来一段时间就无法成为六代目，更大的可能则是警车在路上“遇袭”，长野小姐被杀，或者死在牢中。
　　“妈的，妈的……”顾禾望着那些防暴警察明晃晃的枪口，暗骂不已。
　　如果真想做事，那就去把刺客全部抓起来啊。
　　联合车队只是想离开这里，前去仁清街而已，是那些家伙在追杀着他们。
　　当然这只是腹诽，顾禾已经清楚流光城没什么警察，警视厅只是银行的傀儡，警察不过是银行狗的另一种包装。
　　“斯特林小姐，小心了。”驶在旁边的摩托车上，朱蒂大声说：“情报说那是‘过激防暴团’的人，前面的领队是‘血屠’布罗德，是个屠夫超凡者。”
　　朱蒂以前都是混荒野机动特遣队，对于警视厅、奥秘局这边其实不太了解。
　　但她最近有补上这方面的信息，而伊丽莎白近来为了搞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更是有过一番全面的了解。
　　顾禾感到伊丽莎白眉头皱了皱，忙问道：“那什么来头？”
　　“过激防暴团。”伊丽莎白也是在脑海中说，“又叫做‘艾莱扎·卡顿与她的屠夫小队’，像血屠布罗德那些人说是警察，其实都是些披上合法制服的杀人狂。
　　“这些人做了很多、很多的恶事，当年流窜歌舞伎町、圣曼加区的小鼠帮，就是被过激防暴团剿杀的，死了很多孩子。”
　　顾禾懂了，这可麻烦了。
　　警视厅里面不全是坏蛋，闪电小队的林宸队长、白离厌等人可能是好人。
　　但参与顶上作战的人，过激防暴团的人，这些银行的狗腿子，做得出当街击杀儿童的暴行，对雅库扎、街狗也不会手软，那都是些嗜血的屠夫。
　　机车还在前驶，伊丽莎白望着前方，微有茫然地说：“天使，雅库扎是个暴力团，可没了雅库扎，歌舞伎町、这座城市会变得更好一些吗？现实是不会。”
　　顾禾沉默着没说话，在这个世界，在流光城，确实是不会。
　　雅库扎是“暴力团”的话，银行、三藤、超人研究协会，那得是什么团？
　　真正无恶不作、犯着大恶巨恶的人，警视厅又抓得了哪个，自己抓自己？
　　在这个几乎人人皆为罪犯的地方，讲侠道规矩的绿林混蛋们反而还可爱一点。
　　“走！”突然随着长野小姐的一声号令，轰鸣声纷扬，机车突围小队往不同的小巷窜去，而在街道周围低层建筑的屋顶，已有侦察人员的身影晃动。
　　刚才一路上，雅库扎的通讯车都在联系着街头各方。
　　在警察封锁的路段，就有街狗帮忙侦察，他们从上空看清楚路况，知道哪里走不通，哪里少些警察，哪里没有警察，让车队能及时改变路线。
　　在长野组之后，伊丽莎白、朱蒂、悟真等红雨团的机车也转向驶进小巷跟去。
　　但小巷里的路况更为复杂，空间本就狭窄，还有着路边垃圾堆、立式霓虹招牌、自行车等东西。虽然有过疏通了，时不时还是有个流浪汉或应召女郎。
　　“啊小心！”顾禾眼见伊丽莎白为了躲避一个流浪汉，身下机车几乎就要撞到巷边一个空调机上，但四周的景象突然停滞下来。
　　她把车头一摆堪堪地通过，抱歉道：“我以前就开过环湖路，没开过这种小巷……”
　　巷口那边，也被拉上警戒线堵着了。
　　然而黑色的重装摩托车直接冲飞过去，后面的几辆机车也纷纷冲过。
　　几个防暴警察在街道不远处厉喊着什么，持枪冲上来，但他们没有理会，进了这边宽阔的街道就又全速驶去，雨下得越来越大，哗然地打落。
　　阴暗的天色如同夜幕，街道两边的商铺纷纷亮起了霓虹招牌的炫彩灯光。
　　机车突围小队前驶了一段路，身后和前面就都出现了追来的警用机车，过激防暴团的人马好像源源不断，在远处一些也设下了路障等物。
　　“我们冲吧。”伊丽莎白毅然说，“我利用赛思人的身份，掩护长野小姐他们走！”
　　“慢着！”顾禾急道，鹅你冷静，这可不兴冲啊……
　　三藤正在追杀着你，你又是个特障人，谁知道这次警视厅会听谁的。
　　就在这个时候，街头的情形又再突变，各种车辆的引擎轰鸣声从不同的方向冲来。
　　暴走族的身影最先出现，车尾扬着平田组、三桥组、伊藤组等的旗帜，一众皮衣墨镜的机车系超凡者无视警方的封锁，全速地驶来。
　　“银行狗滚蛋，滚出寿惠街，滚出歌舞伎町！”那些不良少年喊着。
　　而从后面，有着弘达会的黑衣雅库扎车队。
　　摔角帮、游戏帮等寿惠街的小帮派的车辆与街狗身影，也纷纷出现。
　　黑色、红色、白色、黄色，这些不同颜色的暴走机车喷着缤纷的烟雾，轰鸣而至。
　　顾禾眼睛一瞪，几乎是转瞬之间，成群结队的摩托车就在街道上挤得密密集集。
　　长野组和红雨的机车突围小队停下来了，被这股车流拥簇着，警视厅的人马顿时反而被包围，那些防暴警察不断地厉喊：“后退，后退！”但人们没有理睬。
　　“好，好！”伊丽莎白激动地环顾拥挤喧嚣的周围。
　　这是属于骑士们的棋盘，属于骑士们的城市。
　　不只是满路的机车，街道两边的人行道上也开始人群聚集。
　　就像是上次暴动的那个夜晚，各种奇装异服、缤纷杂乱的街狗们，从各家店铺、各条小巷走出，这些支持长野小姐的人，全都上街来了。
　　顾禾看到一群歌舞伎，看到一大群御宅族，看到摔角手、美妆男子、应召女郎……
　　他听到一把熟悉的女性声音，是简正在人群中高呼大喊：“电子信息把我们变得冷漠，不要沉迷虚妄了，让我们参与身边的事吧。所谓任侠，就是一点热血而已！”
　　既然有简在，他再仔细看看，果然发现这里距离丽彩已经不远。
　　突然，他就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是鱼塘的人，酒井花青、酒井修吉、小甜饼都在，彩音小姐带着些丽彩牛郎也在。
　　这真的不意外，作为长野组最坚实的朋友，丽彩鱼塘肯定会参与支援行动。
　　但应该只是在这个路段支持一波吧，毕竟是中间人啊……
　　顾禾感受到了伊丽莎白正在热血沸腾，她心情澎湃，“天使，我真喜欢街头！”
　　“呃，唔……”他因为共感，心中也生着热血，却还是想要下车，“鱼塘的人在那边，我先过去看看。”现在这个路况，谁的机车都不可能快速前进了。
　　“哦好。”伊丽莎白怔了怔，热血都为之一滞，“那我们的共感？”
　　“先断开，先断开。”顾禾骤然断开了神经血丝线，来自她身体的感官信息没了。
　　他瞧瞧沸腾的周围，世界又变回正常的速度，呼了一口气。
　　“那？”伊丽莎白想问天使等会是不是还回来上车共感，继续一起前去仁清街？
　　“我先过去了，你自己注意着点。”顾禾说罢就跑，让她自己领会，17%圣水能量给了，打了这一路了，他不想再当街跟警视厅对着干，那样就参与太深了吧……
　　而且现在这个局势，长野小姐没那么难了，长野组的援兵也应该快从仁清街到了。
　　长野组和红雨的联合车队，已经不再是孤军作战。
　　不需要他了，他要过去跟鱼塘大伙儿待一起，之后还要去罗洲……
　　与此同时，被反包围的防暴警察们也没有退让，这些人与暴动夜的警察们不同。
　　“所有人听着。”血屠布罗德用高音喇叭厉然地喊话，“这里很危险，雅库扎内部争夺六代目，正进行暴力冲突活动，寿惠街现在开始实施戒严！”
　　更多的防暴警察由别的街道从小巷奔来，满载枪械的防暴警车也在驶来。
　　“戒你妈。”很多人这么骂道，继续进迫，继续拥簇长野小姐的车队前行。
　　顾禾跳下摩托车，就要穿过马路，向那边人行道边的鱼塘众人冲去，拥挤的人群当中，酒井花青在朝他又跳又叫地挥手。
　　“禾桑，禾桑！”她叫喊道，“这边啊！”
　　酒井小姐你别那么高调，这什么地方什么情况。
　　他不由瞧瞧前面那些戴着全防护头盔的防暴警察的一排枪口，鹅冲得太前了……
　　先别管那么多了，顾禾加快脚步奔过去，只想要跑快点。
　　突然，砰砰砰！刺耳的枪声响起，街道上的人们一片惊呼怒叫，无数暴走机车按起愤怒的轰鸣，有防暴警察开了枪，就那么朝着街头，开了枪。
　　这一瞬间，仿佛就连天上的雨水都凝滞了。
　　酒井花青猛然瞪大眼睛，惨叫一声，心头撕裂地痛。
　　禾桑，别啊！
　　她和酒井修吉、小甜饼等几人，都只见那边横穿着马路的顾禾，被子弹连连地打中，防暴警察就是朝他打的，他身上的多彩夹克被打破，腹部鲜血奔流。
　　另一边，伊丽莎白还在共感般一痛，还有朱蒂、绫子、长野小姐等人，全都惊讶。
　　“妈、妈的……”顾禾低头望着腹部，周围的人群在惊呼，而他捂去腹部的右手正在发颤，血，好多的血，酒井小姐没事，我中枪了，是我中枪了……
　　他看了看那边开枪的过激防暴团，摆明想要拿他杀鸡儆猴，还说他暴力冲击路人。
　　他又看了看手上的鲜血，浑身发麻，后背发炸。
　　“我可去你妈的！”
　　众人惊讶中只见顾禾猛然暴喝一声，正如飘淋的暴雨。
　　他奔向那边的防暴团，双手把身上又破又粘着鲜血的多彩夹克脱下扔掉，顿时上身赤膊，肌肉隆动的后背露出一片刺青，雨水、霓虹光芒都落在那上面，闪得人们心神发震。
　　鲜血也流在那刺青上，那美猴子的两只眼睛，怒目圆睁，满是血色。
　　人格完整度，63%。


第二百零二章 齐天大圣
　　乌如黑夜的天空降下暴雨，染血的多彩夹克落在马路地面上，溅起水花。
　　寿惠街这片拥挤喧嚣的街头正一片人群震动的惊呼，四处商铺的霓虹招牌发散出的红光、紫光、蓝光，全然聚焦于那赤膊之人的身上。
　　他朝着前方过激防暴团的一排防暴警察以枪口织成的防线奔去。
　　鲜血从他腹部的伤口挥洒开去，与闪着灯光的雨水一同落下。
　　砰砰砰砰！
　　“冲击防线者，杀！”也是全副武装的血屠布德罗厉喊一声。
　　那一队防暴警察手中的冲锋枪都早已对着那个黑发男人，此时纷纷扣下扳机，冰冷的枪口全部冒出火花，连串的子弹激射而去，就要把那男人打成筛子。
　　“禾桑！”酒井花青又惊又急，本能地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哥哥用力拉住。
　　“喂小禾！”酒井修吉除了一声叫，这瞬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知道不能让花青冲出去。而旁边不管是小甜饼，还是薇薇安，全都怔着。
　　伊丽莎白有过一下失神，但超速反应过来，只是这瞬间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可她还是想试试，伸手要抽出腰间的剑宝开启自动战斗模式，把子弹吸掉……
　　与此同时，比她还快，比打来的子弹还快，顾禾的右手窜出了无数粗壮的血肉触手，瞬时合并在一起，增长扩大成了一面血肉盾墙。
　　子弹嘭嘭哒哒地打在盾墙上，破碎的血肉飞溅，却无法穿透。
　　【圣杯能量：12%，↓5%】
　　众人顿时又是大惊，只见那赤膊之人还在稳步奔去，把枪林弹雨都视如无物。
　　同样意外的防暴警察们无法再维持站立开枪的姿态，对方越来越近了，“后退！”
　　“不是要打吗，只有这么点可不行啊。”顾禾向那些被头盔遮掩着面孔、看上去就像机械的防暴警察说，“来啊，打啊，不是要打吗！”
　　在一股燃烧爆烈的心绪中，他猛地把更多的触手与血肉盾墙全部凝合，形成一根血肉大棒，大棒不断往两端变大伸长，掠破雨水，穿破灯光。
　　顾禾双手抡起这根与自身神经相连的巨棒，凌厉地往前面的警戒线扫去。
　　砰砰砰！成串成片的子弹还在打来，还有狙击手在暗处放枪，但太慢了，太慢了！
　　他能感到每一颗子弹穿过雨水的轨迹。
　　旋转的巨棒全部接住，同时又有一根触手飞出十几米把警车上的狙击手一下穿透。
　　那排防暴警察刚刚发出一片低沉的惊声，随即就是躲避不及。
　　连串的嘭砰重响与惨呼，街边路上的人们只见那根血肉巨棒把一大堆名为防暴警察的屠夫扫飞，他们的机械义体爆断，机械掉落，重伤的身躯飞起再落在地面。
　　顾禾没有停顿，又抡起血肉大棒，往前方一辆通讯作战一体的装甲警车棒打而去。
　　嘭轰！警鸣声戛然而止，印着“警视厅”的钢铁之物被一棒打得扁陷了下去。
　　就连马路的地面，受了这份巨力，都微微地开裂。
　　一片更大、更为沸腾的惊声炸起，这个情况完全不在街狗们的意想之中。
　　但过激防暴团的众人，那些还没死伤、还意识清醒的人，冷汗直冒，也想不明白！
　　那是什么超凡者，什么超凡程序，玩偶？触手？怎么会这么强……
　　街道两边奇装异服的人们，马路暴走机车上的车手们，一双双不同颜色的眼睛望着那赤膊之人，望着他背上的刺青，栩栩如生，气势那么地摄人心神。
　　随着他大块背肌的隆动，那头挥击着金光大棒、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着铠甲的怒目美猴王就像跃了出来。
　　跃到街头上，跃在他们眼中，跃进他们心头。
　　“真正的十倍触手吗……”雅库扎车队的一辆机车上，长野小姐看得神情也微有激动，喃喃着：“久美子，你到底藏了个什么人啊。”
　　她朝街边人群一处看了看，彩音久美子就在那里，但似乎也惊着了。
　　“热血，这就是热血！”简骤然又高声大叫，顿时引起人群爆发出来的激昂高呼。
　　过激防暴团的这道防线已是乱作一团，全身机壳义体的战士超凡者、发动了发条橙的屠夫超凡者，有的惊急地请求指示，有的停滞，也有的迎战那个赤膊男人。
　　“嗬啊！”顾禾大叫着抡挥手中的巨棒，连着把多辆冲来刺杀的防暴机车打飞，车上的车手与杀手，都连人带车、血肉飞溅地飞散在暴雨中。
　　警鸣声持续大作，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防暴警察们已是纷纷发出厉惨的叫呼。
　　往赤膊之人冲上去的、往左右闪避的、转身要跑去后面警车找掩体的，那根可长可短的大棒一个都不放过，如同最为猛烈的龙卷风，带着雨水席卷街头。
　　巨棒一打一片，触手飞舞追击，过激屠夫们的破甲与残肢被打得到处飞去。
　　街边咖啡店的卷帘百叶窗、居酒屋的老式灯笼、服装店的橱窗，全都溅上了鲜血。
　　顾禾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过激防暴团是吧，屠夫小队是吧，打小鼠帮是吧。
　　去你妈的，都去你妈的！
　　【圣水能量：42%，↑30%】
　　顾禾突然注意到这个变化，不禁疯了般哈哈大笑，继续挥起了血肉大棒。
　　生命活力，自身的生命活力。
　　洛娜，洛娜，以后我们危险了，我和你都疯了！
　　牛郎值已经又再七档满值，他分不清楚是谁贡献的，不管了，一下全部兑换了数据，完全没有阻碍战斗，牛郎值迅速又涨到了二档。
　　攻击态，防御态，治疗态。
　　圣水能量消耗掉了，但圣水能量又在上涨。
　　治疗态，受伤的腹部得到初步治疗，里面的弹头弹片什么的都暂时与血肉相连。
　　防御态，血肉触手形成了盾墙和茧团，或拦或裹从不同方向打来的子弹与炮弹。
　　顾禾连连切换着圣杯程序的形态，全然顺畅，攻击态！
　　更多的触手从双手爆涌而出，每根毛发都成了触手，吹毛成猴一般，朝站着的、跑着的、倒地的银行狗都是一顿狂抽。
　　防暴警察有机械义体手，可他有血肉触手，还越打越多，圣水也越战越高。
　　“疯了，疯了，小禾杀疯了……”酒井修吉终于惊呼出了话来，“太强了吧！”
　　酒井花青捂着嘴巴，早就看呆了，空白的脑海只隐约有着一个念头：禾桑好帅……
　　“这花样我没见过。”薇薇安挽动流彩长发，眼眸发了亮，有意思，这可有意思了。
　　小甜饼懒洋洋地吃着薯片，看得最为淡定：“宅久了，有时候出来走动是挺好的。”
　　“俺老孙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顾禾一边打一边大叫大喊着，仿佛回到少年时，回到童年时，回到失去的热血中。
　　他骤然使动几根触手窜向街头远处的上空，缠抓住一家俱乐部的大型霓虹招牌，通过触手的收缩拉扯，猛地一下腾空而起，如同一头灵活的猴子在山间跳跃。
　　几瞬之间，他就从这边街头飞了过去，从空中跃进了一伙防暴警察的中间。
　　他还没有落地，手上抡着的血肉大棒就当空疯狂地旋转挥打，嘭砰，嘭砰！
　　如果不是顾及着周围的路人，这根大棒可以变成十几米乃至更长，而现在缩着只有几米长，但力量也就全部压缩在这几米的棒身里头了。
　　防暴警察一片惊怒声响，有战士的钢铁机壳被打爆，有潜行的刺客被打得滚地显形，猎人们的神经血丝线被触手搅断，屠夫们的狂热终止于死亡中。
　　冷雨被热血蒸发，顾禾感觉到心中的很多桎梏，也在随着这些挥击被打破。
　　那些不知道从何时何地加诸到他身上的种种锁链，打破打破打破，加速加速加速。
　　什么暴露不暴露，像简说的，那些未知的恐惧，正是利维坦用来支配人心的力量！
　　老子受够了，闹上一场又怎么样，全部去他妈的吧！
　　这时候，街头上更加喧腾，更多的车辆正在轰鸣中赶来。
　　摔角帮的平板大卡车终于驶到了，爆裂的摇滚乐从车上成排的音箱喇叭扬出，后车厢擂台上，站满了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衣服饰物带着铁刺的家伙。
　　有些是摔角手，也有些是乐队人物。
　　鼓手疯狂地敲打着架子鼓，拳佬抱弹着一把喷火的电吉它，暴雨都不能浇灭。
　　“大圣！”极恶海坊主一声振臂高呼，街头人群顿时如潮地一片高呼：“大圣！”
　　那有着齐天大圣刺青的赤膊之人，正在一个人横扫过激防暴团一支大队。
　　而且看他的样子，还能再战，还能打上更多！
　　也是因此，雅库扎和红雨联合车队、以及其他街狗，都暂时没有上去参战。
　　那很可能反而会使场面混乱，让那赤膊之人有所掣肘的，交给他吧，都交给他吧！
　　壮哥在街边一众游戏帮肌肉男里真的看傻了，今天十倍肌肉输给十倍触手了。
　　“轻燕。”马路车队中，真田先生感叹，当年轻燕就可以那样飞的。
　　这个轻燕手下的人，青出于蓝胜于蓝。
　　伊丽莎白还坐在那辆黑色的暴走摩托车上，从这场街战刚一开始，她就看得又震撼又沸腾，型男天使，大师的弟子，她的师兄……
　　第一宫，第一星宿，奎宿，玩偶系，生命之源。
　　她之前还疑惑他怎么下车走了，还以为他是要退缩回去，真是大错特错啊！
　　朱蒂也在望着那道在霓虹街头之间飞腾、在地面以一敌众的身影，在荒野都不曾见过这样勇猛的人，天使，天使……斯特林小姐还真没选错后座的战手……
　　过激防暴团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不管是人员、装甲战车还是机车，在那大棒底下全线崩溃，不管是热兵器、冷兵器还是超凡程序，都拿那个大圣没有办法。
　　“请求支援……这里有个疯人，打不过了，快来支援啊！！”
　　血屠布罗德的面部肌肉正不断发颤，防线崩了，一大队人几乎全完了，对通讯器喊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到那个赤膊疯人猛地飞越而来，不得不应战。
　　屠夫职业系，K级程序：血手
　　布罗德的这双粗手杀过的人有多少，早已记不清楚了，程序一发动，双手就冒出鲜赤的血光，带着能骇人精神的可怖数据而扩大血肉，布罗德抬起巨手暴然击去。
　　血手冲起，想要扛住那根血肉大棒的当头一击。
　　然而，大棒巨大得全然覆盖了上空。
　　“啊……”布罗德大声嘶吼，一双血手却根本扛不住，巨棒还是以千钧之力落下。
　　嘭轰！顾禾抡棒打下，把那个满手鲜血的屠夫打成一团陷入马路里面爆开的烂肉。
　　他转头叫喊，“剑宝，如果我以后要下地狱，那就是去地狱把这些恶鬼再干一遍！”
　　话声刚落，顾禾就又通过触手一下翻跃到更前方去，追打那些溃退的防暴警察。
　　“哈哈！”伊丽莎白不由失笑，百感交集，她看看手中的剑宝，这下没话说了吧。
　　干掉了恶鬼，何尝不是对这座城市的救赎。
　　这时候，随着防暴团这支队伍的溃败，长野组和红雨的联合车队可以继续前进了，大车还得等清一清路况，但机车绕着那些破烂的警车就过去了。
　　而兴奋欢腾的街道人群拥簇着这些机车，也朝仁清街的方向走去。
　　推过去，就这样推过去，推到仁清街去！
　　板田先生的老迈身影从人群边走过，自言自语地说：“这就对了，搞就对了。”
　　彩音久美子一脸微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次闹得真大。”
　　除了小甜饼，酒井修吉、酒井花青他们都在边走，边高呼大笑，老范该出来看看的，老蔡呢，老狗呢，林赛去哪了，洛娜去哪了，快来啊。
　　他们明白雕保东的意思了，明白了。
　　各种绚丽多彩的霓虹灯光，在雨中照射交映，编织着一场热血之梦。
　　摔角帮大卡车亦在推进，咚咚隆隆的鼓声不断，狂暴的吉他声飞腾，拳佬粗犷的歌声与暴雨的哗然声、人们一声声欢呼的“大圣”混杂一起，冲向乌黑的雨空。
　　他们追着那个街头的齐天大圣，也追着自己心中的齐天大圣：
　　“这个那个的大人物，全他妈闭嘴
　　“我试过跟你们好好相处，想来真他妈后悔
　　“我是孙悟空，我有金箍棒
　　“我让你们从此不再空空
　　“都他妈来看
　　“我背上有个雕保东
　　“齐天大圣，意思是战无不胜
　　“齐天大圣，意思是要争一争
　　“噔噔噔，俺老孙来也！
　　“老孙一棒过去，给你搅个通
　　“你管叫这大闹天宫，其实我就捅了个破洞
　　“我管你是天上哪路谁谁，统统给我坠毁！”


第二百零三章 顶上作战
　　歌舞伎町的警视厅分部位于该区中心地带的神保街，多栋超大型高楼突兀地矗立街头，显得又大又丑，堵在些低矮的商铺与公寓之间。
　　此时，多架武装直升机正轰隆隆地从作战大楼楼顶在雨中起飞，飞驶去寿惠街那边的方向。
　　而在地面操场，防暴部队、机动部队的大批人员全副武装，正在列队出动。
　　一辆辆警车车顶的警灯闪烁着红光，喇叭发出刺耳的呜呜警鸣，带着人马驶出了这个分部。
　　“雅库扎解体作战本部”设在作战大楼的一个特级作战室里。
　　这里正一片乱嘈嘈的气氛，不管走动的人员，还是坐在作战控制台边的人员，很多人的脸庞上都有难抑的惊异以及顾虑。
　　作战室的多面墙壁上方都装有三藤大屏幕，其中一块正显示着从寿惠街那边由直升机从空中拍摄回来的实时影像，镜头被雨水朦胧，有些晕开的水滴。
　　但雨水朦胧不了那边街道一个人横扫一支防暴大队的风暴，以及人群的沸腾。
　　在作室战的指挥官台边，艾莱扎·卡顿黑了脸，望着那块大屏幕，半晌没有说话。
　　她中年脸庞上满是阴沉的浅刀疤，骨头歪斜的鼻子正微微地抽动。
　　另一块屏幕上，本来密密麻麻一格格的防暴警察面孔，由于每个人身上的通讯器和生命检测器失去信号就会熄灭，现在屏幕中只还亮着几张的面孔。
　　血屠布罗德战死，一支防暴大队已是几乎全员阵亡。
　　剩下的这几个人只是在街巷之间忙着逃命，把溃败的惊声传了回来：
　　“本部，本部，雅库扎里面有强手，我们打不过！”
　　“快派人来支援，我们这些人不够啊……”
　　“寿惠街暴动，那些雅库扎老辈也出来参战了……”
　　“本部，本部！”
　　嘶嗞一声，这个队员还没喊上什么报告，就被追击的血肉大棒捅了个透，又一个。
　　那块作战人员大屏幕上，顿时又有一张面孔熄灭了下去。
　　艾莱扎·卡顿的面容又阴沉了点，厉然下令：“前线人员全体撤退，退出寿惠街！”
　　不能再这样战损下去了，否则这场顶上战争过后，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有大问题。
　　她的亲信力量，正被一个一个地杀掉。
　　狙击手什么的都不管用了，这就是超凡者的力量。
　　对付街头却是不能使用重型火力武器的，即使是过激防暴团也没有那种权限。
　　歌舞伎町不是荒野，如果过线了，滨健组再无立足之地，还会引发一连串联合区不想看到的情况。看看现在的街头，就已经在燃烧起来了。
　　“齐天大圣……”
　　艾莱扎·卡顿望着屏幕中那个以一己之力燃起这场大火的赤膊男人，那是什么人。
　　雅库扎长野组什么时候有那样的一号人物，抑或是赛思小姐那边的人……
　　这时副官匆匆地走来，沉声说：“卡顿警司，情报是那是寿惠街中间人丽彩鱼塘养的野狗，是‘轻燕’彩音久美子的人，叫顾禾。而之前他和斯特林小姐一辆机车。”
　　艾莱扎·卡顿敛着眼睛，雅库扎轻燕的手下，又跟赛思小姐有关联……
　　是个三程序者？有罕见的程序？
　　那样强横的一个人，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
　　艾莱扎·卡顿沉思着眼下的局面，这个惊变已经往上头和一些大人物报告上去了。
　　但上头没有新指令下来，那意味顶上战争的策略并没有变化。
　　“退出寿惠街，前线再尽量用枪炮去消耗那个触手玩偶。”她作出新的应对，“拖着他们前进的速度，让其他大队往南舟街集结，还有……
　　“全垒打小队带上那个阿努比斯，在南舟街解决对方箭头人物，解决那个玩偶！”
　　周围作战控制台边的众人闻言，马上向各方传达这些新的调度指令。
　　全垒打小队是过激防暴团里面最精锐的突战刺杀型机动特遣队，九个人，有好几个都是三程序者。
　　能做到三程序者，在哪里都是队长、主管的级别了。
　　但一支小队几个三程序者，这就是过激防暴团的王牌，只有像顶上作战这种行动才悉数打出。
　　艾莱扎·卡顿看着屏幕里拥挤喧嚣的街头人群与车队不断挺进，又陷入沉默中。
　　阿努比斯，可以反制玩偶系的天禀者。
　　这次顶上作战，她得到一个俱乐部的支持，给作战本部派来了一队天禀者受她调用。其中，就有从河乡区过来的“幽灵女”。
　　艾莱扎·卡顿能成为警视厅要员，攀上这个位置，街头以为是因为她心狠手辣，但只是狠人可成不了一个警司的。
　　她不只是狠，她也比很多人明白银行和那些财团，看得清楚很多利益瓜葛。
　　她站对很多次队，认识一些人物，给人帮忙，为人效忠，才能站在这里。
　　“幽灵女”是银行派给维克·斯特林的人，维克和伊丽莎白这对兄妹可都是赛思的潜在继承人，都是超速档。
　　但是显然，这位兄长并不那么想妹妹可以与雅库扎达成同盟。
　　毕竟，如果伊丽莎白·斯特林成了六代目雅库扎的盟友，以她的方式吞食三藤在歌舞伎町的地位，为赛思谋求为新的利益，赛思的“若头”就有得争了。
　　但维克·斯特林是个聪明人，是个食血者，不做亏本生意，不会因为内部争斗就去损害赛思的利益。
　　如果他放弃了为赛思争取歌舞伎町的利益，那三藤应该也出让了某方面的利益。
　　对于在银行框架下活动的这些人，这种利益交换十分寻常。
　　三藤在歌舞伎町经营那么多年，就算红雨与雅库扎结盟了，赛思插进去歌舞伎町需要付出的成本也不会低。如果能交换到更好的利益，那可能也就交换了。
　　目前就是这么一种状态，赛思不会特别支持伊丽莎白·斯特林，也不会放弃她。
　　就看她自己能闹成什么样子，看长野组会不会是六代目。
　　这是个对冲，两种结果赛思都能赢，无非赢的是维克还是伊丽莎白而已。
　　前几天，艾莱扎·卡顿还见过三藤的一位超速档潜在继承人，原藤阳介。
　　他暗示即使当街刺杀了伊丽莎白·斯特林，也是可行的，对三藤是好的。
　　这是顶上作战的一个暗里目标，也是那个俱乐部派来天禀者小队的原因，那些人都谈好了，雅库扎六代目不能是长野组，这次行动势必要成功。
　　但那个时候，不管是原藤阳介，还是艾莱扎·卡顿，都觉得明面身份是银行对警视厅的“技术支援”的天禀者小队不太需要真的上场。
　　过激防暴团就足以搞定一切，天禀者只是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谁会想到呢，之前的情报都没能表明那个“齐天大圣”的出现。
　　天禀者真要上场了，而且上场的还是维克·斯特林的人，幽灵女。
　　“大圣，你的死期到了。”艾莱扎·卡顿看着屏幕中还在街头飞越的赤膊男人。
　　只要天禀者到场反制了对方，一个普通人有把枪，也可以杀掉这只猴子。
　　就在南舟街决战吧，杀掉猴子，再出动防暴队驱散人群，刺客们趁乱可以做事。
　　……
　　螺旋桨划出轰隆声响，在一片雨水飘打中，幽灵女在楼顶走上了这架武装直升机。
　　她一身宽肩正装和牛仔裤，戴一朵蓝色布雷帽，平静的面容如同死水，前些天得到神秘人传输的能量已经又消逝完了，对方没有再联系她。
　　而现在，幽灵女又要走上战场，一场即将到来的、与以前都不相同的战斗。
　　她不知道斯特林先生在谋求什么利益，只负责执行命令，她是一把武器。
　　直升机在雨中飞起驶向南舟街，幽灵女坐在座舱里，从一块通讯屏幕看了些寿惠街的街头景象，是个玩偶没错，但这个玩偶……
　　好像有点不同，她以前从未见过那样的触手。
　　“是个三程序者么。”幽灵女想着，自己是K级天禀者，对应三程序者。
　　正常而言，她依然可以轻易反制。
　　她上次刺杀的斯蒂文·雷扩，就是个三程序者特级的玩偶。
　　但不知道为什么，幽灵女看着那在街道之间飞跃乱杀的赤膊男人，看着他后背上那片混着血色与霓虹灯光的刺青……这种感觉，不太一样。
　　也许，这个玩偶对于她，同样是一个强敌。


第二百零四章 干就完了
　　武装直升机的轰鸣声划破天际，螺旋桨斩破着雨水。
　　一队五架的直升机在南舟街的乌黑雨空越飞越低，迅速靠近着下方街头。
　　相比寿惠街，南舟街的现代商业化程度更高，主街道更为宽阔，两边几乎全是些高楼，巨型的户外屏幕播着广告，各种霓虹招牌与灯饰映亮建筑物的玻璃窗。
　　那边一栋高楼的广告屏幕中正播着三藤娱乐的新星爱井清川的洗发水广告。
　　在激昂的呼声歌声中，一股由人群与车队组成的洪流不断在推进。
　　伊丽莎白开着黑色机车处身于这股洪流中，心潮澎湃，但没有放松警觉。
　　南舟街是滨健组的地盘，情报表明警视厅也已经在这里布下重兵，决战时刻到了。
　　此时坐她身后的朱蒂、周围的长野小姐等人都清楚这点。
　　或许人们都知道，但从寿惠街到这里，这股洪流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壮大，各种职业、身份的街狗送了一路又一路，各种颜色的暴走机车一直追随左右。
　　鱼塘的众员也开上几辆机车，还在护送队伍之中。
　　摔角帮大卡车上，拳佬的电吉它还在喷着火焰与摇滚乐，引领人们一阵阵地高呼。
　　“大圣，大圣！”
　　听着后面的呼喊，顾禾心中的火团不断燃烧。
　　有些火烧起来后就无法被熄灭，只有燃尽为止，他现在就火很大啊。
　　顾禾的左手释放出又一根触手猛地抓住二十多米外的高楼上空的霓虹招牌架，右手扛着血肉大棒，借着收缩之力一下飞跃过去。
　　牛郎值已经又有过一次满档换掉数据了。
　　圣水能量越战越高，反而到了50%，精神体力都越战越好。
　　至于人格完整度，他不知道，现在也没空去管，爱咋咋滴的吧。
　　雨水打在脸上，轰鸣声骤然靠近，顾禾感到后背肌肉又是一下发炸，抬头看到一队警视厅的武装直升机径直俯冲飞来，目标显然就是他。
　　在后方人群的一片惊声中，砰砰哒哒的枪炮声猛然响起。
　　那几架直升机冲着在街道上空飞腾的顾禾就开了火，机枪高速地抛出一串串子弹壳，暴烈的火力要把他打烂，流弹也必然会伤及人群。
　　“慢，太慢了，还是慢！”
　　20%的圣水能量瞬间用掉，顾禾双手的所有触手爆发开去，当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墙，挡住了所有雨水与火力，另外一些触手冲向直升机就要抓住它们。
　　人们的惊呼转为更加鼎沸的欢呼，把宽阔街道挤了个满的车辆纷纷按动喇叭。
　　但就在那些触手飞近那几架直升机的时候，当空停滞住了，似乎受到了什么阻挡。
　　“什么东西……”顾禾眉头一皱，触手的那端正在发生枯萎，失去着力量。
　　随着一队直升机越发飞近，一股阴冷的感觉更盛，雨水也变得更寒冻了。
　　一下子，他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着这种感觉，幽灵女。
　　可以反制玩偶系的天禀者“幽灵女”，就在上空那队直升机的其中一架里面。
　　砰砰砰！几架武装直升机还在继续开火，子弹与炮弹都在突破着那片血肉茧墙，飞溅的血肉如同雨下，上面细密分布的血丝线纷纷在萎缩。
　　“妈的耶，来了个天禀者！”顾禾一声暴喝。
　　“天禀者！？”街头人群中惊疑的话声四起，超凡者们听闻过怎么回事。
　　传闻中可以使相应职业的超凡程序失效的家伙，所以那血肉触手才停着了吗……
　　“怎么办，怎么办？”酒井花青急了，慌忙问着前座负责开车的薇薇安，还有旁边另一辆机车上的哥哥与小甜饼。
　　这个瞬间，他们也怔了怔，应该怎么帮忙，那玩意新鲜啊。
　　另一边，伊丽莎白想要开动机车上去靠剑宝自动战斗，只是与前面的天使离得有些远；长野小姐的单分子线也打不到那么远、那么高的地方去。
　　而一些早已做好部署的防暴装甲车和机车从不同街口驶来，把他们分割包围。
　　带头前进的顾禾要对付那队直升机，联合车队却也要对付这些防暴警察。
　　还不等怎么的，人们就又听到顾禾的一声暴喝：“天禀者是吧，看我怎么干她！”
　　天禀者反制？扛不住就全完了？
　　奇怪的是，这一刻顾禾根本不在乎这些玩意，利维坦营造的恐惧罢了，干就完了！
　　他的喊声响彻地面的同时，再释放出10%圣水能量，重新稳住了茧墙和那些触手。
　　一架轰鸣着的直升机的座舱里面，幽灵女的眼眸不由凝住，正有着一种惊讶。
　　她没能一个照面就压制住对方，对方的力量很大。
　　“幽灵女？”座舱的机师疑问，前方半空飞舞的触手还在构成威胁。
　　“飞近上去！”幽灵女说了声，透过机头的挡风玻璃看到那个赤膊玩偶，她能清楚看到他那张着了火一般的脸庞，黑色的眼睛像有血光。
　　她好像看到他那砰然跳动的心脏，一种生命的力量。
　　确实是个强大的玩偶啊。
　　直升机轰鸣中，距离差不多能行了，幽灵女一下双手挥出正式发动阿努比斯天禀。
　　骤然之间，街头上人们都看到一个巨大的狗头人幻影在雨中暴现，身着无袖的古埃及袍服，赤露两条手臂，右手挥握着一根黑色的细长法杖，朝那个齐天大圣打去。
　　来自古埃及的死神，阿努比斯。
　　顾禾一下挥起血肉大棒迎击，当空打向了那根黑色法杖。
　　这可能只是精神受到影响，但人们分明听到了砰嘭的一声碰撞巨响！
　　之前一路横扫过来的大棒终于遇到敌手，那根法杖应该是无形之物，却带着反制的死水力量，血肉大棒正在受阻，无法一击就把敌手打下。
　　可是阿努比斯手中的黑色法杖，更似乎在微微地发颤。
　　暴雨穿透了幻影，阿努比斯正在霓虹街头不稳定地闪烁。
　　“这个人……”直升机座舱里，幽灵女气息微沉，胸口好像被重击了一下。
　　一个玩偶超凡者，竟然能给予她这样的还击，她从未遇到过。
　　不只是难以压制上去，她的死水力量还正被打散，这也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天禀往往能瞬间完成反制，但天禀并不完美，这依然是某种角力。而从现在的状态，幽灵女瞬时可以判断出来，自己这样下去不一定能赢，对方的力量远在她之上。
　　砰嘭，砰嘭，砰嘭！
　　血肉大棒又在扩大了，又在连连地挥舞，在街道上空对着狗头人就是打。
　　一棒打不中，再来一棒，狗头人的法杖接连抵挡，速度终究变得缓慢了下来，突然就被又再挥来的大棒疾猛地扫过狗头。
　　嘭砰，阿努比斯幻影吃了这一棒，晃动得更加剧烈，像失灵的灯光时闪时现。
　　“大圣，干她！”刚还惊讶疑惑的人群洪流爆发出又一片雷动的欢呼。
　　“禾桑好帅……”酒井花青激动中不再慌急了，酒井修吉大笑地说：“妹妹啊，你激动什么，小禾越帅，你越没有机会啊笨蛋！”
　　薇薇安不知在想着什么，吃吃地轻笑起来，“大禾也好，大圣也好，真是新鲜。”
　　周围人们都可以更专心地应对从四处进逼而来的防暴警察们。
　　伊丽莎白是见过幽灵女的，隔这么远都似乎能感到她的阴冷气息。
　　但伊丽莎白真没有想到，面对反制自身的天禀者，天使一样干翻！
　　“剑宝，本来就该这样的吧。”她奋然地问手中的电子长剑，“生比死更有力量！”
　　与此同时，在神保街警视厅分部，雅库扎解体作战本部。
　　作战室里人员们看着屏幕中的战况，面色纷纷变得更为低沉，以及难抑的讶然。
　　他们以前没有见过天禀者是怎么战斗的，是只能那样而已吗，还是那个大圣太强。
　　现在这看上去，根本就反制不了，根本按不住那头妖猴！
　　“速速行动。”通讯器传出幽灵女还平静但变得沙哑的话声，“我要输了。”
　　“全垒打小队马上行动！”艾莱扎·卡顿当即发出命令，刀疤脸上面无表情，对眼前情况也是意外，对那个玩偶的实力又有新认知。
　　没有失效，他的程序并没有失效。
　　不管现在算不算好时机，玩偶是不是强弩之末，全垒打小队都要上了。
　　一旦幽灵女倒下，那边防暴团更不可能有什么机会。
　　南舟街这片街道战场，激奋的众人只见那个赤膊之人越打越轻松，像在反向压制，他后背的那片大圣刺青仍在怒目圆睁。
　　“嗬哈哈！”顾禾早就杀红了眼，圣水能量跌了又涨，涨了又跌，到了15%左右。
　　幽灵女是有些特殊本事，触手那端是在萎缩，圣水是在消耗，那又怎么样！
　　她要先撑不住了啊！
　　“阿努比斯什么的是死神吧，死神那就是阎罗王咯。”
　　他一边大喊，一边从半空飞跃而去，抡起暴涨的血肉大棒，掠破了雨水与霓虹光芒，朝着前方那个身影摇摇欲坠的狗头人挥出当头一棒。
　　“见到老孙还不跪下，生死簿都给你撕了！”


第二百零五章 桂冠
　　砰嘭！
　　一声巨物碰撞的重响，震得雨水爆散飞溅。
　　血肉大棒当空打下，街头上的阿努比斯幻影急抬法杖挡去，却全然挡不住了，大棒把法杖直接压下，把它的狗头、穿着无袖古袍的身躯，都压扁下去。
　　这个来自古埃及的死神，幻影闪烁拉扯，骤然爆成了无数光点与雨水一同落下。
　　人群一片沸腾的欢呼，暴走族、御宅族、歌舞伎、雅库扎、摔角手、低科族、应召女郎与牛郎……这些街狗们与挥棒的赤膊之人一同咆哮。
　　“什么天禀者，什么生死簿，去你妈的吧！”
　　这片吼声震动着街道两边高楼大厦的玻璃窗，震动那播放着影像的广告屏幕。
　　也把几架直升机的机舱窗震得几近破裂，螺旋桨发出的轰鸣都变得微弱。
　　幽灵女平时本就缺乏活力的面色越发苍白，她输了，确切地输了，死水力量仿佛枯竭，阴冥的大河都被大棒搅翻，一时之间无力再战。
　　只是，好像又有另一种感受，心中有什么被打破，有什么如释重负……
　　难道这就是那个神秘人所说的，她命运的新开始吗。
　　幽灵女输了，她却从那个齐天大圣那里，感受到了一种燃烧的活力。
　　但要把她的死水都燃尽，对方也必定消耗巨大，如果说有机会，那就是现在了……
　　突然，街边高楼外墙那块巨型广告屏幕里面换成三藤的笔记本电脑广告，与此同时直升机群再度施加火力压制，两边一些高楼里有众多狙击手打出冷枪。
　　砰砰砰，赤膊之人的血肉盾墙被打得碎肉爆溅。
　　但这一切都只是掩护，就连幽灵女的战术作用也是为了拖拉削弱他的力量。
　　砰嘭，一些地面商铺的橱窗玻璃爆开，像有什么弹射了出来，多道身着印有“警视厅”标识的机械装甲的身影疾猛地冲出街道。
　　他们从不同方向冲向那个大圣，让所有人都几乎反应不及。
　　那里面有着一个刺客，掠动着染上霓虹光亮的雨水，潜行而去。
　　刺客职业系，K级程序：雨针
　　一大片的比雨滴还小的细针从双手的毛孔挥出，配合必杀一击，以极快的速度，宛若无形，造成的伤害比子弹还要爆裂。
　　如果对方的躯壳承受不住，就会像是土崩瓦解，一针穿透的力道能使躯壳都爆开。
　　顾禾心跳一疾，从寿惠街打到现在，第一次没感到敌人慢，敌人很快。
　　是因为圣水只剩5%快消耗完了吗，还是因为对方是个高手，他不得不分出很多触手去扫打察觉到的暗器威胁，砰砰砰！
　　每枚雨针穿过触手，都使触手那一端、那一处发生血肉爆破。
　　顾禾猛地从消失不见的阿努比斯那边收回大棒，一下转动要抽向那个潜行刺客。
　　但在这同时，一个有着多只血肉义体手的屠夫挥起本体双手，血肉也都全部凝合。
　　屠夫职业系，K级程序：血手
　　这双迅速凝合并增大的巨拳，似是扭曲了无数的鲜血与残躯，形成可怖之物，已经比血屠布罗德的那双血手还要巨大。
　　而上前拦阻大棒的不只是这个面具狰狞的屠夫，还有一个大块头战士，这战士改造的机壳几乎都集中在双手上，钢铁重重扩展，一双铁拳成了巨钳一般。
　　战士职业系，K级程序：横扫千军
　　这下子，这两个过激防暴团的中年男人，沾满亡魂的血手与铁手合力地挡住大棒！
　　但即使两人合力，几只巨手都在发颤，腰身在弯曲，他们发出嘶吼。
　　尽管勉强，两人却着实阻挡了这么一下，给了队友上垒的机会。
　　那边有另一个满脸阴厉的矮个男人，面部到脖子上都有着血纹刺青，像个鬼人，这男人突然挥手发动一个精神攻击类的程序。
　　行刑人职业系，K级程序：断头台
　　转瞬间，一个巨大的幻象在雨中笼罩着顾禾，在他头顶上空出现了一把大铡刀，仿佛随时就会落下，猛厉的刀锋会把他斩得身首分离。
　　断头台能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如果受不住这种压力，就会迅速精神崩溃。
　　至于现在，最现实的战术效果是压得对方停滞，停滞那么几秒就行了。
　　四个三程序者，四个K级程序同时施加，要合力制服那头妖猴！
　　而这支全垒打小队，还有着另外五人，全都是二程序者中的精锐。
　　“啊……”顾禾一声怒吼，受着四面八方的这些攻击，上空的断头台使他身体微一缓慢，血肉大棒被屠夫与战士抓住，茧墙与其它触手要应对雨针与大量的枪炮。
　　突然，一颗子弹穿破防线，打到了他的左肩膀上，火辣地疼痛，鲜血迸涌。
　　砰砰，又有另一处鲜血迸发，他的右手臂也中了枪。
　　那边的人群洪流见状一片骚动，超凡者们却亦被一队队的防暴警察缠住。
　　“禾桑！”酒井花青急得无用地尖叫，那么痛恨自己的无能，她只是个三速档一程序者的演员，在当下的战场里，只有面具程序的她跟一个路人没什么分别。
　　“哎哟……”酒井修吉惊呼，落入这种车轮战和高手群殴，小禾可能要玩儿完了。
　　薇薇安也有点急了，别啊，她可还没尝过！
　　“我去帮他！”彩音久美子大步奔去，虽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飞跃起来，但她还有着一些战斗力，还能使出彩形音影，还能拉一拉小禾。
　　至于受损的神经会不会断裂，会不会脑死亡，那些再说吧。
　　只是仍有那个问题，他们距离太远，又各有战斗，来不及突围了啊。
　　天使，小心！伊丽莎白早已从机车下了地，也在抵抗着防暴警察的拘捕而脱不了身，更几乎被冷枪打中，有人想暗杀她。
　　如果不是剑宝把子弹吸掉，她已经中枪了，只是剑宝的剑身裂痕更深。
　　这时候，剑宝平静地说：“没关系，等他下完了地狱，十八年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有些滨健组的雅库扎趁乱冲了出来，更缠得这支联合车队难以摆脱。
　　暴雨下得更大，乌云里有闪电窜过，惊雷隆隆。
　　众人被缠在这边战场，眼睁睁地见着那边的顾禾快要被合力绞杀，越来越难以支撑，他的血肉茧墙已经快要破灭，一旦破开，那他就会被打成飞散的烂肉。
　　也正是这个时候，有另外一股机车的轰鸣声盖过了惊雷。
　　暴雨飘淋，人们只见那边的街道远处出现了一大群的暴走摩托车，正在超速靠近。
　　那些不再是二十出头的人，那些经历过这座城市那段激情岁月的人，眼睛纷纷微瞪，他们看到那些机车的车尾上挥扬着一面旗帜。
　　在流光城街头久违了的一面旗帜，骨血之旗。
　　后面有成群开着机车的防暴警察在追逐，却无法阻止这场狂暴的呼啸。
　　随着闪电，随着暴雨，随着人群的注视，那些车手冲向战场。
　　“歌舞伎町，骨血佬来了！”
　　之前刚有低落紧张的人们乍然爆发更大的呼声，各样的街狗纷纷又跳又叫。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回到那个炽热的夏天，回到那片沸腾的街头。
　　那些骨血佬的眼睛里，这些街狗的笑脸上，有火，有光，有雨水。
　　潘多拉开着其中的一辆机车，一身条纹衣服，戴着遮了下半边脸的金属镂空面罩。
　　而为首的一辆红色暴走摩托车，完全地超速，完全没想过要停下来，伏在车身上握着方向把的是道女性身影，红皮衣黑皮裤勾勒着曼妙的身材。
　　她没有戴安全头盔，带有电线的凌乱黑发在雨中飞扬，淡绿的眼眸望着前方。
　　骨血之女，洛娜·卢德。
　　“这他妈可是个全垒打！”
　　洛娜踩尽了油门，让暴走摩托车直接撞向那边合力抓着血肉大棒的两个防暴狗。
　　摩托车的轮胎在马路上摩擦出深深的痕迹，溅起的雨水还没落下，就已经要撞上！
　　“哈哈！”她看到那些人惊异的神情，屠夫和战士不得不松手躲避，而她已是从机车上一翻而起，跃向那个触手飞舞的赤膊之人。
　　砰轰，失控的暴走摩托车撞中了忙着维持断头台而闪避不及的行刑人，顿时把惨厉大叫的行刑人撞飞，撞进了后面的商铺里去。
　　那一边，人们先是看呆，随即又一片欢腾。
　　而伊丽莎白瞪大蓝色眼睛，这才是城市骑士正确的开车方式吗！
　　“洛娜，洛娜！”酒井花青陷入万分激动，什么都不会说了，只会呼喊这个名字。
　　“好家伙，你可来了！”差点没撑住的顾禾猛然振奋，脑袋释放出纷乱的血丝线，还隔着些距离，就凌空接入洛娜黑发下的头皮，脑对脑接触，共感。
　　她的感官信息，她那种被皮衣、皮裤勒得紧紧的感觉，顿时全都来了。
　　圣水能量，从只剩2%再次暴涨上去，一下涨到20%。
　　“洛娜，你这勒得可真紧！”顾禾高呼，“千万不要变，我就喜欢你这劲儿！”
　　“我操了，你还真是疯了吧？”洛娜大惊。
　　他右手一根触手飞窜而去，当空把洛娜接住，触手一下拉扯，就把她搂到了怀中。
　　“谁知道疯没疯。”顾禾说着，“干就完了。”
　　“呵呵……”洛娜看着周围那些过激防暴团的男女又要重新结队进攻，她认得出来几个。
　　小鼠帮的往事闪过心头，今天可真是有意思了，有些人有些事都该作个了结了。
　　她接过他用触手从地面捡的一把微型冲锋枪，向警视厅的垃圾开枪扫射，大声道：
　　“那可当然紧了，洛娜的意思是桂冠，齐天大圣头上的紧箍儿。你们他妈的懂吗，只有我能欺负他，因为我是最他妈能打的那个！”
　　洛娜，Lorna，荣誉，胜利，月桂树。
　　最为勇猛的胜利者，即可戴上桂冠。
　　与此同时，顾禾也没有闲着，刺杀小队对他的封锁已被打破，圣水已补充。
　　“洛娜，我才是吧，你是箍最他妈能打的那个！”
　　所有的触手再度暴涨，猛地飞向上空的五架武装直升机，堵住它们的枪口，也拉住它们躲避不了的机身，把它们都拉得摇晃乱动，用力地拉扯下来。
　　他背上的那片刺青，散发出红色的血光。
　　随着摔角帮大卡车上又再爆起的摇滚歌声，五架武装直升机全部失控地往地面轰然砸落，有的砸到防暴警车上，有的砸在街道上爆开燃烧。
　　里面的机组人员们一片慌乱惊呼，却无法阻止坠落，顿时有身亡，有重伤。
　　幽灵女也是随直升机重重地砸在地上，整个世界嗡嗡作响，神智变得模糊……
　　那边喧嚣的人群车队洪流，鱼塘众人，伊丽莎白、长野小姐等人，还有刚刚到达的骨血佬们，全部都怔了怔，全部都在暴雨下热血沸腾。
　　顾禾朝着天空狂吼，朝着那些飞机、卫星、空间站还是什么的监控玩意儿，高高地挥起了血肉大棒。
　　“我管你是天上哪路谁谁，统统给我坠毁！”


第二百零六章 信息炸弹
　　“雅库扎解体作战本部”的大屏幕里，多个分割画面变得漆黑，随着直升机摄像机的损坏而断开，一队五架武装直升机，全部坠毁。
　　但南舟街现场的两边大楼上还设有摄像机，还能实时播放着战况。
　　他们能看到那里的滂沱暴雨，骨血佬车队的突围而至，街头人群的振奋雀跃。
　　还有全垒打小队的状况是怎么急转直下。
　　现在，已经没有天禀者再能压制那头妖猴了。
　　刚才仿佛快要力歇的他，现在看着又再精力充沛，甚至似乎比刚才更要威猛。
　　那齐天大圣与骨血之女正并肩作战，极为流畅地挥舞着血肉大棒，无数的触手或在防御，或在进攻，两人的配合浑如一体，别说拿下他们了……
　　全垒打小队，正在溃败！
　　如果过激防暴团里最精锐的机动特遣队都输掉，这场顶上战争也就会输掉。
　　艾莱扎·卡顿的刀疤脸皱紧成了一团，阴沉不定。
　　事情在朝着最坏的方向走去，局面会非常不好收拾，她要担的罪责不会少……
　　作战室里人员们越发死寂，只有南舟街那边的暴雨哗然声，街狗们的呼喊声。
　　连接共感着的顾禾与洛娜时而并肩一起，时而分开作战，但黑发之间一直有神经血丝线连着，即使有几条被敌人打断，马上又有新的补充。
　　这时候，霓虹闪烁，巨型户外屏幕的广告又再变换，千叶·吉布森的新片推介。
　　“大胆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顾禾也是这时找准机会，当空一棒打下，把那个血手屠夫的一双巨大血手打得断裂，鲜血爆涌出去，像这样的血手没有一双不是靠杀戮铸造的。
　　在那上面，有着小鼠帮孩子的鲜血。
　　洛娜借着触手之力腾空而起，手上已拿着一把由其他骨血佬抛来的武士刀，以疾风似的速度，对准那个希尔克的屠夫的脖子，双手一刀横砍过去。
　　屠夫希尔克被大棒打得还站立不稳，就双目瞪大，咔嚓！
　　鲜血喷起，一颗面目丑陋的人头直冲雨空。
　　无头的尸体轰然倒下，全垒打小队再战损一人。
　　洛娜看都不看一眼，转身一跃，又向别处挥刀。
　　见到这一幕的人们呼声再起，而与此同时，戴着金属镂空面罩的一道身影也在雨中战斗，在街道上闪避换位，靠近着那个潜行的刺客，速度之快犹如魅影。
　　顾禾稍一注意觉得奇怪，上次跟潘多拉打不是那样，就在脑海问道：“怎么回事？”
　　“林赛在她里面。”洛娜应了句，“那家伙要这样做，他可不怕什么噩运数据。”
　　操纵师职业系，Q级程序：NG，重定向
　　潘多拉也是个玩偶容器，林赛早就从心灵网络共感移魂到了她的身上，而且加了爆能，此时作为主人格操控着大群不断地换位，看着惊险，却又潇洒自如。
　　大群在走动，敌人也在走动，但大群可以重新定向。
　　骤然一下，林赛重定向得与那个刺客擦身而过，主人格瞬间完成切换，那双烟熏妆眼睛变了神色，潘多拉就这么近距离，朝对方发动程序。
　　玩偶职业系，Q级程序：噩运盒子
　　哗隆！无数诡谲、苦痛的数据汹涌而出，当面喷中那个刺客。
　　警视厅助纣为虐的家伙们，尝尝美梦破灭之人的痛苦吧！
　　“啊……”刺客顿时失控地厉叫，即使是三程序者，人格完整度也在急崩下去，一时间再也无法潜行隐形，身形全然暴露，脑袋马上就被一根触手飞来捅了个破。
　　全垒打小队，再损一人。
　　“小禾，抢人头有一手啊。”林赛笑了笑。
　　“是我在控制！”洛娜大声应道，“这些家伙的命全部是我的，他们欠着很久了！”
　　这边的局面正在不断倾斜，而另一边，因为有了骨血佬们的反包围夹攻，对付着联合车队和街狗们的防暴警察也步入崩溃。
　　长野小姐带领着几个特派员，控制着范围地挥动单分子线，切爆那些警车与路障。
　　而红雨团，伊丽莎白，朱蒂，还有绫子、悟真和尚等人，都在一起推进。因为那些狙击手被顾禾用触手解决掉了，他们和剑宝都轻松了不少。
　　鱼塘众人也有发挥，酒井修吉用幻梦剧本，拳佬用音乐病毒，小甜饼用断言，都在帮助着友军，就算是酒井花青也通过打气加油来出力。
　　壮哥也威风了一把，在被单分子线切爆的一块警车碎片飞向人群的时候，使出十倍肌肉，双手猛然暴涨的肌肉，使他有力气一下接住碎片。
　　“十倍肌肉，这叫十倍肌肉！”壮哥向人们大呼，弯臂展示着自己巨大的二头肌。
　　前方路段那边，潘多拉与顾禾、洛娜，背靠背地挨了一下。
　　“要小心了，警视厅可能会退，但三藤的人不会就这样收手的。”现在是林赛控制着大群，“快要胜利的时候往往也是危险的时候。”
　　顾禾、洛娜看着周围，那些警视厅狗腿子的确好像得到什么撤退的命令。
　　全垒打小队剩余的几人也正在溃逃，就这样了吗……
　　“疯赛，你有什么想法？”洛娜问道。
　　“你在赌场跟庄家玩，赢得对方恼羞成怒。”林赛说，“那对方就会掀桌子的。”
　　暴雨下得更大了，寒风在呼啸，顾禾闻言有过一点不好的心感。
　　就在防暴人员大溃败，推进的人群洪流、联合车队与这边将要会合之际。
　　突然间，嘭嘭嘭嘭，街道两边高楼十几层上的玻璃窗纷纷爆开，冲出诡厉的怪影。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却见到是一些像是小鬼鼠般的异种，好像受到后面某种驱赶，密密麻麻地从高楼上飞跃出来，如同雨下，怪异的嘶吼声响遮盖着上空。
　　一眼望去，似是一片乌云，那怕不是有着上千上万只。
　　“操，这就来了。”洛娜皱眉。
　　“妈的！”顾禾猛地释放出更多触手窜去，“全他妈扫了！”
　　“不像那么简单……”林赛快声道，一下有了判断，“是信息炸弹！”
　　还不等触手或者其它武器进行攻击，那些密麻的小型异种就在半空中纷纷爆开，随着它们死亡的尖叫，污脏的血肉伴着风雨飞溅。
　　与此同时，每只异种的爆炸，也是爆开了大量难以名状的电波信息。
　　这瞬间，街头的普通人都难以自控地恍惚，精神开始被拉进深渊。
　　而林赛一下重定向靠近了人群，尤其靠近鱼塘众人，他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
　　“好像救不了所有人啊……”林赛这时也琢磨不出什么办法。
　　他把主人格交回给潘多拉，潘多拉向受到侵袭的人群霍然挥出了金衣，使动容器与噩运盒子要收容这片区域的怪异信息。
　　一下子，似有呼隆之声，海啸般的病毒与垃圾涌向她的头脑。
　　“啊！”潘多拉不由高喊，双目的瞳孔扩大，金属镂空面罩在颤抖。
　　笼罩街头的怪异信息收之不尽，不过就几秒之间，她的脑袋就快要被冲爆……
　　她看到无数不可名状的诡诞，但也好像看到了一张梦中的笑脸。
　　芙林，你在看着吗，我们谈过这个，没错，我们可都是些英雄的孩子。
　　能救几个，就救几个吧。
　　收容着怪异信息的不只是潘多拉，彩音久美子也已经发动容器程序进行吸收，竭力护着周围也受侵袭的鱼塘众人，但她现在只有三速档，几下子就要承受不住。
　　那边，朱蒂早在异种群当空爆开的时候，就立即使动程序。
　　暂时恢复的六速档，驱魔人职业系，K级程序：祛魅界域
　　她顿时释放出一片祛魅界域，把斯特林小姐、绫子、悟真等红雨人员都护在里面，但界域非但无法再扩大，还被怪异信息急速地吞噬，像发出嗞嗞的爆响。
　　这些怪异信息太多了，而且非常猛烈……
　　“我只能撑半分钟就会信息过载！”朱蒂向旁边众人急道。
　　她之前神经受损就这么弄的，如果半分钟后，这种信息冲击还有这样的强度，她就会人格崩溃，而界域里其他人就都全部暴露。
　　悟真使用观想显形，以佛像镇破这些信息数据，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只是眨了眨眼的工夫，伊丽莎白看着这片街头风云变幻，拥挤的人们惊呼四起，抱着发痛的脑袋，一张张脸庞痛苦得扭曲。
　　他们都正在信息过载，人格完整度急速崩降，他们正步入疯狂，步入死亡！
　　对于超凡者，可能是变成鬼人，神经受损，程序受损。
　　但对于这里街上大量的普通人而言，他们将会在疯狂中暴毙，很可能是头部物理性地爆开，剩余的人也会发生践踏，导致死伤无数，生还者亦会成为疯人。
　　三藤和警视厅知道要输了，就做这种暴行，要对这片街头进行全面血洗。
　　这样付出的代价巨大，引发的后果很多，但是三藤宁愿收拾残局，把暴行都推到雅库扎内部争斗上去，也不愿意他们赢下这场战争。
　　伊丽莎白怒得几乎心脏炸开，环顾混乱的暴雨街头，愿意以性命挽救这一切。
　　她骤然有了个想法，一声大喊：“天使，连上！！！”


第二百零七章 一场暴雨
　　哗唰的雨声、漫天小型异种的爆炸声、人们的惊叫声，混成了一个声浪漩涡。
　　一下子，顾禾感到周围的街头景象都慢了下来，一切都像凝滞着了。
　　他心里闪过很多想法，却好像没什么能彻底逆转局面的办法。
　　不过，他能借助触手的拉扯往远处迅速地飞窜逃离，带上洛娜也不是问题。
　　只是街上的这些人，一同从寿惠街走过来，里面不少还是他认识的熟悉面孔，平时喜欢装得酷酷的平田先生他们在那里，老狗和一帮理发师在那里……
　　还有简，还有鱼塘大伙儿，他们都在竭力抵抗着这些怪异信息的冲击。
　　很多人尤其是普通人，已经发出头脑信息过载的痛苦叫声。
　　“禾桑，大家……”酒井花青好像在说，“再见了……”
　　“哎。”小甜饼懒懒地一叹，“死掉之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吧。”
　　顾禾的心头，突然有过一下疼痛。
　　洛娜没那么多婆婆妈妈，已是共感控制着一些触手往各栋的高楼飞击进去，不管在那里面释放异种的人员是谁，全部捅掉。
　　还有也正受到怪异信息侵袭的全垒打小队的人，趁他们凌乱，触手也去追击干掉。
　　突然间，洛娜听到了，顾禾也听到了，一声爆燃的大喊：“天使，连上！！！”
　　红发莉兹，伊丽莎白·斯特林。
　　顾禾不清楚伊丽莎白的想法，但当下没有半点迟疑，没有逃了去，而是脑袋爆然释放出又一束的神经血丝线，瞬间飞到十几米开外的伊丽莎白头上。
　　血丝线从那红发之间接入她的头皮，连接她的脑神经，脑对脑接触，共感。
　　他和洛娜顿时都感觉到另一套感官信息的出现，修长挺拔的身姿，身上穿着橙色风衣与喇叭裤，穿着运动鞋的双脚，手上紧握着一把长剑。
　　还有她那份愤怒，她那股愿意燃尽自己的意志。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好啊。”洛娜说道。
　　“洛娜·卢德你好。”伊丽莎白的话声也在脑海响起。
　　超速档玩偶，六速档猎人，超速档英雄，容器容量45%，三人共感建立。
　　这个世界变慢下来，霓虹光都停止了消逝，雨水停止了飘落，街头的一切都凝固。
　　“哈哈。”洛娜不知为何地笑了出来，“这下可真他妈的三头六臂了！”
　　“伊丽莎白，不管你想干什么，干吧！”
　　顾禾毫无停顿地一下把打着补充上来的30%圣水的20%传给伊丽莎白。
　　闹这么大，去不了罗洲了，不去了，什么卖进补酒什么鬼的，全都去他妈的吧！
　　与玩偶共感着的英雄变得更强，而那种生命能量奔涌而来，更是使得伊丽莎白的神经与程序都变得不一样，都有了升变。
　　伊丽莎白凝着了蓝眸，红发被狂风吹动，她双手握剑上举，剑锋的亮芒闪耀街头。
　　轰隆，雨空的乌云一声惊雷炸响！
　　英雄职业系，Q级程序：救赎
　　一片纯银般的光芒以她为中心点爆发扩散开去，呼啸地卷动那些怪异信息。
　　南舟街这片街头的所有人都突然看到，光芒要把黑暗驱散。
　　她正在燃烧自己的人格数据、救赎程序的数据，用生命之光净化那些怪异。
　　但信息是交互的，她要净化黑暗的同时，黑暗也在侵蚀着她。
　　咔咔咔，剑宝的剑身上顿时更多裂纹，每一道都更大更深，它正在吸附着垃圾信息帮她减轻压力，但咔啪一声，剑身摇摇欲断。
　　“用户，抱歉，我也挡不住了。”剑宝的电子合成音仍然平静。
　　伊丽莎白眸子敛凝，剑宝要断毁了，她也要归入深渊，不失为是英雄的结局吧。
　　“剑宝，我听到刚才你咒我下地狱来着？”顾禾冷声说，“像我这种大善人，是要上天堂去闹一闹的，又怎么会下地狱！洛娜，干活！”
　　洛娜心领神会，猛然发动信息乱流，反向把四周的怪异信息往他的容器里收进去，就算是杯水车薪，能收多少是多少。
　　容量60%，容量70%，容量80%，嗞嗞，哒哒……
　　圣水能量5%，圣水能量2%……
　　不管是救赎的净化，容器的收容，圣杯的净化，共感合作的三人都要过载了。
　　“地狱也好，天堂也好，烂泥塘也好。”洛娜大笑道，“到时候见吧。”
　　“洛娜你什么时候会讲屁话了。”顾禾也笑了，百感交集，滋味难言，早就知道迟早会搞出事，只是心境不太相同，“没你们这帮混蛋的地方我可不去！”
　　“我们还没输，还没完……”伊丽莎白却说，蓝眼眸里已满是血丝。
　　但剑宝终究是咔吧一声，剑身断了，只是还没掉落，剑柄发出失灵的滋滋声。
　　它的电子合成音也变得模糊混乱：“用户不满意度上升……剑宝辞典启动……开启忠臣模式……我不叫宝剑，我叫剑宝……”
　　就这样了吗，根本就没办法赢吗，没办法把大家救下来了吗……
　　他们都已经尽力了啊。
　　但是光芒还不够强，黑暗还很强大，乌云重重，连光也无法穿透。
　　然而，也正是他们的生命光芒，让街头人们的头脑都暂时不受侵袭，可以行动。
　　“禾桑，算我一份吧！”酒井花青骤然叫喊出声，一下发动面具程序，变成了一副半人半猴的模样，这是她几天来以那个刺青打造的面具。
　　连禾桑都行的话，我酒井花青，怎么就不能是齐天大圣了！
　　她用力一蹬，从街道边跃了出去，跃上一辆被防暴团弃置的防暴警车，就站在车顶上，朝着四边服饰各异的人们，提起一只脚，举起一只手作张望状。
　　她举手投首之间，都像极了美猴王。
　　“十万天兵天将算个什么？孩儿们，该我们了！”
　　有时候，打气加油也是很重要的啊，不然为什么球队都需要啦啦队呢。
　　轰然一声，人们望着那只猴子，重新恢复了激昂，高呼声在盖过刚才的惊慌。
　　鱼塘众人也爆发出欢呼，酒井修吉乐笑不已：“妹妹啊，这你又有机会了！”林赛以潘多拉摇摇欲坠的身体发动了“全员爆能”覆盖着这片拥挤的街头。
　　彩音久美子虽然还头痛欲裂，看着酒井小姐这样，却满心欣慰。
　　那边摔角帮大卡车上，拳佬再度弹动电吉他，带领乐队和摔角手们继续呐喊。
　　人们的沸腾从这里超速扩散开去，暴走族、御宅族、低科族……全员爆能！
　　他们都化为了光，比满街霓虹灯光还要耀眼万分的生命之光。
　　他们都化为了雨，比这场暴雨还要狂暴的生命之雨。
　　这些都化为了救赎数据，朝着那个英雄全然而去，伊丽莎白身上的光芒爆盛。
　　而顾禾看到了大家的生命能量，看到大家的齐天大圣，酒井小姐好帅，还有酒井修吉，薇薇安，小甜饼，壮哥，老狗，潘多拉等人，全都是那么耀目。
　　“伊丽莎白的意思，是誓约。”伊丽莎白这时的声音还轻。
　　伊丽莎白，Elizabeth，以上帝的名义起誓。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直至高呼：“我伊丽莎白·斯特林，此生誓要重塑世界秩序，生为烈火，死为暴雨！燃烧这个世界，救赎这个世界，这就是我的誓约！”
　　红发冲起，聚拢而来的救赎数据又再爆发开去，照亮了在落下的每一颗雨滴。
　　共感着的洛娜用信息乱流同时帮助加强这片光芒，一同驱逐着那些怪异与黑暗。
　　“再说一遍，洛娜的意思是桂冠，是胜利，是荣誉。”洛娜也不禁高呼，“我洛娜·卢德，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了，就干骨血运动，骨血胜利，即为桂冠！”
　　誓约，胜利，这股力量在涌向人群，也涌向伊丽莎白手中的剑宝。
　　就像在拳区击石的那一刻，无数的心灵数据涌向那破裂的剑身。
　　噔噔噔，满是代码的剑身上的裂痕顿时全部得到修复，断口也重新铸造连好了。
　　断钢剑，又称誓约与胜利之剑。
　　“用户你好，我剑宝现已全新升级，Q级功能开通，比以前更多模式，更加智能。”剑宝发出平稳的电子合成音说道，“有些人可得小心了。”
　　【圣水能量：100%，↑99%】
　　亦是这个时候，顾禾感到圣杯猛然满载，那是大家的光芒，大家的愤怒，大家的生命力，装不过来了，不是只有100%这么点，是只能装这么多。
　　什么是生命呢，人活一世，应该要怎么活，怎么才算活过？
　　他不知道，或许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但他现在觉得，如果没有这样的时刻，总会是很遗憾的事情吧。
　　那些光与雨落在他赤裸的后背上，聚集在那片刺青上，突然有什么跃了出去。
　　南舟街这片街头的所有人只见，一个如有实质的巨大幻影出现在雨中的霓虹街头。
　　雨水飘落，人形的幻影微微闪烁了几下，就越发实切。
　　就在那个赤膊之人身后，在高楼大厦之间，比高楼大厦还高。
　　它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着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红色的披风随风飞扬，手上拿着一根巨大的金箍棒，威武俊美，摄人心神。
　　它半人半猴的脸庞若有笑容，环顾着街头众人，“俺老孙来也！”
　　那边，站在警车上的酒井花青仰头地望着这一幕，在激动中又一次呆住了。
　　无数的路人都是这样，怔了怔，随即又跳又叫，欢呼沸腾，“大圣！”
　　那个齐天大圣是真实存在的，就存在他们的眼中，脑中，心中。
　　“嘿嘿，何方妖孽，看俺老孙的！”
　　在人群呼声中，齐天大圣挥舞起了金箍棒，朝着那些怪异信息与异种就是打。
　　巨大的金箍棒在众人的头顶上掠过，霍霍哗哗，所到之处，暴雨溅散，什么怪异信息都全被打破，这股带着救赎、圣水的力量，黑暗无法阻挡。
　　砰轰！不管是超凡者还是普通人，都好像看到乌云被打穿，高楼被打塌。
　　所有的怪异信息都被乱舞的金箍棒扫清了，众人的精神亦得到净化，暴雨还在下。
　　一下像有火药被引爆，又有摇滚歌声疯狂响起了，成群的暴走机车纷纷按动喇叭。
　　“齐天大圣，怒目圆瞪，一眼识破流光梦
　　“齐天大圣，癫狂痴嗔，一脚踹死假道僧
　　“齐天大圣，就是我们，一棒打翻流光城
　　“有俺老孙在，妖怪你休想得逞！
　　“敢跟我横？我一拳把你打崩！”
　　摔角帮大卡车上，拳佬甩动着金发，举着吉他挥舞，吼唱着即兴的歌曲，一起走在周围的人们渐渐齐声地咆哮着这简单而狂暴的旋律。
　　“真没想到啊。”林赛顿时一笑，环顾周围，局面已是完全逆转，“整真好。”
　　【救赎，程序级别：特级100%，↑33%】
　　【信息乱流，程序级别：特级100%，↑42%】
　　【圣杯，程序级别：初级68%，↑50%】
　　伊丽莎白微微喘气，手握着重铸升级了的剑宝，看着喧腾的周围。
　　不管银行觉得哪个财团赢了，今天赢的都是街头，有些火烧起来，可以燎原。
　　“走起！”顾禾这时候才借用触手飞去，肩上扛着血肉大棒，又开始在前面开路。
　　而那个齐天大圣幻影，也在雨中带领着人们推进了很远的一段路。
　　长野组、红雨团、骨血佬、街狗们，就是这样挥扬着各种旗帜，势不可挡地走过南舟街，走进了仁清街，走向在这边街头迎接的长野组人员们。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顾禾、洛娜和伊丽莎白一路上都保持着共感状态。
　　这时候他们也随人群走去，喧嚣的街道正一阵阵地呼喊。
　　当长野小姐毅着面容地走向那些黑色正装的雅库扎，也是六代目登场。
　　三藤公司、滨健组、警视厅的这场“顶上作战”正式告败。
　　“还差着一个人呢。”顾禾对洛娜说了声，播放起了脑海里的那个影像文件。
　　他不担心被伊丽莎白知道秘密，银行早已知道了，她需要知道，她会帮上忙的。
　　忽然，在他们三人的眼前，罗顿·卢德也出现在拥挤走过的街头人群中。
　　暴雨与各色的霓虹灯光模糊不了他那高大的身影、随意的姿态。
　　“只读存储器？”这个男人一脸潇洒不羁的笑容，周围人来人往，他笑说着：“那就是下次你们打开我的时候，我还会说上这一番废话。我猜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这一位，可真是个齐天大圣，还正被压在五指山下面呢。
　　伊丽莎白望着这个传奇人物的幻像，稍有意外，却又明白了很多。
　　洛娜的目眶微微湿润，是被雨水打湿了吧，她看看旁边微笑的顾禾，又看向那道说着屁话的身影，那远处欢闹的鱼塘众人，那沸腾的人群洪流，她轻声说道：
　　“老家伙，其实你不复活也没关系的，大家的大圣都还在。”
　　她敛泪地抬头看了看乌黑的雨空，“你如果活过来可要跟上时代，别拖后腿了。”
　　歌舞伎町总是在下雨，而今天下了一场暴雨。
　　是的，我们下的。
　　如果以光芒穿不透乌云，那就化作雨水，洒遍大地——我们的膀胱就有那么大。


第二百零八章 赢了
　　“雅库扎解体作战本部”的空气早已凝固，南舟街接连的惊变所引发的惶急也已过去，现在每个警视人员的面容上都是沉重。
　　仁清街那边的街头盛况，现在只能通过直升机在高空拍摄才能看到一二。
　　防暴警车没有前去，而直升机不敢低空飞行，否则很可能也会坠毁。
　　至于那块作战人员大屏幕上，全垒打小队九位队员的面孔都早就全部熄灭。
　　四个三程序者，五个二程序者精锐，全员阵亡。
　　艾莱扎·卡顿在指挥台踱着步，脸上的一道道刀疤都像陷了下去，鼻梁歪斜的鼻子呼着沉厉的气息，不想去看那块人员屏幕。
　　她最直接的权势来自于她的部下，警视厅内部同样有着各种利益争斗。
　　而这次她不只是失去栽培多年的全垒打小队，整个“过激防暴团”都有严重的损耗。这场顶上作战的失败，警视厅方面需要有人出来担责，已经必然是她。
　　一来她是指挥官，二来她手下力量变得孱弱。
　　全垒打小队之所以全军覆灭，一大原因是那场异种信息炸弹空袭。
　　那不是由艾莱扎·卡顿操作的，她只在空袭开始前几分钟才秘密得到一个撤退指示，但留给战场人员撤退的时间太短了，他们被牺牲了。
　　然而这也没有换来胜利，那个红发莉兹，那个大圣，那些街狗……今天势不可挡。
　　五架武装直升机的残骸都被街狗们当街拆了，有超凡者参与，拆起来很快。
　　不管是精密的机件，还是破铜烂铁，“街头会找到用处”。
　　而那个战败的天禀者“幽灵女”被先一步抢救走了，现在已经被那个俱乐部的人接走救治。为了救幽灵女，亦是全垒打小队撤退不及时的一个原因。
　　“卡顿警司，他们开始进入长野组本部大楼。”这时候，又有通讯员沉声报告说。
　　长野组本部大楼即是五代目雅库扎的总部，可能也会是六代目的总部。
　　现在仁清街那边，长野月织、伊丽莎白·斯特林、顾禾等人，都进入了那栋大楼。
　　艾莱扎·卡顿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下达什么新指令。
　　因为早在之前，上面就下了“按兵不动”的意思，警视厅在仁清街根本未开一枪，到了现在，更不会再去进攻雅库扎总部。
　　长野将男死了，长野月织还没正式登位，但那里依然是雅库扎总部。
　　总部与武雄馆、寿惠街、南舟街的意义都不一样，那是雅库扎们目前公认的家。
　　艾莱扎·卡顿知道，不会有了，这次不会再有新的进攻指示，这场战争已经输了。
　　警视厅输了，三藤输了，赛思赢了，伊丽莎白·斯特林的赛思赢了。
　　联合区不会允许无休止的争斗，那只会不断扩大损失，到最后全是输家。
　　不过，艾莱扎·卡顿也知道，这次情况复杂，有骨血佬掺和了进来；还有，那个轻燕的手下，叫顾禾的家伙，那么强的一个玩偶系超凡者……
　　在街头、荒野与银行的斗争中，不只是流光城，还有其它城市，时不时就会有一些奇人出现，给银行带去极大的麻烦。
　　“低科奇人”“芒博·拉巴斯”“罗顿·卢德”……
　　就是这些超凡力量和号召力都十分强大的奇人，让银行无法彻底统治街头与荒野。
　　而现在这个玩偶，有着这样的潜力与倾向。
　　虽然跟低科奇人创立低科族，芒博·拉巴斯用舞蹈风靡全球，罗顿·卢德以骨血运动燃烧流光城相比，这个玩偶还只算是在歌舞伎町一场打闹。
　　但他的战斗力，他的“大圣”感染力，都表明他不是一只普通的街狗。
　　这也会把他推向银行可以容忍的边缘，一旦他打破阈值，他就会被收拾。
　　艾莱扎·卡顿目前也猜不定银行对此的态度，下一步动作会是想收缴他的程序，拉拢招安他做事，还是怎么的。
　　变数很多，因为看上去，顾禾与伊丽莎白·斯特林是混在一起的。
　　红雨必定保他，那赛思可能会容他；另外，六代目雅库扎也必保这个大圣。
　　如果他被银行对付，雅库扎必然带着歌舞伎町暴动，否则长野组还怎么谈任侠道。
　　经过今天的事，顾禾是个新的街头传奇了。
　　而艾莱扎·卡顿有自己的麻烦，可能需要先引咎一番，警司的头衔也将不保。
　　……
　　“老范，老范，你还杵在这呢，都闹大了！”
　　雨水打湿了鱼塘居酒屋门口的布帘，老蔡急匆匆地走进去，又是兴奋又是担忧。
　　只见老范还是站在吧台后面，一身深蓝色的主厨服，而吧台边座无虚席，坐满了附近一些熟客，没去街上参战，或者把人群送出寿惠街就回来了的。
　　他们正在开怀畅饮，大谈大笑，七嘴八舌地说着：
　　“老蔡你怎么才来，消息太慢了吧！”
　　“都赢啦，赢下来啦，大家到仁清街那边了，老范家的牛郎牛逼啊！”
　　“那可太牛逼了，他一个人打翻全场。”
　　那边的三藤木箱电视屏幕里是赛思频道，正播着新闻，今天歌舞伎町的骚乱，但没什么超凡冲突打斗场面，只是人群走动、人群与警视厅对峙的影像。
　　老蔡一瞧，得，赛思播新闻了，那就是跟三藤利益立场不同，红发莉兹有倚仗了。
　　“我早上去了三脚区进货。”老蔡没位子坐，只能搬个椅子过来，“赶回来的。”
　　“今天顾禾那个小子，搞得真不错。”板田老头也在吧台边喝着清酒。
　　“是吗。”范德宝今天没有上过街，什么情况全是听回来的，“那小子，呵呵……”
　　老范比谁都清楚，三个月前，那小子刚到鱼塘的时候，就一只什么都不懂的野狗。
　　三个月，就只是三个月，就有了现在的超凡实力。
　　超速档，领悟突破，荒野机遇……
　　当时怎么就测出他是个三速档到四速档的结果呢？
　　“闹得这么大，我看他们怎么收场。”老范闷声道，心里其实有点急。
　　搞得是好了，但树大招风，招的还是银行风。
　　一个玩偶那么能打，连天禀者都打败了。
　　那小子肯定会被盯上，连带着鱼塘与丽彩也被盯上。
　　可是老范也知道，今天不闹不行，今天赢了才好。
　　而现在鱼塘和丽彩是“空的”，早上众人开始上街的同时，地牢里那个年轻食血者就被紧急转移，由妮妙暂时带走了；丽彩地下室的北野一家也交还北野老头转移。
　　即使这样，老范也不会让任何人进来鱼塘闹事。
　　“让他们先在仁清街那边待一阵吧。”老蔡说道，“就在雅库扎总部里面。”
　　大家都是些老江湖，都知道闹得这么大，市政最后多半会推出特赦令，装模作样地“放过”歌舞伎町街头一把，宣示停战。
　　别的人没啥事，回来就回来了，但顾禾不行，他如果不直接往荒野去，得有人保。
　　“我听说林赛也去了。”板田先生最喜欢、最欣赏的就是林赛，“他能想好的。”
　　不只是林赛，还有彩音久美子，长野月织，红发莉兹，洛娜·卢德。
　　要战，要避，顾禾那小子现在都不是孤身一人。
　　“还是年轻好啊。”板田先生喝了一口清酒，“我们那时候，搞完事，搞人。每次搞完事之后都特别来劲，那小子现在搞完事了，希望他今晚搞人吧。”
　　这里全是男人，顿时一片欢笑，谈起来就替顾禾兴奋。
　　“你们不如希望他回过神来，别又惊吓又后悔的。”老范调着酒看衰了句。
　　热血上脑、人格下降的时候跟平时，心态可是会不一样。
　　那小子今天大闹一场，回过神来，会怎么想？那可真有热闹看。
　　“板田先生。”老蔡笑着推了推鼻上的眼镜，“与其去想年轻人搞不搞，还不如自己亲自来，我从三脚区进了一批好货，能帮到你这个年纪的人重振搞风……”
　　“什么重振？”板田先生的面色微变，“我有说我不行吗？我是过了那个阶段了。”


第二百零九章 变弱与变强
　　“轻点，痛！”
　　顾禾正对长野组的首席外科医生广泽先生嘶声说，“咱还是打上麻醉吧……”
　　大部队挺进雅库扎总部后，长野小姐就去了主持大局。
　　这场街战赢下来了，但她要成为六代目还有得忙，像是安排五代目的葬礼、彻查五代目的死因、整合各个派系与分部、收拾滨健组等事。
　　而随着战斗结束，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后，顾禾身上的枪伤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腹部、肩部、手臂都中了枪，之前只是强行血肉愈合撑着，还是要处理的。
　　就在这栋现代大楼的医疗楼层，负伤人员在这里休整，而顾禾接受了手术。
　　因为他是超凡者，广泽先生又是医生系超凡者，比老蔡的手活还靠谱，而且都是些皮肉伤，手术倒是不复杂，先吸掉所有弹头弹片，再用生物凝胶堵上就完了。
　　连神经都不用吻合，以他现在的体质，只要不是脑神经受损或断掉，皮肉神经都能迅速再生修复，神经血丝线多的是。
　　再加上他暗悄悄地用圣水治疗，走下手术台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只多了些伤痕。
　　“你后背的刺青搭着些伤痕伤疤会更好看的。”广泽先生可不负责整形修复。
　　顾禾暂时不管这玩意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在手术室旁边的洗手间，盥洗盆的水龙头唰唰地流着水，顾禾洗了一把脸，望着镜子中还在赤膊的自己，还挺帅，可是……
　　“啊。”他抓抓头，这下好了，罗洲是真的去不了了。
　　别说其他人，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燃烧起来原来会是那样子。
　　自己原来还是可以……燃烧起来。
　　“妈的。”顾禾抓得头发都快掉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今天这事儿，一辈子也没几回，以后跟孩子吹牛也有料儿吹，对不对。
　　“妈的，妈的。”他关上水龙头，走出洗手间，往来时的医疗接待室走去。
　　与外面依然喧嚣的街头不同，由于五代目长野将男的去世，即使有着今天的胜利，雅库扎总部的气氛仍是很凝重。
　　顾禾一路走去，走廊的黑衣守卫都沉着面色，但当他走过，都微微地鞠躬致意。
　　他现在的名誉与地位不一样了……
　　当走进这个布置简雅的接待室，他只见鱼塘众人或坐或站，红雨团的人不在这里。
　　彩音小姐、薇薇安、拳佬都坐在沙发上，彩音小姐往茶几的茶具泡着茶，而小甜饼懒躺在另一张沙发上，又在吃着零食。
　　洛娜站在窗户那边，望着外面的街头雨景，抽着一根东土烟。
　　潘多拉仍是戴着金属镂空面罩，靠在角落边的墙上，沉默地出神。林赛之前就离开她的身体从心灵网络回去本体了。
　　“今天花青立功啊！”酒井修吉在喝着一瓶青鸟啤酒，已经不是第一瓶了，脸上醉红红的，手舞足蹈地赞道：“没她那一下真不行。”
　　“哥你别说了，有我没我差不多……”酒井花青讪笑地说，很不好意思。
　　在禾桑、洛娜、红发莉兹他们的面前，她怎么敢居功呢。
　　不过，她今天真的有着很大突破！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可能是某种领悟，还有红发莉兹说的“大家的生命力量”，面具程序竟然从特级37%直接哗哗涨到100%了。
　　当她站在警车上，面向着人们，变成了齐天大圣。
　　那一刻，酒井花青就可以成为二程序者！
　　这个情况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大家都很为她开心，又很期待看到向来叫着“酒井三速，酒井三句”的老范怎么被打肿脸皮。
　　那胖家伙可是一直都看衰酒井花青，觉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升到二程序者。
　　现在，众人却不时谈起她应该安装什么程序，走什么演员流派，有说这个有说那个，而顾禾之前说要参详，酒井花青很乐意听他的意见。
　　其实不只是她，今天参战的众人，除了彩音小姐，都有不同程度的超凡提升。
　　酒井修吉、拳佬、薇薇安，都升至了二程序者特级。
　　而洛娜、伊丽莎白、潘多拉、林赛，更是二程序者特级圆满了，他们都可以升变。
　　这时众人见到顾禾回来了，酒井修吉顿时欢乐地说：“怎么样，没伤着那里吧？”
　　“哪都没伤着。”顾禾瞧瞧周围，想找件T恤外套却没找着，“谁给我件上衣？”
　　“别穿了，大禾，我们去泡澡放松吧。”薇薇安起身轻笑说，“我给你搓背。”
　　“禾桑，我也要给你搓背。”酒井花青一时情急说，齐天大圣还在给着她力量。
　　“可是，我还可以搓点别的东西哦。”薇薇安语气暧昧，这下酒井花青语塞了。
　　那边的洛娜闻言翻了一下白眼，似笑非笑。
　　潘多拉不怎么喜欢这份热闹，这让她伤感，沉默地往接待室外面走去了。
　　“搓背什么的再说吧。”顾禾无奈地问，“接下来要怎么搞？”
　　彩音小姐让大家先在这里避风头，但总不能一辈子都藏在这栋大楼里吧，这对于小甜饼是没什么问题，对于他……好像也没问题，可总得解决啊。
　　“要怎么回去寿惠街，还是一路打到联合区去？”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你果然是个鬼人了吧。”洛娜扔下烟头，一脚踩灭了，“人格值多少来着？”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但谁都知道，现在还打不了。
　　“66%，我没疯，这不问着你们吗？”顾禾坐到沙发上去，接过一杯茶喝掉。
　　他就那么一问，他目前的人格完整度比在战场时感受到最低的时刻要高一些。
　　之前在检查室，大家就用雅库扎的头盔设备测过了，酒井小姐他们都挺好，他66%，洛娜70%，都因为圣水和救赎而有所恢复。
　　伊丽莎白更是有92%，她比别人都更能收获救赎数据的力量，那场战斗反而让她的人格更强。
　　至于圣杯的圣水能量，现在还有着25%。
　　牛郎值是三档13%，之前在激战中满值也顾不上兑现数据，只多换了两次。
　　如今在控制台的数据库里，不管是各种经验数据，还是各种源代码，都有着很多。
　　顾禾这个问题，众人暂时先没讨论，等又过了一阵子，林赛以本体到来了，大家才谈了起来，彩音小姐问问林赛是怎么想。
　　“如果是现在这样，当然会有麻烦的，降低威胁好了。”
　　林赛耸耸肩，“小禾，你要变弱，而洛娜、伊丽莎白·斯特林，她们要变强。”
　　“变弱？怎么变？”酒井花青着急，还能变回去吗，不是要禾桑自残吧。
　　但彩音小姐、薇薇安等人，都明白过来了。
　　“一种说法。”林赛说道，“首先，小禾，你是个三程序者了。”
　　“没错。”彩音久美子沉吟地点头，“Q级程序十倍触手，K级程序大圣。”
　　如果让银行知道顾禾只是个二程序者，那要么是程序太强，要么他是超速档，或者两者兼之，这种暴露都不是什么好事。
　　而现在确切知道他的超凡级别的人不是很多，也就他们这些人了。
　　他是个三程序者的话，就会大大地降低威胁，也降低他表现出来的价值。
　　“还有时间，不是三个月。”林赛又说。
　　顾禾并不是三个月前才成为超凡者，早就是了，野狗不野狗的不影响这点。
　　他还做了很多义体改造，包括头皮里植入血肉生物型的共感血丝线。
　　他还有个奇物，能提升他的精神力量、生命力量等，就他经常拿的那个保温杯了。
　　这样一来，顾禾还是很强，却没有那么强。
　　“你能打败天禀者是个麻烦……”林赛想着，“因为她觉得你太帅，手下留情了？”
　　众人都觉得林赛这句话是在扯淡，可那个天禀者的想法，他们影响不了。
　　“呃……”顾禾欲言又止，这事情他倒可能有办法……
　　“还有就是变强了。”林赛看向那边的洛娜，“她们都是强者，也能降低影响。”
　　“那也得有适合的程序啊。”洛娜嘟囔，“K级程序，我可不想瞎牛子装了。”
　　“慢慢找，反正大家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林赛笑说，“小禾，你实际上也要变强，越强越好，强了才不怕被银行搞。如果你没有实力抵抗，被强行抓走去做研究，那这些掩人耳目也没什么意义。”
　　众人听着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唔，我大概知道了……”
　　顾禾思索着，喝掉又一杯茶。
　　彩音小姐说这些说法由他自己去跟伊丽莎白那边交接。
　　他还有另外一些想法，可以让洛娜他们都升变，但需要伊丽莎白一起配合。


第二百一十章 分享者的阴谋
　　顾禾披了件雅库扎的黑正装外套，前往红雨团人员所在接待室去找伊丽莎白谈一谈的路上，打开控制台数据库，瞧了瞧各种数据，着实有些眼花缭乱。
　　从荒野到现在，这里面可是堆积了足足8次满档牛郎值所兑换出来的数据。
　　这些数据的类型与数量与牛郎值贡献者有着直接关系，很容易瞧得出来是哪位。
　　英雄系：《千面英雄》50页，《人类群星闪耀时》200页，这两本都全本了，还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350页。这只能是伊丽莎白的鹅毛。
　　猎人系：《荒野求生》30期，《鲁宾逊漂流记》全本210页。洛娜的猎物。
　　食血者系：《聪明的投资者》全本400页，《投资最重要的事》250页。还能是谁呢，索菲娅的劳作。
　　演员系：《演员自我修养》600页，酒井小姐和千叶小姐的联合演出。
　　操纵师系、断电人系：《控制论》全本200页，《操纵心理学》150页，主要是薇薇安，还有点点简。
　　另外行刑人系的《人类酷刑史》100页，妮妙的；编造家系的《乌合之众》10页，小甜饼的贡献吧，真辛苦她从沙发上挪一挪动了。
　　最后还有适合他自身玩偶系使用的经验数据：《物种起源》完本400页，《金牌月嫂教你坐月子》完本300页，《动物百科》200页。
　　而在程序源代码方面，也是一目了然：
　　英雄系3行，猎人系3行，演员系2行，食血者系2行，操纵师系1行
　　这就是目前他拥有的全部源代码了。
　　“这些源代码，足够给鹅、洛娜分别做个K级程序，给酒井小姐做个Q级程序。”
　　顾禾想着，又注意了下那2行食血者系的源代码，索菲娅出的力气还真不少。
　　听说她被妮妙带去大房子区那边了，他前两天见着妮妙时就要求过她不要再乱来，只要他还需要跟索菲娅共感，那对索菲娅的乱来都会反噬到他身上的。
　　当时妮妙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上去人畜无害，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现在感觉，索菲娅这次可能又有苦头吃了。
　　不多时，顾禾穿过走廊，到了红雨团人员所在的接待室外面。
　　几个红雨安保把守着门口，朱蒂也在，听到他找伊丽莎白，就开门让他进去。
　　“斯特林小姐在忙着联系。”朱蒂说道，经过今天发生的战事，她对于银行母亲、市政、街头、天使的看法，都有了很多不同。
　　顾禾走进接待室时，伊丽莎白刚刚放下了大块头手机，绫子、悟真和尚他们都在。
　　“天使！”伊丽莎白看到他顿时一声呼唤，面露微笑，“怎么样，伤势还好吗？”
　　“没问题。”顾禾看看左右，“呃，你现在有空谈谈吗？就我们俩。”
　　“好。”伊丽莎白会意，她和他之间可有着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就先让绫子、悟真和尚几人出去，去鱼塘众人那边拜会一下。
　　“剑宝也先出去吧……”顾禾看着鹅挂在腰间的电子长剑，连着不属于奇物一部分的剑鞘都像在闪闪发光，它真变得不同了，誓约与胜利之剑。
　　“用户，请小心。”剑宝忽然说道，“这种要求，一般都是害怕被人拆穿谎言。”
　　顾禾心里一叫，就知道你盯着我，这就是为什么要求你出去！
　　“剑宝，你不用担心天使的，他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之一。”伊丽莎白说着走去，把它先交给外面的朱蒂了，再关上门，“剑宝就这点不好。”
　　“它的Q级功能是什么呀？”顾禾问道，知己知彼才百战百胜。
　　“我也还不知道。”伊丽莎白语气跃跃的很期待，“剑宝很有个性，卖着关子呢，它的J级功能‘自动战斗模式’也是我得到它很后来才知道的。”
　　“好吧。”顾禾先不管了，“我们共感着在脑子里说。”
　　“那可以。”伊丽莎白点头同意。
　　为了防止任何窃听，或被剑宝偷听到，他脑袋释放出神经血丝线连接了她。
　　然后，他先把彩音小姐和林赛定的策略跟她说了。
　　两人脑聊之间，走到接待室的阳台边上，看着外面的雨景，有霓虹灯光照进，仁清街的街道建筑一般高，雨中隐约带着海风的味道。
　　伊丽莎白一直认真地听他讲完，“天使，你放心，有我有你，这是不用多说的。”
　　她和天使都是大师的徒弟，都是分享者，并肩作战经历生死。
　　这种关系，不只是盟友、朋友、战友，她非常珍重。
　　“赛思入场了，支持红雨与六代目雅库扎结盟。”
　　伊丽莎白刚才已做过初步沟通，“你作为红雨坚实的朋友，也会被支持。”
　　“那我需要加入红雨团吗？”顾禾问道。
　　“不用，现在这样更好。你作为特殊的中间人，连接着红雨和雅库扎，两边都挺你，你就是这个利益团体的一部分，不会被单独处理。”
　　伊丽莎白顿了顿，“我跟银行那边也说了，今天我可能造成一千万损失，但我挽回了一个亿的损失，我创造了新的利益。
　　“过了线总会出事的，如果怀柔与改革是一种必然，那我就是银行巨大的资产。”
　　她一声失笑，“这是联合区会认可的逻辑，是他们眼中我的价值。
　　“今天都这样了，事后我还是要按这种逻辑去说去做，是不是很好笑？”
　　“没什么好笑。”顾禾当然这么说，但亦是这么想，“伊丽莎白，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也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就是我们今天这样打打打，才打出这种局面。”
　　“今天啊。”他望着街上还没有全然散去的人群，“我们保卫了自己。”
　　伊丽莎白听得心头暖热，也转头看去，天使说得真好，不愧是师兄。
　　如果滨健组上位，红雨解散，三藤渗透并把持了这个区，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而现在，大家用血与光，火与雨，让这里实切地有着另一种可能，一种希望。
　　“所以我想，我们一定要把握着这个机会。”伊丽莎白点头道，“发展壮大！”
　　“咱都尽力吧……”顾禾打量了她几眼，“那个，你现在能成为三程序者了。”
　　“嗯，我真没想到会这么快。”伊丽莎白一笑，“我都还没想好安装什么程序。”
　　之前她执着安装救赎的时候，老嬷嬷他们都认为那是一个大错误，比她选择英雄系成了特障人还要错，一错再错。
　　可是现在再看？也就不到三个月，她要从二程序者升为三程序者了。
　　即使同为超速档，这种速度都只比那些食血者要快。
　　英雄系，只快不慢，只强不弱。
　　正当伊丽莎白想过这些念头，就在脑海听到天使他说：“你的K级程序方面，大师有安排，事实上我和大师刚才联系过。”
　　“大师有K级程序安排给我？”她不由微瞪眼眸。
　　另外，今天晚上本来是大师和她一周联系一次的日子，天使师兄也是今天吗？
　　“不是直接的安排。”顾禾肃起了面容，该开始表演了。
　　没了那种奇异光影的朦胧，又没有保温杯在手，没有枸杞水喝，他还真有些压力。
　　不能紧张，不能紧张，鹅现在能共感到……
　　“是这样的，我在组织内的级别比你高，我能呼叫大师，我刚才就主动问他看法。大师给了我一些指引，还有帮助。
　　“因为我有容器程序，我可以从大师那里接收更大的数据，他有时候会传数据给我。所以大师让我成为我们之间的一个数据中转站，这样更能快速应对各种事情。
　　“重点来了，大师给了我很多源代码，能帮助我们创造新程序。”
　　伊丽莎白听得连连地点头，听到最后，虽然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却仍然大受鼓舞。
　　大师很可能是黑石团队的成员，有源代码那是一点不出奇。
　　可大师愿意拿出源代码帮助她和其他人！
　　天使师兄的“十倍触手”就大师帮的，只是Q级程序，却那么高强。
　　她的K级，可又会怎么样啊……
　　“不过，大师只提供源代码，以及由我这里中转编译。”
　　顾禾又说，只要自己把握着编译这道口子就能把握程序的品质。
　　不管是伊丽莎白、洛娜、酒井小姐，或是其他人，只要是同一条船上的老铁，他都得多操心一些，想办法搞出黄金品质的、适合她们的新程序。
　　只有大家都实打实地变得更强，尤其是洛娜，特别是鹅，他才安全有保障啊。
　　这一波可得好好搞，不能浪费了那些源代码。
　　“人格原料数据、黄道星宿数据，都需要由你自己提供。还有为了创造出更高品质的程序，有时候需要加入其它一些同职业同级别的程序安装包。”
　　“明白。”伊丽莎白应道，之前自己就分享过一批玩偶系Q级程序。
　　她琢磨道：“如果我要往赛思内部搜刮K级程序，权限有点勉强，但问题不大……”
　　“这次不用你提供。”顾禾对此觉得很可惜，但实在不行啊。
　　“你要变强才会降低我的威胁，如果你转头就往赛思、银行去搜刮K级程序，不是明着告诉他们你啊洛娜啊刚要升上去吗？不行，你是自己超感奇遇了，剑宝也帮了忙。你在今天之前，就已经是个三程序者，只是没报告上去。”
　　“嗯，也是……”伊丽莎白顿时犯了难，“那没我提供，你去哪里找？”
　　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每个K级程序的安装包都价值不菲。
　　她如果不能白用赛思或银行内部的，都不想掏钱去买呢。
　　“呃，我们找长野小姐帮帮忙吧，还不一定需要加入那么多其它程序。”
　　顾禾对此真说不好，编译器是有提示过当品质不足，放进更多合适数据就能提升。
　　但没有表明，黄金品质就一定需要混入其它程序，或者一定要用上多少数据。
　　各人各程序不同，情况可能也不同的。
　　“哦。”伊丽莎白想着什么，“你刚才说，洛娜·卢德？她也要安装新程序吗？”
　　“她可以升K级了，我们需要帮她。”顾禾郑重其辞，“分享者组织的精神就在于分享，不限于我们内部分享，还要分享给别人，最终造福天下人。”
　　“开源！”伊丽莎白又受振奋，一个词作了最好的总结。
　　“没错，开源。可是像洛娜、鱼塘的大伙儿，他们不是分享者，都不知道大师的存在。至于老范……好像跟大师有关系，又好像没有。
　　“我跟老范、跟大师的师徒关系，都是独立的。”
　　顾禾留着话语的余地，“我问过大师关于老范，大师没答，说我阶段没到。”
　　“连天使师兄你也没到。”伊丽莎白讶然，不过想想，老范那可是制食奇人！
　　“别管老范了，进补酒的事他还没决定好。总之呢大伙儿是街狗，却讲道义，他们变强是有益于推助我们的事业，一起改变这座城市的。”
　　顾禾说了“我们”，说得自己也要为革命献身一般。
　　可现在去不了罗洲，他需要伊丽莎白保……没办法了，一条破船上了。
　　“伊丽莎白，大师是世外高人，不会事事出手，该我们做就我们做，我们要想办法让他们也装上好程序。我想过了，我不好自己出面，大师的源代码分享给我之后，我先转给你，你再以剑宝的名义分享给他们，当着我的面，让我来接收。”
　　“剑宝？”伊丽莎白明白为什么要转一转手，但为什么是剑宝？
　　“如果你说这些源代码是从银行找来的，街狗们就会担心会不会有阴谋了！”
　　“只是源代码的话……”伊丽莎白想着道，“银行也做不了假，程序源代码是没办法掺假、混杂、生产的，那是超凡的本源奥秘。”
　　顾禾真无奈了，鹅啊你是学霸，可你还不够我懂街头。
　　“他们不像你这么懂源代码，他们还讨厌有钱佬。你想想自己是花了多少努力、冒过多少次生死才成了街头朋友，还依然随时被人质疑？
　　“而剑宝是个奇物，而且它很厉害，这大家知道，它有几个源代码就不算什么了。”
　　“你把源代码给他们，我来接收，再争着用‘超速容器’去主导血肉生物型编译器工作，事实上我是找大师编译，搞好拿出来，那他们的新程序不就有了。”
　　“目前这样是更妥当吧。”伊丽莎白点头，天使都计划好了，“好，就剑宝了。”
　　“剑宝最好了啊。”顾禾笑了笑，从脑海里笑，到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明明全是他的功劳，却要被剑宝占去，为什么他却这么开心呢？
　　因为这份功劳不好占呐，面子而已，面子值多少钱？它一分钱不值。
　　如果出了什么事，走漏了风声，这么多源代码，这么多新程序，那全是剑宝搞的。
　　银行要是想搜刮谁，解剖研究谁，找剑宝去吧。
　　真成那样，鹅为了保住剑宝应该会很头痛，但她不会供出他和大师，那更头痛。
　　剑宝，压力都在你那里了，谢谢啦。
　　“那我的K级程序什么时候做？”
　　伊丽莎白想到是新程序，就跃跃欲试，新程序意味着很大程度会取决于她对英雄系的理解，是她个人的量身定做，她的新创造。
　　她问道：“我要先把我的人格原料数据、黄道星宿数据中转给你吧？怎么转？”
　　顾禾听着鹅一副急着要转账的语气，心里嘀咕，好在我不是骗子……不是那种。
　　“就现在转好了，我这有个大师给的编译模拟器，可以看大概能出个什么品质。”
　　“好！”伊丽莎白顿时更感兴奋，自己的数据会有什么表现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誓约
　　“怎么转呢？”
　　“你放松下来，去思考关于英雄系的东西，我会收容所产生的相关数据，这会导致你人格完整度下降，但很快能恢复上去，没什么影响。”
　　顾禾其实也是尝试看行不行而已，反正他自己上次就那么搞定的。
　　现在伊丽莎白的人格完整度高达92%，就算像他那次降了7%也没问题。
　　那些数据都是自身对于英雄系、相应黄道星宿的感悟与理解，用了在人格中也不会消散，但往往能涉及一些个人“真名”信息，不应该随意泄露。
　　“那好。”
　　伊丽莎白对于个中风险不是全不清楚，但出于对天使的信任，她早已拿定主意。
　　不然，她也不会与他共感了。
　　此时在这种共感中，她能感到天使的一点紧张，认真以及期待。
　　这差不多也是她的心情，伊丽莎白望着外面的街头雨景，闭了闭眼眸，开始冥想。
　　与此同时，顾禾悄悄地打开控制台的编译器进行读取和编译，当伊丽莎白进入冥想状态，他也切换到共感着的神经网络中去，眼前景象顿时变成一片数据海洋。
　　0与1的数据排排列列，纷至沓来，只比雨水还要瓢泼，比星辰还要浩瀚。
　　各种的影像、图形、线条与情绪，汹涌翻腾，都散发着耀眼的白色光芒。
　　真像是她姓名的意思，如同最纯粹的白银，最珍贵的誓言。
　　“那么开始了。”顾禾在脑海中说，意念点击了几下。
　　他把她这些数据进行选定，先收进容器里去，再拖进控制台编译器。
　　【是否确定将选定人格数据进行编译？】
　　是！
　　骤然一下，伊丽莎白感到头脑沸腾，那些涌现的超凡感悟、心绪感受呼啸而去。
　　她是拳佬，她朝着人们，站在拳石边血掌击石，那一刻，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她是城寨朋友，在天台上第一次真实燃烧自己，理解了城寨人的苦与乐，日与夜。
　　她是红发莉兹，在街上带头冲锋，街头儿童的问题刺进她的心，她想要救赎。
　　她是莉兹姐姐，街童们救赎了她。她是泰坦棋手，英雄从不会一帆风顺，但英雄不会被打倒，英雄一往无前，不断进攻。
　　英雄是胃，无论被别人的心与脑怎么去想去看待，也要填饱大家饥饿的胃。
　　她也是今天的火光，今天的暴雨，今天的齐天大圣，与大家一起保卫了歌舞伎町。
　　“啊！”伊丽莎白一声呼喊，K级程序，无论如何，都必将继续是英雄之路！
　　顾禾被她的原料数据冲得几乎要嘶声倒吸一口凉气，力量实在有些强烈，仿佛是正午的太阳，可以使人心热，也足以把人灼伤。
　　她的人格完整度可能没降，他却降了。
　　好在他撑了下来，鹅的这股人格原料都涌进了编译器里，转化为超凡程序原料。
　　【编译完成】
　　“好了好了，我这边好了。”顾禾叫停下来，数据库里已多了一大份的程序原料。
　　“这就好了吗？”伊丽莎白倒有点意外。
　　“咱俩都是超速档，你以为闹呢。”顾禾搭了句。
　　他是超速档这一情况对于鹅已经不是秘密，白天的时候一共感她就知道了。
　　当然她领悟出自己的看法，是不是大师的徒弟都是超速档？他只说他也不清楚。
　　当下，顾禾打开编译器的合成面板试试模拟合成，面板上面浮动着一行行代码。
　　他先把用3行英雄系源代码合成的1段英雄系K级程序源代码放进去，再把鹅那份程序原料数据加进去，点击编译，顿时有提示框弹出：
　　【可以创造一个黄金品质的英雄系K级程序】
　　什么，什么！？
　　顾禾几乎要大叫出声，不是他一惊一乍，而是这玩意……
　　没有混入其它的英雄系程序，就凭鹅的自身人格数据以及源代码，就是黄金品质。
　　铅块，锡石，黑铁，青铜，白银，黄金。
　　为什么同样情况下，他当时只有黑铁的品质？
　　这不科学啊，这编译器不会坏了吧……
　　“怎么了？”伊丽莎白共感到天使的震惊，顿时也心头收紧，“什么情况？”
　　“呃，等等。”顾禾想着，黄金就是最高品质级别了，混入更多数据会不会还更好呢，他试着把那一整本《人类群星闪耀时》放进去瞧瞧。
　　再换《千面英雄》，再换《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再换《金牌月嫂教你做月子》……
　　无一例外，全部反而造成品质下降了，前三者降为白银，最后的降为黑铁。
　　越混，好像越不纯粹，没加成，还造成某种破坏。
　　先理一理。顾禾沉吟着，圣杯程序怎么就需要混那么多？
　　他的人格程序原料没有伊丽莎白的强，他认了，可也不会差上那么多吧。
　　会不会是不同职业系有不同需求，生殖意象，多子多孙，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但英雄系讲究的是虽千万人吾往矣，千面一体，百炼成钢，越纯越好，这样人格程序原料起的作用就更大、更关键了。
　　而这位可是伊丽莎白·斯特林，她有着很多宝贵、稀罕的人格特质。
　　又或者，混起来也行，纯起来也行，都是通往黄金品质的方式。
　　又或者……其实答案很简单，他和鹅真的就是差那么多。
　　“天使？”伊丽莎白又问了声，“是不是不怎么好，你直接说就行了，我能接受。”
　　顾禾嘀咕着，如果如实告诉，鹅会骄傲的吧，反正现在剑宝也听不到……
　　要不要告诉她，只能合出青铜品质，是他的功劳才提升到黄金……
　　“不，超级好。”他想想还是算了，一条破船上的，少撒点谎少点麻烦，不然回头不知怎么被剑宝拆穿，伊丽莎白就不会再这么信任他了吧。
　　“这个模拟合成器的程序品质的划分就跟经验数据包一样，从铅块到黄金。伊丽莎白，你现在没有加入其它数据，就达到了黄金品质。”
　　顾禾说起来的语气，尽量高兴，尽量不像索菲娅那样妒忌。
　　这是好事啊，不需要再去搜刮英雄系K级程序了，省钱省时省力，好事，好事……
　　“那……”伊丽莎白也有点惊着，随即喜悦地坦然接受，“我果然是个王牌英雄。”
　　“呃看上去一点没错。”顾禾共感到她的欣喜、振奋与意气风发，鹅就是鹅，这种自信与生命之美真不是谁都拥有的，这也是黄金品质的来源之一吧。
　　“那这个K级程序有什么用处？”伊丽莎白跃跃地问道，“有名字信息吗？”
　　“模拟器只能模拟出品质，还不是正式编译，这事得找大师帮忙。”
　　这种说法自然是为了隐藏控制台的存在，顾禾又说：“你要不要试试再混入其它英雄程序看看怎么样，也许品质更好，或者多一点程序功能？”
　　“我觉得……”伊丽莎白认真思索了一下，“就这样好了。
　　“程序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自己的。而且英雄会踏上冒险的旅途，不是什么准备都做好了，不是有了所有武器，而是有了信念，决心。
　　“再说了，我得到的帮助还少吗，大师、制食奇人、剑宝、天使师兄你，还有其他那么多人。英雄有导师，有同伴，有一把剑，就够了。”
　　她越说，心绪越是决然。
　　顾禾也就那么一问，可能只有鹅，才会一下想到这么多。
　　好吧好吧，那试试好了，反正编译出来如果不咋的，还有考虑的余地。
　　他几下操作，悄悄地点下确定开始创造新程序。
　　【新的黄金品质英雄系K级程序正在编译】
　　【完成编译还需要：5小时59分钟57秒】
　　【根据人格信息倾向，该英雄系K级程序被命名为：誓约】
　　顾禾又是一怔，相比上次，编译时间更短了，可能跟他升为二程序者更强了有关。
　　而这个程序的名字……
　　伊丽莎白，意思是誓约，斯特林，意思是纯银。
　　白银之誓，这就是鹅的“真名”，叫她小誓什么的也没问题。
　　现在这个K级程序，能力未知，而名字就叫誓约。
　　顾禾有一种感觉，这种程序，这个纯粹的誓约，会很强大，会重振英雄系的荣光。
　　“怎么了？”伊丽莎白共感到天使的惊讶，怎么感觉他有点一惊一乍的。
　　“没啥，没啥啊小誓……”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些变化
　　圣曼加区，有趣酒吧。
　　吧内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儿童玩具，水枪、积木、拼图、跑车模型，一行霓虹灯饰构成了炫彩的标语“FUNNY MUD PEE”，涂鸦着儿童画的吧台就正对这行灯饰。
　　各路的酒客们饮酒笑谈，穿着街头风格大号儿童服的侍应走动，酒保招呼着客人。
　　那边的一台老旧的电视播放着新闻：
　　“昨天因为帮派内斗而经历严重冲突的歌舞伎町，街头已经恢复平静。”
　　电视屏幕里播着着防暴警察与人群对峙的影像，还有黑衣雅库扎成群结队的画面。
　　流光城警视厅发言人表示，为了歌舞伎町市民的安全着想，作战部门将与雅库扎停战，不再采取强攻措施，转而进入由市政负责的谈判阶段。
　　酒吧里顿时爆起一片大笑与喝彩。
　　“笑死我了，也就这些不要脸的废物，才把溃败说得好像是他们施恩似的。”
　　“听说骨血佬也给长野组撑场了？可惜没去现场凑个热闹啊。”
　　“‘想找乐子，就来有趣酒吧’，真行的，这么大的乐子都没凑上。”
　　“那个大圣是什么来头，一个人干翻了过激防暴团？这么强？”
　　“也不是就他一个人，但他肯定是主力。”
　　“我问过歌舞伎町那边的朋友了，他是雅库扎一个前传奇特派员‘轻燕’的手下，藏了挺久的，六速档，三程序者特级，做过很多改造，又有奇物，厉害得很。”
　　……
　　拳区，铁拳之最酒吧。
　　这里到处都摆满、挂满各样的武器与枪械，墙上有黑豹旗，一个小型擂台就设在中间，正有一对拳手搏斗得互相血流满脸，一些酒客围在旁边饮酒的同时呼唤喝彩。
　　吧台边，身体充满各种改造的大块头战士，身形小巧的刺客，都在谈着歌舞伎町。
　　“三程序者就那么强吗，咱们还练什么拳，全当玩偶算了。”
　　“傻逼，你想当也得有天赋，你那里太小了，没戏。”
　　“哈哈哈，可不是，听说那个大圣是天赋异禀，真正的‘天禀者’！”
　　“怪不得什么骨血之女，什么红发莉兹，都跟他搞起什么‘激斗军团’。”
　　“红发莉兹，咱们拳区的有钱佬朋友，就这么被抢啦。”
　　……
　　大房子区，好邦迪酒吧。
　　吧内光线阴暗，一面墙上满满的都是些穿绑有草绳与电线的骷髅头，到处摆设着些怪异的尸体石雕，被绑着、被操纵着似的，都是伏都教文化的东西。
　　酒客们奇装异服，颜色配搭比城里哪一区都要鲜艳浮夸，甚至是妖艳。
　　很多的雷鬼辫子头与爆炸头，也有一些男女模仿着芒博·拉巴斯的领舞者造型。
　　“我要去歌舞伎町找大圣，他其实是操纵师吧，我感觉我中毒了呜呜。”
　　“找他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我呀。”
　　“妮妙，我听说这个顾禾有六天七夜程序，一般人可承受不了，你还是考虑我吧？”
　　“我就喜欢受不了，九天十夜才好呢。”
　　“妮妙，明说呗，我要怎么才能睡到你？”
　　“你要是能干翻警视厅，你就能想睡哪个姑娘就睡哪个姑娘。”
　　妮妙喝着一杯啤酒说道，吧台边一帮本地熟人大笑不已。
　　大禾哥哥呀，我放着那名牌玩具不去玩，给你到处跑腿，你要怎么多谢我？
　　她可不只是在扯淡，也在收集着情报。
　　大房子区每个人都有帮派背景，这里的街头总是充满各种传奇人物，有本地的，有从外区过来的，“眼球收集者”“妓女她妈”“阴沟里的鬼影”“鸡皮叔叔”。
　　这些玩意都什么鬼，妮妙也不清楚，有些只能谈一周，有些能谈上几个月。
　　但总归不会谈上很长时间，有被遗忘的，也有自己死掉了的。
　　妮妙特别记得“眼球收集者”，她小时候被这个传言吓过一阵子，可后来她发现自己爱上那种感觉，爱上那个背着一个麻布袋子到处去收集眼球的行刑人。
　　现在，大家谈论着一个新鲜的热点人物。
　　顾禾，她认识的那个保温杯顾禾，薇薇安一直搞不到手的顾禾。
　　他正式打响了名堂，到处正在谈论着他，管他叫“大圣”。
　　还有一个一听就是歌舞伎町雅库扎风格的外号，“势头凶猛的顾禾”。
　　……
　　下了一天的暴雨已经停了，草园街、寿惠街、南舟街等地的血迹冲刷得七七八八。
　　寿惠街与昨天相比，街道上没那么拥挤，却仍是人来人往的一片喧嚣，暴走族开着机车在街上慢速驶过，有歌手在街边喊唱着拳佬的新歌《齐天大圣》。
　　鱼塘那边休业，丽彩俱乐部则仍然开门营业，而且比平时更多了客人。
　　星童、迈克等几个孩子，跟着老范忙前忙后，神气飞扬，就知道老大厉害的了。
　　“昨天，很多人都亲身经历到信息过载的痛苦！”
　　简继续在丽彩前面的路段游走，向人们宣讲低科理念，而今天比平时多了很多人会驻足听她说上一阵，“媒体其实每天都在向我们灌输着异种信息！”
　　而在红雨之家，街鼠孩子们继续平常的生活节奏，领饭的领饭，上课的上课。
　　他们不懂那么多，有得吃、有得住、有件暖和的新衣服穿就行了。
　　但他们都看得到变化，只是一夜之间，主仓库、物资仓库、教学仓库等的外墙上都挂上了很多的霓虹招牌，雅库扎、摔角帮、游戏帮、丽彩等招牌闪烁着光芒。
　　小美、羽诚道士昨天都没有上街，他们负责守家。
　　此时正与各方来人交接，把更多友商的霓虹招牌挂上去，成为红雨之家的一部分。
　　经过昨天的战争，随着雅库扎的带头，也等于是一种允许，大家就都跟着来了。
　　街头朋友，搞得多多的街头朋友。斯特林小姐、红雨团付出一切拼回来的成果。
　　“真好看啊。”一些孩子站在各仓库前面仰头地望着，七彩灯光闪闪的真好看。
　　他们都觉得漂亮，但能表达的词汇有限，来来去去都说真好看。
　　可是，这就是孩子们的心情，也是每位红雨团人员望着那些霓虹招牌时的心情。
　　真好看啊，红雨之家真正地在歌舞伎町扎稳下来了。
　　……
　　过去的一夜，仁清街的街头一直喧嚣不眠。
　　而顾禾也真是各种折腾，忙得很，什么泡澡搓背哪管得上。
　　他避开了所有人，找了个洗手间要静一静，悄悄地神秘联系了伊丽莎白一次。
　　大师称赞鼓励了她几句，让她可以相信天使，与天使要互相学习、互相扶持、不抛弃不放弃，意思就是一定要保住天使的命。
　　当时，伊丽莎白是这么郑重说的：“我和天使师兄分享性命。”
　　大师也说了，她要把握好鱼塘朋友们，这是些难得的街头朋友。
　　伊丽莎白对此也是很认真地答应下来。
　　而对于她问了一句老范，大师淡淡地说了一句屁话：“老范，范德宝。”
　　安排完鹅之后，挑战才来了，顾禾在洗手间接着联系了幽灵女一次。
　　幽灵女的伤势应该不轻不重，天禀者和程序者可都是超凡者。他回想当时，她被救走的时候虽然摇摇欲坠，却是能自己下地走的。
　　联系接通了，幽灵女果然没死，她还是平静沉默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她什么处境了，可能暂时被幽禁疗伤着吧。
　　顾禾说了几句屁话，再给她传了10%圣水能量以兹鼓励，都为了这番话：
　　“你之所以输给那个玩偶，正是命运的启示，你的生命不是只有反制玩偶这一件事。其实不是他有多强，是你内心想要打破这种桎梏。你输了，但你感到解脱了吧。”
　　他比谁都清楚，当时幽灵女是出了全力的，那是生死之搏。
　　但以他对她的判断，这不影响她会有这种心态。
　　“那个玩偶，真的很强。”幽灵女说，“我就是打不过他，我输了。”
　　“不，你是不愿意赢。这就是你要给银行的说法。”顾禾尝试直接断言。
　　当时幽灵女没说好不好，只是问道：“为什么？”
　　“这需要问你自己。”顾禾只能玩这种扯淡，“这就是我看到的你的内心。”
　　他说多错多，容易引起她的质疑，但交给她自己补充的话……机会反而更大。
　　这次5分钟联系就此结束，不管幽灵女最终会怎么跟银行说，他能做的都做了。
　　也在过去的夜晚，控制台编译好了伊丽莎白创造的英雄系K级程序“誓约”，然而可能他不是英雄超凡者的缘故，没有提示框表明这个程序的功用。
　　这真让他既好奇又犯难，还是交给伊丽莎白自己决定吧。
　　顾禾还没给她，还没找着机会。
　　伊丽莎白也很忙，需要跟赛思、银行、雅库扎等各方沟通，又要处理红雨之家那边的事务，电话谈个不停，时不时又被长野小姐叫了去。
　　薇薇安倒闲了下来，但由于大楼气氛庄严凝重，彩音小姐让大家都别过分玩闹。
　　五代目长野将男还没下葬，尸骨未寒呢，泡澡、烧烤什么的都不适合。
　　即使他们都是一帮街狗，在雅库扎总部里，也还是不适合。
　　因此在过去夜晚，大家都早早回下榻的客房休息。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洛娜坚持跟薇薇安一个房间。
　　而这天上午，伊丽莎白有空过来鱼塘众人这边了，要以剑宝的名义给大家源代码。
　　她按照天使的吩咐，没有把剑宝带在身边，而是再次交给在走廊守卫的朱蒂拿着。


第二百一十三章 幕后大佬剑宝
　　这个和式与现代风格混合的休闲室里，墙边一台街机正发出《拳霸》的激战声响。
　　洛娜双手操作着摇杆和按键，与酒井修吉正在对打，她的操作快速而平稳，而酒井修吉面色狂热，不断狂按着几个键，却还是阻止不了游戏角色的血条被清空。
　　咔砰一声，街机屏幕的画面减速定格，KO！
　　在旁边看着的酒井花青无奈，“又输啦，哥你再打几盘，这次的奖金就全得输掉。”
　　“我还不是为了你。”酒井修吉叹气地一捶街机，“为了给你存嫁妆，现在还要买Q级程序，男人的负担啊，男人生来就是要赚钱养家的……”
　　“一直因为你的赌债帮你周转的人是我吧！”酒井花青气道。
　　“酒鬼，要不我们真人打一场？”洛娜说道，“全赌上了，一把定输赢怎么样？”
　　酒井修吉精神一振，醉红的脸都清醒几分，但正因为这份清醒，瞧瞧洛娜……
　　洛娜见他犹豫，又撺掇说：“规定都不能用超凡程序，怎么样？”
　　与此同时，在沙发茶几那边，彩音久美子在沏茶，小甜饼吃着零嘴看着电视剧，拳佬坐在角落地上写着歌，林赛、潘多拉都不在，而薇薇安在跟顾禾聊天。
　　“早上我去了趟心灵网络跟妮妙接头聊了下，大禾你现在可出名了，到处谈着你。”
　　“那糟了，没啥高兴的，咱现在是要低调下来啊。”
　　顾禾踱了几步，时不时瞧瞧休闲室门口那边，等着伊丽莎白的到来。
　　他手上握着熟悉的保温杯，是雅库扎派出特派员专程去鱼塘那边拿过来的，带来的还有他那印着“东土”二字的运动服，穿身上了。
　　这个“奇物”装满了温热的枸杞水，他不时喝上一口，感觉到全都回来了。
　　“那就小声点说喽。”薇薇安挨住了顾禾，要跟他交头接耳，“我这里有些情报。”
　　就在这么一个乱糟糟的时候，伊丽莎白独自走进来了。
　　这个休闲室是楼层的公共场合，门是开的，她并不需要敲门，一进来就因为这番景象怔了怔，天使师兄跟那位薇薇安亲昵着，而且……
　　看惯了“型男天使”，多彩夹克、牛仔装、正装、赤膊露刺青的，都很帅气。
　　现在师兄这一身运动服，真有点奇怪。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觉得有一点亲切感。
　　“呃，伊丽莎白！”顾禾终于等来这头鹅，马上叫着走过去，演出又要开始了。
　　休闲室里的热闹顿时静下来，虽说并肩作战过，众人跟红发莉兹其实不熟。
　　酒井修吉不应战，洛娜继续自己玩着街机，晃着摇杆发着招，没去理会来客。
　　那边，伊丽莎白走到沙发旁边，跟众人都打过招呼，诚挚地说：“我很感谢丽彩能成为红雨之家的赞助商，这种情谊让我珍重。”
　　顾禾眼见她都快要作诗了，而学会唇语的拳佬快要说“他妈的”。
　　鹅啊，不是交待过你随意点吗，你随便给，咱随便收，这就得了。
　　都是些街狗，你越郑重其事，大伙儿反而越不习惯，越会嘀咕……
　　“唔。”顾禾就要抬起保温杯喝一口枸杞水，但马上意识到这个动作可能会太过大师，抬到一半立即停下，改为道：“你有什么就直说吧，不用跟咱们客气。”
　　伊丽莎白看了天使一眼，收到了他的暗示。
　　“好，是这样的。”她尽量大咧咧，“剑宝升级了，它解开了一些程序源代码。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一共有多少。剑宝说作为战友，要给你们两个，一个是猎人系K级源代码，另一个是演员系Q级源代码。”
　　这下不管是彩音久美子，还是酒井修吉，都大感意外。
　　怎么会这么巧？这正是洛娜、酒井花青所需要的。
　　“巧了！”顾禾说道，“剑宝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剑宝呢？”薇薇安看看伊丽莎白身边没有带着那把剑，“它自己不来说吗？”
　　顾禾就知道薇薇安今天要跟他过不去，剑宝只是一把剑而已，放过它吧。
　　“剑宝就在外面，它有自己的想法，说喜欢那种当幕后大佬的感觉。不但自己不来说，也希望大家之后不要多提，而且这事情涉及很多，最好保密。”
　　伊丽莎白看了看酒井花青，又看了看那边洛娜，“我想剑宝应该还有更多源代码，它是知道我们现在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洛娜，花青，剑宝这是给你们的。”她认真说，“请收下吧。”
　　“源代码？”酒井花青看看禾桑、修吉、彩音妈妈、洛娜，渐渐有些手足无措，这能收吗，这太贵重了吧，怎么能收啊……
　　顾禾本以为洛娜可能会拒绝，此时却见她暂停了街机，回头望来，脸上若有微笑。
　　“是剑宝给的、是你给的都好。”洛娜是在跟伊丽莎白说话，“算是礼物吗？”
　　“算是。”伊丽莎白看着她，点头。
　　“那我收了。”洛娜说罢继续打机，“回头我也送你一份，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呃……”顾禾也就看向酒井小姐，劝说她也收下：“没啥，剑宝一番好意，你也是出了大力的，想想，你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演员系新程序！”
　　酒井花青顿时更加涨红了脸，洛娜收了，禾桑、彩音妈妈都说没问题……
　　那就收下吧，可是用她的人格原料去做演员系新程序？
　　“禾桑，我们找千叶小姐吧？”她立即想到了另一个人来。
　　他们虽然不在荒野，为了安全也没知道千叶小姐的人格魔方的心网坐标。
　　但他们有与复苏会人员的联系坐标，定期会聚一聚交换情报与近况，只要在下次联系时呼唤千叶小姐上线，再让千叶小姐从心网路径移魂到顾禾身上。
　　那么千叶小姐就可以隔着千里现身，给出意见，还可以提供人格原料。
　　“对哈，不能浪费了哈。”酒井修吉也这个意思，“花青，不是我不信你，可在演员这事儿上，你跟千叶相比，真的比不了……”
　　用千叶·吉布森与酒井花青的人格原料分别搞出来的新程序，能是一回事吗。
　　“是啊。”酒井花青一点不介意，“真比不了。”
　　伊丽莎白知道如今还在流光城露脸活动的那个千叶是冒牌的。
　　但直到这下子，才知道他们与千叶·吉布森关系这么亲密。
　　虽然说事情其实都是天使师兄在安排，伊丽莎白却也有意见，“我觉得用自己的人格原料最好最适合，还有谁说你就比千叶小姐差了呢？你的齐天大圣演得可好了。”
　　“可是，真不行……”酒井花青讪笑道，压力骤增，“我是三速档。”
　　顾禾欲言又止，也挺纠结的，酒井小姐懂表演，又在荒野一起待了那么久，看星空看得够多的，人格数据、黄道星宿数据都拿得出来。
　　但从客观事实来讲，千叶小姐确实更强，程序品质应该更高……
　　而且以酒井小姐这种心态，也产生不了什么好的人格原料吧。
　　“我们先请千叶小姐过来谈谈。”彩音久美子这时候抚掌笑道，“看她怎么说的。”
　　“这样好，这样好。”酒井花青不迭地应声点头。
　　顾禾瞧瞧彩音小姐，其实她应该是想千叶过来安慰鼓励一下酒井小姐。
　　可如果搞出一个烂程序，酒井小姐不是更得难过自责吗……
　　先模拟看看吧，真不行再想办法提升上去，比如混入一些别的演员Q级程序。
　　“那源代码呢？”薇薇安疑问道，“源代码数据容量很大吧？”
　　“对，很大。”伊丽莎白按照天使给的说法回答，“剑宝还没转出来，它指名要跟天使对接数据，他是容器，收得下。”
　　顾禾与剑宝对接的话，走一趟转一圈就完事了，有没有转只有他和伊丽莎白知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猎人与演员
　　“用户，请小心，我检测到这个人在搞小动作。”
　　正当顾禾跟着伊丽莎白来到一个禅修静室，虽然只有他们俩和剑宝，他也装模作样地握着剑宝进行“数据转移”的时候，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
　　顾禾真被它吓了一跳，早知道不飘这一下了。
　　伊丽莎白哈哈失笑，不只是天使啦，她也是搞小动作的人。
　　“用户愚蠢度过度，开启忠臣模式。”剑宝又说道，“你跟电话诈骗案受害人唯一不同的是，你当面被骗。”
　　“剑宝，谢谢你的赠与了。”顾禾呵呵地笑道，打断它的进言。
　　“我没有向你赠与。”剑宝顿时又说。
　　“知道你喜欢低调，就说这次，多谢了。”他又说。
　　伊丽莎白有点被逗乐，真不知道天使和剑宝怎么每次见面都会斗嘴。
　　剑宝沉默了一会，在顾禾要转身离去时，才再说：“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剑。”
　　“剑宝，过了！”在伊丽莎白生气训斥剑宝的话声中，顾禾闪人了。
　　他穿过走廊，重新回到鱼塘众人所在的休闲室，除了酒井修吉去找林赛，看能不能今天就联系上复苏会，大家都还在。
　　“禾桑，这么快？”正焦虑着的酒井花青见到他回来，有点惊讶。
　　“超速档呢。”顾禾避重就轻，“剑宝又传得很快，两个源代码就在这了。”他敲敲自己的脑袋，“酒井小姐，剑宝说非常欣赏你，你能行的。”
　　“那把剑怎么这么好心？真是它给的吗？”薇薇安还在琢磨，“是红发莉兹给的吧，一给就是两个源代码，不愧是赛思大小姐。”
　　“你别怀疑那么多了。”顾禾不得不自己这么说，免得薇薇安乱带节奏。
　　“伊丽莎白的处境怎么样又不是秘密，她都几乎死街上了，赛思真在乎她能那样？她哪能说拿源代码就拿源代码，我去接收的我知道，真剑宝给的。”他说。
　　彩音久美子微笑样子，“我听说源代码是掺不进别的东西进去的。”
　　“行了。”洛娜没好气，“真掺了什么玩意，也是装我脑子里去，这把我信她。”
　　“不是还有我把关着吗。”顾禾大声，“我问过了，这里就有科研室，有设备能捣弄经验数据包、新程序什么的，长野组平时没什么收获，可我们现在有源代码，再来点人格原料、黄道星宿运转原料就行。”
　　“搞起吧。”洛娜又说，“我倒要看看我的原料能搞出个什么玩意来。”
　　“对，搞就完了。”顾禾同意地点头。
　　洛娜跟酒井小姐不同，不是在于自不自信，洛娜就是有这种劲儿。
　　但要搞还是得做好事前准备。
　　演员职业系，猎人职业系，都属于第十一宫水瓶宫，被认为是未来纪元的主职。
　　猎人，是危宿，打猎就是会与危险伴随。
　　因为涉及些私人信息问题，顾禾叫着洛娜到了休闲室的阳台，看着街景与她交谈。
　　“洛娜，你对猎人系、危宿的见解够吗，咱要不要叫伊丽莎白过来讲一讲课，她对于这些书本知识懂得比较多……”
　　“你也知道那是书本知识。”洛娜翻了翻白眼，倚着栏杆，“我没够5岁到现在，没有过一天安稳日子，我用得着去看天上星星怎么转？什么叫危宿，你问我吧。”
　　顾禾被她呛到了，以洛娜的生活经验与战斗经验，她可能真不需要请教谁。
　　不过在荒野的时候，她也有观测过漫天繁星的，看过水瓶宫和危宿的星域。
　　“你当初是怎么当上猎人的？”顾禾还不太清楚这个呢。
　　“混口饭吃，就那么点事，猎人系猎杀异种有优势。”洛娜说，“骨血佬很多都是猎人系，我那个死了又没有死的老爹也是。”
　　她语气随意地讲了一番，顾禾之前听伊丽莎白说过一些了。
　　街头知识与书本知识两者结合，就有了大体印象。
　　第十一纪被认为是个复苏纪元，未来可从过去中寻找，来自远古部落、来自一些古老文明都能从中找到影踪。猎人系也不例外，主要分着几种类型。
　　一种是特别擅长于辨识、追踪的，在现实世界与心灵网络都是这样，甚至能凭一些破碎信息、简单的人格废料，就能接近猎物的人格魔方。
　　如果往这方面发展，就有常见的K级程序“追踪觅影”，与英雄系的侦查追索不同，猎人在有明确猎物的时候，更加好使。
　　但洛娜并不是这个类型，J级神经入侵，Q级信息乱流，她是专注于战斗的类型。
　　可是战斗类型里面又有细分，猎人不同于战士的战，也不同于刺客的杀，猎人在于猎，更多在于对技巧、对环境、对野兽的运用。
　　猎人有适应环境方面的程序，以使自身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像活在北极圈的因纽特人能在冰天雪地中猎食。
　　猎人也有布置陷阱方面的程序，利用环境作战，有个K级程序“天罗地网”。
　　亦有对于武器的专精，使自己拥有更多的义体改造，更强的武器运用。
　　“我都不是这些路数。”洛娜耸肩，“我是冲在最前面送死的那一类哈。”
　　“呃……”顾禾听着想，她这个说法其实一点没错，在追踪敌人、布置陷阱、适应环境、武器专精等方面，洛娜都会一点，却不属于超凡能力的范畴。
　　她的超凡能力，是强制突破地脑对脑接触，然后释放大量垃圾信息进行冲击。
　　如果说有一场打猎，在猎人团队中，她就是负责找到猎物之后直接上去干的那个。
　　“那如果没源代码这一回事，你原本打算安装的K级程序是什么？”顾禾问道。
　　“我原本鬼知道这么快能升三程序者，我又不是超速档。”
　　洛娜撇起了嘴角，“有个叫‘焚林之猎’的K级程序，以前我觉得挺合我的口味。”
　　那是一个暴烈的攻击型程序，与敌人鱼死网破，引爆信息造成区域性的极大冲击。
　　“跟那些异种信息炸弹差不多。”她又说，“拿自己的人格信息去炸。”
　　哎呀！顾禾听着皱眉，真是庆幸她还没装上这玩意，这可不兴炸啊。
　　“很多猎人最后都变成信息幽灵。”洛娜转身靠着栏杆，“有些是先变鬼人的，有些是在心灵网络里炸着炸着就回不去了，至于我老爹那情况，就很他妈特殊。”
　　“卢德先生……行，别瞪，我说你那混蛋老爹，他的K级程序是什么？”
　　“野兽之灵。”洛娜说着停顿了下，“是个需要稀罕的人格特质才能装的玩意，跟潘多拉的噩运盒子那种性质。我以前的记忆很朦胧了，现在也是靠听回来的。”
　　“什么效果？”
　　“猎人可以让野兽之灵上身。这是一种比喻吧，反正都说这个程序特别能打，有很多加成效果，老虎加力量，豹子加速度，猎人能切换不同的加成，还能让垃圾信息野兽化，发动成群的野兽冲击。”
　　“听上去很厉害啊。”顾禾不由道，“而且好像很帅。”
　　“鬼知道。不过，其实我也可以走这个路线。”洛娜嘟囔地仰起眼眸，“信息乱流是能搭配野兽之灵的，使用野兽化数据进行入侵和冲击……”
　　顾禾瞧着她，洛娜一直说自己是瞎牛子选的职业与程序，但是似乎。
　　她其实一直在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如果没有源代码，她可能会尝试装野兽之灵。
　　“你能搞到野兽之灵的安装包吗？”顾禾问道，“制造新程序是能混搭其它同职同级的程序进去的，能进行品质模拟，我想看看加和不加有没有分别。”
　　他觉得，野兽之灵这个程序，对于洛娜很重要。
　　“搞不到。”洛娜哂笑，“都说了这是个稀罕程序，安装包很少流通，可不便宜。”
　　但顾禾想到什么，“我们一并问问复苏先驱会吧，说不定他们有。”
　　复苏先驱会以演员、画家和猎人这三个第十一宫主职为主，就是以此起家的。
　　荒野部落之间经常以物换物，好东西很多，限制却很少，复苏会有也不出奇。
　　而他们跟复苏会是有过命交情的，拿几个安装包不算什么。
　　上次帮着荒野打了个大胜仗，可是一毛钱都没要。
　　“问问好了。”洛娜没有反对，顾禾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果然想要野兽之灵。
　　既然她想要，那他就要争取喽，K级程序也只能装一个，不要留下遗憾。
　　两人继续聊了一会，酒井修吉和林赛回来休闲室了，虽然还没到联系日子，但林赛还真有办法，林赛知道莫瑞莎的人格魔方坐标。
　　那是莫瑞莎特意给他留的，说永远不会变。
　　“一个月两个月应该还不会变吧。”林赛对众人道，也说不好。
　　毕竟一两个月对于他，已经变了好多回了。
　　当下，就在这个休闲室，由其他人守着，林赛、顾禾、洛娜则坐在沙发上，戴着借来的心网头盔进了心灵网络。
　　在无尽的网络海洋中，林赛带着他俩跳转到了一个坐标，莫瑞莎的人格魔方还在。
　　林赛进行了被称为“敲门”的尝试入侵，莫瑞莎会因此感到恍神。
　　但这是有节奏的精神恍惚，是种暗号，她马上会反应过来是自己的人格魔方被敲。
　　果然，过了不多时，莫瑞莎的人格魔方突然变成一个高挑的棕发黑人混血儿美女。
　　她上线了，一看到林赛，顿时高呼地奔去：“阿赛，我的爱，好久没见！”
　　林赛一个重定向，就与莫瑞莎以数据流的形式着实长吻了一记。
　　顾禾、洛娜在旁边充当着电灯泡……
　　“你们够了吧？再弄下去，大圣可要一棒打死你们这对野鸳鸯。”洛娜骂道。
　　林赛搂着莫瑞莎干脆一下重定向消失不见，不知道去哪了。
　　这下他们都没话说了，等了好一会儿，林赛和莫瑞莎才重新跳转回来。
　　顾禾才有机会把正事说了，联系千叶小姐，还有复苏会都有什么猎人系K级程序，尤其是野兽之灵，以及演员系Q级程序，能不能分享一下。
　　源代码的事情是保密的，只说是想“捣弄”一下而已。
　　“别的不用，野兽之灵就行了。”洛娜说道。
　　“我不清楚有没有，部落里好像没人能装这个。”
　　莫瑞莎仍有点气喘吁吁，但这只是她非要表现出的效果而已，她是堆数据，“演员Q级程序，部落里是有很多的，我们不卖这个，都自己人用，花青也是自己人。”
　　“越多越好！”顾禾当然这么说，可不跟复苏会客气。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用酒井小姐的人格原料去做新程序了，那么品质可能就只有黑铁甚至是锡石，应该不至于差成铅块。
　　总之要达到黄金品质，非得加入大量其它的演员程序去提升不可。
　　莫瑞莎带着任务下线了，顾禾和洛娜就待在这个坐标，而一眨眼工夫，林赛已经带着他的猫、狗和猕猴又不知道跳转到哪里去玩了。
　　“你装了Q级程序之后，是第一次上来心灵网络吧？”洛娜记得是这样。
　　“对啊。”顾禾应道。
　　“试试你那个十倍触手还是保温杯的在这里是什么效果。”她有些好奇。
　　“好吧。”顾禾自己其实也好奇，现在试清楚点是比较好，总不能直到下次在心灵网络战斗的时候才搞清楚怎么用。
　　他当下发动圣杯程序，用了2%圣水能量。
　　砰嘭一下，一根巨大的数据光棒呼啸而出，直接延伸到无尽的远方。
　　“我操……”洛娜瞪了瞪眼睛，“这么长，这用了多少能量？”
　　“2%，妈耶。”顾禾也不禁惊呼，2%在现实世界还不到2米的血肉大棒，在心灵网络里竟然能这种效果吗，这简直想多长就有多长。
　　他心念一动，数据光棒就变成了金箍棒的模样，金光闪闪。
　　“这个好玩。”洛娜拿过这根金箍棒，感觉能扫翻周围，“还是你的程序带劲！”
　　“但有个问题，个人辨识度太高了。”顾禾无奈，“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是我吗。”
　　“傻啊你，这全是数据，你想象成别的，金箍棒也就是一股信息激流而已。”
　　“呃，好像也是……”
　　他们玩闹着过了约莫半小时，莫瑞莎重新上线了，“我们去联络点！”
　　她瞧着顾禾、洛娜玩耍着的巨大金箍棒，有点困惑那是什么玩意。
　　但随即一下，巨棒就变成了一道陨石划出般的异光轨迹。
　　“那走喽！”顾禾带着洛娜，可能人格完整度还是低，或者心中有什么桎梏已经不在，他高呼道：“俺老孙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
　　一瞬间，他们的数据身影从异光轨迹轰然地飞过，猛一下跳转开去。
　　随即已经到达另一处心网坐标，两人只见周围上线了多个复苏会朋友的身影，部落的女班头凯瑟也在。千叶小姐亦在其中，当下，众人一番欢笑相聚。
　　然后，凯瑟说起了程序安装包的事情：
　　“我们部落正好有野兽之灵，洛娜，我是有听说过，你父亲就装过这个程序。”
　　“是啊，龙生龙凤生凤，骨血佬的女儿还是骨血佬。”洛娜的声音有点高兴。
　　“演员系Q级程序方面，我们能拿出10个。”凯瑟又说，“都不错的。”
　　“凯瑟班头，捣弄新程序有很多未知数，搞出旁门程序也不一定，或者只适合人格原料提供者自身安装，需要个人特质。所以不一定能回馈你们。”顾禾事先声明了。
　　“朋友，我们很乐意能帮到花青。”凯瑟说出复苏会的意思，“这些程序安装包都不是一次性的，是银行阻碍流通才导致市面卖高价，我们部落不干那种事。”
　　顾禾想着可不是嘛，荒野部落干的都是更加刺激的事儿。
　　因为在心灵网络里待久了始终有很大风险，众人当即行动起来，要做这种远程传输就非得两个玩偶容器连接不可了。
　　复苏会是个大部落，这种常规人员是有专门配置发展的，一个叫卡蜜儿的四速档姑娘，她在荒野那边先容进程序安装包，再进入心灵网络，再传给顾禾。
　　她的容量没有那么多，十一个程序包着实是来回上线下线，搬运了好几次。
　　大家都担心顾禾能不能收得下那么多，但他说：“没问题，我是六速档，又是三程序者，我的容器还蛮大的。”
　　六速档、三程序者是他的公开说法了，至于有多大他们也不确定。
　　其实他就没往容器里存，都是放进控制台的数据库里，再来一些都放得下。
　　野兽之灵，这个罕见的猎人系K级程序有了。
　　还有10个演员系Q级程序，复苏会大家都想酒井小姐能混出来，她是个好演员。
　　顾禾在复苏会混了一段时间，但到现在才确切知道这些不同的演员程序。
　　程序包全部转移后，千叶连接了他，移魂共感过去，形成了人格纠缠。
　　顾禾顿时感觉到千叶小姐的人格滋味，像清凉灵动的雨水一样，这让他想到繁星，想到飞天，想到荒野那自由的风。
　　不多时后，众人结束了这次相聚，先后跳转开去藏好人格魔方，再行下线。
　　当顾禾睁开眼睛，又是在休闲室里面，周围是守候的酒井兄妹、小甜饼等人。
　　然后，洛娜也顺利下线，林赛早一步就回来了。
　　“千叶小姐来了。”顾禾向大家宣布，“就在我身上。”
　　他把主人格位置切换给千叶·吉布森。
　　千叶并没有用面具程序扮演自己，就用着顾禾的躯壳模样，但声线全然是她自己的声线，与热情的众人打起招呼，尤其她与彩音小姐在城寨一别就到现在了。
　　“千叶小姐！”酒井花青一声高呼，比莫瑞莎见到林赛还要激动。
　　她仿佛找到了救星，抱着了大腿，要不是洛娜给扯住，她已经抱上去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演示
　　“演员系的J级程序多数人都选面具，Q级程序才是分水岭。”
　　在这个休闲室里，众人叙旧过后，千叶讲起了演员系。
　　她以前被三藤公司培养多年，学识是很高的，而且本就是演员系超凡者，又曾是电影巨星，在这方面比大家都懂。
　　酒井花青听得认真，在荒野时就已经请教过不少。
　　正因为Q级程序才是分水岭，她一个三速档，以为一辈子只能混个皮相而已。
　　“人类表演的源头，都是祭祀活动。”
　　千叶说着些演员系常识，这也是说给顾禾他们知道。
　　“就比如，歌舞伎町，旧世界的和族国度，戏剧的源头是‘咒能’。
　　“那是由巫女在镇魂祭、招魂祭上起舞，和歌集《万叶集》里就有巫女表演模仿山民猎鹿；还有田舞，为了庆祝农业丰收，巫女一边念咒术一边歌舞。
　　“而在古希腊，一个有酒有戏剧就行的文明。亚里士多德在《诗学》里说，古希腊戏剧最早诞生的是悲剧，然后才是羊人剧和喜剧。
　　“悲剧正是起源于一年一度的酒神祭典中的酒神颂歌，悲剧的原意是‘山羊之歌’，悲叹酒神的不幸，祈求农业和人口繁衍的丰收。
　　“在古东土，就是傩戏了，也是一种祭祀表演。”
　　酒井花青又怔怔又崇拜，对自己更没了信心，“千叶小姐，你懂得好多啊……”
　　“千叶，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洛娜见状嘀咕，“还不如说说那些Q级程序。”
　　顾禾觉得难怪酒井小姐没信心的，鹅可能也没有千叶这么精通演员系。
　　“这关系到演员系的核心意象。”
　　千叶不是在故意卖弄的，她不稀罕聚光灯，“演员系是女宿，‘女’字的甲骨文是像女子整理衣服、跪拜行礼的样子，那是在拜祭神鬼，请求现身。
　　“最早的演员，就是这些巫女、巫婆，演员向人们演绎神鬼，是在‘示’。”
　　“所以不要弄混了，编造家谎称自己有双翼，但演员表演的时候不是在说谎。”
　　千叶看向了酒井花青，“是在示，向别人演示另一个存在，那存在的形体与灵魂。”
　　不是说谎，而是演示。
　　最好的演员，不会觉得自己的表演是谎言，观众同样不会有此感受。
　　而是另一个人，神，鬼，动物，异种，或其它存在，都可以。
　　演员通过演绎完成某种祭祀展示，从而产生力量。
　　“这么听起来，演员跟玩偶大群也有点像？”顾禾疑惑地问道。
　　“一个好的大群，往往都需要配置一个演员。”千叶又说，“演员是大群中最具变化的那张牌。如果用国际象棋的规则来说，就是可以随时升变的那位。”
　　顾禾现在也懂一点点国际象棋，都因为最近伊丽莎白提过几次。
　　他知道什么叫“升变”，最普通的士兵可以变成最强的皇后……
　　超凡演员可以扮演成其他存在，似乎的确是一种升变。
　　“那很厉害吧……”酒井花青羡慕地说，伸手挠了挠脸颊微淡的美人痣。
　　禾桑是超速档容器，是最好的大群舞台。
　　但那样的大群，肯定没有她的位置……
　　倒不是因为三档，她移魂到禾桑身上的时候也能向上兼容到超速档，是她的表演天赋太普通了，又没什么专业知识，只有被范叔称为“最废的特质”，努力。
　　“面具程序是‘示’的基础工具，到了Q级程序，就决定演员要示什么。”
　　千叶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就是两种路线，形，神。
　　“往形的路线走，演员会加强自己的形体，以求做到更形象、更细节的示。即使是诡奇非人的形象，演员都可以扮演。
　　“这种形体加强也能提升身体的反应能力、战斗能力，有高超的身体技巧。
　　“代表的就是Q级程序‘变形’，杂技杂耍都不是问题，可以像水一样流动。
　　千叶顿了顿，看着顾禾一笑，“我就是装了变形程序，我的躯壳是有很大可塑性、兼容性的，我能装上千叶之翼也有这方面原因。”
　　“呃，了解。”顾禾应道。
　　“你怎么就了解了？”洛娜皱了皱眉头。
　　“共感过啊，去找鼠王下巫毒那次。”
　　顾禾是感受过千叶小姐的身体的，那就像一千片叶子，随风飞舞，形态不定。
　　他现在倒更明白了，还有她当时打造小鬼鼠的面具，花了还不到半小时就完成。
　　面具+变形，要展示那么一只异种，对这个年轻影后真不是什么问题。
　　“往神的路线走，演员就是加强精神方面，偏重于信息数据方面造成影响。”
　　不理他们的打岔，千叶又再讲解，“Q级程序‘面具注入’就属于这个行列，用面具数据进行入侵攻击，屏蔽别人的心灵，演员以面具取得其躯壳的控制权。
　　“如果是在心灵网络，用面具注入去侵入一个人格魔方，面具匹配度够高的话，是可以静默心网大意识的，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心网大意识才会响应。
　　“所以，很多超凡演员都是间谍，在别人不知不觉之间侵入并扮演。
　　“这种路线还可以更好地‘示神’，就算用眼神也能造成攻击，展示神鬼的难以名状，可以使敌人严重到人格崩溃。
　　“不过那是理论上的可能性，那么强的演员就属于奇人了。
　　“Q级程序‘人格面具’又是另一种路数。虽然说J级程序面具已经是一种人格面具，但效果除了形体变化，只有搭配面具注入才能在别人身上起到人格效果。
　　“可是‘人格面具’不一样，演员在自己躯壳里发展和运行人格面具。
　　“也就是说，自己就有着多个人格，主人格控制着次人格，这样受到精神、信息攻击的时候可以用人格面具去抵挡，主人格的人格完整度就不会下降。
　　“这种演员一个人即是大群，精神会非常强，叠加的面具越多，越强。
　　“在Q级还不特别见效果，但到了K级再安装一种攻击型程序，就真能示神了。”
　　顾禾听罢了千叶小姐这番话语，感觉演员系也好强啊，而且变化多端。
　　只是自己与千叶小姐几次都是合作，还没碰到过那样的敌人，上次荒野战争复苏会冲锋的又主要是猎人们，没什么直观感受而已。
　　变形，面具注入，人格面具……
　　他脑子里的10个演员系Q级程序安装包里面，有着这三个程序。
　　就不知道酒井小姐能提供怎么样的人格原料……
　　“听着就好麻烦。”躺在沙发上的小甜饼难得插了句话，“还是断言好。”
　　而这就是一句断言。
　　顾禾这回宁愿小甜饼不说话，好好地吃她的薯片。
　　好像每个人都在给酒井小姐施加着更大的压力，多鼓励几句能死吗。
　　“妹妹啊。”酒井修吉拍拍茫然着的酒井花青的肩膀，“千叶能演的，你演不了，可你能演的，千叶也演不了啊，她就没有你那么会演龙套，要不她怎么不演呢。”
　　“很多伟大演员都从龙套做好。”还是彩音小姐站了出来，“剑宝也看好你的。”
　　“花青，自信不自信不会影响你是不是好演员。”千叶点点头，也鼓励起来：“展示别人，本来就需要全情投入，忘记自己。”
　　“千叶说得好。”林赛作为操纵师与导演，也给出意见，“有时候不是演员差，是运用演员的人差。花青，你以前也没碰着什么好导演。”
　　“是吗……”酒井花青面色好看了点，但还是不怎么确定。
　　那边拳佬坐在角落作着歌，倒是全情投入，完全没管他们咿咿嗡嗡的在说什么。
　　“走了！”洛娜从沙发起身，拉着顾禾和酒井花青，“啰嗦完了吧，去搞新程序！”


第二百一十六章 黄金程序
　　雅库扎总部楼的科研室说是科研室，却跟个禅修静室差不多，塌塌米地板，墙上挂有一些古典字画，茶几上摆着生机盎然的盆栽。
　　几台可供捣弄程序的机器设备、血肉设备就放在一张木塌沙发边，看上去奇形怪状，有着一束束的电线与血丝线。
　　长野组的首席炼金术士柴崎先生给顾禾几人介绍了一番，因为交转人格原料需要安静、放松的环境，在顾禾的要求下，柴崎先生离去了。
　　千叶也从心灵网络回了位于荒野的本体，等有了结果再来。
　　薇薇安都凑不了热闹，连着酒井花青也是先在科研室外面的休息隔间等待着。
　　只剩顾禾、洛娜并排地坐在木塌上。
　　他没有使用这里的共感头盔，直接用脑袋血丝线连接了她，还有一些血丝线连着那台古怪的血肉编译器，装装样子而已，他真正用的当然是控制台的编译器。
　　“洛娜，可以搞起了。”顾禾说道，“你就使劲去想猎人系那些玩意吧。”
　　“那可多了，别被冲爆了哈。”洛娜的心情相当放松。
　　顾禾把视觉切换到共感神经网络，只见在数据海洋中，洛娜种种的心绪情感纷涌不已，她的身影朦胧地闪过，那是一次次的奔跑跳跃，一场场的战斗。
　　她在街头，她在荒野，在歌舞伎町，在烂泥塘，在荒芜破败的骨血区……
　　“猎人就是……”隐约有洛娜的声音传来，“为了自己，为了族人，混口饭吃啊！”
　　【是否确定将选定人格数据进行编译？】
　　是！
　　顾禾刚一选定收进容器的原料数据，按下编译器进行编译转化，就被一股暴雨滂沱般的猛烈冲击力几乎冲翻，需要稳上一稳精神。
　　妈耶，洛娜这劲儿，真是……
　　她人格不下降，但他人格下降了吧，别被冲成鬼人了。
　　这种危宿的危险滋味，像超速的暴走机车飙在荒野的烂路上，又像猎人孤身跳跃在险峻的森林之中，每一步都是生死边缘。
　　【编译完成】
　　好在，不用太久，一大份程序原料就在数据库里了。
　　“好了……”顾禾忙对洛娜说，“我这边够了，我用剑宝给的模拟器看看效果。”
　　“就这？”洛娜有点嫌弃，“我还没过瘾。”
　　“收人格原料是会掉人格完整度的，你之前才70%，我看你现在就掉得疯疯的了。”
　　顾禾一边向她介绍了程序品质体系，一边打开编译器合成面板，把那个猎人系K级源代码放进去，再把洛娜那份程序原料放进去，会是青铜吗……
　　刚一点下编译，就有提示框弹出：
　　【可以创造一个白银品质的猎人系K级程序】
　　什么，直接能到白银！
　　顾禾不算特别意外，洛娜可不是好招惹的。
　　她这下子虽然没像鹅那样直达黄金，白银真不低了，如果她不是对黄道星宿满不在乎的，直达黄金未尝不可能。
　　但是为什么他当时只有黑铁……
　　黑铁与白银之间，还差着个青铜呢。
　　“怎么样？”洛娜问道，共感到他的惊奇，“有黄金吗？”
　　“白银。”顾禾直接回了她。洛娜嘀咕道：“才白银，是不是你脑子运转不给力？”
　　“超速档你以为闹呢！白银已经很高了好吧，我再加入野兽之灵瞧瞧……”
　　顾禾应着她，尝试把那个猎人系K级程序“野兽之灵”放进去，这一刻，他有点紧张，也感受到洛娜的紧张。
　　他们都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而顾禾马上就看到了，心中顿时一喜，“成了，黄金！”
　　【可以创造一个黄金品质的猎人系K级程序】
　　“哈哈。”洛娜随即笑了，“还真是见鬼，这个世界的动物都灭绝得差不多了，就剩下这种狗那种狗，哪还有什么野兽，野狗之灵吧。”
　　她虽然在调侃自嘲着，心情却是明媚高兴的，顾禾能共感到。
　　“有剑宝给的玩意，再加上这台设备，我捣弄出来应该没啥问题，我试试……”
　　顾禾说着点击了几下，确定开始创造新程序。
　　洛娜和酒井小姐，需要一个一个排队着来。
　　【新的黄金品质猎人系K级程序正在编译】
　　【完成编译需要：5小时59分钟58秒】
　　【该程序能使猎人的战斗能力全面提升，一旦猎人进入战斗状态，同时被动拥有近战、箭雨、鹿车三种作战模式，并可以通过切换兽灵数据加强自身，以及呼唤兽群信息进行攻击。】
　　【近战模式使猎人武器精通；箭雨模式使猎人拥有远程攻击能力；鹿车模式使猎人提升驾驶能力，神经超频提速，如果在共感中，同时加持玩偶。】
　　【安装该程序需要人格特质：骨血燃烧。】
　　【根据人格信息倾向，该猎人系K级程序被命名为：桂冠】
　　“卧槽……”顾禾看过这些提示框，不由爆了粗，“这下我安全有保障了！”
　　这他妈看上去，像是野兽之灵的特别加强版，还有着其它的奥秘。
　　单纯的野兽之灵，可没有近战、箭雨、鹿车三种模式。
　　洛娜装上这个玩意，战斗力还不得爆炸，可以近战，也可以远攻，自身有兽灵加成提升，还能把信息野兽化，再用信息乱流打出去……
　　“怎么的？”洛娜疑问道。
　　“看上去很牛逼。但我不是特别会解读，我们的超凡知识有限，千叶小姐又走了，要不问问伊丽莎白吧？以后可能还得一起战斗呢。”
　　“嗯……她给的源代码，问问她好了。”洛娜倒是干脆。
　　“我纠正一下，真是剑宝给的。”
　　当下，顾禾先断开了共感，但装模作样还连着血肉设备。
　　洛娜走出了科研室，叫也是候在外面的酒井修吉去把红发莉兹叫过来。
　　过了不多时，还有空着的伊丽莎白快步前来了，她走进科研室，看了看天使。
　　“连接编译着呢。”顾禾靠坐在木榻上，这句话只有伊丽莎白知道另一层意思。
　　他跟大师的编译器连接着，程序正在编译！
　　天使说过一口气编的，伊丽莎白有些兴奋，不知道自己的K级程序会怎么样……
　　“洛娜的K级程序也是黄金品质，叫‘桂冠’。”
　　顾禾跟伊丽莎白说了编译过程，再是桂冠程序的提示信息，看看鹅知道点什么不。
　　“森林之王。”伊丽莎白神情略有激动，“洛娜·卢德，你这个程序，很强。”
　　“哦。”洛娜倚靠着那边墙壁，淡绿的眼眸转了转，“什么森林之王？”
　　伊丽莎白特别懂英雄系，现在也很懂玩偶系，而对于所有超凡主职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还有着很多方面的学识。
　　“古罗马有一个地区民俗，很经典，很有名，叫‘金枝’。
　　“一个森林族群的神庙祭司被称为‘森林之王’，就算是逃奴也可以担任。可同样的其他任何人，包括任何一个逃奴，如果能折取森林之王日夜守护的一棵树上的一节树枝，就有资格发起决斗，要是赢了，就能取而代之。”
　　听伊丽莎白这么一说，顾禾也想明白了很多。
　　因为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就知道金枝的传说。
　　“金枝涉及到古罗马人的狩猎女神狄安娜，而狄安娜源于古希腊神话的阿尔忒弥斯，阿尔忒弥斯被称为‘野兽的女主人与荒野的领主’，她还有个别称叫Iokheira，意思是‘铺天盖地的箭头’，而鹿车正是她的坐骑。”
　　伊丽莎白继续滔滔地说着，“折下金枝编织头冠，戴上桂冠者，就是森林之王。”
　　传说中，阿尔忒弥斯就戴着金冠。
　　近战、箭雨、鹿车、兽灵、兽群……全是由此而来。
　　“那么多有的没的，我也没听懂多少。”洛娜扬嘴说，“反正装了特能打是吧？”
　　“特能打，近的，远的，骑战，步战，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伊丽莎白重重点头。
　　鹅你怎么那么确定，顾禾听着想着，虽然自己也觉得肯定特能打。
　　“洛娜”的意思是代表荣誉与胜利的月桂树。
　　罗顿·卢德给女儿取这么个名字，就盼着这个吧，森林之王。
　　猎人系K级程序，桂冠。
　　他望着那边身姿飒爽的洛娜，已经开始忽然有点担心，小桂会不会过于能打……
　　真就成了紧箍儿，因为她是最能打的那个？
　　还有，她是阿尔忒弥斯的话，那他不就成了鹿车……
　　“望什么望，猴子当然也归森林之王管啦。”洛娜从扬嘴到咧嘴大笑，“哈哈！”
　　亚瑟王来了，美猴王来了，得，又来一个森林之王。
　　但顾禾着实有一种感觉，桂冠程序将会改写猎人系的超凡地位，使第十一宫的这个主职大放异彩，就像那箭雨兽群一样凶猛。
　　因为洛娜问了还需要六个小时才能编译完成，当下就笑着先走了。
　　伊丽莎白这才趁机小声问道：“天使，我的K级程序也开始编译了吗？”
　　“在编了，在编了。”顾禾应付着她，“我先编好她们的，差不多就能给你。”
　　与此同时，洛娜走到外面的休息间，向好奇的众人说道：“中大乐透了，好的那种，应该是好的吧。”
　　酒井花青顿时又羡慕又紧张，洛娜过关了，这没什么稀奇，而她……
　　一开始，众人还在休息间嘻哈地笑谈等待，但过了不到一小时，就全部回去休闲室那边了，看电视，玩街机，打牌。伊丽莎白更早时间就回去忙了。
　　只剩下酒井花青在这边继续等，大家也好让她自己一个人收拾心情。
　　一晃眼就到了下午，酒井花青看着到点了，就走去科研室询问：“禾桑，好了吗？”
　　她往里面张望，只见禾桑躺在木塌上睡了过去，这时候被她一吵才转醒过来。
　　“呃……”顾禾揉揉眼睛，如果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正常地活动做事都行，那不会影响编译器的运转，不过留在这里面，正好让他睡上一大觉。
　　“好了，好了。”他一看已经编译完成。
　　此时，桂冠程序就在控制台的数据库里，图标是一顶金灿灿的月桂头冠。
　　“酒井小姐，过来吧，我们先转移人格原料。”顾禾招招手，“放松心情就好。”
　　“禾桑，我刚才想过了。”酒井花青深吸一口气，走去往木榻边坐下，“剑宝和大家都这么信任我，禾桑你也是，我不能让你们失望，起码我应该继续努力！”
　　“你这么想就对了，我完全支持你！”
　　顾禾立即加以鼓励，趁酒井小姐现在心态好，一鼓作气搞定吧，要不然过上一会她又信心不足，那就不好搞了。
　　他脑袋释放出血丝线连接了她，形成共感，切换为共感神经网络。
　　“好了，你使劲去想演员系的相关，你的感悟，你对水瓶宫和女宿的理解。”
　　酒井花青想了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当一个演员的呢……
　　小时候吧，她当街鼠的时候，看着街上那些海报电影，那些广告屏幕里的明星。
　　她很羡慕，很向往，不只是他们光鲜的生活，还有他们那自信的神采。
　　她是先喜欢明星，后来长大些，开始理解什么叫演员，就越来越喜爱表演。
　　她喜欢千叶小姐说的“展示”，不是谎言，是成为另一个人，体验另一种人生。
　　那种感觉让她着迷，而现在，经过最近几个月，她有了一些新的经历与感悟。
　　“禾桑，我的名字是我妈妈起的，那时候她还没有疯。”
　　酒井花青在脑海里轻声地诉说，不多与人说这个，洛娜、林桑他们都不知道。
　　这是她藏起来的一个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平时她不想说，而现在她想说：“我妈妈跟我说过这个名字的意思，我一直记着。
　　“在和族文化里没有绿色，只有青色，青色是一个颜色范围。
　　“有很多种青色，而花青的青是指‘铜青色’，这种颜色可以从低劣的铜锈之中提炼，只是铜器的锈迹而已，破坏价值、惹人嫌弃的垃圾。
　　“但铜青色又叫石青色，因为这也是孔雀石的颜色，一种高贵的宝石。”
　　酒井花青说着笑了笑，很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很美的名字。”顾禾已经听明白，一个青字里面蕴藏着的花青妈妈的美好祝福。
　　她的女儿生于卑微，像是垃圾般的铜锈，却也可以成长为孔雀石，是她的孔雀石。
　　“禾桑，我觉得，人生就像舞台，主角只有那么几个，你是主角，洛娜是主角，红发莉兹是主角，千叶小姐是主角。
　　“可是舞台上还有很多配角，有很多很多的龙套，大部分人都是龙套。我就是那种龙套，但这一出表演，我还是想要努力演好！”
　　酒井花青的心情有些激动，有股酝酿多时、终于鼓动起来的劲头。
　　“每个人都可以是主角。”顾禾认真地说道，“你也是的，你也有光芒。”
　　“不管是主角，还是龙套，开始吧禾桑！”
　　【是否确定将选定人格数据进行编译？】
　　是！
　　顾禾刚一按下，突然就又有一股冲击力涌来，他感受到一种生命之美。
　　那是属于酒井小姐的既铜青又石青的美丽，也许那就叫做花青吧。
　　她辛勤地练习表演，在片场跑腿，迷失方向地一次次地整容，又重拾自己的脸庞。
　　她不自信，她从不认为自己能成为巨星，但她也有光芒万丈的时刻。
　　就像那时候在街头上，她跳上警车，演起了齐天大圣。
　　【编译完成】
　　顾禾呼出一口气，没花上多久，一大份程序原料已在数据库里了。
　　这份原料不可能只有铅块品质，锡石、黑铁应该是可以的！
　　“好了，酒井小姐，我这边好了。我现在模拟合成看看。”
　　“禾桑加油……”酒井花青顿时像失去了勇气般，他感觉到她的心脏揪得那么紧。
　　顾禾点击了几下，开着编译器合成面板，先把那个演员系Q级程序源代码放进去，再把酒井小姐的程序原料放进去，点下编译，随即弹出一个提示框：
　　【可以创造一个青铜品质的演员系Q级程序】
　　什么……青铜！？
　　“啊。”顾禾一惊，几乎把酒井花青的人格完整度惊得再降。
　　知道了，知道她的名字意思跟青铜、铜青有关，可是……
　　为什么只有我的是黑铁啊！
　　“禾桑？”酒井花青心焦地问道，“有锡石品质吗？”
　　“青铜，青铜！”顾禾大叫，真是感觉被酒井小姐凡尔赛了一把。
　　“啊！”这下轮到她惊呼了，“真的？禾桑你没骗我吧，是哄我开心吗？青铜！？”
　　“没有，真是这个模拟结果，很棒了，跟我相比的话……”顾禾说着没有继续说下去，“反正就是很棒的结果，我再看看加进去那些演员程序能不能提升上去。”
　　他把那10个演员程序逐一加进去，变形，面具注入，人格面具……
　　当加进三个程序，就提升到了白银品质。
　　当他加到第八个，已经是黄金品质，再把剩余两个也加进去，仍是黄金品质。
　　“酒井小姐，成了，黄金。”顾禾共感到她瞬时的难以置信与欣喜若狂，“你真的能行，不需要千叶小姐的原料，就凭你自己，黄金程序！”
　　“我，我……”酒井花青高兴成了另一种茫然，“禾桑你别骗我啊……”
　　骗？我提升到黄金用了十六个程序。
　　顾禾不想再被她凡尔赛伤害了，不管了不管了，不管小禾、小桂还是小青，反正咱们都没有小誓强，人家啥程序不用加就是黄金品质了。
　　那头鹅确实很特殊，誓约程序有什么效果，都还不清不楚着的呢。
　　“我看看这是个什么程序来着……”顾禾说着，点击了几下，确定开始正式编译。
　　【新的黄金品质演员系Q级程序正在编译】
　　【完成编译需要：5小时59分钟58秒】
　　【该程序能使演员的形神能力得到全面提升，并有四种扮演模式，不同模式有不同侧重：城堡，防御；主教，精神战斗；骑士，身体战斗；皇后，全面。】
　　【演员处于皇后模式的时候，如果是大群状态，演员担当主人格时，将会打通大群，无须切换主人格，就能发动并维持所有程序效果，但会增加玩偶的神经负担。】
　　【安装该程序需要人格特质：努力。】
　　【根据人格信息倾向，该演员系Q级程序被命名为：升变】
　　“卧槽……”顾禾看得愣住了，彻底愣住了，这他妈的，酒井小姐，你！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误，这个程序不但让演员加强了形体，又加强了精神。
　　而且像国际象棋那样能升变为车、马、象。
　　还有皇后模式，特别是皇后模式……
　　如果一个大群，有演员，面具程序，有刺客，潜行程序，有猎人，神经入侵。
　　平常情况下，大群只能处于某个主人格的某种程序状态。
　　要么当着刺客在潜行，要么当着演员在戴上面具。
　　两个程序不会同时运行，刺客在潜行，但一旦切换到演员，潜行效果就没了。
　　可是这个升变程序的皇后模式，演员担当主人格，就能同时展示大群内所有人。
　　这样就得到一个潜行着、戴上了面具、随时可以发动神经入侵的大群。
　　这可能才是……真正的大群。皇后在棋盘上怎么走都可以，一个杀手皇后。
　　“禾桑？”酒井花青已是万分紧张，“是什么程序效果，还行吗？”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顾禾欲言又止，这他妈跟圣杯程序一样，是可以改写演员系地位，改写整个超凡领域现状的东西啊，有了升变演员，大群的玩法就彻底变了。
　　桂冠程序，升变程序，第十一纪，未来纪元一定会到来。
　　“那是什么问题？”她又问，声音都有点颤，“搞砸了吗……”
　　“不，我只是怕会吓着你，你听了可要冷静点。”
　　顾禾让酒井花青先深呼吸了几下，把气息调整好了，他才把升变程序的效果说了出来，猛然一下，她还是心头空白，面色发白，陷入到极度的懵然中去。
　　他真的很害怕她会突然噫的一声，叫嚷着什么我中了、我中了的话。
　　但她总需要接受，因为这是她的程序，她的程序原料，她的人格特质。
　　顾禾十分庄重、温柔地对她说道：
　　“酒井小姐，装了升变程序，你，酒井花青，就是舞台的中心。”
　　一个最为努力的士兵，没有什么特别才华，但拼死到达棋盘最底一行，即可升变。
　　铜锈升变为孔雀石。
　　花青妈妈，你女儿做到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英雄誓约
　　“索菲娅，你信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不信，但我喜欢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开始被安排“转移”的时候，索菲娅还以为是潘之前说的那样，给她换个更宽敞干净的住处，有电视看、有空调吹、有像样的床铺。
　　然而当她先是被电晕过去，之后再度醒来，周围的空间是大了，却更为阴森重重。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地下刑房，到处是各种刑具，很多还带着陈旧的斑斑血迹。
　　在墙壁上，还挂着一些血肉标本，有些像是异种的，有些则明显是人的。
　　而她被系上了脚镣手铐，困在一个大铁笼里，头上戴着那个能屏蔽超凡能力的三角形奇物头盔，脖子处还被扣紧了而不会掉落开去。
　　连那张破床都没了，要睡觉只能蜷缩在笼子的铁枝上。
　　她的处境，不但没有变好，只是变得更加糟糕百倍。
　　最初，索菲娅几乎情绪崩溃地叫喊着要见潘，而到了现在，已经十分沉默。
　　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疯女人，暂时还没对她做什么，但一把断头刀就悬在头上。
　　眼下，疯女人就坐在铁笼边的一张木椅上说着话。
　　“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妮妙。”
　　那个女人忽然摘下了一直戴的网络牛仔面具，露出一张比她还年轻的少女笑脸。
　　索菲娅心头猛沉下去，没有半点因为看到了对方真面目而窃喜，她不想看到。
　　这种情况下，这只会加重她的险境。
　　“有得吃就吃，有得睡就睡，对自己好点。”
　　叫妮妙的少女果然这么说，“因为你的死期不远了。索菲娅，你没有利用价值了，现在就只是个麻烦，是个定时炸弹。”
　　“不，不！”索菲娅连忙说道，“我是食血者，我能提供银行内部的信息……”
　　“没用了呀。外面情况变了，搞了你的那帮人又搞了一单大的，所以才要转移你嘛。你那个潘可威风了，没死，混更好了，出大名了。”
　　妮妙轻笑一声，“全城的街狗姑娘都想睡他呢。”
　　“潘，他……”索菲娅心头滋味难言，“我能见他一面吗？拜托您帮我给他说说。”
　　妮妙不怕什么暴露信息，一直隐藏面目只是为了加大对方心理压力而已。
　　从大伙儿去搞索菲娅那一刻，就已经暴露太多，关键是不能让她跑了。
　　如果她跑了，找到鱼塘是不难的，太多相同点了，操纵师，玩偶，跟北野老头有关系。把歌舞伎町的中间人一家家排查，总能对上。林赛还说自己的名字。
　　“你那个潘现在可忙了，很多事情，很多女人，都得忙着应付。哦对了，他跟伊丽莎白·斯特林也很好，就是你说的你那个老朋友，他们混一起啦。”
　　妮妙微微地耸肩，“所以说，不需要你提供那些过时的银行信息。”
　　索菲娅被头盔遮挡着的面色一下巨变，伊丽莎白跟潘混在一起？
　　怎么会……这个叫什么妮妙的家伙是在胡扯吧……
　　可是伊丽莎白一直在街头活动，那天也是在城寨的，他们两伙人还真能混到一起。
　　她的潘神，她的超速档……
　　“你在想城寨的事吧？跟那个没关系，都说他们又搞了一大单，红发莉兹有份，把三藤和警视厅给干了。你上不了街去瞧瞧，挺可惜的。”
　　妮妙又一笑，“报应、命运什么的太扯了，不过我发现了个有趣的情况。”
　　她拿起一本大部头书籍晃了晃，那是一本诸文化的名字辞典。
　　“人们说名字在流光城是个稀罕玩意。我从小到大听过太多外号了，我经常会想，这些人都从哪里来的，又都哪去了，他们怎么就有那样的外号，他们本来叫什么，他们有什么故事？”
　　她思索着，“就好像‘眼球收集者’，他是谁呢，他叫什么名字，我真想知道。”
　　“……”索菲娅马上苦思起来，脑子却没有相关信息，根本不了解这些街头传说。
　　“我对名字有一种着迷。”妮妙又说，“名字是有力量的，如果对一个没有名字、没有故事的人行刑，不管怎么来都不会来劲，跟拆个布娃娃也没什么分别。
　　“但是对方有着名字，那有意思的就来了，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呢。”
　　索菲娅沉着气息，心感不安，却不知道她绕这么一圈是想说什么……
　　“而你的名字。”妮妙翻起了手中的辞典，“Sophia Amick。
　　“这上面说，Amick是Emmerich的演变，Emmerich是由‘国王，贵族’和‘家园，屋子’组成，那就是皇宫的意思了；Sophia呢，智慧的意思。
　　“索菲娅·阿米克，皇宫里的智者。”
　　妮妙不由得噗嗤失笑，看了看周围这个地牢刑房，“这里不是皇宫吧？”
　　索菲娅顿时气得浑身微微发颤，她生来高贵，本就是皇宫里的智慧公主，如今……
　　“既然你叫智慧，应该挺聪明的喽？”
　　妮妙合上了辞典，站起了身，“赶紧给自己想个办法吧，改变也好，什么也好，留给你的时间真不多了。我们为什么还要留着你呢，又可以怎么留着你呢？给个办法。
　　“如果你给不出办法，就算潘想帮你，也帮不了啊，那我就有得玩了。”
　　妮妙说着往地牢楼梯走去，“我也查了伊丽莎白的意思是誓约，好像比你的搭。”
　　索菲娅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嘶叫，这帮街狗，潘，伊丽莎白……
　　他们又搞了些什么事啊，最近过得很有意思吧……
　　我不能死，我不想死，不能就这样。
　　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索菲娅看着阴暗死寂的周围，却越想越迷茫，她早已每一天都在想，既想不到逃跑办法，也想不到给自己系上锁链的办法，现在见都见不着潘。
　　寂静让她可以清楚地感到，自己是怎么在消瘦、衰老、腐烂。
　　皇宫公主？地牢囚徒罢了。
　　黑暗不断侵噬着她，让她这个以为自己属于黑暗的人，有着痛苦。
　　各种心绪纠缠，各种声音翻腾：
　　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我要杀了这些街狗，我要过得比伊丽莎白好……我属于皇宫，我不属于地牢……潘，超速档的潘……我要当好食血者，利益至上，最大利益，我要想到能活下去的办法，我要取得他们的信任……
　　索菲娅双手紧紧捂住了被头盔罩着的脑袋，只能按着头盔，按不到头上金发。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也不信。
　　所谓道德是一种脆弱的东西，是个时间的问题，人都会变的，什么誓约都会变。
　　她不信伊丽莎白就不是那样，伊丽莎白二十岁的时候没变，三十岁呢，四十岁呢。
　　经历得越多，变得越快！
　　只是在这种混乱的心绪中，索菲娅又有一个茫然的念头闪过：
　　如果自己当初遵守儿时的誓约，选择了英雄系，现在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
　　黄金程序可以改变很多，却因此带来了危险。
　　酒井花青虽然没有被升变程序吓疯，但真的懵了，顾禾觉得这事儿重大，不能乱说，连酒井修吉都没告诉，先告诉了彩音小姐。
　　彩音久美子也大为惊奇，这已经是奇人级别的程序了。
　　升变程序的四种扮演模式还不致命，但“打通大群”这一功能必须保密。
　　“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就是置花青于死地。”
　　不管酒井花青有没有安装升变程序，如果被人知道是用她的人格原料编译出的程序，人家也不会去管源代码、加了多少其它程序的事情，酒井花青值钱。
　　顾禾对此同意，也按彩音小姐说的先不告诉复苏会那边。
　　也先不分享，如果复苏会一堆新的二程序者演员装上这个，那会招来灭顶之祸。
　　而且荒野最需要的不是加强大群，荒野与货运区、异种的战斗都是直来直去，上去就打，打了就跑，在那样的战场，往往三个躯壳比一个大群还管用。
　　还有一点，要运转好升变，不只是需要演员，也需要强力的玩偶容器。
　　因为大群的一切程序都是以容器的躯壳神经去运转，几个人移魂共感时本就占掉很大容量，如果还要同时运转几个程序，他这个超速档玩偶都不知道跑不跑得动。
　　软件有了，硬件也得过硬啊。
　　升变程序是一个大突破，但不是适用所有情况。
　　顾禾准备再好好地刷一刷牛郎值多换源代码，找千叶小姐做个演员系新程序，再回馈复苏会的帮助。
　　至于升变程序，等到适合的时候再分享，他和酒井小姐先摸熟了看看怎么回事吧。
　　而桂冠程序需要“骨血燃烧”这种人格特质，“骨血”是不是特指骨血佬有待研究，但野兽之灵就没人装得上了，这个恐怕更少人能装，也要先看看。
　　最后知道升变程序内幕的，就只是多了酒井修吉、林赛、洛娜和伊丽莎白。
　　“花青，我的妹啊……”酒井修吉愕然地看着顾禾，“小禾，你醉大了吧，我这个妹妹？”再三确定后，酒井修吉欢呼雀跃：“不用帮她存嫁妆啦，谁娶着她谁发财，或者都完蛋，要钱也没用！我的钱可以全部用来买酒了。”
　　“你一直都是那样啊！”酒井花青气呼呼，“少喝几杯，别说出去了。”
　　顾禾也有点担心，其实就不想告诉这酒鬼。
　　但彩音小姐说，修吉虽然整天一副烂醉的样子，却从来没有泄过密，很有分寸的。
　　修吉作为花青的哥哥，需要知道。
　　而让林赛知道是因为他是鱼塘的一个头脑，这个升变对于各种任务与搞事的影响很大，他知道了才能导出最好的戏。
　　“好玩。”林赛听了也来劲，“我们鱼塘继续这样下去，还能放上更大的烟花。”
　　林赛也已经可以升三程序者了，顾禾叫他先别那么快装K级程序，“剑宝那边说不定过几天又给源代码了，它很欣赏你。”
　　林赛是超速档，他的实力怎么样，对于鱼塘是有极大影响的。
　　顾禾现在只有1行操纵师系的源代码，还差着两行才能搞K级程序。
　　林赛笑了笑，随意地应着了，但又似乎早有自己的安排。
　　是顾禾提出也要告诉洛娜和伊丽莎白的，他想洛娜能知道，她那么能打，跟他和鱼塘关系这么密切，她会是大群的一员。
　　再说，洛娜要去营救罗顿·卢德，她已经算他一份了，他现在可能还是会帮她……
　　“装上就是了。”洛娜对酒井花青的犹豫很不屑，“人倒霉怎么都能死，人走运怎么都死不了。不装才危险，变强了怎么会更危险？”
　　也是这话，让酒井花青下定了决心。
　　她要变得更强，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别人！
　　这个夜晚，顾禾很忙碌。
　　程序都编译好了，一个K级，一个Q级，但程序安装包都很大，洛娜和酒井小姐的数据库容量却有限，他不能直接传过去。
　　一种办法是先把程序安装包传到头盔设备里去，再让她们用设备安装。
　　但顾禾用了另一种办法，先后与她们共感连接，把自身作为一台安装设备，省事保密。程序是装到本体神经里去的，快慢采取于自身神经天赋档位。
　　六档的洛娜装好桂冠用了10分钟，三档的酒井花青装好升变则用了20分钟。
　　之后，顾禾还要往伊丽莎白的套房跑一趟。
　　雅致的套房客厅里虽然没有别人，连剑宝都被驱逐出去，两人坐在沙发上，还是共感连接着在脑中说话，他告诉了她升变程序的秘密。
　　这一来是信任她，二来大家都在同一条破船上了啊，她和红雨保着他呢，尽量少秘密吧，她知情后很多时候也能做更好的考虑。
　　彩音小姐则觉得是剑宝给的源代码，伊丽莎白不一定不知道些什么，主动说也好。
　　“这才是演员系！”伊丽莎白比酒井小姐还振奋，“我以前听说过这种传闻，演员可以扮演其它职业。这样的大群充满生机，比食血者的吸脑好得太多了。”
　　顾禾听她一说，才知道食血者有那么残暴强横的一个K级程序。
　　但确实如鹅所言，“吸脑”是在不断消耗，升变大群却生机勃勃，只是苦了玩偶。
　　“那我的K级程序呢？”伊丽莎白跃跃地问，早已望穿秋水了。
　　“也做好了，你这个程序叫誓约。”顾禾是有备而来的，“你的比较特殊，没有提示信息，大师的指引又云里雾里的，或许只有你自己装上才能搞清楚，要不要装？”
　　“誓约，誓约。”伊丽莎白喃了几遍，淡蓝的眼眸越发明亮，“这就是我的路。”
　　也不怕天使师兄笑话，她继续自己的中二传统，这样好像能好运一些，她高举拳头，大呼出声：“王牌英雄伊丽莎白·斯特林，第三个程序，誓约！”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顾禾几乎吓了一跳，她越这样信心满满，他越有点担心。
　　黄金品质呢，应该不会是个空程序吧……
　　要是毁了这头鹅，那可就玩大了。
　　顾禾在嘀咕中如法炮制，充当她的安装设备。
　　【程序匹配】
　　【是否安装英雄系K级程序“誓约”？】
　　伊丽莎白往脑海点下了确定，她和顾禾顿时都看到弹出好几个新的提示框：
　　【目前预计安装时间：3分钟】
　　她是超速档，即使是K级程序也能装得很快。
　　【英雄誓约：生为烈火，死为暴雨，重塑秩序，救赎世界。】
　　【英雄得到全面增长，行誓将提升该程序级别；英雄以誓约之力战斗，可进行强力攻击；英雄可以释放誓约领域，在领域内，英雄选定的友军心灵会获得誓力加成，精神耐性上升；英雄参与大群时，每个人格自动获得誓力加成。】
　　【如果是同誓者、共誓者，加成依次增高。】
　　【同誓：有着与英雄誓约相同、相近誓约的人。英雄可以从同誓者那里感应到誓力，誓约越近，誓力越强。同誓者数量不限。】
　　【共誓：与英雄一起立下某个共同誓约的人，英雄可建立的共誓者数量随誓约程序上升而扩增。共誓者将与英雄共建群星闪耀效果。】
　　我靠……顾禾看着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有点眼花缭乱。
　　但很明显的是，这不简单啊！既能提升自身，又能加成队友，还能凭着感应誓力去辨识志同道合的同誓者，还有共誓，这什么群星闪耀效果……
　　伊丽莎白也在看着这些提示框，看得心潮澎湃，感知数据都在发着光芒。
　　“天使师兄，大师给了我们一条光明的路。”
　　顾禾是松了一口气的，鹅越强，自己越安全。
　　不过什么大师，还不是他手艺好，都是他合成出来的。
　　3分钟安装时间转眼过去，伊丽莎白迫不及待要尝试和探索这个新程序。
　　顾禾也就断开共感，伊丽莎白往套房外面走了一圈，马上就明白到什么叫“同誓者”，当她凝神特意地感应，能从拿着剑宝的朱蒂、悟真师傅那感应到誓力。
　　那是一种别样的感觉，来自于他们的心灵信息。
　　而从绫子那里，则没有这种感觉。
　　她知道朱蒂、悟真师傅都想要改变这座城市，想要屠龙，这是大家的同誓。
　　虽然理解有差异，朱蒂为了挽救银行母亲，悟真为了普度众生，方向却是一致的。
　　绫子不一样，绫子也给红雨卖命，心愿却是住上花园区的房子。绫子还没有那样的想法：通过变革，整个流光城都可以是花园区，是伊甸湖区。
　　伊丽莎白回到套房客厅，再瞧着沙发上的天使，凝神要从他身上感应誓力。
　　天使师兄的誓力，一定非常强烈的吧。
　　但是，她挤眉弄眼地使劲感应，怎么好像……没有，感觉不到……
　　是她操作不对吗，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天使师兄？”伊丽莎白疑惑地把这个情况问出来，“这是为什么呢？”
　　“呃……这个嘛……”顾禾面无表情，这什么鬼程序，又来一个剑宝吗……
　　等等，剑宝现在不是“誓约与胜利之剑”么，会不会真就是剑宝在搞鬼。
　　他怎么可能一点同誓之力都没有，他也想这个世界好的嘛！
　　“伊丽莎白！”顾禾严肃地先声夺人，“我明白大师的一些指引了。”
　　“什么？”伊丽莎白惊喜，“师兄你说。”
　　“大师说了一句‘切勿刻舟求剑’，你品，你细品。”
　　顾禾这么扯来，觉得确实是这个理：“誓约之力是个好东西，你靠着这个辨识同誓者，可以快速地找到同伴、盟友，组建你的圆桌骑士团。
　　“如果一个人说自己怎么想救世，你却没有半点同誓感应，你是要注意着点。但是如果你完全依赖它，简单地用这个去判断每个人，每个情况。
　　“那么你就会失去很多，你就犯了刻舟求剑的错误。
　　“大师在我身上做了誓力屏蔽，我以这种状态在你身边，就是要时刻警醒你。”
　　伊丽莎白听着，一下子就明悟过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绫子也不是同誓者，那天街头上可能很多人都不是。
　　并非每个人都有大义，但每个人都可以有大义，可以有一时的热血燃烧。
　　同誓者不应该成为一种铁标准，英雄不管别人的心与脑，英雄管胃。
　　“师兄，受教了！”伊丽莎白说道，“为了警醒我，真辛苦你了。”
　　“嗯……”顾禾打量了她几眼，确定鹅不是在讽刺他，“没啥，我是你师兄。”
　　接着，伊丽莎白谈起了共誓者，她感觉目前自己能建立两位共誓者。
　　对于誓约程序，她也不完全了解，很多方面有待探索。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英雄一诺千金，除了毕生大誓，每个誓言也都很珍贵，决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其实，我以前就有一个共誓者……”伊丽莎白不由长叹，“索菲娅·阿米克。”
　　顾禾心头一跳，那位地牢奇人被妮妙带走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天使，你知道索菲娅吗。”她简单地说了些前因后果，“大师的意思让我放下，索菲娅有自己的命运。这座城市扭曲了很多人，我以前认识的索菲娅不是那样。”
　　“你能通过誓约程序，感应到索菲娅吗？”顾禾问道，这特么的牵涉太大了。
　　真是现在就算想告诉伊丽莎白，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或者编造。
　　“不行。”伊丽莎白摇摇头，“她不是共誓者，我想只有装了程序之后的才算吧。”
　　“可能还有什么背誓者之类的事情……”顾禾支唔地扯着，“听你说的，索菲娅是立过誓约的，但她背誓了，她变了很多。
　　“伊丽莎白，一个人要守住自己的誓约，无论是谁，无论在哪里，都是很难的事。”
　　伊丽莎白听着顿时又是重重点头，“时间会改变很多，人生就是一场修行。”
　　履行誓约的道路，对于她自己也是充满考验的道路。
　　“是啊，时间改变很多，有些能找回来，有些就怎么也找不到了。”
　　顾禾一笑，时间也改变了他，只不过这几天，他找回来了一点热血。
　　“天使师兄，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第一位共誓者，我会很荣幸。”
　　伊丽莎白又蓝眸明亮，语气恳切的。
　　大师吩咐让他们互相扶持，互相学习，她和天使会是好搭档。
　　他们可以立一个誓，不一定就是救赎世界这个大誓，三十岁一起吃顿好的也算。
　　“唔……”顾禾又怔了，非常明白伊丽莎白的英雄誓约是什么，那天听过，刚才从提示框又再看到。
　　共誓？反正如果是共誓那个的话，他觉得自己会心不诚……
　　他是为自己而战，最多也为朋友而战，还不是为流光城而战，时不时还想罗洲呢。
　　“伊丽莎白。”顾禾再次语重心长，给予拒绝：“我是分享者，是你师兄，这都不会变，不需要再搞什么共誓。你那边名额有限，先找别人吧。”
　　“可是……”伊丽莎白皱了皱眉，并肩作战时，共誓者有更大加成和别的效果。
　　正因为名额有限，她才想他成为第一位共誓者的。
　　只是见天使态度坚决，可能有什么高深的考虑，伊丽莎白感觉自己还得先细品一下，也就没有坚持，“好，明白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誓约，桂冠，升变
　　雅库扎总部大楼边有一座演武道场，平时是给本家组员训练用的，也有考虑到超凡者的威能，而做了各种加固。
　　这天一早，道场就被清空了，连管理人员都遵令退避，却又有热闹声响。
　　伊丽莎白、洛娜和酒井花青都来试试各自的新程序。
　　彩音久美子、酒井修吉也跟着来了，道场里的监控已被关闭，可以安心演练，而且只要不暴露升变皇后，有监控也问题不大。
　　由于有着演练可能，其他人没被允许跟来，林赛则已经离开这里不知道哪玩去了。
　　顾禾亦站在场边，一身东土运动服，手拿保温杯喝着枸杞水，看着她们三个，感觉自己就是安西教练。
　　誓约，桂冠，升变，这三个黄金程序，都是他辛苦而来的杰作啊。
　　没他的牛郎值，他的编译，他的安装，他的指导，可都成不了。
　　他都开始有点理解威尔伯看着千叶之翼那时候的热切了。
　　“剑宝，真是谢谢你喽。”酒井修吉正对着伊丽莎白手中的剑宝膜拜地说。
　　顾禾连忙回过神，咳咳了声提醒大家，剑宝喜欢低调，喜欢当幕后大佬。
　　“你的感谢毫无道理。”剑宝发出平静的电子合成音，“我对你毫无恩赐。”
　　“可我还是谢谢你。”酒井修吉乐笑道，对花青有恩赐啊，真是越看剑宝越顺眼，“决定了，下本甜宠文以你为主角，剑与刀，兵器之间的甜宠！”
　　“剑宝辞典启动，‘甜宠文’，第165133页，词义解释为：宠妻男神的公主萌妻巨甜，还有他们的狗很懂事。看这种东西的，一般都是那只狗。”
　　酒井花青很不好意思地为哥哥的失礼向剑宝道歉，而伊丽莎白正被逗笑了。
　　在他们与剑宝扯淡的同时，洛娜走向道场中间。
　　“我先来。”洛娜今天身着红蓝色的短袖皮衣外套、黑色的皮裤，右手装着外骨骼义体装甲，一双黑短靴踏得道场的木板噔噔响。
　　她走过兵器架的时候，抽出了一把微微弯曲的红柄武士刀。
　　骤然，洛娜猛地俯身冲去，发动桂冠程序，奔跑中一下跃身挥刀，速度快如疾风。
　　众人都只见在洛娜的额头上，带有电线与硅条的凌乱黑短发之间，隐约出现了一层光影，那是一顶像花环般的金色桂冠。
　　“洛娜好美啊。”酒井花青赞叹道。
　　此刻的洛娜就像是从神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狩猎女神，身姿高大曼妙，面容漂亮飒爽。
　　而她挥刀、出拳、踢腿的那种神采，胜利与荣誉之光，特别迷人。
　　“嗯……”顾禾望着洛娜，又抬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确实很美。
　　而且确实特能打，他跟洛娜并肩作战得多，可以看得出前后的变化。
　　洛娜的速度更快了，动作更灵敏了，她已经快速熟练地切换着桂冠程序里本来就装有的一些兽灵数据，奔跑的时候像豹子，一下跳跃又像是老虎。
　　“嗨啊，黑熊！”洛娜猛地一拳打出，砰嘭闷响，道场中间的演武铁架都被打凹。
　　顾禾看得眼睛都瞪了，喃喃道：“他妈熊的力量……”
　　还好还好，自己现在也不弱。
　　大不了一通猴拳打过去，谁怕谁呀。
　　“洛娜。”彩音久美子眼神中有着那么一点怀念，“有鸟类的兽灵吗？”
　　“有！”洛娜猛一下切换，身姿顿时更加灵敏，跳跃力大增，她在摆在道场中间的一些障碍物之间跳动飞腾，挥舞着武士刀，身轻如燕。
　　顾禾看了看彩音小姐，轻燕以前就是那样的吧，又或者更强……
　　“花青，过来打！”洛娜这时呼喊了声。
　　她们当街鼠的时候就认识了，只因为酒井修吉不肯加入小鼠帮而没怎么一起混。
　　而她们上次打架过招，就是当街鼠还不熟悉时争抢垃圾桶的东西而起的冲突。
　　洛娜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她最后骑在花青的身上使劲打，几乎把花青给打哭过去。
　　“花青，上呀！”酒井修吉高呼，“你现在不同了，如果现在能下注，我赌你赢！”
　　“那完了，哥你买谁赢，谁就会输……”酒井花青无奈说。
　　“那他应该反向买洛娜？”伊丽莎白也参与这开玩笑。
　　“买他妈谁都不管用，就看看花青能撑几招！”那边的洛娜应道。
　　众人都知道这是真的，一个K级一个Q级，一个猎人一个演员，两人之间有着很大的战力差距，何况酒井花青光是身形，就比洛娜矮半个头，腿都短一截。
　　不过酒井小姐现在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作战能力，就看看能有多少。
　　“那我试试吧。”酒井花青从兵器架抽出一把青柄武士刀，手上已在微微发颤，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算有升变程序，又怎么能升变皇后啊！
　　众人只见酒井花青还没走到道场中间，洛娜已是疾冲过去一刀挥出。
　　顾禾心头猛然一提，紧张洛娜会不会失手把酒井小姐真给劈了。
　　“啊！”酒井花青一声大叫，发动升变程序，有些超凡变化是无师自通的。
　　士兵升变城堡，防御。
　　骤然间，她看到洛娜的身影慢了下来，红柄武士刀挥出的红色厉光也清晰可见，她抬手挥刀一下格挡，砰哐！
　　红柄与青柄的两把武士刀，刀锋碰撞在一起，有火星飞溅。
　　场边众人一片大呼小叫，酒井花青转头大喜道：“我挡下来了，我挡下来了！”
　　如果是在以前，不管是小时候还是几天前，都是不可能的情况。
　　但现在她挡下来了，而且挡得不算艰难。
　　“挡了一刀不想着挡下一刀，叫嚷嚷的，要是来真的，你已经被我一刀劈死了。”
　　洛娜真是没好气，等酒井花青抱歉着重新做好准备，她才猛一下又再挥刀，学着顾禾刚才说的那样大叫一声：“他妈熊的力量！”
　　酒井花青一下预感到这一刀会力量奇大，就以城堡防御起刀挡下，尽管身体霍霍地后退，却没有倒下，她随即瞬间转换模式，士兵升变骑士。
　　骑士加强进攻能力，她试着主动挥了几刀，以攻代守，只是洛娜应对得游刃有余。
　　士兵升变皇后！
　　皇后模式，全面平衡加强，神经力量分配到不同方面。
　　酒井花青连连地躲过洛娜的几下反击，突然反手一挑，青柄武士刀几乎刺中洛娜。
　　“我靠……”顾禾看得讶然，酒井小姐也变得很能打啊。
　　这可不是以前那个只有面具程序只能扮扮鬼吓人的家伙了。
　　“这样的花青也是真美。”彩音久美子欣慰地说。
　　“不用我负担啦。”酒井修吉乐道，他这个妹妹啊，正发着孔雀石一样的光亮。
　　“哈哈，这才对味！”洛娜来劲了，对手越强她就越疯，连着几下兽灵切换，又跃又冲，转眼间就窜到酒井花青身边，一拳打在对方握刀的小手臂上。
　　“啊……”酒井花青这下握不住刀柄，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中武士刀飞了出去。
　　砰啪，青柄武士刀掉落在远处的地板上，弹了几下才落下。
　　众人一阵鼓掌喝彩，顾禾也赞着她们两个都厉害，酒井修吉笑得比谁都更欢：“花青，回去鱼塘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揍老范一顿，那家伙现在可打不过你！”
　　酒井花青真的升变了，她才是二程序者初级呢，还可以变得更强。
　　而且升变程序最厉害的一个功能，还是“打通大群”。
　　“你们别那么吵。”洛娜对于大家对她的称赞，不怎么感冒：“现在在道场玩而已，桂冠能不能打，还得上了真实战场才知道，这玩意消耗也挺大的。”
　　虽然消耗大，但她还有力气，她还没有打得过瘾。
　　“红发莉兹，来，我们再打一场。”洛娜看向一个人，“上次还没分出胜负呢。”
　　“打坏了这里的东西怎么办？”伊丽莎白问道。
　　“当然你赔啊，还能我赔啊。”洛娜说。
　　她们顿时都一笑，两个三程序者的切磋，不只是近战，那动静会很大的。
　　众人继续在场边观战，顾禾又有些紧张，既怕洛娜没轻没重，又怕鹅太过认真。
　　洛娜和伊丽莎白分站在道场的两边，一人持刀，一人持剑，相视着对方。
　　噔噔噔，道场的地板突然被踏响，两人都迅猛地冲向对方，猎人VS英雄。
　　洛娜挥出手中的红柄武士刀，伊丽莎白则挥动手中的剑宝。
　　砰铛，砰铛！她们两人都打得大开大合，刀与剑的交织光影十分耀目。
　　“哇……”酒井花青睁圆双眸，如果刚才像是现在这样打，她挡不了几下。
　　“热身好了吗，那来真的了！”
　　洛娜挥出又一刀后，猛一下后跃翻腾而去，使动了“箭雨”，搭配神经入侵，右手义体爆涌出无数的血丝线，如同铺天盖地的箭头，每一枚都能瞄准。
　　每一枚都还带有着猛烈的兽灵信息，形成了一股天罗地网般的信息乱流。
　　伊丽莎白蓝眸一凝，之前不是用着剑宝的自动战斗模式，她也已经升变了。
　　誓约与胜利之剑！
　　她使动誓约程序，神经里的誓力爆发，剑宝的整个剑身顿时发出一片阳光般的黄白色光芒，她一下挥剑，就是呼隆地挥出一片光芒剑风。
　　似有砰砰的碰撞爆炸声，信息乱流被剑风挡住了，那片血丝线箭雨被纷纷卷断。
　　众人又在鼓劲地惊呼，顾禾是真的倒吸一口凉气，她们都很强啊。
　　与此同时，洛娜头上桂冠也光芒大盛，种种的幻影纷现，野兽之群呼唤！
　　顿时在她的周围，一道道野兽化的信息幻影出现，狼虎熊豹等咆哮着冲击而去。
　　这些野兽的速度之快，信息之多，连伊丽莎白这个超速档都感到来势凶猛。
　　“我的鹿车还只是摆在场边呢。”洛娜叫喊。
　　“那是我的师兄吧。”伊丽莎白应道。
　　“为什么你要叫他师兄，真奇怪！”
　　“因为他就是！”
　　伊丽莎白突然释放出誓约领域，以她为中心点，一个圆形光阵爆冲开去，那边汹涌冲进领域内的信息兽群顿时都变得缓慢，似被光芒凝固。
　　她轻盈的身姿连连地跳跃，同时不断连连地挥剑。
　　一剑就扫倒一片野兽，砰砰砰！
　　也是这时，洛娜犹如魅影一下挥去武士刀，伊丽莎白挥起剑宝挡去，哐铛！
　　刀与剑碰在一起，她们的脸庞贴近，绿眸看着蓝眸，几乎贴近到刀锋与剑锋之间。
　　“打平。”伊丽莎白微微喘气说，洛娜微微地点头：“打平。”
　　“我这刀不行啊……”洛娜又说，“什么时候我也搞个奇物，你就输了。”
　　“这把剑叫誓约与胜利之剑。”伊丽莎白右手持剑，对洛娜伸出左手，洛娜会意地也伸出左手与对方握着了，“所以我也有份哈？”
　　道场的场边，彩音久美子在鼓掌，酒井修吉在高呼。
　　酒井花青赞叹道：“禾桑，她们打得好帅啊。”
　　“嗯是，很有一种生命力。”顾禾说道，眼睛和脑子看得应该都挺过瘾，就这么看着而已，圣水竟然涨了5%，又到30%了。
　　看来以后要想办法让她们多打几场……
　　那边，伊丽莎白与洛娜相视着，笑了。
　　有些誓约，有些心志，并不是非要经过程序确定建立才存在。
　　她们没说什么，却已经有过共誓。
　　不管以后会不会变，但是在今天这一刻，她们仍然心有誓言。
　　我伊丽莎白·斯特林，我洛娜·卢德，就让这把誓约与胜利之剑见证，在往后日子誓要改变流光城，让这座城市、这个世界真正地拥有未来。
　　你和我一起奋战，就有未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六代目
　　在那场顶上战争过去十天后，歌舞伎町的这场雅库扎纷乱逐渐平息下来。
　　一开始在南舟街、神保街等地还发生了一些清算战斗，但随着新获称号“杀人的滨健”的滨健组组长滨健勇郎宣布为这场内乱负罪引退，局面彻底落定。
　　滨健勇郎亲自到了长野组总部，向辞世的五代目长野将男谢罪，并自断三指。
　　滨健组不但退出六代目之争，组内也是大震动，最后由舍弟小市清智担任新组长，与总部一起重组滨健组为“任侠南舟组”，一同清理叛徒，整治企业舍弟。
　　不管滨健勇郎在想什么，滨健组都退出舞台了。
　　如果不这样做，这一分部就会被所有雅库扎打，打死为止。
　　也是在这段时间，雅库扎老辈派的一些重要人物先后出面支持长野月织。
　　“肉饼厨子北野”“好搞的板田”“雕保东”，这些还不是特别重量。
　　最重要的两位是，四代目浅仁会的四代目舍弟“管家”吉本雄三，还有此前雅库扎中地位最高的女人，三代目田刚组有着“教母”之称的三代目夫人田刚夫人。
　　浅仁会、田刚组的支持，使长野月织的登位扫清最后的障碍。
　　少壮派的一部分反对声音被老辈平息，雅库扎始终是个讲究辈分的组织。
　　而且顶上战争的大获全胜，使歌舞伎町街头也十分支持这位女家主。
　　另外在与银行财团的结盟协定方面，雅库扎与三藤公司决裂，却与赛思集团走近。
　　在这一天，长野组正式宣布，长野月织将继承组长，亦即是雅库扎六代目。
　　总本部将在五代目的葬礼之后，再举行“六代目继承式”。
　　一场足以使雅库扎分裂的内乱因一场街头战争的全胜而迅速结束。
　　雅库扎第一位女家主，就这么定了下来。
　　又是两天后，流光城市政宣布，经过最高裁判所与警视厅的联合决定，这次街头冲突成因复杂，“顶上战争”存在处理不当的过激手段，导致了更多的流血。
　　因此，市政推出特赦令，不再追究那天的街头暴动。
　　而顶上战争的指挥官艾莱扎·卡顿，因为下达错误指令，引咎不再担任警司，解除一切职务，进入休养。
　　其实大家都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流光城没有真正的法律与秩序。
　　雅库扎的内乱、三藤与赛思的争斗，都不是市政能左右的，追究与否取决于银行。
　　这座城市就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积木高楼，银行控制着它，却又怕它轰然倒塌。
　　一旦街头爆发出力量，有不可收拾的势头，特赦令是最好的止损。
　　否则进一步激斗，就是你死我活，矛盾可能就此引爆并且蔓延全城。
　　这个特赦令让歌舞伎町到处欢呼雀跃，人们的愤怒就也或多或少被这样消解。
　　早在前些天，伊丽莎白就带着红雨团人员离开雅库扎总部，回到寿惠街那边，亲自主持带领红雨之家的新发展。
　　而在特赦令推出后，大局已定，滞留在大楼里的一些骨血佬、一些街狗也走了。
　　包括鱼塘的一些人，彩音久美子和小甜饼回去了，潘多拉也走了，林赛早就不在，拳佬和酒井修吉也是闲不住的。
　　顾禾暂时还不走，薇薇安也不肯走，她不走，洛娜也不走，酒井花青亦留下训练。
　　这样又过了几天，他们进来这栋总部楼已经15天，半个月了。
　　“大禾，那个女人怎么处理，你也想想吧。”薇薇安最近都有与妮妙通过心灵网络保持联系，索菲娅被关在她们在巫毒区的住所，可那只是权宜之计。
　　“呃，要不关回去鱼塘吧……”顾禾也不知道怎么好。
　　“你觉得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老范还会同意吗，况且她现在没什么用了。”
　　顾禾这些天是真没什么闲心去想索菲娅的事情，忙着刷牛郎值，忙着吃经验数据包。他把《物种起源》、《金牌月嫂教你坐月子》等所有的玩偶系数据全部编译吃了。
　　现在，圣杯程序已经升到初级95%，很快可以突破到中级，不知道又有什么功能。
　　初级“神经治疗”这个功能，他可还没有使用过一次呢。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他的人格完整度恢复到90%，圣水能量则有40%。
　　牛郎值不是说刷就能刷到，有时候它就来，有时候就不来。顾禾这个刷一点那个刷一点，期间又邀请千叶小姐过来，特意想用演员去刷，才再有过两次满值。
　　好在控制台不负有心人，又有了1行演员系源代码，1行操纵师系源代码。
　　操纵师的就有2行了，还有2行食血者系的。
　　这些食血者源代码就跟索菲娅一样难搞，放着吧，不然让食血者更厉害一些吗？
　　顾禾把英雄系、猎人系、演员系的数据也编译成经验数据包了，除了大师明着给伊丽莎白分享之外，又是潜入式给洛娜、酒井花青分享。
　　领悟突破又怎么样？剑宝给的程序够好！
　　只不过黄金程序提升得很慢，她们都一样。
　　他问了问，誓约、桂冠和升变，吃了这波经验后，只分别提升到15%、18%和35%。
　　酒井小姐的特别多一些，但她的只是Q级程序。
　　这些天来，洛娜、酒井花青时不时就去道场那边切磋训练，掌握着自己的新程序。
　　顾禾的牛郎值很多就是靠陪练而得的，她们的进步，他都看在眼里，洛娜更为熟练了，酒井小姐在战斗方面越打越好，她可是有着努力特质的人。
　　酒井花青每一天都在努力，像锻炼演技那样练习升变程序。
　　而有一个大突破是因为从心网移魂过来的千叶小姐提出的观点。
　　千叶小姐不知道升变程序的“打通大群”功能，只知道有四种升变模式，但她认为酒井小姐还没有发挥出该程序的全部潜力，用的方式不对。
　　城堡，主教，骑士，皇后。
　　并不只是通过升变而使身体某些属性提升那么简单。
　　“升变只要是扮演，就不会离开核心意象‘示’。”
　　千叶小姐这么说，“四种模式就是四种角色，四张面具。花青你试试去理解这些角色，创造相关的面具，在切换模式的同时戴上面具，展示相关的灵魂与神性。”
　　要不怎么说千叶·吉布森是表演天才，电影巨星，年轻的影后呢。
　　在她提出前，顾禾没这么想过，伊丽莎白也没这种指点，酒井花青则是恍然大悟。
　　酒井花青现在是二程序者了，虽然是三速档，面具程序也可以容纳很多面具。
　　她试着以千叶小姐在《超速追杀》中的侠义杀手角色“X”打造了一张骑士面具，在升变骑士时戴上面具，再与洛娜切磋的时候，非常不同，仿佛真的有了X的身手。
　　仿佛是最原始的演员——巫女请神上身后再行展示，她示着X，她就是X。
　　而这仅仅只是一张还打造得很粗糙、更别谈有什么人格的面具。
　　“花青，升变也是演出。”千叶小姐说，“你必须扮演好这些角色。”
　　四种角色，起码都要有一张打造完好的人格面具，这就是四张面具。
　　不管是城堡，主教，骑士还是皇后，对于酒井花青都是一种新的考验。
　　尤其是皇后，士兵升为皇后，对于一个演员的挑战莫过于此。
　　酒井花青颇为茫然，可以当女主角了，却不是很有信心，只是非得那样才能真正地发挥出升变程序的威力，她不能让大家失望啊。
　　“我一定会努力的！”她还是拿出了决心，“升变程序，又叫十倍努力！”
　　洛娜对于桂冠程序也有了新的研究发现，无它，顾禾跟她连接共感起来时，森林之王有了鹿车，她就变得很不同，但让他们都意外的是。
　　在这种状态下，顾禾又给洛娜传输了一点圣水，洛娜再释放信息兽群。
　　那些本来只是信息幻影、只能作精神影响的信息侵袭的野兽，竟然被圣水塑造出了一层薄薄的血肉，变得犹如是真实的血肉猛兽。
　　它们奔腾而过，把道场的木地板几乎踩塌，在能量耗尽时爆开成了一片血雾。
　　“你用了多少圣水？”洛娜问。
　　“就2%。”顾禾说道。
　　“他妈的。”洛娜轻声骂道，“20%那会怎么样，桂冠的级别高些又会怎么样啊。”
　　顾禾也不知道，真不知道，桂冠这个程序有待研究发掘的还有很多。
　　至于誓言程序那边，伊丽莎白本来就是个珍重誓言的人，现在就更加珍重了。她没有急着随便去找谁就建立共誓者，两个共誓者依然空着。
　　她不会特意去做刺青，也不刻意去找共誓者，都看机遇吧。
　　而对于她，忙红雨的事务，忙与赛思和银行的周旋，这样的每一天都是在行誓。
　　这半个月，就是这么过去的。
　　在这期间顾禾又联系过幽灵女两次，她继续活着，而结合伊丽莎白打听到的信息，幽灵女回去河乡区了，只是经此一役，天禀者的能力受到质疑。
　　希德·雷扩、原藤阳介等人，输掉顶上战争后，暂时都没什么声息。
　　在雅库扎五代目长野将男葬礼的这天，歌舞伎町下着蒙蒙细雨，仁清街的雅库扎总部一片庄严肃穆，身着黑色正装的人员在大楼门口排了一群。
　　随着车辆的停下，那些雅库扎传奇人物先后下车到来，也都穿着正装，或是穿担任特派员时穿过的银黑色的蝙蝠袖战斗装。
　　顾禾作为这次的功臣也受邀出席，洛娜则代表这次参战的骨血佬出席了。
　　他们在灵堂看到一些熟人，北野老头，板田老头，美田夫人，雕保东，全都来了。
　　彩音小姐当然也有前来吊唁，她按照惯例穿上曾经的蝙蝠袖战斗服，带上那把挂在丽彩起居室墙上封尘已久的武士刀，彩发迷瞳一如年少时，今天她是轻燕。
　　这场葬礼也宣告五代目长野将男的时代正式落下帷幕。
　　这位守成家主，虽然经历骨血运动的失败，却守住了歌舞伎町，在这个世道越发败坏的时分，守着了极道的底线。
　　而他的死因仍是一个谜团，也许直至这座城市真的迎来改变那一天才会真相大白。
　　流光城一切事情都很快，歌舞伎町需要雅库扎六代目尽快定下来。
　　在葬礼过了三天后，“六代目继承式”也在这栋总部大楼举行。
　　那天出席葬礼的很多人又来了，但那些隐退的、成为中间人的没有再前来，一些盟友、朋友却被邀请出席，像“红发莉兹”伊丽莎白代表红雨团前来。
　　彩音小姐没有再来，顾禾和酒井花青就代表鱼塘，洛娜继续出席。
　　他们又是一身正装的坐在总部礼堂里，周围座无虚席，满是黑衣雅库扎，男男女女，很多特派员、分部部长、舍弟……老辈派、保守派、少壮派、中间派的人物们。
　　这么多人集中一地，顾禾都有些担心会出事，如果银行一个导弹打过来。
　　他悄悄地与旁边的伊丽莎白共感连接，在脑中问出这个担忧。
　　“银行要的是利益，统治，平衡，控制。那样做的话，流光城的平衡就崩塌了。”
　　伊丽莎白说道，“雅库扎不只是这些人，城里不只是雅库扎。而且赛思在这里有利益，那也是给银行创造的利益。天使师兄，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啊。”
　　“你们在说什么？”洛娜察觉到了，压声地说：“共感聊天的话，把我也拉进去。”
　　顾禾把洛娜拉了入群，干脆把眼巴巴的酒井小姐也拉入群。
　　礼堂里十分庄严，不过他们在脑子里说什么，别人都听不到。
　　在这种气氛中，台上那边，盘起头发、一身黑衣的长野月织从“教母”田刚夫人那接过一枚特别大的切肉者银戒指，以及一把造型华美的黑柄武士刀“极道之切”。
　　这些，都是代表着雅库扎家主的物什。
　　长野月织右手戴上银戒指，再持着极道之切，面向台下，成熟的面容平静而深沉。
　　除了特邀朋友与老辈，所有雅库扎人员都站了起身，向着这个新任家主鞠躬行礼。
　　雅库扎六代目的时代正式开启。
　　“我们将继续战斗。如果不战斗，光是去搞企业舍弟，或者胆怯地、会被人笑话地活着，那雅库扎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们要战斗！但我们要为什么而战？”
　　长野月织看着众人，高声地发表作为家主的第一次演讲，也是宣布她的纲领。
　　“我不会向你们承诺，我们会进攻圣曼加区、法老区或者打回去初代目时代的港湾区，我们就在歌舞伎町了，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为这里而战。
　　“雅库扎不是需要继续扩张，而是要把家园变成一个更好的地方。
　　“如果有人落难，那我们就要出手相救；如果有街童挨饿，那我们就要给他们吃的；如果有敌人侵犯歌舞伎町，那我们就要把敌人击退。
　　“我们是一群暴力流氓，我们也是一群侠客，我们要战斗。
　　“我们就在这里，继承前辈们的极道遗志，与各路盟友一起把歌舞伎町变得更好。
　　“极道，即是任侠道。”


第二百二十章 回来了
　　在朦胧的夜色中，鱼塘居酒屋门口的霓虹灯招牌还在失灵地一闪一闪，老旧的门帘被风吹得晃动，流浪猫还伏在巷边的空调机上睡觉。
　　“回来了，回来了。”酒井花青在小巷走过，有点激动。
　　顾禾、洛娜走在后面，还有也一同前来的薇薇安。
　　时隔二十多天，他们离开了雅库扎总部，从仁清街悄然回到了寿惠街。
　　在这个初冬季节，气温冷了很多，但流光城还没有下雪，这里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你们猜老范是不是做好一顿好吃的迎接我们？”薇薇安笑问道。
　　“老范？我可不指望。”洛娜说。
　　顾禾随在酒井小姐身后走进鱼塘，周围变得暖和，吧台边坐着几道身影，老蔡、酒井修吉、林赛都在，知道他们今晚回来。
　　“哇哈，看看这是谁！”酒井修吉顿时笑呼，“势头凶猛的顾禾，大圣！”
　　修吉和老蔡就足以爆发出一片欢呼与掌声，吧台后的老范面无表情地上着菜。
　　老蔡赞道：“小禾，你这回真给我们鱼塘全体都长脸了！”酒井修吉忙说：“老蔡，你这话就不对了，第一你不是鱼塘的人，第二老范就不是长脸，是被打脸。”
　　“脸被打肿了，不就长了吗。”林赛晃着一杯清酒说。
　　他们又一阵大笑，刚回来的几人也纷纷往吧台边坐下。
　　“拉面呢，特大碗！”洛娜拍了拍吧台。
　　范德宝还是一身深蓝色主厨服，寸头胖脸上的面色有着复杂，看谁的笑容都好像是在看着一副得意洋洋、幸灾乐祸的嘴脸。
　　不用好像，那根本就是，酒井修吉都快要发起酒疯来跳舞庆祝了。
　　“呃，我也要拉面。”顾禾瞧着老范的胖脸接近于僵硬。
　　我也不想的啊，真的，老范，这一把我也不想的，起码一开始是不想的。
　　“老范，你不是一直想发财吗，我告诉你个法子。”酒井修吉撺掇道，“你搞一个‘大圣酒’来卖，保证卖得很好，近的远的都要过来尝尝，今年内能开分店。”
　　老蔡也很同意，薇薇安却说：“卖什么酒，开始让大禾接客啊，那才是大钱呢。”
　　“你第一个掏钱是吧。”洛娜翻了一下白眼。
　　“这里是鱼塘，是我的地方。”老范的胖脸还真的越拉越长，越沉越黑，“没人能在鱼塘搞事，包括你们也是，不要乱说话。”
　　“吓唬谁呢。”酒井修吉叫嚣道，“你现在连花青都打不过了。老蔡，你也注意点，不要再打她钱包的主意了，她现在一只手能掐死你。”
　　“是么。”老蔡推了推鼻上眼镜，“花青，蔡叔也听说过你成二程序者了。”
　　老范闷着不说话，一向不看好酒井三句能成为二程序者的人，又是他……
　　老范知道得比别人多，因为是可靠的搭档，彩音久美子告诉过了，“打通大群”。
　　“是啊，多亏了……”酒井花青几乎说出剑宝，急忙改口：“多亏了禾桑，他帮了我很多，我才有这种突破的。我哥就是在夸张，也就那样。”
　　林赛轻吹了一声口哨，让老蔡自己领会去。
　　“她的Q级程序，需要努力的人格特质。”顾禾最清楚酒井小姐真是感谢对人了，欣慰之余也就帮她捅老范一刀，“努力的人就不会差。”
　　“老范也很努力。”薇薇安又说，“你们有见过他去其它地方吗，反正我每次看到他，他都是在这里吧台边工作，这得多努力。”
　　众人这么想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老范简直是个宅男，除了丽彩和鱼塘，基本上哪都不去。
　　怪不得老范和小甜饼合得来，原来都有宅属性。
　　“你们再拿我扯淡，后果自负。”老范把几碗热腾的拉面重重地放在吧台上。
　　老蔡见这个老友好像真是火大了，立即调和道：“老范年轻的时候也打打杀杀，曾经是东土街第一狠人……”
　　但老蔡自己说着都乐了，一开始抿嘴乐，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众人被笑声传染，酒井修吉开始手舞足蹈，在鱼塘最好玩的就是看老范的臭脸。
　　“说起来你们以前是在东土街犯了什么事才跑来歌舞伎町混的？能说吗？”
　　薇薇安问道，对这往事来了点兴趣，“老范这种宅男，根本不像是会惹事的人吧。”
　　“我刚才可没扯淡，真就那样。”老蔡满脸认真地说，“我们也年轻过，别看老范是个制食师，多的东土剑仙是制食师，制食奇人也是制食师。”
　　“我们不是怀疑制食师，是怀疑老范啊。”酒井修吉嘿嘿道。
　　顾禾偷笑的同时心里嘀咕，还好伊丽莎白不在，不然还不把老范捧上天了……
　　“老蔡，你也不要跟他们废话。”老范冷道，“他们连东土街都不多去，懂什么。”
　　“哎哟老范，那你认自己是第一狠人了？你还真不谦虚。”酒井修吉顿时又揶揄。
　　众人正欢声笑谈着，彩音小姐从丽彩那边过来了，星童等几个小孩也跟来了。
　　“老大！”星童激动不已，朝多天没见的顾禾大叫，却抱住洛娜，“我好想你们。”
　　“又长高了点。”洛娜搓着星童的脑袋，笑得颇为满意。
　　这时候，外面小巷也渐渐变得嘈杂，很多人往着鱼塘而来。
　　原来刚才顾禾他们在主街道下了车走回来的路上，虽然是夜晚，却也已经被眼尖的人瞧见了，街头信息传播得很快，尤其有简那个大嘴巴。
　　经过这些天，大圣、顶上战争的热度在城内别的区已经降了下来。
　　但是在歌舞伎町，在寿惠街，那可还热着呢，顾禾回来了！
　　“是这里吗，鱼塘，是这里！”
　　“他就在里面，我看到他了，哈哈，爸爸！”
　　“长得真帅啊，大圣，操我！”
　　乱七八糟的喧嚣人声涌入鱼塘，一身水手服短裙的老狗带头到来。
　　熟人或不熟的人争相地挤进小小的居酒屋，看到那位诸多街头传说中的男子，有人欣喜，也有人意外，这个一套东土运动服、手拿保温杯的人就是……
　　这跟传说中他改造得三头六臂、挺着一根金箍棒的模样相去甚远。
　　不过这不影响很多街狗女郎那热切的眼神，她们把鱼塘吧台边挤了个满，抽烟的抽烟，笑谈的笑谈，明说就是想睡大圣，好亲近一下那片刺青。
　　“出去，全部出去，关门休业！”老范闷怒地叫喊起来。
　　但没有谁搭理这个老板，还在围着顾禾团团转，几乎是要分食唐僧肉的势头。
　　叫什么呢胖子，有生意做还不高兴吗。
　　老范一扯主厨围裙正要发火，彩音久美子却叫住了：“老范，就让大家闹着嘛。”
　　“唉！”老范无奈一声，转头往厨房里走去。
　　“彩音妈妈，我要点他！”“接客，接客！”“就今晚了。”
　　那些女郎纷纷高呼，“牛郎当然要接客的。”“多少钱我都给，我卖身点他！”
　　“各位，很谢谢你们对小禾的关爱。”彩音久美子微笑地回应，“他是我们头牌，不是说点就能点的，也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不过丽彩那边，还有很多很棒的牛郎哦。”
　　可她们就是冲着大圣那势头来的，顿时一片幽怨的声音。
　　“要不你们考虑一下我？”酒井修吉说，“我偶尔也接客的。”
　　“死一边去！”
　　与此同时，洛娜坐到了沙发那边，望着吧台边顾禾痛苦地被女人们东拉西扯，酒井花青在旁边忙打圆场，洛娜切了一声，装什么痛苦，享受着吧。
　　“真搞不懂你。”薇薇安也往沙发坐下，“想要就上啊，你平时不是很勇的嘛。”
　　“别扯了，不是那回事……”洛娜嘟囔，抬起一罐啤酒喝了口，“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个鸟样，另一种鸟样而已。”
　　“这倒也是。”薇薇安耸肩，就见到一个戴镂空金属面罩的女人走来，潘多拉。
　　潘多拉是从丽彩过来的，坐到沙发上洛娜旁边，在居酒屋的喧闹中，她说：
　　“既然回来了，能开始做事了吧，几个货已经有下落了，都不太好弄。”
　　“都在哪里的货？”洛娜绿眸微凝，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潘多拉看了看薇薇安，“有一个在巫毒区，有一个在东土街，如果那里有熟人，可能好弄点；还有小跳蚤区，需要很多钱；还有个在烂泥塘那边，得碰运气。”
　　“另外两个呢，没了吗？”
　　“还没找到。有些人卖给财团了，你找那个红发朋友帮忙看看。”
　　潘多拉是个聪明人，早已想明白过来，“原料就她给的吧。”
　　“没错，我们这个目标一致。”洛娜说道，“你的仇人之前放火烧了红雨之家。”
　　“行。”潘多拉望了望那边被纠缠着的顾禾，“先去哪里，什么时候去？”
　　“刚回来，再过两天吧。”洛娜喝着啤酒，“巫毒区那个怎么样，好搞吗？”
　　“说不好，需要跟巫毒帮打交道。”
　　潘多拉和洛娜这下都看向薇薇安，大房子区可不好去，那里全员帮派，非常混乱。
　　“看着我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鬼。”薇薇安摊开了双手。
　　“就是搞个老古董，算不上文物，但还挺值钱的。”洛娜语气自嘲。
　　薇薇安想着，轻笑道：“我给你们带带路吧，正好我也要回去，得处理一个麻烦呢，也是个花瓶玩意儿，算不上文物，但还挺值钱的，可惜啊，要砸掉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杀手皇后
　　经过在鱼塘的纷扰喧闹，顾禾回到板田公寓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他来到了丽彩俱乐部二楼，彩音小姐的起居室。
　　“彩音小姐，我记得我刚到鱼塘的时候，你跟老范说有什么事情急，我可能是团队最后一块拼图什么的，那是怎么回事呀。”
　　顾禾既是在等酒井小姐，也有点事想跟彩音小姐谈谈。
　　“那本来是雅库扎的活儿，也是运送数据的，后来出了那些情况，活儿早没了。”
　　彩音久美子一身印花和服，笑道：“在流光城，很多事情都赶不上变化快，所以大家都很少会有那种长远的打算，那听着就让人害怕呢。”
　　听到活儿没了，顾禾现在一点不奇怪。
　　除了最近的变化，鱼塘本来就不是什么神秘组织，一群街狗聚在一起而已。
　　“小禾，这几个月来，你给鱼塘带来了很多。是我从小壮那里带你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想到的，你为鱼塘做的事，为雅库扎立的功，已经抵过我救你了。”
　　彩音久美子看着他，成熟妩媚的面容很认真，“从今天起，你跟阿赛、修吉他们一样，可以自由活动了，喜欢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你现在也有些名头了，如果你还想像小甜饼那样宅起来，我也不会干涉你。
　　“当然，我还是希望你能成为夜王，像你向我许诺过的那样。”
　　顾禾微微一怔，而又心头一松。
　　我都还了吗，可以引退，可以宅起来了么……
　　只是现在，罗洲肯定去不了，去了也不一定平安无事，宅在板田公寓里吗？
　　“我会好好考虑的……”顾禾沉吟，就算宅了，彩音久美子，轻燕，还是他老大。
　　这是他在雅库扎、在街头的辈分，是不会变的。
　　他和鱼塘丽彩的关系，也不会断开，这是他的身份一部分。
　　据说彩音小姐最强的时候是四程序者初级，六速档，如果她的实力能回来，对于鱼塘丽彩怎么也是一件好事，是多一份保障吧。
　　“彩音小姐，我要告诉你个秘密，我还没有告诉过别人，洛娜、伊丽莎白她们都不知道。之前我觉得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知道比较好。”
　　顾禾下定了决心，与彩音小姐连接共感起来，才在脑中说出秘密：
　　“我那程序的生命能量搭着酒可以暂时地恢复别人受损的神经，我之前无意治过伊丽莎白的下属朱蒂·迪金森，她们还以为全是老范的进补酒的奇效。”
　　他已经不打算做中间商了，现在那样做没什么意义，红雨发展越大，他才越安全。
　　而且他现在更清楚伊丽莎白的意志，以及她的困难，不想赚那钱了。
　　顾禾只见彩音小姐迷瞳微瞪，共感到她心脏猛地一跳，惊讶，有着一丝茫然。
　　“呃，这程序还能升，说不定以后能永久性地治愈。”
　　他没有一下全部说出是考虑过的，自己都还不清楚永久治愈是要通过什么方式、消耗多少圣水呢，先来个暂时恢复，看看彩音小姐是怎么说的。
　　“小禾，你保密是对的，一定要做好保密。”
　　彩音久美子的心情快速地平复，并没有什么兴奋，而是有着一些感慨。
　　“治愈、恢复，六速档、三速档，这些对我其实都不重要。我那时候超频那么狠，就是想要轻燕有个结局，轻燕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有彩音久美子。”
　　可是……顾禾欲言又止，安全的考虑呢。
　　“六速档不只是会把我带回去，这种情况走漏的话，我们这里才有危险。”
　　彩音小姐心情倒是洒脱，“我平时继续是个废人最安全。如果真有那种必要，你就给我喝那种酒吧。我的神经我清楚，再怎么治，A级程序也没了，但我能发挥出三程序者的实力的话，我就不会是你们的负累了。”
　　负累？顾禾都不由想笑，老范会是负累，轻燕一个能打一百个。
　　他昨晚已经用清水、啤酒试验过了，还是需要老范的超凡之食原酒才能留住圣水能量，普通食物只会很快流失消逝，继而恢复平常。
　　所以就算要卖酒，也真的需要从老范那里进货，像昨晚那样以红雨名义买了一瓶。
　　老范这个东土制食师，还是有点本事的。
　　“彩音小姐，你拿着这壶酒吧，随身带着，需要的时候就用上。”
　　顾禾把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随身酒壶交给彩音小姐，里面装满了特制进补酒。
　　“好，这样最适合。”彩音久美子接过银酒壶，拿在手中，又往腰间与胸前比划，看要挂在哪里，“从今开始，我就是这样一个酒鬼形象了。”
　　她说着轻笑，心情既轻松又欣慰，“从小壮那捞到小禾你，是我走过最大的好运。”
　　顾禾也因为彩音小姐这份心情而开心，心头有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就先这样吧，永久性的治疗确实不适合目前的情况，彩音小姐也需要隐藏。
　　谈完了这件事，彩音小姐一句话又让他另一块心头大石浮现：
　　“薇薇安跟我提过，那个盖斯博因大小姐需要处理了，把她关回来也不是很适合，如果她还是没什么改变，也找不到什么好的控制办法，那就不要勉强吧。”
　　彩音小姐是不打算管，之前就没有多管，这事是交给他的。
　　顾禾昨晚就悄悄地问过，老范确实不肯让索菲娅回归鱼塘地牢，现在盯着鱼塘的眼睛可多了；林赛则说：“不关我的事，早交给你了。”酒井修吉乐说：“如果说这里谁跟她有什么感情，就是小禾你了，我们没所谓的。”
　　感情？他真是无奈，那不叫感情。
　　相比不想索菲娅死的成分，还没有不想伊丽莎白为此而难过的成分多。
　　索菲娅，怎么能让你留在这个烂世界，潘神、潘叔、潘子都想不到啊……
　　“小禾，你自己玩吧，好好加油，我也要给鱼塘发展新人了哦。”
　　彩音久美子微笑地说罢，拍了拍他手臂，就离开这个起居室。
　　他可以自由活动了，愿意又没出什么大事的话宅上一个月也没问题。
　　顾禾坐在沙发上继续等酒井小姐，想着心事，却是叹了一口气。
　　等了不多时，酒井花青匆匆地到来了，“禾桑，那今天也要多多拜托啦！”
　　她是个有着十倍努力特质的人，而练习升变程序不是自己一个人宅着练就行，演员需要对手与观众，她要练习皇后模式“打通大群”更需要一个大群。
　　前些天，他们在雅库扎总部已做过实验，默默打通，真能行。
　　今天却是要出街的，当着众多观众的面去演出，演员这样才能进步更快。
　　因为活动范围大，为了方便操作，酒井花青在彩音小姐的卧室里戴上心网头盔进入心灵网络，先与约好的千叶小姐碰面，再一起移魂进入到顾禾脑域里。
　　之前他们把打通大群的秘密也告诉千叶了。
　　千叶是个可靠的、能守秘的伙伴，又能一起研究怎么用好升变程序，同时如果复苏会部落那边发生很需要打通大群的情况，他们也好有个照应变通。
　　很快，当顾禾体内有三个人格，容量35%，两位演员笑谈着准备要进行演出。
　　主人格切换为酒井花青，她升变为皇后，尽管还没有成熟的皇后面具，却仍然能打通大群。
　　人格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需要怎么切换，顾禾也能控制这个身体。
　　他走到试衣镜前看着，今天专门穿了一套中性的黑色正装。
　　忽然间，他的模样就变了，身形也变得不同。
　　是千叶小姐使出面具，她的面具和酒井小姐的升变同时运行，容量45%，千叶小姐有着大量完整的面具，前一秒还是千叶·吉布森，后一秒又成了酒井花青。
　　她的右手忽然窜出了几根血肉触手，圣杯程序加入运行，容量55%。
　　再一下子，又变成一张年轻男性的面孔，恢复回了顾禾的模样。
　　“走，上街逛逛。”千叶往脸庞戴上一副墨镜，“杀手皇后来了。”
　　酒井花青顿时有些紧张，这就是为什么她需要多加练习。
　　她是主人格，但顾禾控制着大群，从二楼走下去，穿过俱乐部一楼热闹的大厅，通宵欢乐的客人们、牛郎们与侍应们都看不出什么异状。
　　彩音久美子瞥了一眼，却会意地一笑。
　　那个黑衣墨镜的高大男人，是玩偶，也是千变万化的两位演员。
　　顾禾从正门走出丽彩俱乐部，来到外面喧嚣的街道，抬头望向挂在丽彩高处的广告屏幕，那里面闪烁变幻着炫帅妖艳的牛郎们。
　　那一天，他就这么站着，傻傻地望着。
　　不过现在看来，在这座城市，牛郎确实是年轻人一条不错的出路。
　　顾禾哂然笑着转身走去，看到那边人来人往的街头上，一身朴素麻衣的简在叫喊着低科理念：“拒绝信息过载，太多的无用信息正在杀害我们！”
　　他走了过去，“早啊，简。”
　　“伙计，早。”简停了停，望向走过的顾禾，但还没看清楚，他的样子就变了，身形也小了一圈，变成一个长得漂亮、气质可爱的少女。
　　简愣了愣，才意识到那是个演员，那人已经走远了，“信息错乱……”简摇头道。
　　如果只暴露面具程序的话，随便用，演员超凡者、大群的普通功能而已。
　　顾禾就这么随意地在寿惠街走动，碰到哪个熟人就扯上几句，拳佬在街边唱着歌，平田先生他们骑着暴走摩托车缓缓驶过，他借了一辆红色的来开，千叶会开。
　　在《超速追杀》里面，X就开着一辆暴走摩托车，十分拉风。
　　千叶开着摩托车到了红雨之家，他们看到一片新气象，因为伊丽莎白现在有的资金更多，旁边更多仓库被租用了，更多的街童正在受益。
　　而且不只是在寿惠街，在仁清街、秋叶街都有红雨之家的新试点。
　　顾禾还知道，伊丽莎白通过誓约程序的同誓者感应，对红雨团做了人员方面的调整优化，尤其把重要的安保位置让同誓者担当。
　　不管是往街头，还是往银行内部，这都是一个找朋友的利器。
　　但她也谨记不要刻舟求剑，不拒绝其它的可能。
　　“天使师兄！”这时候，伊丽莎白见到了他，就从群童热闹的主仓库边快步走来。
　　“我是个大群哦。”顾禾马上说，生怕她不知道而乱说秘密。
　　“噢。”伊丽莎白打量了他几眼，“真看不出来。”
　　一下子，顾禾的模样变成了酒井花青，“我就是到处看看，不打扰你忙了。”
　　他开动摩托车离去，伊丽莎白望着他在路上驶远，笑了笑就转身回去继续做事。
　　离开红雨之家，又往摔角帮外面转了圈，顾禾让千叶换了个方向驶回去，驶向寿惠街的另一头，前往北野肉铺吃了顿热腾腾的肉饼。
　　一份钱，三个人品尝，真是赚到了。
　　“总觉得你小子今天有古怪。”北野老头微微地扯动面肌，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
　　这天下午，大群又去了歌姬巢穴酒吧。
　　千叶用面具变成一个神似薇薇安与妮妙混合起来般的妩媚少女，引来一通让顾禾毛骨悚然、让千叶和酒井花青一顿欢笑的男人渴望眼神。
　　当大群是顾禾模样的时候，不管在寿惠街哪里，如果有人认出，都有热烈的叫喊。
　　“小禾，现在你才是大明星呢。”千叶说道。
　　“是啊，禾桑，千叶小姐都没你这样的人气！”酒井花青很是自豪。
　　不知道为什么，顾禾在街上逛着逛着，很想去游戏帮瞧瞧。
　　但他不想惹来壮哥和那些肌肉男夸张的欢迎，就让酒井小姐换了一副普通女人的面具，走进那个人声嘈杂、各种游戏机响个不停的游戏厅。
　　除了游戏玩家们，就是那些肌肉男在巡来巡去，时不时一副吓唬人的凶相。
　　“不还债就想跑？”壮哥正抓到一帮青少年，“能跑到哪里去，你们这些人……”
　　“怎么了？”突然，普通女人变回顾禾的样子，走向这个被肌肉男们围堵起来的游戏厅角落，他感觉刚才壮哥那话有点熟，“壮哥，你又搞野狗了？”
　　一见到他，壮哥的面色顿时大变，“顾禾大人！”
　　“误会，误会！”壮哥急忙揪着其中一个有些惊恐的瘦小子走来，“这些小子就附近一带的街鼠，每天过来玩，欠很多了，我想他们打工还债而已。”
　　顾禾细看了下，的确像是些不良少年，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
　　“你是顾禾！？”“大圣顾禾？”“老大！能不能介绍我们进去雅库扎啊！”
　　这几个不良少年顿时都激动地叫嚷起来，就要强认他为老大，要给他效忠。
　　“壮哥，你随便吧。”顾禾转身走人，“别太过了，六代目说了要互爱互助的。”
　　“是是是！”壮哥的怪脸上满是笑容，是真的高兴，对这些不良少年大声道：“今天你们走运，这么一个传奇人物路过，放过你们了！”
　　千叶、酒井花青都共感到顾禾似乎想起什么，他一通唏嘘与好笑。
　　“禾桑，怎么了？”
　　“我也成传奇人物了，好笑，就是好笑。”
　　回到外面街道，大群继续漫无目的地逛街，练习着升变皇后模式，顾禾倒还是精神满满的，但千叶小姐在荒野那边还有事忙需要回去，今天差不多了。
　　“禾桑，你接着去哪里啊？”酒井花青移魂回去前问道。
　　“再随便逛吧，今天我想自己一个人逛逛。”
　　她们移魂回去后，大群也就解散了，顾禾站在街边，却顿时犯了难，这才想到一个问题，自己不会开摩托车啊！
　　这车可不兴乱开，他是超凡者摔不死，撞着人就不行了。
　　只不过，顾禾挠了一会儿头，却看到一道紧身皮衣裤的矫健身影大步走来，洛娜。
　　“洛娜，这么巧啊……”
　　“巧什么巧，我是找着过来的。”洛娜没好气，“真是让我好一顿找。”
　　她一过来看到那辆红色暴走摩托车，就翻身坐了上去，双手握着方向把，身姿伏出了曼妙的曲线，“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呃。”顾禾也就坐到车后座上，搂着洛娜的腰身靠着她，“去哪？”
　　“去海边看看。”洛娜开始驶动机车，排气管冒出烟雾，顿时就加速驶去。
　　“海边？那不是出了歌舞伎町吗，安全不？”
　　“银行要杀你，你在歌舞伎町也会有麻烦，不杀你，你去卫城山逛也没问题。”
　　洛娜没在乎他这个担心，开着机车从寿惠街一路到了仁清街，又往港湾区去，这时候天色渐渐转为入夜，街道两边的霓虹招牌散发出绚烂的灯光。
　　顾禾还是第一次前去港湾区那边，但洛娜并不是要往市区而去。
　　暴走摩托车一直驶到海滩边的一处公路，洛娜还掏了钱买了门票才能靠得这么近，她往路边停下摩托车，两人可以望到那边的大海。
　　“今天挺走运，没有那么多人。”洛娜说道，“我印象中，这里随时挤满人的。”
　　海滩上确实有着来来往往的很多游客，而且看衣装，很多应该是城里的中产。
　　顾禾望着那边的海景，倒不是满海飘浮着垃圾，这么看着还挺怡人的，只是有些污染以肉眼看不出来，据说海洋里的生物已经灭绝很多了。
　　罗洲，传说中的罗洲，就在海的那边……
　　海风吹动着洛娜的黑短发，显得更为凌乱，“快可以看到了吧。”她说。
　　“什么？”顾禾疑问。
　　“流光奇景。”洛娜的话声放轻，“这座城市的名字由来，你以为是因为满城霓虹灯吗，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告诉过我，不是，是因为流光湾的这个玩意……”
　　顾禾还真不知道，她又说：“每年11月到1月份，夜晚能看到。我小时候看过。”
　　很快，随着夜色越发漆黑，海滩上的人们多了些，海面却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是突然间，他看到了，海面出现了一些像是极光般的绚烂光彩，一片片地交织，如同在舞动，像是从海底升起，又像是从夜空挥洒下来，映照在海面上。
　　“哇……”顾禾不禁感叹，“真美。”
　　“是啊。”洛娜亦是吁了一口气，“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仰了仰绿眸，望着远方夜空隐约有的星星、海面的流光，轻声道：“我听久美子说你想要引退，可明天我要开始营救行动了，我要去巫毒帮，去东土街，很多地方。”
　　“洛娜，我是想引退……不过，这就跟很多人想要发财一个道理，不代表什么。”
　　顾禾转头看向她，“不用讲那么多，你还欠我钱呢，我可不能放着你不管。”
　　洛娜的嘴角微笑了，眼眸里有了点别样的神光，“我真期待你和那个混蛋能见面。”
　　“我感觉他会很喜欢我。”顾禾笑说，“我可有份救他的啊。”
　　“那就得看我怎么介绍你了。”洛娜笑出了声来。
　　两人迎着夜间海风，身后是霓虹闪耀的城市，望着流光溢彩的大海，期待着未来。


第二卷 《死亡或荣誉》——冲撞乐队


第一章 好邦迪
　　“大房子，大房子，好邦迪就住那房子。
　　“没事不要去，有事也不要去。
　　“帮派，毒品，酷刑，仪式，巫术，妓女，奇怪孩子。
　　“大房子，大房子，你去了就会死。”
　　天空一片工业污染废气造成的灰蒙蒙，破烂的水泥公路上，一辆有着诸多改装的重装越野车快速地驶过，驶向位于流光城西北面的大房子区。
　　大房子区，又称为巫毒区，在烂泥塘的西南边、在西部工业区的南边。
　　这样的位置十分偏僻，可以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特别受到别区的关注。
　　越野车内，坐在后排的薇薇安正轻哼着一首童谣，她低胸连衣裙，打扮靓丽。
　　旁边的潘多拉烟熏妆，条纹连体服，从之前上车出发到现在，一路上都很沉默。
　　洛娜在开车，又是皮衣外套、黑皮裤的装束；顾禾则坐在副驾座上，多彩夹克和牛仔裤，但是手拿着保温杯，而且全车就他一个人系上安全带。
　　“好邦迪是什么意思？”这时候，顾禾听着不由问道。
　　“吓？”薇薇安顿时一愣，停下了歌谣，“你不是从巫毒废墟过来的吗，不知道好邦迪？还真被洛娜猜对了吗？”
　　“呃……”顾禾挠头，“好邦迪在伏都城很出名吗？”
　　他倒是知道巫毒区是由伏都流民最先建立起来的，至今还不断有新的流民涌入。
　　薇薇安、妮妙她们都是流民后代，父母早就挂了，她俩很小就出来混街头。
　　“上帝出名吗，如来佛祖出名吗。”薇薇安笑了起来，“大禾，你这穿帮穿得有点大了，好邦迪（Bondye），就是伏都教认为的造物主呀。
　　“意思是好上帝，善神，但你管它叫巫毒神也行。”
　　薇薇安身子往前面探去，隔着副驾倚背，靠在顾禾的身后耳边，又说：
　　“好邦迪有个万神殿，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天使（Lwa），好邦迪平时不管我们，是这些叫喔哇的天使管，向它们献祭、为它们服务是伏都教的核心教义，是我们获得巫毒的方式。”
　　“好吧……”顾禾这下明白了，好像还真穿帮了。
　　“我早就说了，这就是个地下室孩子。”洛娜一边开车，一边伸手去拍顾禾肩膀。
　　“可伏都城的地下室，也会教好邦迪吧？”薇薇安问道，“难道那边不兴吗？”
　　“在我成长过程中，我接触的都是东土那一套。”顾禾只好这么说。
　　“他不是地下室孩子。”潘多拉忽然说话，戴着镂空金属面罩，“一点都不像。”
　　这真是扎心的一刀，车内顿时一阵笑声，是洛娜在大笑：“这好玩了哈，又不是街头孩子，又不是地下室孩子，可能连巫毒废墟流民都不是，你哪来的？”
　　“野狗，在荒野游荡……”顾禾无奈。
　　“在荒野的时候，我见你也是各种大惊小怪的。”洛娜对此不太买账。
　　“对，我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才叫天使嘛，你好好开车！”
　　顾禾没好气地顶回去，看着前面的公路越来越烂，路上车辆也不多，相比前去城寨区都要不如，两边路上满是山堆般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臭味。
　　他还没有去过烂泥塘，而这只是靠近烂泥塘边缘的一角。
　　“薇薇安，你真信伏都教啊？”洛娜问道，“我认识那些房孩就没几个真信的。”
　　“你是说‘喔哇’？”薇薇安用手指轻轻地撩拨着顾禾的脖子，“我是很想为天使服务，向天使献祭自己，然后获得天使的巫毒。”
　　越野车突然猛地一记颠簸，薇薇安的手震得摆了摆，不过没收回去。
　　洛娜呵呵一声，“听你这么说，那你也是觉得好邦迪就是个好屁而已哈。”
　　“好邦迪真那么好，伏都城怎么会完蛋？”薇薇安噗的一笑，“我什么都不信。”
　　“伏都教，有着明显的教义混搭。”潘多拉又说了话，语气低沉认真：“尤其是混了很多天神教的东西，又结合很多旧世界黑人民族的原始宗教。”
　　车内只有薇薇安不清楚潘多拉的身世。
　　但顾禾知道，潘多拉不是街狗，家变前她在花园区的好学校接受教育，家变后她在末日族地下室接受教育，环境也与街头不同。
　　在这辆越野车上，除了他，她各方面的知识水平是最高的，是个书包。
　　“管它呢，最好混个齐天大圣。”薇薇安是真不在乎，“但是呀，有些事情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到处去说。进了巫毒区就管好嘴巴，除非是想含点什么东西。”
　　“好像说那里全员帮派分子？”顾禾倒想知道这回事，“你和妮妙是什么帮派的？”
　　“大房子区是这样的。”薇薇安干脆说详细点，“巫毒帮是老大，黄赌毒什么都做，他们可不讲什么任侠道，坏起来不比银行狗差。
　　“现在‘大房子’就由他们住着，位于全区市中心，一个超大的大房子，全区最好、最漂亮、最高级。哪个帮派住着大房子，哪个帮派就是老大。
　　“我和妮妙呢，都没进去过，因为拒绝了当房子的妓女。
　　“然后就是以大房子为中心，周围是各种的街区、各样的棚户，到处都是帮派，几个人凑一群、几家子凑一伙也是个帮派了。”
　　薇薇安说着笑了笑，“我跟妮妙打从有记忆就在混帮派了，也换过很多了，有些早完蛋了，有些还在……我想想啊，哥特帮，炫舞帮，霓虹帮，黑蜘蛛帮，丑人帮，毒液帮，饭桶帮，强力胶帮，纸巾帮……”
　　真的吗，我不信。顾禾几乎这么说。
　　他听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帮派名字，第一感觉是保温杯帮也不差。
　　第二感觉则是，薇薇安是在开玩笑着吧？瞧她的模样，还真分不出来是说真说假。
　　“我可没骗你。”薇薇安撸起了右手的衣袖，露出右手臂往前面探去，“你没留意过我这里吗？我每加入一个新帮派，都会刺上帮派的标志。”
　　顾禾转头瞧了瞧，她白皙细致的手臂上果然有着一排排的刺青，看着像密集纷乱的花纹与字母，细看之下却似乎真有不同含义。
　　薇薇安虽然不时穿无袖衣服，可他以前真没细看过……
　　“还好只是帮派。”洛娜翻了下白眼，“如果你把自己上过的每个男人的名字都纹上身，再找一具尸体都不够地方纹。”
　　“男人的话应该还够，加上女人就应该不太够。”薇薇安说道。
　　顾禾瞪了瞪眼，真的吗，我信。
　　“那现在你混什么帮派？”他问。
　　“现在我和妮妙都不混什么大帮派，最近不是跟着你们鱼塘玩吗，巫毒区这边就只是挂个名而已，喏，这个。”
　　薇薇安指了指自己手臂的一处，似是个飞舞的图案，“超舞帮，就一群街狗在酒吧吹牛打屁跳跳舞用的小帮派，可没有鱼塘的本事。”
　　“哦，超舞帮。”顾禾想起低科族用跳舞来增进情谊。
　　“我最喜欢跳芒博舞了。”薇薇安又说，“我们有机会跳的哦。”
　　芒博·拉巴斯，奇人，领舞者职业系，曾经以自创的芒博舞风靡全球，是伏都文化中的重要一环。但在很多年前，先是名声被银行祛魅，后来芒博更是失踪了。
　　但薇薇安别有所指，她轻笑一声，洛娜还不知道索菲娅·阿米克那一回事呢。
　　大禾需要单独跟她回去她住所一趟去处理的，到时候洛娜不在。
　　在她的住所，她要干什么，她就能干什么。
　　“芒博舞是吗。”洛娜说道，“你还是坐稳点吧，我怕抛了你出去，那有你跳的。”
　　越野车驶过破烂的路面，又是几下猛烈地颠簸。
　　不多时，车子开始驶进大房子区的范围，顾禾透过挡风玻璃，只见萧条破败的旧街道映入眼前，站在街边无所事事般的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第二章 大房子区
　　大房子区的房子并不大，洛娜开着越野车一路驶去，顾禾看到街道边的房屋几乎都是些几层高的低矮水泥建筑，有的像毛胚房，有的整体外墙涂成了不同颜色。
　　那些蓝色、绿色、红色等整片墙漆却没什么活力，都早已老旧，开始破裂剥落。
　　街道上乱七八糟，因此车辆开得很慢。
　　歪斜的电线杆，掉落的电线，居民拉扯起的晾衣绳外晾着像是烂布般的衣服。
　　还有路边商摊，这里摆了一堆，那里摆了一堆，到处是些巫毒文化的相关商品，像面具、巫毒娃娃、木偶、人骨、兽骨等东西。
　　“都是些骗人玩意。”薇薇安说道，“没什么超凡效果，只能当饰物。”
　　骗不骗人，顾禾可都不打算买，那些骷髅头、鬼脸娃娃什么的，看着就渗人。
　　怎么会有人把这种玩意挂在卧室床头，那不是每天从惊吓开始吗。
　　但街道上最乱的还是人们所带来的情况，这里没有红绿灯，没什么交通规则。
　　一些路人用脑袋头顶着货物走过，也有人扛着音响、溜着滑轮鞋转过，音响正播放着雷鬼音乐，歌词说着什么毒品与女人。
　　“流光城不是我们的故土，让我们回归伏都城，重建伏都，我们的灵魂方得自由！”
　　那边有个高瘦的黑人男人叫喊不已，激动时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拉斯塔法里教派。”薇薇安又说，“主张回归伏都城，可是谁会听呢。”
　　伏都教是旧世界的黑人宗教，伏都城、巫毒区都是黑皮肤的人为主，但混血儿也随处可见，而且流光城哪个区都是各种肤色与民族的人混居，这里也不例外。
　　“看看那边。”薇薇安指了个方向，“一群房妓。”
　　顾禾从车窗望去，只见一群衣着暴露的女孩儿站在街边，抽着烟，满是纹身，眼神无趣，有些瘦小的身影明显是未成年女孩。
　　“在这座城市，从妓女那里就可以看出当地的经济水平。”薇薇安笑说，“大房子区比烂泥塘好一点，但仅仅是一点。”
　　潘多拉的呼吸声忽然大了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全城最高档的妓女当然是在中心区，在天堂之光那样的地方。
　　“上几个男人不会毁掉她们，毒品才会。”薇薇安继续道，“你看那几个满口烂牙的，一看就是毒鬼啦，被帮派用毒品控制着了。”
　　“明白你的意思，你和妮妙出污泥而不染，很牛逼是吧。”洛娜切的一声。
　　“这个我可不会否认。”薇薇安接受下来这份赞美，“巫毒区十个女孩里，九个就站街边。冠军还是烂泥塘，那边十个都在街边。”
　　在别的区，毒品交易可能还会鬼祟一点，但在巫毒区几乎就是公然进行。
　　街边就有些巫毒帮的帮派成员在收钱、卖出一小包包的玩意。
　　不远处则有枯瘦的毒鬼在犯瘾地打滚嚎叫，乞求着毒物，却只是被那几个巫毒帮男人一顿踢殴，结局只会是成为垃圾堆的一件大号垃圾，喂饱无数蝇虫。
　　“这里是真的烂啊。”顾禾看得皱眉叹气。
　　相比之下，歌舞伎町都算人间天堂了，城寨区也确实不算什么罪恶之城。
　　“就算是街狗，也有很多种。”薇薇安说道，“这里是真有很多恶人。”
　　突然，街边有人刚从一家商店抢劫完了冲出来跑过，手上拿着一把手枪和一袋子零钱，商店老板在后面大叫大骂，路人们毫无反应。
　　有零钱飘落在地上，马上就被流浪汉捡走了，与老板扯起皮不肯归还。
　　街上的流浪汉数量比歌舞伎町多得多，三三两两地睡在街边，或者发呆地坐着。
　　这就是个接近崩溃的地方。
　　但顾禾多少知道一些，伏都城曾经蒸蒸日上，经济和文化都很有影响力与前景。
　　然后银行就出手了，而且因为纪元交替论，第八纪将取代第七纪的学说。
　　被认为是第八纪主导者的伏都教文化，不管是伏都城还是巫毒区，就都一直被打压与荼毒。这里有多少混乱，其实是银行造成的呢。
　　“大房子，大房子，好邦迪就住那房子。”薇薇安又哼唱起来，配合着街边混乱而又喧嚣的各种声响。
　　“这路况跟屎一样。”洛娜啐骂地拍了拍方向盘，“路怎么走，先去哪里？”
　　他们此行要找的是编号为7的密钥程序段。
　　编号7对应第七宫，主职食血者，没有旁门。
　　但当年负责保管这个程序段的人当然不是食血者，也是个奥秘局的条子，早挂了，可他有个儿子活了下来，就在巫毒区长大，现在犯了事被巫毒帮关着。
　　潘多拉能找到这些线索，最初是芙林那时候就与一些后人有了联系。
　　她开始运作之后，就是这么连带着一个个地找出来。
　　“我们先去好邦迪酒吧找中间人。有个中间人总比没有好。”
　　薇薇安指着路，洛娜按照着来开。
　　全区叫“好邦迪”的酒吧不计其数，他们前去的是曼波街的好邦迪酒吧。
　　车子驶了很远的路，路况与周围环境都变化不大，还是那么混乱与萧条。不过越靠近区中心，越开始有些高楼建筑了，多数是住满人的公寓楼。
　　“每栋高楼也可以算是一个大房子。”薇薇安又讲解，“你能看到的这些高楼，都属于某个帮派掌握着的地盘，有时候大楼与大楼之间直接开火打架呢。”
　　顾禾在这里越多见闻，越觉得伊丽莎白有句话说得对。
　　雅库扎是个暴力团，但没了雅库扎，歌舞伎町会变得更好吗，不会。
　　不知道罗洲是不是真有一方净土……
　　他对此开始有些怀疑，就流光城的情况来看，越偏僻的地区，好像还越糟糕不堪。
　　到了曼波街，才算有了那么一点繁闹景象，虽然路面与各种城市设施依然稀烂，但有些霓虹招牌，车辆也多起来了，同样满街是妓女、流浪汉与毒鬼。
　　好邦迪酒吧就在街头上一处，挂着个巨型的大拇指霓虹招牌：Good Bondye
　　洛娜的越野车不能随便停，这种外地车停一会就会被抢光。
　　车内的东西就别说了，轮胎肯定会被拆走的，再多待一会儿，肯定有人拿电锯来把车子的棱棱角角、破铜烂铁全部锯走。
　　还是薇薇安先下车，去跟酒吧的看门人聊了聊，给了点钱，让帮忙看着。
　　洛娜下车走去的时候，回头看了这辆重装越野车一眼，还真有点担心。
　　顾禾知道她很宝贝这辆车的，毕竟据她说最近两年，她晚上都是睡在这辆车里。
　　三人跟着薇薇安走进好邦迪酒吧，里面声乐热闹，但光线阴暗，一面墙上挂满穿绑着草绳与电线的骷髅头，以及诸多伏都文化的玩意。
　　L型吧台边摆着一排座椅，椅边还设有些怪异的石雕尸体，像与酒客们一起作乐。
　　里边些有个舞池，有些男女在伴着流行乐跳舞，身着芒博·拉巴斯风格的衣服。
　　“薇薇安！”突然有人眼尖地看到走进来的这伙人。
　　薇薇安笑着告诉顾禾他们，那就是了，超舞帮，当下她给众人互相介绍。
　　那几个超舞男女听到他就是那个势头凶猛的顾禾，顿时一通惊呼鬼叫。
　　“你们认识啊，怪不得妮妙那么有信心能被他干！”叫巴格曼的男人大呼。
　　啥子玩意！？顾禾一脸懵逼，感觉自己都要社死了，妮妙那家伙都瞎说了些什么。
　　洛娜双手环胸站在旁边，“咱们要不要先跳个舞？”
　　最后，舞是没跳，他们四人往吧台边坐下，与酒吧老板亦是中间人的拉达先说正事，巴格曼等人则继续回去舞池扭着身子。
　　拉达是个中年男人，黑皮肤，有些混血痕迹，体形不算高大，爆炸头，神情和善。
　　“我这几个朋友要跟巫毒帮做交易。”薇薇安说道，“拉达，能不能安排一下。”
　　“巫毒帮呀，那可得小心了，他们对于你们能干翻警视厅，不会有什么钦佩，只会感兴趣你们身上都有什么好东西才能做到那样。”
　　拉达的声线沙哑，说得快的时候会有点含糊不清，但他一般都说得很慢。
　　他给四人各倒上了一杯啤酒，算是他请的，就敬那场顶上战争。
　　“雅库扎那边可以帮忙打招呼，你看是打招呼好，还是不打好呢？”
　　薇薇安又说，在路上他们就有谈过这事，她觉得先不打这个招呼好点。
　　因为巫毒帮不会买账的，这事尽量搞得低调、平常，反而会更顺利。
　　“在歌舞伎町，雅库扎最大，在大房子区，雅库扎都不算是一个帮派。”
　　拉达果然也是这种意思，“我是中间人，不会跟你们讲太多，只想提醒你们一下，这里有这里的规矩，有这里的风格。”
　　顾禾没喝啤酒，抬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长野组一直都想罗顿·卢德能活过来，能帮的忙都会帮。
　　伊丽莎白则帮不上什么忙，如果把银行那些秃鹫的目光引来，就更麻烦了。
　　反正薇薇安认为，如果让巫毒帮知道他们花这么大力气去捞人，巫毒帮就会意识到那人价值不菲，很可能反而会百般刁难、坐地起价。
　　最好只让潘多拉出明面，他和洛娜都不要声张。
　　“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交易？”拉达问道。
　　薇薇安向洛娜点点头，拉达是有信誉的，这区也没别的中间人比他更可靠了。
　　而且超舞帮跟拉达关系不错，虽然这里比不上鱼塘，却也不是什么随便一个地儿。
　　“我们要赎一个人。”洛娜喝着啤酒说，“那家伙外号‘冲浪蠕虫’，是个领舞者，也是网络牛仔。他偷巫毒帮的东西被抓起来了，但他手上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冲浪蠕虫……”拉达默默地点头，“没听说过。”
　　之前薇薇安就说了，她不认识、也没听说过冲浪蠕虫是哪位。
　　巫毒区是街头人物最多、最杂的地方，一个星期能产生上百个新的街头传说。
　　对于这里的房孩而言，在街头闯出名声，让自己的外号响亮，再因此进入大房子，有大把的钱花和大堆的女人干，这就是流光梦的巫毒版本。
　　只不过，十之八九都成了路边垃圾堆里腐烂到自动爆开的尸体。
　　冲浪蠕虫是超凡者，干的营生买卖与普通人不同，死得应该会更壮烈一点。
　　“像他这样的人，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从巫毒帮那里捞回来？”潘多拉问道。
　　冲浪蠕虫的年纪跟他们都差不多，当年出事后，是逃到了巫毒区这边长大。
　　“这就要看他偷的是什么东西了。”拉达一边擦着吧台上的骷髅雕像，一边说着：“偷点毒品、偷几把枪、偷个义体、偷个女人，这都算不上什么。
　　“但你们说他是网络牛仔，网络牛仔最喜欢偷的是数据，数据就涉及秘密，他要是偷了什么人格原料之类的数据，那可不好说。”
　　“应该没那么严重。”薇薇安耸肩，“不然早把他砍成肉酱喂狗了，还能留着么。”
　　“你们准备拿什么赎他？”拉达再问。
　　“钱。”潘多拉说得简单直接，“能用钱买回来，就用钱买回来。”
　　虽然这确实是最容易解决、最少麻烦的法子。
　　但顾禾听着真有些肉痛，钱啊，巫毒帮就算没有坐地起价，几百万都有可能……
　　现在他全副身家也就120万，有30万是彩音小姐刚给的，是长野组给他的谢礼。
　　洛娜就别说了，穷鬼一个，欠着他的一万块至今未给。
　　潘多拉之前颇攒了些钱，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但她说了不会全出，出大头都不会。她的意思是，洛娜没有就向雅库扎借，雅库扎一定会借。
　　“拉达，你先帮忙问个价吧。”洛娜说道，“先别穿了我们的底。”
　　“小姑娘，这个我懂，冲浪蠕虫，记着了。”拉达应了下来，转身走出了L型吧台，往酒吧里间走去联络，让他们自己先随意。
　　“来，大禾，我来教你跳芒博舞。那次你跟红发莉兹跳，可僵硬得不行。”
　　薇薇安随即起身，要拉着愕然的顾禾走向舞池那边，“对我也要僵硬一点哦。”
　　“我来跟你跳！”洛娜咕咚地喝了一大口啤酒，拍台起身。


第三章 拿个东西
　　洛娜哪会跳什么芒博舞，只是她的身体矫健，身材又好，还穿着皮衣裤，就算不懂任何舞蹈，随便扭一扭也能扭出个婀娜多姿。
　　而薇薇安是真的会跳，不但是芒博舞，扶着酒吧舞池的一根钢管也可以跳起性感的钢管舞，让超舞帮的众人呼喊不已。
　　顾禾坐在L型吧台边，瞧着两人这么一通斗舞，圣水能量涨了2%，到42%了。
　　潘多拉喝着闷酒，什么都没说。
　　过了没有多久，拉达联络回来了，他去打了几通电话，用暗语与巫毒帮作过沟通。
　　洛娜、薇薇安也就从舞池走回吧台边来，跳了这么一阵子，气都不喘。
　　“巫毒帮那边管仓库的，开价300万。”
　　拉达向他们说出结果，“巫毒帮说，冲浪蠕虫是个小人物，偷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但正因为这样才让人奇怪，怎么会有人要赎他？巫毒帮已经起疑心了。”
　　“那在哪里交易？”薇薇安问道，“大房子的话，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
　　“大房子，大房子，去了就会死。”洛娜都会唱这句了。
　　“可以在我这里交易。”拉达黝黑的面孔微笑，露出对比鲜明的一口白牙，“我要以成交额拿20%佣金，跟巫毒帮做生意不容易。”
　　顾禾这么听着一计算，如果一切顺利，那也要花掉360万才能赎到冲浪蠕虫。
　　360万！他的心又开始疼了。
　　“怎么样？”薇薇安不是拿主意的那个，“你们自己决定。”
　　“什么混蛋值这么多钱……”洛娜抿着啤酒，潘多拉说了句：“我最多出一百万。”洛娜转眸地想了想，“好吧，这钱我借了，回头去打异种赚回来，还不上就还手指。”
　　“拉达，你安排吧，最好能这样成事。”薇薇安也就笑说，“你也知道的，我这些歌舞伎町朋友脾气不太好，连警视厅都敢干的暴躁玩意。”
　　“我尽我的能力。”拉达说，“但巫毒帮向来没什么信誉，你们做好两手准备吧。”
　　顾禾越想，越因为360万而心疼与肝疼，枸杞水都补不回来。
　　总感觉虽然是洛娜欠的钱，可是这笔债好像他也有份。
　　她欠债这么多，那欠他的一万块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呢……
　　没错，鹅一晚能开500万的酒，可360万真不是个小数目，还要是给那么一个恶劣的帮派，真不是滋味。
　　“好了，大禾。”薇薇安转头叫了声，“跟我走吧，彩音小姐不是托你去我住所拿个东西吗，我那里就在附近。”
　　洛娜顿时一皱英眉，“久美子跟我也说过了，赶紧去，拿了赶紧回来。”
　　她严格上不算是鱼塘的人，有些秘事是她不知道的，久美子拿的这个玩意就不想让她知道。可现在都这份上了，什么东西那么神秘。
　　真是不爽，很不爽。
　　“呃？”顾禾倒不知道彩音小姐交待过洛娜，坐在吧台边其实不想起身。
　　还指望洛娜搅一搅场，可以把这个麻烦拖延下来呢……
　　他真是头大，根本没想到什么办法。
　　“走路小心点。”洛娜喝着酒说，“别摔趴下了，有什么磕磕碰碰，我能看出来。”
　　顾禾挑起眉头看了看她，啥子啊……
　　在嘀咕之中，他起身跟着笑得不怀好意的薇薇安往酒吧外面走去。
　　“这边。”来到外面街道，薇薇安走在他前面，绰约的连衣裙身姿轻柔地摆动。
　　“曼波街在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吧。”顾禾却在看着周围的商铺与路人，“你和妮妙在这里有住所，好像混得还不错？”
　　他不知道大房子区的房价，反正歌舞伎町那边能吓死人。
　　“租的地方而已，不安全，才要尽快处理。房子也归好邦迪罩的，拉达有点能耐。”
　　薇薇安说着一笑，“好邦迪这种名字不是随便能用的，如果没有本事，用不着几天，别说霓虹招牌被人拆了，店都被人砸烂。”
　　两人走了一路，妓女、流浪汉、酒鬼、毒鬼的身影还是不绝眼前。
　　在这个区，失业率非常高，能有一份正当职业的人少之又少。
　　顾禾跟着来到街后的一小片居民区，都是些密密集集、低矮破落的小房屋，直筒式，混凝土构造，垃圾堆多日无人清理，不时有老鼠在窜动。
　　薇薇安和妮妙的住所也是这么一个直筒式小房子，妮妙正坐在门廊上等待着，一看到他们走来，她就起身迎接。
　　“都交给你们啦。”妮妙从两人身边走过，“房子，玩具，什么都交给你们了。”
　　“你先别那么快去好邦迪。”薇薇安向妮妙喊了声，“别去惹洛娜。”
　　“你猜我会不会呢？”妮妙只是笑着走了，“抓紧时间吧。”
　　顾禾心感不好，也想转头走人，但这一走，索菲娅就得吃子弹了……
　　他还是跟着薇薇安进了屋子。所谓直筒式房屋就是中间一条走廊，客厅、卧室、卫生间都分列在走廊两边。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75%，↑35%】
　　顾禾正站在门口，顿时怔了怔，妈耶，怎么回事，怎么就涨牛郎值了？
　　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薇薇安媚眼如丝，今天故意穿的低胸连衣裙。
　　“薇薇安，别整了。”他忙道，“我想先去看看索菲娅。”
　　“我们还有时间，搞上一个小时，再花五分钟下去，给她一枪，完事。”薇薇安咬吮着右手食指，“我这里也有浴缸，我来给你搓背吧。”
　　“做正经事！”顾禾瞧着走廊两边墙上挂着的那些巫毒装饰玩意，就毛骨悚然。
　　“也好，杀人之后更有劲儿。”
　　薇薇安一点都不急了，进了她的五指山，跳不出去的。
　　当下，她往杂物间里走去，拉开一道活板门，从一条木楼梯通往地下室。顾禾戴上了笑脸面具，但薇薇安不戴，“还用得着那个？没用的了。”
　　顾禾走下这地板咿嘎的楼梯，立时看到不大的地下室里有各种沾血刑具。
　　他感觉自己进了什么变态杀人狂的密室……
　　“都是妮妙的玩具，我不碰这些。”薇薇安笑说，“但你要玩也可以。”
　　那边，在一个大铁笼里面，霍地站起来了一道身影，戴着三角形头盔、手铐脚镣，一身破烂衣服，可能多天没有洗澡，有着股异味，像个褴褛的流浪汉。
　　顾禾当然知道那是索菲娅，她在这里被关了20多天。
　　“你是，你是……”索菲娅透过阴暗光线看着两人走来，而其中一人，“潘！！！”
　　她一声无法自控的尖叫，似是喜极而泣，却也更像是个疯人了。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七档满值，↑225%】


第四章 绞绳
　　“索菲，那说定了，我们以后要一起成为英雄！”
　　“说定了，我都已经预定家里的一把奇物手枪了，能自动瞄准的，我的英雄武器。”
　　“太好啦，我们能一直搭档下去，英雄索菲娅·阿米克，英雄伊丽莎白·斯特林！”
　　“莉兹，救我，救我……我错了，我也想当英雄……”
　　伊丽莎白正在红雨之家教学仓库看着孩童们在上课，从两个金发小女孩那好像看到了自己和索菲娅小时候，又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轻叹了声。
　　从早上到现在下午，她时不时想过这个梦。
　　先是小时候与索菲娅共誓，只是很快，索菲娅就变得面目扭曲，继而哭喊地求救。
　　虽然大师说过索菲娅有自己的命运……
　　但誓约程序还是让伊丽莎白的心境起了波澜。
　　两个人的誓约，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伊丽莎白又往脑海里打开誓约程序看看，共誓者列表还是空的，但隐隐约约地，自己好像有一种感应，因为这个梦而变得强烈。
　　梦被认为是心灵网络数据活动的一种反映。
　　当她凝神去感应，像感应同誓者那样，去想着那个共誓，想着索菲娅。
　　就仿佛看到了一片星空，运转的繁星渐渐指向西北面的方向。
　　如果以歌舞伎町为基点，那个方向有灌木区，再过去些是烂泥塘区、大房子区……
　　“烂泥塘、大房子都离城寨不远。”伊丽莎白想着，“是不是那天索菲娅被人绑了之后，关在了那边呢？”
　　她听说过那片区域有多么混乱不堪，那也是这座城市急需改变的一个原因。
　　索菲娅已经失踪有三个月了，如果还活着，不知道是怎么活过来的。索菲娅并不无辜，但不管赎罪、刑罚或死刑，都应该有个具体说法与做法。
　　这座城市，就是需要真正的法律。
　　“唉，大师啊。”伊丽莎白有点惆怅，“我这个老朋友的命运，到底会怎么样。”
　　……
　　“潘，潘，潘！”
　　光线阴暗的刑房地下室里，索菲娅欣喜若狂，连声地叫喊，那道身影就是一个来拯救她的天使，她的英雄，超速档英雄。
　　她已经快疯了，受不了这种处境，真的受不了。
　　她想要好好地洗个澡，躺在一张不错的床上好好睡一觉，换套干净衣服，吃点像样的热腾食物，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疯人，像一头猪，像一只异种。
　　但不管有多么绝望，索菲娅都不去想自杀，而是一直咬着个想法：我还没输……
　　现在她猛然燃起新的希望，就因为这个男人，潘神。
　　潘神不会这样对我，他想我好，他关心我，他爱护我！
　　只是其他那些街狗制约着他，他才不能给我换个地方，才这么多天没来看我。
　　索菲娅最近不断加深着这些念头，就算意识到自己是在产生错误的情感，还是不断地加深，或许只有这样，她才有力量撑下来。
　　“潘神，你可终于来了……”索菲娅忍不住摇晃铁笼的门。
　　哎这！顾禾正有些惊讶，这一波牛郎值涨得控制台面板都好像有点震动。
　　直接满值了吗，这家伙得有多激动啊……
　　可是索菲娅的生存状况真的堪忧，他不由对旁边薇薇安说：“还不如给她个痛快。”
　　“什、什么……”索菲娅一下子又茫又慌，“不，不，我想活着……”
　　“妮妙也没有折磨她呀，就关着而已，难道还要给她搓背吗？她背上又没好看的。”
　　薇薇安笑了，“可怜她啊？那你想想她害了多少人，哪个脑奴不比她这样惨。”
　　索菲娅见到又一个街狗暴露了真容，心里更加不安。
　　不，不对，她想，潘神是在斥责这个女人，因为她遭受到的卑贱待遇！
　　“不关乎索菲娅，关乎我们自己。”
　　顾禾并不是在责难，只是表达自己对此的不赞同态度。
　　但他早知道薇薇安、妮妙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今天来巫毒区转悠这么一小圈，他更是理解背后有着复杂的成因，她们如果不是这样，不可能有现在。
　　与此同时，他默默往控制台兑换了一次数据。
　　这是一次没有悬念的刮奖，因为索菲娅的贡献太多，果不其然，不但经验数据以投资类书籍为主，源代码也是食血者系的，而且一出就是2行。
　　这样，数据库里面有着4行食血者系的源代码了。
　　“我错了。”索菲娅哀声道，“潘神，我最近每天都在反思自己，我发现自己其实不喜欢也不适合当食血者，我只是随波逐流，没勇气、没天赋条件像伊丽莎白那样去反抗，但我错了……我明明是想当英雄的，我要当英雄啊！”
　　薇薇安不怎么想参与这事儿，她不是妮妙，对此没什么乐趣。
　　“赶紧搞定吧，枪在那里。”薇薇安指了指那边的一张工作桌，就走开去了。
　　“索菲娅……”顾禾看了看桌上那把手枪，没去拿，“要拿你怎么办呢。”
　　“潘，别杀我，我想到一个办法！”索菲娅急忙说道，“帮我删掉食血者的程序吧，如果我还有超凡天赋，我就装英雄系程序。”
　　卸载程序是存在的，设备也不稀罕，只不过不管高端或低端，差别都不大。
　　超凡者往往会付出极大神经代价，像索菲娅这种六速档，降成三档都算好了，很多直接就是降到二档、一档，失去了超凡天赋，想重装什么都没戏。
　　至于本身是四档、三档的去搞卸载重装，更是几乎毫无成功的可能。
　　“呃……”顾禾沉吟，不知道自己的神经治疗能不能治这种情况……
　　但他怎么能把这个秘密先向索菲娅暴露，彩音小姐都还不知道能永久治愈呢。
　　“警视厅那个艾莱扎·卡顿也是英雄系。”薇薇安坐到一张马扎上，翘起了一双长腿，“阿米克小姐，这可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我要是变成低天赋，变成次品——就是没有超凡天赋，就不会再是潜在继承人！”
　　索菲娅又急道，“我对盖斯博因就失去了价值，我就不能逃回去了，他们不会认我的，我让盖斯博因损失太大了，认我的话还会造成更多损失。”
　　“你说的次品，银行不是有很多吗？天天大鱼大肉着呢。而且你成了废物，那对我们有什么价值，为什么我们要冒这种险？”
　　薇薇安笑了笑，“你要活下来至少能满足几点，一是银行看到你就一定会杀你，你爸妈也是这样；二是你会跟我们一起搞银行，而不是转头拼死也要把我们拖入麻烦；
　　“三是还得有个控制好你的办法，绳子，牵着绳子的是我们的手。
　　“太麻烦了不是吗，人心是最难捉摸和控制的东西，直接给她一枪吧。”
　　索菲娅面容绷了个紧，只是被奇物头盔遮挡着这难看的面色，这个女街狗……
　　她知道对方的打算，赶紧杀了她，然后可以跟潘大搞特搞，这让她尤其气恼。
　　但她不能发怒，自己已经在死亡线上，而活下去的希望还是在于潘。
　　“潘神，救救我，给我个机会……”索菲娅哀求地望着那面具男人，如果说这些人里有谁会对她心软，肯给她机会，只有潘神一个。
　　“潘神你说得对，我也是被流光城异化的人！如果你用一套道德和法律去裁决我，用同样的这套去裁决其他人，这个世界有几个人配活下来？
　　“伊丽莎白是很了不起，那只有伊丽莎白能活吗？其他人都该死吗，救救我……”
　　“不愧是读过书的，说起道理一套一套。”薇薇安轻笑说，“嘴上功夫真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受害者呢，你才是破坏这个世界的人啊。”
　　“我不是！”索菲娅急道，几乎控制不住语气，深呼吸了下，才又道：
　　“我出生之前，流光城就是流光城了，我活了还不到二十年，我怎么破坏，我只是没能改变这个世界，光被这个世界改变。
　　“我是害了一些人，我有罪，我不否认，你呢，你没杀过人吗？你没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吗？为什么我就不能有新的机会？”
　　薇薇安更感好笑的样子，“我看你根本是在装，这就是为什么你该死。”
　　“等等。”顾禾叫住要去拿枪的薇薇安。
　　或许他毕竟不是在流光城长大，或许因为大师对伊丽莎白说过的话。
　　或许始终有着一种可能，索菲娅是真心想重装做英雄，虽然这可能性不大。
　　还有这丰富的牛郎值，而且有个食血者在手，应该怎么都还有利用价值……
　　“索菲娅，你想重装做英雄，这种想法我觉得很好，但还真解决不了目前的情况，她说的那几点要求说得很到位，很多问题，很难解决。”
　　顾禾说道，“咱们试着一个个来解决吧，看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如果有某一个方面的突破，这起码都能给彩音小姐他们，也能给他自己一个理由，把索菲娅这个人继续找个地牢留下来，而不是一枪崩了再往烂泥塘一沉。
　　“潘神，谢谢你！！”索菲娅顿时感激地叫道。
　　“你想怎么试？”薇薇安不知道他还有办法。
　　“呃，要是行得通，我回头再跟你解释，我需要跟她共感一下收些人格原料，你看着点。索菲娅，你真不要搞花样，不然我想帮也帮不了你。”
　　顾禾严肃地说，知道索菲娅是二程序者特级，差着一些就能升三程序。
　　但以他超速档、42%圣水能量，就算索菲娅发疯要把他变脑奴，他也有信心挡住。
　　“快点。”索菲娅激动得浑身都颤了，与超速档的潘共感是她撑下来的一大动力。
　　“人格原料？”薇薇安疑道，“那多收一些，存起来说不定以后有什么用。”
　　顾禾并不是做这个打算，而是有一个想法：有什么是银行必杀的人？
　　氐宿只有食血者系，因为多出来的旁门都被银行干掉了。
　　以至于食血者是不是氐宿主职、是不是纪元主导，都一直有着些争议。
　　索菲娅洗点当英雄解决不了问题，洗点当氐宿旁门倒是接近于解决问题。
　　顾禾想用编译器、那几个食血者源代码折腾一下看看，也算是尽力吧。
　　当下，他向索菲娅讲了讲无头盔共感，脑袋就释放出血丝线连接着她，共感建立。
　　索菲娅顿时感到神经一阵舒爽，这种超速档的滋味，让她更加不想死了，她一定要活下来，不管是用什么办法，活着就是最大利益……
　　我靠！顾禾却是共感到一股难受的感官信息，她这么多天没洗澡，身上到处发痒。
　　虽然妮妙没给她做什么奇怪的改装，可还是反噬着了他。
　　“潘，我好喜欢你啊……”索菲娅呢喃着些疯话，“你是我的……我的宝贝……”
　　“别扯了，你感觉自己人格完整度够不够？”顾禾问道，给人格原料是会掉人格的，他现在是90%，但索菲娅别给着给着成鬼人了，那就彻底没得搞了。
　　“没问题，跟你一共感，我什么都恢复了！”索菲娅真的精神了很多。
　　“好吧，看你自己的造化吧。”顾禾管不了那么多，“现在使劲去想食血者系的相关，你对这个职业系的理解，还有氐宿的黄道星宿运转。”
　　“食血者？”索菲娅一怔，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这怎么像是在给程序原料。
　　“我真的想当英雄啊……”她不明白地说，“我不喜欢什么都讲利益，我讲不好，我要面子，我喜欢那种荣誉的感觉……”
　　“你就这么想呗。”顾禾说道，真是这样才好呢，就要你这种半桶水的理解，“我没办法跟你解释，反正这涉及到你能不能活。”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开始思索了起来。
　　从小时候，到成为食血者，再到现在。
　　许许多多的记忆、情感、想法都涌上心头，交缠不清。
　　她在卫城山区出席最豪华的派对，她在地牢里吃着猪食一样的玩意，她受着一群人的奉承伺候，她向着几只街狗苦苦哀求……
　　食血者，资本，没有道德，没有秩序，没有荣誉，只有利益与扩张。
　　但又有很多杂念伴随其中，索菲娅控制不了自己去想，她要活下来，锁链，绳子，她要想办法给潘一根绳子，能满足那些要求……活着出去！
　　氐宿的意思是根本，她曾经以为权势财富是根本，到头来，生命才是根本。
　　我属于皇宫，我叫智慧，我有办法的……
　　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就这么纷涌而去，索菲娅也不知道自己都给出了些什么人格原料，直至听到潘说了声“行了，我这边好了，没疯吧？”
　　“没有，我很清醒。”索菲娅还感觉有些快，这就是超速档吗？
　　顾禾刚才收原料的同时已经同步编译，此时数据库里多了一大份程序原料。
　　他不知道编译器能不能搞旁门程序，也只是试试，把用1行食血者源代码转的一个J级程序源代码放进去，所有旁门都是从J级程序开始的。
　　再把那份索菲娅的程序原料加进去，点击模拟合成：
　　【可以创造一个白银品质的食血者系J级程序】
　　啥子，上来就白银，这家伙的理解不差啊！
　　顾禾真是一愣，大出意料，这就有两个情况了：一是索菲娅说自己想当英雄可能是假的，二是这个捣弄方向可能是错的。
　　他嘀咕着先把程序原料拿掉，放进一些乱七八糟的经验数据书籍进去。
　　【数据不足够创造新的程序】
　　他就先断开共感，再自己去想着食血者系做了一份程序原料，人格完整度肯定降了些，对索菲娅这家伙真是仁至义尽了。
　　【可以创造一个铅块品质的食血者系J级程序】
　　结果还不是旁门程序，铅块，这也意味着他是真不适合当食血者。
　　顾禾一通折腾后，有些想放弃了，果然不行啊，控制台太厉害，保底铅块品质……
　　这些源代码又拆不开，其它乱七八糟的数据又太少。
　　但这么整了一通，他倒有些好奇索菲娅的程序原料能做个什么品质的K级程序。
　　她是二程序者特级的原料去做J级，才能到白银吧，如果是像他、伊丽莎白、洛娜和酒井小姐那样低级去做高级程序，她就不一定能有黑铁品质……
　　反正放着也没啥用了，他就把剩余3行食血者源代码合成一个K级程序源代码。
　　然后再做尝试，编译器顿时又有提示框弹出：
　　【可以创造一个白银品质的食血者系K级程序】
　　妈耶！顾禾几乎惊呼，为什么又是白银品质，这不科学，就索菲娅这半桶水……
　　这搞什么鬼，想当英雄？好像被薇薇安说对了，索菲娅心不诚啊。
　　但是不是这么一个逻辑关系呢，他细想之下，又觉得不一定。
　　这可能还得看这个程序具体是什么程序，有没有涉及什么人格特质，就誓约、桂冠、升变的情况而言，是可以有所反映的。
　　“潘？”索菲娅见潘神久久没有说话，因为有笑脸面具挡着，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唔……”顾禾沉吟着，想要多点线索，看看索菲娅值不值得再帮。
　　反正是在他脑子里，他不愿意的话，这个程序不会流出，取消编译、删掉都行。
　　他也就点击几下，让编译器开始运转：
　　【新的白银品质食血者系K级程序正在编译】
　　【完成编译还需要：3小时59分钟57秒】
　　【为了利益，食血者可以出卖绞死自己的绳子，可以用绳子绞杀其他食血者。】
　　【该程序安装前可以加入其他人格原料，原料者掌控着程序使用者出卖的绞绳。】
　　【根据人格信息倾向，该食血者系K级程序被命名为：绞绳】
　　这玩意，卧槽，这能改写食血者系的现状吗……
　　顾禾有点懵然地看着，绳子？索菲娅要给她自己上的绳子？
　　可这个程序具体怎么运作，牵绳的人像食血者和脑奴的关系，还是怎么的……
　　但瞧着这些，他知道索菲娅并不是完全心不诚，为了活下去，她情愿被人掌控，也愿意去绞杀银行和其他食血者。
　　那边，薇薇安闷得都快要睡着了，“我看你也没办法的了，你已经尽力啦。”
　　“不是，好像还真有办法……”顾禾嘀咕，这句话立时让索菲娅大喜！
　　突然这时候，地下室楼梯上方传来动静，妮妙急冲冲的声音传下：“是我，出事了，好邦迪那边被巫毒帮围了，我看人挺多的，拉达不一定能顶住。”
　　妮妙快步走下来，“我们得赶紧走，巫毒帮迟早会找上这里。”
　　“那些巫毒佬……”薇薇安几乎被气着，才找到机会，这么好的机会……
　　顾禾一惊，“洛娜她们还在好邦迪吗？”
　　“车子在外面停着呢，肯定在里面。”妮妙说着瞧了铁笼内的索菲娅一眼，“把她崩了吧，省得多事儿。”
　　索菲娅才刚刚大喜事情有转机，却马上出了什么紧急的事况。
　　巫毒帮？这里是巫毒区吗……
　　这些街狗要逃窜，而她，一个不能见光的大活人。
　　顾禾着急要回去好邦迪那边，妈的，就知道历来分队行动没好事。
　　但一看薇薇安拿过手枪就要干掉惊叫起来的索菲娅，他急忙喊住：“先留一留她的命，我可能找着办法了，而且能对付其他食血者，她还有用！”
　　“大禾，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薇薇安不相信顾禾真有办法。
　　“你听我的。”顾禾快声，“你把她打死了，尸体也不能留在这里吧，被巫毒帮收了尸还不是个祸，她死了，咱们还得费力气扛她出去。”
　　“呜呜，也是，本来一把火就能解决。”妮妙无奈，“但我不想烧了这里啊，好多珍藏玩具的。”
　　“那带上她吧。”薇薇安放下手枪，“大禾，我是看在你份上，你欠我一次了。”
　　妮妙奔去工作桌，从一堆刑具物什里翻找出一个微型遥控炸弹，走去铁笼边，利索地给索菲娅装到脖子边上了，开启了遥控感应。
　　“我按下，爆炸，你离开十米范围，爆炸，别叫，别逃。”妮妙摇着一个遥控器。
　　洛娜？大禾？索菲娅咽了咽紧张的口水，应道：“我知道，我不会的……”
　　大铁笼的笼门被打开了，二十多天以来，她第一次走出这个笼子。
　　而且也是几个月以来，不是被困在牢笼里面，索菲娅的脚步走得颤抖。
　　她仿佛不会走路了，是因为脚镣吗，上一次这么走着，她还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好玩，好玩。”薇薇安忽然轻笑起来，对行刑没兴趣，对新花样却有兴趣。
　　而眼前的这个景象就是新花样，还有点儿感动呢。
　　索菲娅一跌一撞地跟着他们往楼梯上方走去，来到上面一个杂物间，一间直筒式房屋，她现在真能大喊大叫，或者拼命地逃窜。
　　她抑制着心中的一股冲动，不要乱来，现在的情况跑不掉，那只是自寻死路……
　　“别乱望了，不怕告诉你，这里是巫毒区曼波街。”妮妙负责押索菲娅。
　　顾禾的心思已经全在好邦迪那边了，洛娜，你可不兴出事啊……
　　在巫毒区的路上，就算他们这么明着押上一个人，也没人会过问，或者觉得惊奇。
　　但三人并不打算这样做，薇薇安和妮妙也有一辆小点的越野车，一出来房屋边的路上，她们就打开后车厢，把索菲娅推了上去。
　　手铐、脚镣都跟车内扣在一起，然后妮妙就用电棍把索菲娅电晕过去了。
　　“大禾？”薇薇安往驾驶座坐去，“我们先在路上看看情况？”
　　“你们在外面路上接应，我去酒吧里救人。”
　　顾禾火都上来了，后背的刺青又在微微发痒，他在破败萧索的街路上快步奔去。
　　“巫毒帮、拉达，我不管他们有没有串通还是怎么的，谁动洛娜都不行！”


第五章 她身上有火
　　好邦迪酒吧的舞池一直喧闹着，超舞帮的一伙人跳个不停。
　　洛娜和潘多拉没去跳，只是坐在吧台边喝着酒，听着音乐，与拉达闲扯着巫毒区。
　　巫毒帮一伙人闯进来的时候动作很快，不几下子，L型吧台边就被十几人围堵着，更多人从吧台一直堵到门口外面的街道，酒吧后门那边也有人出现。
　　这些人手上都明晃晃地举着自动步枪、手枪、霰弹枪等的枪械，一脸凶相。
　　“拉达，拉达，我们的贵宾呐？”
　　又有一个光头男人走进来，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两只手臂上有五颜六色的珠子，穿着黑背心与短裤，嘴唇上打了串唇环，魁梧的身体上满是各种纹身。
　　“疯鬼老巴，你这什么意思？”拉达的神情变了，目光扫过这帮巫毒帮暴徒。
　　他擦着酒杯的手停下，从吧台柜子拿出一根缠满了草绳的小木棍，这是伏都教操纵师所用的传统武器“可可猕猴（Coco Macaque）”，此时代表着一种态度。
　　拉达声音嘶哑：“好邦迪不欢迎任何人在这里闹事。”
　　洛娜和潘多拉相视了一眼，都继续坐着。
　　舞池那边，超舞帮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很快就在这些巫毒男人的驱赶下跑出去了。
　　“就是这两位吗。”疯鬼老巴打量着两位酒客，目光马上就被其中那红皮衣、黑皮裤的年轻美人吸引了去，“美女，就是你们要赎冲浪蠕虫那小子是吗？”
　　洛娜微微地抿着啤酒杯，望了拉达一眼。
　　搞什么鬼，她现在本来就很不爽了啊……
　　但一副要拼命模样的拉达不像是出卖了他们，不然演技也太好了。
　　“我们知道这些客人是什么来头。”疯鬼老巴又说，“从歌舞伎町过来的是吧，有人都看到那个叫顾禾的猛料了，这位一定是骨血之女，洛娜·卢德，我们知道。”
　　疯鬼老巴瞧了瞧周围的一众打手小弟，“肯花三百万赎冲浪蠕虫？是给雅库扎办事吗，真不知道那些寿司又肯出多少钱来赎你们。”
　　“这不是什么好主意。”拉达沉声，“想想顶上战争的结局吧疯鬼老巴。”
　　“拉达，不是我下的主意，而且你瞎急什么，我们只是想请这些贵宾去大房子玩，好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可以爽个翻。”疯鬼老巴咧出一口金牙。
　　“我们来巫毒区只想做交易。”潘多拉说了话，镂空金属面罩微微掀起，能喝下酒，“对我们出手，巫毒帮做好跟雅库扎开战的准备了吗？”
　　“你也是个妞对吧。”疯鬼老巴打量着这个穿条纹连体衣的家伙，“要不要我给你个手机，打给雅库扎六代目，让他们来。”
　　疯鬼老巴又跟小弟们笑了，“雅库扎连圣曼加都进不去，过得来大房子？”
　　“这妞儿确实扯淡了哈。”洛娜说道，“就你们这些东西，哪需要雅库扎。”
　　酒吧内一直播着热舞用的摇滚歌曲，这时唱片机播起了大鸟乐队的《她身上有火》：
　　“她身上有火，她这些年都自己一个人过，你最好不要胡说，因为你很弱
　　“她身上有火，她永远不会喜欢你个挫货，你最好滚去会所，不然没得活”
　　“大美妞，你也够扯淡的。”疯鬼老巴突然手上一挥，周围那些本就举起枪的巫毒帮打手纷纷走近，十几支的步枪、霰弹枪几乎顶在洛娜的脸上。
　　洛娜那好看英气的脸蛋，渐渐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无声大笑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却又似乎只是在玩闹。
　　更多的巫毒帮打手从外面街道走进，把酒吧内更挤了个满，带来更多枪械。
　　“两位美妞，说到超凡实力，我们在好邦迪这里的单个人马不一定有你们强，但这个世界不只有超凡力量，还有枪啊，枪啊。”
　　疯鬼老巴走了几步，接连不断地去抓晃这个那个打手手中的枪杆。
　　“而且我们的超凡也不差，你觉得我们没来超凡者吗，没想好这一层吗？”
　　巫毒帮跟雅库扎、烂泥帮那些以一个旁门职业系为主的帮派不同。
　　由于巫毒帮最初是由伏都流民组建的帮派，而伏都流民中有很多第八宫的主职超凡者，行刑人、操纵师和领舞者，至今这也是巫毒帮的超凡人员主体。
　　巫毒帮还有很多所谓的“巫毒娃娃”，不只是使用普通毒品去控制，也使用超凡巫毒去控制，里面有普通人也有超凡者，像是奴隶一般。
　　如果冲浪蠕虫没人救，就会变成那么一个巫毒娃娃。
　　“我们没那么蠢，曼波街都包围好了。”疯鬼老巴停下脚步，“今天你们乐不乐意，都得跟我们回去大房子，但我保证那里会有很多乐趣。”
　　“现在就挺有乐趣的。”洛娜举起的双手放下，右手探进皮衣的衣袋里，自顾自地拿出打火机与一盒东土香烟，就像根本没有看到就顶在周围的那些枪口。
　　疯鬼老巴只是皱眉地看着，没有让众人扣动扳机。
　　吧台后面的拉达暂时也没做什么，但黝黑的面孔绷紧，提防着战火的突然爆发。
　　这一瞬间，好邦迪酒吧的空气仿佛凝滞着了，摇滚歌声却还唱得喧嚣。他们一双双眼睛都看着这个黑发绿眸的大美妞用打火机点着一根长过滤嘴香烟。
　　洛娜叼着香烟吸了一口，徐徐地吐出烟雾，就往旁边那些持枪的打手脸上去吐。
　　“你们妈妈没教过你们，不要随便用枪指着别人的脑袋吗？”
　　她的声音越大，“因为这样真的很他妈没有礼貌，很让人不爽，很作死啊！”
　　话声未落，洛娜瞬间猛地从吧台边跃起，本体双手释放出纷飞乱舞的血丝线，在众人的手指能扣下扳机的前一秒，就粘连住他们的脑袋，神经入侵。
　　与此同时，潘多拉身上的条纹连体衣爆开了，上身内穿的金衣一下扩大开来把周围包裹住，砰砰砰砰！
　　惊呼声与枪声四起，一时间却都被闷在金衣里面。
　　洛娜的身影飞跃翻腾，嘴上还稳稳地叼着香烟，野兽化的信息乱流奔涌而去。
　　血丝线已经建起一个脑对脑接触的神经网络，信息可以互通。
　　一下子，那些打手惊叫不已，枪都拿不稳了，被猛兽信息冲击着乱七八糟。
　　“哈哈哈！”疯鬼老巴却发出诡异的笑声，对她们会发难和实力高强，都早有准备一般，血丝线没能连上疯鬼老巴，他的身影有如鬼魅，已往外面街道窜去。
　　“叶斯格鲁来招呼你们了，准备好跳上一场芒博舞了吗，欢迎来到巫毒区！”


第六章 叶斯格鲁
　　街道边的落叶被初冬的寒风卷起，曼波街的路边有着一些老树，此时都一副萧瑟的景象，落叶堆积路边，成了流浪汉躺着睡觉的床铺。
　　顾禾快步地奔过，一路上的流浪汉实在太多了，好几次几乎踢到了谁身上。
　　“嘶嘶，嘿嘀嘶嘶……”
　　突然，他看到前面一个躺街边的流浪汉摇晃地站了起来，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那模样像有些神智不清，不知道是喝多了酒，嗑了药，或者就是个疯人。
　　流浪汉摇摆的身体突然一下强直般的僵硬，双手向左右展开，接着竟是摆动起来。
　　那看着好像是有节奏的摆动，流浪汉的肩膀、腰身与双脚也开始扭动。
　　什么鬼？顾禾瞧着感觉古怪，跑过的同时不由多看了几眼……
　　进入大房子区后，路人肩扛着嘈杂的音响溜过，路人在街上跳舞与发疯，这些景象都很平常，但现在这个流浪汉好像有什么不同，像有什么怪异的力量。
　　他回头看去，眼睛顿时微瞪，真的见鬼了。
　　只见那边又多了几个睡街的流浪汉站起身，如出一辙地身体僵硬，手脚做着似是舞蹈的动作，发出诡异的嘶声。
　　这事情仿佛有着传染性，以那些怪舞的流浪汉向四周迅速地扩散。
　　亦站在街路边的应召女郎、路人忽然也像中了毒，身姿一僵，随即微颤地摆动。
　　不是每个人都那样迅速中毒，也有人先是痛苦地按捂着脑袋，好像在抵抗着某种入侵，但很快脸容也变得像面瘫一般，眼神开始怪异。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跳起那僵硬缓慢的舞蹈，越多人跳，那股怪异力量就越强烈。
　　“靠了，这绝对是什么超凡力量在搞鬼吧！”
　　顾禾奔跑的速度更快一些，立即想到一个主职：领舞者。
　　第八宫，尾宿的主职。
　　伊丽莎白教过他，尾字的甲骨文是一个人拿着一片树枝饰在身后装尾巴，那既是一种古人服饰，而满是叶子的树枝摆动不定，就是舞也。
　　舞蹈则当然是伏都教、伏教文化的重要部分，尤其还出过奇人芒博·拉巴斯。
　　嘟呜，嘟呜！
　　在车辆的乱鸣声中，马路上开始瘫痪，过往的一些车辆纷纷停下了，有的直接就追尾相撞，导致本就糟糕的路况更是乱成一团。
　　车门纷纷被打开，车上的司机与乘客都走了下来，着了魔一样就在路上跳起怪舞。
　　转眼之间，满大街上都是僵硬的舞姿，而且这些人正在聚集成群，动作逐渐整齐。
　　“大禾，情况不好！”
　　一辆满是涂鸦的绿色越野车加速驶来，在这条变得拥挤的破路上，如果不是熟悉路况、车技又好，已经被乱停乱撞的车辆阻滞着了。
　　薇薇安一边开着车，一边向人行道上跑着的顾禾喊道：“巫毒帮这回发疯了，看这样子，他们请动了叶斯格鲁，这样下去，我们也会被感染的！”
　　“叶斯格鲁是哪位，什么超凡级别？”顾禾忙问道，的确感到精神有正在被干扰。
　　“叶斯格鲁不是一个人，叶斯格鲁是一种以舞蹈为载体的信息病毒！”
　　薇薇安快声地说，连她这种乐子越大越高兴的人，此时都很正经，因为她和妮妙很清楚叶斯格鲁的威力。
　　大房子区有无数帮派，但巫毒帮能多年来控制着这里，可不是什么路人甲乙。
　　“叶斯格鲁可以快速传播，像瘟疫一样，普通人只要目睹，就会从视觉信息里接收了病毒，就被感染了，然后会不由自主地跳舞，越跳越疯狂，也是在传播病毒！
　　“传说之中，只有芒博·拉巴斯才能以自己一个人的舞蹈就释放出叶斯格鲁，而且非常强力，连超凡者往往都是一目睹就中毒。
　　“现在巫毒帮应该是用了一群领舞者，还得有操纵师，在哪里做了个召唤仪式，让叶斯格鲁最先感染了一些早已被控制的人格魔方，再以这些带毒者去感染其他人。
　　“要做召唤叶斯格鲁的伏都仪式有很多步骤，都是些复杂的巫毒信息构建。
　　“从我们走进好邦迪到现在没多长时间，仪式不可能完成得这么快的，应该是我们进入巫毒区没多久，就已经被盯上了。
　　“不管我们要不要做什么交易，巫毒帮都想拿下你和洛娜！”
　　听了薇薇安这番话，顾禾明白了很多，早就说了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
　　他再看看周围的这片街头，这不正是一场舞蹈瘟疫吗？
　　之前那个流浪汉的人格魔方显然就是早已被控制着并感染了，才突然发疯般起舞。
　　“我们巫毒教厉害吧。”妮妙发出一串银铃般的清脆笑声，“这是烈性叶斯格鲁，还有温性的，那就是芒博舞啦，据说那时候可是全世界的人都喜欢跳呢。”
　　芒博舞，蛋糕舞，慢步舞，爵士舞，拉格泰姆乐，爵士乐，蓝调，放克，雷鬼……
　　伏都城的文化曾经也风靡一时，至今有着各种影响。
　　“就是这么厉害，银行才容不下芒博·拉巴斯呀。”妮妙笑说，“不然今天他叫大家一起跳舞，明天他叫大家一起搞事怎么办？伏都烂成屎，银行才开心呢。
　　“喏，你也看到变化啦，听说以前芒博·拉巴斯用舞蹈、用叶斯格鲁给人们带来喜乐，带来鼓励和团结；但现在这些巫毒烂佬，带来的是恐惧和混乱。”
　　妮妙又是一阵轻笑，“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你跟他讲那么多做什么。”薇薇安语气揶揄，“他是伏都流民，他比你还懂。”
　　“我天上掉下来的，石头蹦出来的，我不懂，妈的，现在怎么办！？”
　　顾禾边跑边问，曼波街到处已是混乱起来，他受到的精神干扰越发强烈。
　　他试着用圣水能量治疗自身，只是圣水能量主要是对躯体血肉起作用，虽然也能稳定精神，效果却不是很大。这方面要靠驱魔人，靠伊丽莎白的誓约。
　　而且这样光消耗也不是办法，叶斯格鲁的力量却在不断增强。
　　“怎么才能破掉叶斯格鲁？”他已经能看到好邦迪酒吧的霓虹招牌了，那边路上同样满是身体僵硬、跳着怪舞的路人，正在往好邦迪里面移去。
　　“破掉仪式祭坛才行。”薇薇安应道，“那里等于是个主机，这些人只是肉鸡。”
　　“肉鸡？这些人是丧尸啦。”妮妙继续卖弄着伏都知识，“丧尸这种流行文化元素，也是源于伏都教哦，操纵师能赶尸的呢，不是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大禾，你去看看洛娜她们怎么样，再上车走人！”薇薇安不搭理妮妙，“我们必须在夜晚之前离开大房子区，叶斯格鲁在夜晚能强几倍。”
　　“我给你们个办法。”妮妙欢笑道，“把这些感染了病毒的人都杀掉，也就完了。”
　　“我又不是变态杀人狂，就按薇薇安说的办！”顾禾叫道，这些大多数只是普通路人，走着走着就中了病毒而已，他不想打。
　　“那你治他们呀。”妮妙说道。
　　“我不是医生！”顾禾无奈道，曾经是心理医生，可这个不兴治瘟疫啊。
　　心理医生和瘟疫医生，两者真的有很大分别。
　　“呜呜，大禾你那么好人，你忍心吗，虽然说过后他们会慢慢恢复，但巫毒帮这些没人性的家伙，好不容易请出叶斯格鲁，不收割一些巫毒娃娃都说不过去。”
　　妮妙对于这段时间以来不能玩弄索菲娅，可是耿耿于怀的，找着机会就刺他一下。
　　“我们先想想自己怎么活命吧……”顾禾嘀咕着奔去，洛娜，洛娜！
　　突然，好像祸不单行，脑海里忙碌着的编译器突然弹出几个提示框：
　　【程序编译出错，程序原料发生错误：人格兼容错误】
　　【食血者系白银品质K级程序“绞绳”未能完成编译】
　　【是否取消编译，或加入更多源代码与数据，创造未知的特殊新程序】
　　啥子，什么鬼！？
　　顾禾愣了愣，这下真是惊着了，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这可是控制台的编译器，怎么会出错？是因为叶斯格鲁吗，只是他马上否定了这个可能，他自己都还清醒着呢，没理由影响到控制台里去。
　　提示框里其实就说得清楚，人格兼容错误……
　　这什么意思，程序原料还能出错？不该在模拟品质时就分得清楚吗？
　　他之前搞了四个黄金程序都没事，怎么搞一个白银程序反而出事，人格兼容错误，这么说来，问题是出在索菲娅的人格原料与食血者系的兼容上……
　　妈耶，我就说了！
　　按索菲娅自己和伊丽莎白的说法，她并不是什么合格的食血者，一个半桶水。
　　她有食血者的部分特质与经历，但光是要面子这一点，就是个错误。
　　顾禾心中惊呼，原本根本不是白银，连黑铁、锡石和铅块都不是。
　　索菲娅这个难缠的地牢奇人，连编译器都被整不会了，她提供的程序原料有问题。
　　但之前才刚刚，他还以为有了解决她这个麻烦的办法，索菲娅以为自己有了生机，现在却是死机复燃，不过会不会……
　　“未知的特殊新程序”？
　　编译器也存在出错，这就是旁门程序产生的方式？出错？将错就错？
　　街头上怪异的嘶叫声汇合成了声浪，如同丧尸般的中毒者们挤满了四周。
　　顾禾几下跳跃地闪避，避开了这些路人的张牙舞爪，他们的身体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只是他们越发狂热的信息病毒，不断侵蚀着他的精神防火墙。
　　索菲娅，我现在是真没时间去管你，好坏都是你自己的人格原料，你自求多福吧。
　　顾禾往好邦迪冲去，切换为圣杯攻击态，双手窜出了好些的血肉触手，与此同时在脑海里点击几下，把剩下的1行食血者系源代码加进去，又乱加了些经验数据。
　　【未知的特殊新程序正在编译】
　　【完成编译还需要：2小时59分钟57秒】
　　【无可提供的程序信息】
　　顾禾管不上那么多，已是听到好邦迪里面砰砰的枪声不断。
　　他心中一急，右手甩出一根触手直接窜进去酒吧里，凭记忆与感觉扯住吧台边的一个尸体石雕，借触手的收缩之力把自己霍地拉扯而去。
　　“洛娜，别死啊，你还欠我钱的！”
　　这一下弹簧般的拉扯，使他转瞬就从外面街道撞了进去，把沿途拦阻着的几个持枪男人直接撞翻，他的超凡身体现在可硬朗了。
　　“啊！”几个纹身男人仓惶之际想要开枪，顾禾的几根触手抓住一扳，直接把枪支扳断，把他们的手臂也扳得骨折，咔吧，咔吧。
　　普通人是无法与超凡者比拼力气的，这路上顿时一片嚎叫。
　　以超速档的速度，比周围的反应都要快，其它触手纷纷击向吧内其他的打手身影。
　　嘭嘭嘭，这些壮男打手全是些普通人，没有一个挡得住。
　　顾禾猛一下窜到了吧台边，但这里的情况跟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他还以为自己会像是顶上战争那天洛娜超速地开着摩托车来救他那样，可是……
　　好邦迪的吧台与舞池这片地带，巫毒帮成员们早已倒了个横七竖八，有些还在嚎叫，有些已经挂掉了，枪械与鲜血都倒了一地。
　　“才来啊。”洛娜嘴边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双手分别举着一把霰弹枪。
　　旁边的潘多拉上身的金衣、下身的牛仔裤都显露了，双手拿着一把重型自动步枪。
　　拉达还站在吧台后面，拿着一根草绳木棍，正扫视着满地打滚的巫毒帮众。
　　“呃……”顾禾见她们没事，心里稍松下来，“我已经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了。”
　　洛娜淡绿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东西拿了吗？”
　　“拿了，在薇薇安她们车上，我们赶紧走！”顾禾连忙道，“外面路人全都疯了，薇薇安她们说是什么叶斯格鲁，一种舞蹈病毒。”
　　“知道，有个叫疯鬼老巴的傻逼唧歪了一顿，拉达解释了，我也感觉到了。”
　　洛娜吐出一口烟雾，“巫毒帮为了抓我们下血本了啊，冲浪蠕虫那个小子难弄了。”
　　“你们回头再想办法，快走，叶斯格鲁的力量会越来越大！”
　　拉达也叫他们离去，“小心点，这些人只是巫毒帮的普通人员，超凡者都还没有出来，别跟他们硬拼，这里是巫毒区，你们不懂的门道多着了。
　　“我不走，我就守在好邦迪，中间人不离开他的酒吧。”
　　外面满街疯狂的叫喊声、汽车的鸣笛声、音响播放的音乐声都在冲来。
　　骤然，酒吧内地上那些负伤的巫毒人员，也挣扎摇晃地站了起来，肢体僵硬地做着舞蹈动作，而那些刚刚挂掉的尸体，竟然亦是摇摇欲坠地撑起。
　　“我靠。”顾禾看着这一幕，有点毛骨悚然，还真是丧尸啊。
　　“是巫毒在起使用，他们体内的叶斯格鲁还没消散，还在影响着他们的肌肉神经！”
　　拉达又说道，“但这些死人，一样可以传播病毒。”
　　刺客系有“无头之斩”，死了之后，尸体还能继续运行，好完成最后一击。
　　而现在这些中着巫毒的尸体，虽然大脑死了，在心灵网络的人格魔方崩溃了，可是巫毒数据还在支配他们的神经，让他们能继续起舞。
　　“走，走，走！”洛娜也不恋战，往酒吧外面快步奔去。
　　他们都能马上想过来这种麻烦在于哪里，叶斯格鲁依靠仪式而降临，依靠舞蹈而传播和加强，他们就算杀掉这些人，可这些人不会就此停下。
　　除非把这些尸体都打烂，让那些手脚的肌肉不能再有什么动作。
　　但那样的话就太费时间与力气了，而且他们真不是妮妙啊！
　　三人当下要冲出酒吧，只是从外面也有一大群中毒路人往这里面挤进来，一个个的面部肌肉像失去控制，眼斜嘴歪的，发着怪叫，以似舞非舞的脚步滑行而来。
　　“跳得可真他妈丑啊！”洛娜猛地一跃，穿着紧身黑皮裤的右腿飞踹出一脚，那边丧尸般的人群顿时人撞人地倒下一片。
　　与此同时，顾禾在门口释放出一根触手，抓住停在不远那边的重装越野车，另外两根触手分别抓住洛娜和潘多拉，收缩之间，三人翻窜到了车边。
　　这片街头此时像是世界末日一般，不只是路人、过往车辆，在两边商铺里的人们也纷纷中了病毒，身子摇摆地走了出来，瘟疫笼罩着曼波街。
　　很多人的眼睛都充满着血丝，分不清楚哪个本身就是毒鬼，哪个是巫毒中毒者。
　　叶斯格鲁，这头失去芒博·拉巴斯控制的怪物正张动手脚，而人们随之起舞。
　　那边，薇薇安开着的越野车响起了一声喇叭，“跟着我们，往烂泥塘那边走！”
　　巫毒帮一定会追击，如果按原路返回去可能就是踩陷阱了，而烂泥塘的方向更近，进了烂泥塘就离开巫毒帮的地盘，他们两辆越野车在垃圾山到处冲到处撞都行。
　　“路况太差了，车子很难走，怎么办呢？”妮妙问道。
　　“没问题的，我用触手开路！”顾禾喊话应道，“谁挡着拨开谁，有经验的了。”
　　“不如别走了吧。”妮妙又笑说起了疯话，“这么强烈的力量，召唤叶斯格鲁的祭坛应该离得不太远，我们感应着找一下，直接杀过去，我也要打一场顶上战争！”
　　“你别添乱了。”薇薇安都乐了，“叶斯格鲁的力量在祭坛最强，我们是去送吗？”
　　顾禾知道既然她这个搞事精都没信心，那可不兴送啊。
　　而且像拉达说的，这是巫毒区，从大房子的方向可以源源不断地来人。
　　警视厅会停下，巫毒帮就说不好怎么才会停了。
　　“啰嗦。”洛娜就要拉开驾驶座这边的车门，却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她正在失去着对右手肌肉的精确控制，经过之前打斗的一番脑对脑接触，叶斯格鲁的力量已经在悄然入侵着她，随着周围的舞蹈而增强。
　　“洛娜？”顾禾忙问道。
　　“手有点不听使唤……”洛娜皱眉。
　　这时候，满大街上的疯狂人群突然都停下，像发条机器一样，不再走动，而是倾摆着身体做出整齐划一的舞蹈动作，仿佛在为一个领舞者伴舞。
　　顾禾明显可以感受到，叶斯格鲁的力量猛然暴涨，他浑身肌肉也有点蠢蠢欲动。
　　突然旁边，潘多拉闷哼一声，右手像是程序发生信息出错，不由自主地来回摆动。
　　“你不是把巫毒收进容器里了吧，还是噩运盒子里？”洛娜看着笑了，幸灾乐祸似的，“可他妈开什么玩笑，我是三程序者初级了啊……”
　　她一下用力，颤抖的右手拉开车门，弯身坐进了车内。
　　顾禾坐进副驾，潘多拉上了后排，她的另一只手也开始出错失控。
　　洛娜立即启动越野车，就用左手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二货，给我点根烟！”
　　“烟有啥用，我连接你们，给点生命能量挡着！”顾禾正释放出血丝线，洛娜却叫住：“你想清楚行不行，我们都中巫毒了，你要是搞不好，干脆一起去大房子跳舞。”
　　“呃……”顾禾对此是真的说不好，不由再次想念起了鹅，现在真的需要鹅。
　　她的誓约之力，誓约领域，才是可以解除异常精神状态，提升精神韧性，对抗巫毒的正经手段啊！
　　只是伊丽莎白远在歌舞伎町，远鹅救不了近火，一时之间又无法让她从心灵网络跑过来。再说她上他身就会向下兼容，使不出K级程序……
　　顾禾的触手从几个车窗窜出去不断清除着障碍，拨开人群，拨开阻挡的汽车。
　　即使是这样，两辆越野车还是开不快。
　　然而眼见她们的情况越发严重，路上的人群却跳得越来越快，突然，前方犹如潮涌的一大群人不再是动作缓慢得像丧尸，而是不顾一切地全速冲来。
　　“洛娜，我不连接你，你怎么能有鹿车开啊！”
　　顾禾心下一横，血丝线先连住了洛娜试试，共感建立，15%圣水能量涌去。
　　这一下，他只剩下25%的圣水了。
　　骤然，洛娜的头上出现了一顶光芒编织的桂冠，她踩下油门猛地加速车子，右手从衣袋取出一根烟叼上，脸上咧起了微笑，“就是这味儿！”


第七章 愤怒青年
　　即使是曼波街，就算没有这场舞蹈瘟疫，平时的路况也好不了哪里去。
　　大街道上也可以躺着几个神智不清的流浪汉，或者堆着一堆垃圾，乱摆着几个垃圾桶，还被人点燃烧着起来而冒出滚滚的浓烟，也有被点燃的汽车。
　　眼下这些情况都有，并且是十倍糟糕。
　　“洛娜，小心啊！”顾禾正一声大叫，更多触手从车窗口窜出去拨开人群。
　　那些人不要命地疯狂冲来，高速的重装越野车几乎直接撞过去。
　　“你尽量拨，我能避开！”洛娜应道，“开着鹿车了！”
　　她打着方向盘，驾驶技巧确实高超，而且与他共感着，配合娴熟，车子看上去是在横冲直撞，却没撞着一人。
　　但怪舞着的路人们好像在有意地撞过来，这样下去总有躲不开的时候。
　　砰嘭，那边薇薇安的越野车撞到了一个垃圾桶，把垃圾桶撞得飞向上空。
　　顾禾眼见难以闪避了，干脆把一些触手合并，往远处街角拉扯而去，同时把整辆车扯紧，也把薇薇车她们的车辆扯住。
　　顿时之间，两辆越野车飞腾起来，掠过街道上拥挤如潮的疯舞人群。
　　“哇，大禾，你力气真大啊！”妮妙高呼道。
　　“在飞牛在天这方面，他可是专业的！”薇薇安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车子这么碰撞颠簸，后车厢内，之前被电晕过去的索菲娅转醒过来，她本能地挣动了几下，眼睛透过头盔和车窗，就愕然看到车子飞在空中。
　　索菲娅顿时有点懵，这不是还在做梦吧……
　　砰嘭，越野车重重地落在街道地面上，车内三人都猛地震了震，索菲娅震得更清醒了，不是，她不是在做梦！
　　混乱的街头，疯狂的人群，飞天的轿车，还有那些是……玩偶的血肉触手？
　　她往那边望了望，另一辆越野车车窗伸满触手，但隐约能看见，潘，潘就在那里！
　　这是什么超凡级别的触手？潘神的实力，好强……
　　索菲娅心头更跃，这奇怪吗，一点都不，她的潘神可是超速档啊，她的超速档。
　　“醒啦？”妮妙笑着回头望去，“要乖乖的哦，闭着嘴巴看戏就好了。”
　　“好……”索菲娅轻声应道，心绪转而十分复杂，既期盼他们会被警察什么的人拦下，她因此获救，又顾忌着颈边的微型遥控炸弹。
　　慢着，这里是巫毒区，这个地方好像没什么警力的吧……
　　“不用指望有警察来救你哦。”妮妙又说，接着就高呼起来让顾禾、洛娜他们也能听到，“巫毒区的警察都死啦！哪个巡街的、管交通的，能活超过三天！”
　　妮妙的笑声有点怪，“他们的警枪，都在帮派成员的手上呢。”
　　这边街道的人没有那么多了，之前估计都往好邦迪那边聚去，两辆车闪避着还能开，顾禾也就没有再飞车，叶斯格鲁的力量还在壮大，得省着些力气。
　　他瞧着满街的疯人，毒鬼，妓女，真是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大泥潭。
　　警察？他们进来巫毒区老半天了，连身着保安制服的老大爷都没有见着一个。
　　“二货，你给潘多拉也连上。”洛娜从后视镜注意到什么，“生命能量可以挡巫毒，我现在好了很多，别让她发疯了。”
　　潘多拉神智还清醒，但肌肉不是太够控制，都快要在车内摇头晃脑的了。
　　“能量不多了，你们都省着点。”顾禾当下释放出血丝线也连上潘多拉，经她允许通过而形成共感，她的人格滋味，很阴郁，像阴天忧伤的雨。
　　他把10%圣水传输给她，这下自己只剩15%。
　　但该给还是得给，现在他们是战友，潘多拉完了对他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潘多拉为之讶然，还有这一回事？她感觉自己的程序都变得不同。
　　而且，容器与容器共感，速度慢的向上兼容速度快的，容量则可以共用。
　　让她惊讶的是，自己身为六速档，向上兼容了，他那边的容器容量非常巨大。
　　“呃，我呢是六速档极致，半步超速档。”顾禾在脑海里胡扯了起来，反正不是超速档，“所以我这房子还蛮大的。”
　　“爽吧，这是一辆好车。”洛娜也插话道，一边转动着方向盘。
　　“的确挺快……”潘多拉说。
　　与此同时，有几辆灵巧的摩托车从街上冲了过来，车上坐着一些发色与肤色都各异的人马。薇薇安一看，喊道：“是超舞帮自己人！”
　　“不止哦。”妮妙看着说。
　　而索菲娅被关在地牢里三个月，不管自己能不能得救，此刻都如饥似渴地看着车外的街景、车辆与人员。
　　巫毒区这种地方的街道，放在以前，她看上一眼都想呕，现在竟感觉是那么鲜活。
　　“这边走，那边被堵死了！”“巫毒烂佬猜到你们会往烂泥塘那边走！”
　　超舞帮人员要给他们带路，薇薇安向顾禾、洛娜那边喊，是信得过的人，跟着走。
　　其中一辆黑色机车车后扬着一面拳旗，与斗箕黑豹帮的不同，却也是个拳头。
　　车上开着车的是一个黑人青年，正激动地骂着：“巫毒帮那些渣滓！”
　　“里德，这是里德。”妮妙笑说，“里德是个理想主义者噢，充满愤怒的家伙。”
　　巫毒区的街狗不是只有一心想进去大房子的人，也有像里德这种人。
　　里德身上没有纹身，没戴大金链或其它装着像有钱佬的饰物，衬衫和牛仔裤很普通单调，最像街狗的一点只是那棕色的爆炸头。
　　“愤怒？我当然愤怒了！”
　　里德一边开着车，一边越喊越激动：
　　“看看我们这里都被银行和黑帮搞成什么样子了？爵士、蓝调源于伏都，但花园区抢了去，就成他们高贵的音乐了，我们就只剩下些说着毒品和抢劫的垃圾说唱。
　　“舞蹈呢？帮派呢？以前我们组帮派是为了团结互助，现在是卖毒品，控制女孩儿当妓女，什么玩意！薇薇安，妮妙，难道你们就没有受毒品残害的家人朋友吗？
　　“这区出问题了，我们这些人出问题了，我怎么就不能愤怒！”
　　这下子，薇薇安沉默了，眼神微变，“里德，可你对着我们发怒也没用啊。”
　　她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和妮妙，不管加入什么帮派，混到什么街道，哪怕完蛋到要去当妓女，也不能碰毒品，就算是一片安非他命也不能碰。
　　妮妙那时候太小，记不清楚一些事情，年长几岁的薇薇安却很清楚。
　　她们父母是怎么因为沾上毒瘾，一切的认知渐渐被毒品瓦解，超凡神经也被冲垮，开始分不清楚虚幻与现实，分不清楚她们是谁，好几次发起疯要把她们烧死。
　　她不想从道德层面去批判他们和其他人，道德在大房子区也是会害死人的东西。
　　她只是知道嗑药的后果是什么，精神病，神经损伤，死得跟屎一样，这些就是后果。
　　有些人不在乎，毕竟他们的人生除了完蛋也没什么可期盼的了。
　　但她不要这样，不要这种乐子，永远不要，多的是其它乐子可寻呢。
　　有人死得像火，也有人死得像屎，她起码也得像火，当然最好是不完蛋。
　　“薇薇安，愤怒也可以传染！”里德又喊道，“如果有人面对着这样的大房子区而不感觉愤怒，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那我们就用愤怒去感染他们！
　　“这里叫大房子，是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大房子不应该被亵渎成一个残暴刑房！”
　　顾禾在车上听着里德的这番话，真的是一个愤怒青年啊……
　　或许是因为里德说得很对，愤怒能传染，他后背在微微发痒，冷静点，冷静点……
　　“行了，你不就是想搞个伏都黑豹帮吗。”薇薇安应道，“现在没工夫跟你扯淡。”
　　里德就跟那些拉斯塔法里教派、低科族的人一样，拳区有斗箕黑豹帮，他就想搞一个伏都黑豹帮，团结大房子的街头，重建过去光荣岁月什么的，还真能想的。
　　“呵呵，里德，你知道这次祭坛在哪里吗？”妮妙还打着大闹一场的主意。
　　“我当然知道，我也是个领舞者啊！”里德顿时说，“我正准备过去那里！”
　　“你知道冲浪蠕虫吗？”洛娜闻言问道，冲浪蠕虫据说也是领舞者。
　　“冲浪蠕虫？不是很多人认识他，可我刚好认识。”里德笑了几声，“如果说有谁想这区变好的，那家伙算一个，他去搞巫毒帮被抓起来了，比我有种。”
　　“里德，你要去祭坛送吗？”薇薇安叫道，又问超舞帮众人：“你们不会也去吧？”
　　除了里德，其他人不是特别肯定，还在犹豫着，去祭坛就是直接面对叶斯格鲁……
　　“那是个鬼的叶斯格鲁，只不过是些鬼牌领舞者弄出来的劣质冒牌货！”
　　里德又大声地骂道，“芒博·拉巴斯教给我们的是爱，舞蹈教给我们的是生命的美和热切，就算是僵尸舞，实际表现出的也应该是喜乐，是让人着迷的活力，是死而复生的生命力，不是这些祛魅瓦解舞蹈的玩意。”
　　“你是领舞者，你说了算，你去送吧。”薇薇安这回真没信心，“我们走了。”
　　她这样都让顾禾感觉这不像薇薇安的作风了，这应该是他说的话吧……
　　薇薇安在别的地方都又作又闹，但在大房子区，在家门口，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还没继续驶上多远的路，后面又有车辆窜过，却不是驶过来，而是放着高音喇叭，是疯鬼老巴的狂笑声：“你们不是想要冲浪蠕虫吗，那小子现在在祭坛！”
　　“真是操了。”洛娜眉头高皱，拍打了方向盘一下。
　　“妈耶。”顾禾让自己冷静，心念电转：“让我想想，先理一理……”
　　不用怎么理，共感三人都知道，这一跑，冲浪蠕虫可能得完蛋，一个密钥程序段可能就此永远消失，密钥程序就无法复原出来，只读盒子的位置就不可能找到……
　　但不管巫毒帮说真说假，冲浪蠕虫都成了一个诱饵，要引他们前往祭坛。


第八章 上线，开团！
　　那个什么疯鬼老巴领着的几辆巫毒帮车辆没有追击上来，两辆越野车和几辆机车在人车混乱的破落街道上继续闪避着前进。
　　冲浪蠕虫，叶斯格鲁，祭坛，巫毒帮……
　　顾禾想过这些，心情乱得就像这片街头的路况，又不想冒险，又不想就此放弃。
　　因为他真的想知道罗顿·卢德看到他，会说些什么……就这样回去歌舞伎町吗？
　　他共感到洛娜也在犹豫，她之所以犹豫多半是因为他犹豫，因为他可能不愿意去。
　　如果有得选择，他总是不愿意去冒险的，但这次怎么有点不甘心。
　　“二货，我……”洛娜做了决定，一种选择拼命的眼神。
　　“等等，大家都先别那么急做决定！”顾禾叫住她，“我们对叶斯格鲁了解得不够，做决定也做不出最好的那种。里德，你要去祭坛是打算怎么搞？”
　　“我还有些黑豹朋友，都在往这边赶来，一起过去跟那些烂佬拼了！”
　　里德的黑皮肤面孔上倒是十分坚毅，车尾的伏都黑豹帮拳旗随着劲风飘动。
　　“那你们打算冲过去就是干吗？”顾禾惊问道，如果是这样可不太兴去，那真像薇薇安说的是去送啊，“里德，我看你连一把枪都没有。”
　　“嘤嘤嘤。”那边车上的妮妙一串故意做作的笑声，“他有愤怒。”
　　“没错，我们有愤怒！”里德还真敢应下来，“这是我们不多但最重要的武器。”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顾禾无奈了，“就算要打，也不要真的去送。”
　　他望向那边开着车的薇薇安，“薇薇安，你就没点什么想法吗？”
　　“大禾……”她一声笑叹，“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拿冲浪蠕虫，可我对于房孩们搞来搞去没什么兴趣，我宁愿去搞银行狗。”
　　索菲娅在后车厢里默默听着，分析着这些新信息。
　　她也从车窗间隙看见了潘的样子，又年轻又帅气，超速档玩偶，真是个宝贝……
　　“不把欠干的巫毒帮干翻，房孩们永远都这样。”妮妙不断撺掇着要一场热闹，“姐姐呀，你就别多愁善感了，你又不是财团大小姐，这样很讨厌的哦。”
　　“哎好吧！”薇薇安轻摆了下半遮着脸的流彩秀发，“巫毒帮要顾及大房子那边，投放的力量总归有限，仪式建得又快，也不是毫无机会。”
　　她是专业搞事的，眼眸转了转就说：“真想搞成的话，那我们得先进去心灵网络打一波，把叶斯格鲁的力量降下来，最好直接破掉。”
　　“怎么个关系？说清楚些。”顾禾追问，事关一伙人的性命啊。
　　薇薇安快声解释了一通。
　　巫毒帮通过祭坛仪式召唤出叶斯格鲁，这只是一种说法，说得像些神秘的巫师似的，其实就是他们用超凡程序合力写了一个文本，里面是舞蹈信息病毒。
　　这套信息事实上是存在于心灵网络，通过在现实世界瘟疫式地传播，不断感染更多人，与更多人格魔方建立起连接，这个信息体就越发壮大。
　　这样的东西，又被称为“信息恶灵”。
　　但信息恶灵也受到心网大意识的限制，扩张越快，心网大意识响应越快。
　　所以仪式终会结束，那些着了魔的人格魔方都会断开连接。
　　不过一个成功的仪式在于信息恶灵破灭之前，参与仪式的领舞者、操纵师们，都已经从中攫取了大量经过仪式转化的人格数据，从而提升程序，甚至合成经验数据包。
　　所以妮妙说今天被感染的路人们，因为人格崩下去，脑子多多少少会受到伤害。
　　“我们先去心灵网络打，就能放开手脚，避开这些路人。”薇薇安又说。
　　由于仪式的环境需求，尤其对黑夜的渴望，召唤叶斯格鲁的祭坛都是设在户外。
　　这样如果他们在心灵网络打得顺利，必然把祭坛搅乱，现实世界的人就开始进攻，他们也可以看情况从心网下线，一起加入现实战场。
　　一来二去，把假不假冒都好的叶斯格鲁破掉，把祭坛冲爆，把冲浪蠕虫救走。
　　至于怎么找到这次信息恶灵的心网位置，这么多中了毒的人格魔方呢，洛娜和潘多拉都是，这可以在心网里反向追踪。
　　叶斯格鲁不是食血者，这种仪式本来就很容易暴露位置，招惹网络牛仔。
　　这些都属于是仪式主办方的风险，所以巫毒帮才无法完全肆无忌惮。
　　“我找他们比找车上的拖鞋还容易。”洛娜还是有信心的，猎人的老本行了。
　　“这不会分散了力量吗？”里德却有些疑惑，“那个冒牌货在心网里反而更有力量，我们还不如直接都去祭坛冲了吧！”
　　“呃，里德，我们在心网里网速还蛮快的。”顾禾说道。
　　他明白了薇薇安的打算，里德不明白是因为缺乏关键信息，不只是能避开路人放开手脚，更因为他是超速档。
　　“我再叫上伊丽莎白，还有那个乐子人。”
　　他自己，伊丽莎白，林赛，三个超速档带着，在心网里还不翻天了。
　　而且六速档、半步超速档，大伙儿之中也有好几位，巫毒帮派出的人真承受了吗？
　　“哈哈！”洛娜不由一笑，“那就闹得够大的了。”
　　“心灵网络什么最好，爱怎么搞就怎么搞。”薇薇安应道。
　　与此同时，索菲娅悄悄地听得一惊，心绪复杂翻腾，心头难受地揪紧，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斯特林吗……
　　潘神和伊丽莎白，还真的搅和在一起了吗，现在还要一起往心网作战……
　　索菲娅能听明白这帮街狗的打算，上次两个超速档在心网就葬送了盖斯博因一支心网作战小队，那已经是几个月前，她与潘每次共感都能感到他变得更强。
　　一个更强的潘，那个“乐子人”估计也是。
　　还要加上伊丽莎白，如果他们三个超速档联手。
　　巫毒帮？银行又有多少情况下能有这么豪华的阵容……
　　索菲娅控制着发闷的气息，不想惹到那个妮妙的注意，这其实是好事吧。
　　伊丽莎白距离我很近了，非常非常近，只要我能继续活下去，伊丽莎白随时就可能发现我，莉兹一定救我，一定会。
　　但伊丽莎白和潘？他们什么关系！？是我先发现的超速档玩偶……
　　索菲娅想着，牙齿微微地咬紧。
　　“咱们抓紧时间！”顾禾听着这计划觉得不错，就积极了一把，“我们怎么进网？”
　　“还能怎么的。”薇薇安让妮妙在车上找到一个心网头盔，拿过手中，从车窗抛过去，“大禾，接住！”
　　她的车子上长期都准备有这些设备，但也就两三个，不是很够用，更多的就要靠超舞帮赶快去找一找了。
　　顾禾用触手一下接住头盔，立即往头上戴去，“我上线去叫人。”
　　“上上上！”撺掇成功的妮妙高兴了，“我们这把如果成功不了，那巫毒区又要多一批疯人，但如果我们成了，那我们就是瘟疫医生了呀。”
　　“别提那玩意了，不吉利。”顾禾不满地大叫，“你不知道中世纪的时候，瘟疫医生是被人害怕、受人驱逐的吗，没一个有好下场。”
　　“唔，那叫什么医生好呢？”妮妙想着，“大鸟医生？”
　　顾禾懒得搭话，启动头盔，眼前的街道景象顿时就被矩阵网格线化。
　　再一个瞬间，他就在纷乱飞舞的像素格子中，跃进了数据的海洋，进入心灵网络。
　　他先上线叫人，而洛娜和薇薇安先把车子开到适合的路段再择机上线。
　　没了他的触手开路，真的会很考验她们的车技。
　　他是可以用手机打电话叫人，但那样即使是用赛思的服务商和说暗话，也有暴露的风险，而且洛娜她们还需要时间，他也要上线把大家组织起来。
　　他有酒井小姐、千叶小姐的坐标，可以“敲门”，却没有伊丽莎白的坐标。
　　网络牛仔怎么样“敲门”，之前住在雅库扎总部时，他已经向薇薇安请教过了，这时候先是一下跳转到酒井小姐的人格魔方所在坐标位置。
　　她的魔方就隐藏在电路板道路上一大堆普通人的魔方里面，看上去别无二致。
　　道路、魔方都全是想象，连他自己此刻本质上都是一股数据流。
　　顾禾一个闪现，就站在酒井小姐的魔方前，释放出血丝线尝试地入侵这堆数据，有节奏地一停一顿，嘀咕着道：“哒哒哒，是我，是我。”
　　敲完门了，他马上跳转到千叶小姐的魔方所在坐标位置，也敲了一遍门。
　　现在是要拼命，当然越多人越大力量越好……
　　然后，他跳转到一个最新约定好的“鱼塘集合点”。
　　还好酒井小姐知道他们今天去巫毒区办事，本来还想跟着一起来的。
　　但他们出发时就不是想着去跟巫毒帮干架的，探探路，找个中间人问一下而已，用不着一大群人招摇过市，酒井小姐也就留在鱼塘待命。
　　没想到还真起作用了，他敲门了不久，她就上线到来。
　　“禾桑！”酒井花青一上线就跳转到集合点，骑着一辆暴走摩托车，有点疑惑。
　　“出事了，要搞事了。”顾禾尽量说得简单明了，“你去叫大家上线，谁在鱼塘、谁愿意一起搞巫毒帮什么叶斯格鲁的就上线来集合，特别要叫林赛，他不在就找他。”
　　酒井花青顿时紧张起来，面色涨红，“林桑在！我哥也在，拳佬在外面，能找到。”
　　顾禾一听到林赛在，松出一口气，时间紧急，如果要找就很难赶上。
　　“是妈妈叫大家待着的。”酒井花青又说，“她说巫毒区不好闯，随时要帮忙。”
　　彩音小姐，你真是高瞻远瞩！
　　顾禾心中大赞的同时，再吩咐道：“那你跟他们说了，再赶过去红雨之家找伊丽莎白，叫她也上线集合，把朱蒂也带上，让朱蒂喝酒，就说我说的。”
　　“如果她不在呢？”酒井花青紧张问道。
　　“打给她，叫她赶回红雨，你自己先上线，交待守在红雨的安保头子等伊丽莎白回来，让她再连接你的头盔上线找到位置。如果她在很远，那这次就没办法了……”
　　顾禾自己说得都挠挠头，前几天才神秘联系过，还没有冷却好。
　　回头真要想办法跟伊丽莎白弄个更方便即时的联系方式，起码互相交换人格魔方的位置，能进行敲门呼叫，他身为天使师兄，提这种要求应该没问题。
　　不知道那个“共誓者”有没有这方面的效用……
　　“酒井小姐，就这些了，行动吧！”
　　“那禾桑你们要顶住啊！我看看平田先生在不在街上，请他赶一程！”
　　酒井花青带着这个重任，在满心焦急中，匆匆地下线了。
　　顾禾也就先跳转到千叶小姐的人格魔方那边，不多时，千叶小姐上线了，她开着一辆敞篷简陋的荒野战车，后背还装着银色的千叶之翼。
　　这当然都是她的想象，但与现实之物相比，又有着另一番的华丽。
　　“小禾，出什么事了吗？”
　　“出了！”顾禾当下带着千叶跳转到鱼塘集合点，快速说了些情况，“街上的人都好像疯了，千叶小姐，你会跳芒博舞吗？”
　　“我有学过。”千叶想着说，“我马上打造一个芒博·拉巴斯的面具，可能有用。”
　　“你没有参照物也能打造面具？”
　　“怎么会没有呢，芒博舞就是最好的示，皮相的构造我也有记忆。”
　　对于千叶，打造一张简单面具不需要花上多久。
　　而这时候突然，就在这个鱼塘联络点，一片笑声骤起，几辆摩托车凌空出现驶来。
　　“来啦来啦！”酒井修吉笑呼，开着黄色摩托车，往酒壶喝着酒，“已经超频了！”
　　另一辆红色摩托车装有一大排的巨型喇叭，放着摇滚音乐，开车的是大块头拳佬。
　　林赛开着一辆炫彩色的摩托车，车上还站有猕猴、柴犬和橘猫，与他一样都戴着副墨镜，橘猫兴奋地笑叫：“小禾，你第一次主动开团，我们肯定都要来捧场！”
　　“哈哈哈！”顾禾大笑，现在看到这些混蛋，感觉还真他妈有点意思。
　　“所以要搞什么事？”酒井修吉兴冲冲地问，“花青都慌得不会说话了，又说要找红发莉兹，我们就让她滚蛋了。千叶小姐，你也在哈！”
　　顾禾又快声说了遍情况，林赛立时扬嘴地笑了：“好玩，好玩。”
　　猕猴激动地上跳下窜，柴犬和橘猫击了一下爪子。
　　“叶斯格鲁，好玩了！小禾，谢谢了，你们真给我们这无聊的一天带来了乐趣。”
　　林赛说着一下跳转了开去，“我去叫莫瑞莎也上来玩。”
　　顾禾当然欢迎，巴不得林赛多叫几个人上来。
　　不多时，莫瑞莎上线，就坐在林赛的摩托车后座，把那些动物挤了开去。
　　这次酒井花青可能真找着平田组把她载到红雨之家，而且伊丽莎白就在那里。
　　她们上线得很快，由酒井花青的青色摩托车带领，红发的伊丽莎白开着一辆蓝红交织的摩托车，朱蒂则开着一辆涂彩装甲车来了。
　　“禾桑，我完成任务啦！”酒井花青高呼，圆满地完成。
　　“天使师兄！”伊丽莎白叫了声，橙色的风衣飞扬。
　　朱蒂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眼神里有着一丝凌厉，她是六速档三程序者驱魔人。
　　众人看到，顿时一片笑声，全来了，在顶上战争那天拼命的人，又都来了！
　　顾禾更是信心大涨，三个超速档，里德也好，巫毒帮也好，都想不到吧。
　　当伊丽莎白听说了是怎么回事，她的愤怒不比里德的要少，“师兄，你这团开得太对了，我们一定要救下那些无辜的人，舞蹈也不该被那样亵渎……”
　　“是啊。”顾禾只是这么应道，对鹅的反应是一点都不意外。
　　其实他最主要想救的，还是冲浪蠕虫，但如果能把其他路人也都救下，那也很好。
　　在伊丽莎白她们上线后不久，轰隆隆的又有数据流出现，又有人跳转而来。
　　他们终于等到了洛娜，薇薇安，还有也上了线的里德。
　　洛娜开着黑色的暴走摩托车，薇薇安开着一辆豪华的流线型盖斯博因跑车。
　　“潘多拉和妮妙在开车。”洛娜一边说，一边瞧过众人都有谁，“这段路还行，巫毒帮也好像故意清了路好让我们去祭坛那边，超舞帮、黑豹帮，还有一些人都凑起来要去拼了……”
　　她说完了情况，也看清了众人，“妈的，这么多人。”
　　也开着机车的里德更是愣住，又不由有些激动，“谢谢你们……”
　　除了几张熟面孔、千叶·吉布森模样的女人，里德不太清楚这些都是谁，更不清楚他们的实力，只是看上去，感觉都不一般。
　　“走喽，追踪叶斯格鲁去了！”洛娜叫道，“我这就有巫毒，你们跟着就行。”
　　大家知道她是猎人，这里唯一的猎人，并没有什么异议。
　　顿时之间，众人就在这片矩阵的电路板道路上，在数据的海洋中，全速前进。
　　“酒井小姐，你等会不要前冲，情况一不对劲你就下线！”顾禾叮嘱道。
　　“明白，我不会连累大家的！”酒井花青连忙应道，不想被赶下线。
　　“阿赛，快来一句，全员开拍！”橘猫大叫。
　　“这可是小禾的好戏，我也是来参演的。”林赛应说，“小禾，你来喊句什么吧。”
　　“呃……好，我想想……”
　　顾禾，伊丽莎白，洛娜，酒井花青，千叶，莫瑞莎，朱蒂，酒井修吉，拳佬，薇薇安，林赛，里德。
　　这一支庞大车队，集合着玩偶、英雄、猎人、演员、画家、驱魔人、编造家、歌手、两个操纵师与领舞者。
　　十二个人格魔方，三个超速档，四个六速档，四个五速档，一个三速档。
　　五颜六色的暴走摩托车、荒野战车、跑车与装甲车，伴随着引擎发出的轰鸣声，风驰电掣地留下炫彩的车影，在矩阵中呼啸而去。
　　“全员开团！”


第九章 心灵网络战斗模式
　　一辆红黑色的暴走摩托车最先划破了这片心网空间的数据虚空，带出像素光影。
　　洛娜不是超速档，又被巫毒拖慢，但有桂冠程序的鹿车模式提速，在使用猎人J级程序“神经入侵”反向追踪数据的事情上，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容易。
　　她接连跳转了多个网点位置，像猎人寻着野狼的鲜血跟去，跟到狼窝里去。
　　此时，洛娜一跳转出来，就顿时感到周围充满了数据的激流，如同处身于漩涡中。
　　“狗日的，这里就是吧。”
　　周围既是烈性十足的数据激流，也可以呈现为信息的幻化想象内容，一个仪式文本早已经占据着这里，像她这样的侵入数据体当即引发防火墙的排斥。
　　暴走摩托车落在街道上，洛娜看了看四周，这里看上去就是心网信息化的巫毒区。
　　破败糟乱的街道，远处的高楼，近处低矮的商铺，歪斜的电线杆与凌乱的电线。
　　街道两边有一些枯树，只有不多的商铺挂有霓虹灯，七彩的灯光在闪烁不定，照着流浪汉、妓女等路人那犹如行尸走肉的幻影。
　　这一切看上去都很真实，但是矩阵网格线也清晰可见。
　　还有细看之下，某些事物的细节呈现成像素格子，都在说着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是心灵网络的信息幻象。
　　“找到了！”洛娜一声叫喊，身上的巫毒信息正有点发作。
　　在刚才，虽然是顾禾喊的话，但林赛已经使出了操纵师的J级程序“全员开拍”。
　　那不单是给了全员十二人爆能加成，也使众人的信息安全交互。
　　谁在关闭这种交互之前，战斗的时候，信息都不会误伤到彼此，还能依靠数据的交互反馈，找到对方的坐标位置。
　　所以不管洛娜吼不吼这一嗓子，只要她停顿这么几秒，众人都会跟上。
　　仿佛有着呼隆隆的破风声，各种摩托车、战车、跑车与装甲车争相出现在她周围。
　　“哈哈，洛娜你可找着了。”酒井修吉醉声地高呼，“你跳转了足足七次！”
　　酒井花青作为三速档是最慢到来的那个，她被伊丽莎白、朱蒂、千叶护在中间。
　　“看着好真实啊……”酒井花青有些惊着了，她是第一次参与心网作战，第一次看到这种规模的信息幻象。
　　一个三速档，要不是因为升了二程序者，又有稀罕程序，早被赶下线了。
　　“真实，虚幻，谁梦见谁，界线在这里变得模糊。”伊丽莎白说道，有点儿感慨。
　　但她的感慨不明显，语气反而像是个高人，也许无意识跟大师学的。
　　其实伊丽莎白也是第一次，之前只是逛过心网而已，现在不由看花了眼。
　　“这算什么，等会还有得你们开眼的。”顾禾也看着周围，说得自己像个老江湖。
　　说到在心网战斗，他满打满算也是第二次罢了，第一次全程抱着彩音小姐和洛娜。
　　眼下他还没有与谁连接共感而人格纠缠，因为一旦建起人格纠缠，等于也限制了双方的活动范围，离得不远就会自动闪现一处。
　　除非就像他第一次那样抱着彩音小姐一起来去，不然要打要跑都不方便。
　　他还要省着点力，只剩15%的圣水能量真不多了……
　　但需要的时候，他当然会与她们连接，尤其是酒井小姐这个三速档。
　　另一边，薇薇安、莫瑞莎、林赛和拳佬，有没有在笑着，看得都是来了劲。
　　“有得玩了。”林赛瞧着这座信息城市，像个孩子看见一大堆积木，他与车上的猕猴、柴犬与橘猫都戴上网络牛仔笑脸面具，笑得高兴。
　　也在车上的莫瑞莎声音火热：“我的爱，你每个笑容都是一幅画。”
　　“伙计们，这里就是堆赝品。”里德骂道，“假冒的大房子，假冒的叶斯格鲁。”
　　从众人跳转而来，说了这几句话，还没有过去几秒，但几秒在心灵网络不算是个短时间了，足可以发生很多变化，他们都骤然感到精神压力飙升。
　　这条城市街道上掀起一股巨风，全是舞蹈病毒数据，狂暴地席卷而来。
　　“啊……”酒井花青又一声惊呼，身影瞬间被吹袭得有点拉扯。
　　“朱蒂，驱魔啊！”顾禾紧张地大叫，“都傻了吗，行动啊，真由我来指挥了？”
　　制定计划的是薇薇安，最有心网战斗经验的是林赛，最会跳舞的是里德，最会唱歌的是拳佬，最拼的是洛娜，最慢的是酒井小姐，最漂亮的是千叶和伊丽莎白……
　　他呢，摊牌了，心网战斗经验也没多少，最先上线把大家叫到一起而已。
　　没见过传信兵就等于将军的，这可不兴他来指挥啊！
　　在顾禾这些心思超速闪过的同时，伊丽莎白已是大叫：“朱蒂！”
　　朱蒂眼神一厉，她座下装甲车的钢铁线条冲了开去，把众人所在的这片街头位置圈定，驱魔人职业系K级程序：祛魅界域
　　一些发着异光的神秘符号在地面旋转交织，形成一个六芒星阵，光墙从边沿冲起。
　　顿时之间，那些舞蹈病毒、巫毒信息都像撞上防火墙，被阻隔在界域外面。
　　这股狂风成了一些怪异扭曲的图形与影像，不断爆散成转眼消失的像素格子。
　　“嘿哈，早该来这一下了！”洛娜顿时感到舒服多了，身上巫毒正被清除。
　　顾禾也感到精神更好，这就像是个杀毒软件，是个朱蒂清理大师什么玩意的。
　　“仪式力量很大……”朱蒂却急道，面色迅速地发沉发黑，“我撑不住多久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由她硬扛，她不但是撑不住，更严重的神经损伤也会随之而来。
　　“我也来！”伊丽莎白释放出誓约领域，一片白耀的光芒以她为中心点向着四周冲击而去，像阳光驱逐着阴暗，破败的街道都映出光亮。
　　这不是一种叠加，比祛魅界域更要强力，更要纯粹，还对友方的精神有全面提升。
　　她的红发是火，正在燃出心灵的火光。
　　英雄系K级程序：誓约
　　这一下，众人都感到压力大降，朱蒂的面色也在转好。
　　出了这份力，伊丽莎白只感到振奋，周围好多同誓者，这股烈火也是他们的力量。
　　呼隆！但与此同时，众人看到街道那头遮蔽着地平线的一片高楼大厦后面，升起了一道人形巨影，所有楼房建筑都到不了它的肩膀位置。
　　这个巨人身着由草绳缠织的铠甲，模糊的面目像挖空了皮肉的头骨，脑后有冲天飘飞着的一大束触手般的铁链。
　　那些铁链又像是可以脑对脑连接的血丝线。
　　每一根铁链的每一个铁环，都是入侵感染了一个人格魔方。
　　它正在以一场舞蹈瘟疫，不断地攫取着力量。
　　环绕在它周围上空的是无数块的电视屏幕，一块块堆砌得如同乌云笼罩，每块屏幕中是一个中毒者的二维影像，都在癫痫般地跳着疯舞。
　　整座信息城市都地震一般震动起来，街道楼房摇晃地也像在怪舞。
　　“叶斯格鲁！”薇薇安喊了声，“那就是了，大家要搞的玩意儿！”
　　里德的压力又在急升，那玩意虽然是破烂假冒货，却有着一股残暴诡怪的力量。
　　他是个五速档，本身速度不慢，但作为领舞者，在这个漩涡之中反而更受影响。
　　即使病毒信息被祛魅界域阻挡，被誓约领域净化，里德只是看到那些疯舞身影，这种“看到”也即是接收了信息，在影响着他对于舞蹈的意志……
　　但领舞者有着对于结束仪式的作用，也是为什么他上线参团，他必须撑住。
　　不只是里德，每个人也能感到仪式力量的增强，危险在迫近。
　　这股暴烈的信息漩涡要把他们这些闯入者全部吞噬。
　　“干活了大伙儿！”顾禾只好叫着下了最新指挥，“在心网，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他这句话仿佛一下激活了全场，众多身影都猛然行动起来。
　　“莫瑞莎，不觉得周围环境有点太破了吗？”酒井修吉叫道，“我们来换个新的。”
　　“你答应写的一本以我和阿赛为主角的甜宠文呢？就用里面的场景吧！”
　　在鱼塘众人跟随复苏会部落混迹荒野那段日子，莫瑞莎、林赛和酒井修吉是上过心网做过这种把戏的，画家、编造家、操纵师，创造场景。
　　骤然，莫瑞莎使出画家的Q级程序“动态画面”，酒井修吉使出编造家的J级程序“幻梦剧本”，林赛则舞动有纹身字母的十指，操纵着把两股信息交互重合在一起。
　　画家系的J级“静止画面”与Q级“动态画面”，从程序名字就能知道分别。
　　这是动态的画面，是影像，是电影的摄影师。
　　呼隆隆，文字信息被迅速具象化，又是以众人这片区域为中心点扩展开去。
　　破烂的街道地面变得平坦，滚落地上的垃圾桶翻腾地立起，散落在地上的垃圾一件件地飞进了桶内，枯秃的树木顿时长满了绿叶，两边商铺挂上崭新的霓虹灯。
　　那些似是一摊摊烂泥的路人幻影也变得不同，褴褛的衣衫变得完好干净。
　　不管是流浪汉、妓女、毒鬼、酒鬼……这些路人摆脱了浑噩，变得精神起来，他们在街上走动，有着神采，有着回家的路。
　　这一副色彩斑斓的新景象正在替代周围的怪异破败，像是两幅画在拉扯碰撞。
　　“这个场景怎么样！”酒井修吉笑呼，“男女主角最爱午夜漫步的街道！”
　　新景象在蔓延，旧景象的边缘不断往后退去。
　　旧景象一被撞开，就成了无数纷飞的像素格子，仿佛是散了架的一堆积木。
　　而旧景象远处的画质也变得粗糙，失去着那种真实质感，变成不过是些纵横交织的平面线条，像掉了帧，穿了模。
　　不过这还只是这座庞大的信息城市的一小片区域，两股力量在激烈对抗。
　　但对于伊丽莎白、对于酒井花青，甚至对于千叶，这些不曾怎么经历过心网战斗的人而言，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撼。
　　“原来我哥真不是一个废物……”酒井花青心里一想，还挺自豪的，“也是呢，他写谋杀推理可是拿过奖的，就是非要写甜宠文而已。”
　　而这番景象，顿时给了里德一股新的激昂，自己必须撑住。
　　这就是伏都黑豹帮想要看到的大房子区。
　　如果想这样的景象在现实世界成真，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但一定需要抗争。
　　需要一种大房子区以前拥有、但现在缺失的精神，他们这一代人，出问题了啊。
　　“阿赛，酒鬼，你们这次不行，才玩这么点小孩涂鸦。”
　　拳佬粗沙的声音响起了，“既然都是想象，为什么不想一些厉害的！”
　　众人突然只见拳佬那辆满载喇叭的摩托车不在这片光墙领域之内了，拳佬一个闪现了去，下一瞬就出现在城市的上空，摩托车变成了一艘巨大的飞艇。
　　顾禾瞪目一看，那像是齐柏林飞艇，这个世界的齐柏林飞艇。
　　铛铛铛！摇滚的乐声随之暴起，如同怒号，如同狂啸。
　　那艘齐柏林飞艇投下了一枚枚巨型的炮弹，音乐病毒炸弹。
　　歌手系J级程序“音乐病毒”，Q级程序“摇滚至死”，带着超频，带着爆能，带着誓约之力的加成，投下摇滚的狂潮。
　　砰轰，砰轰！
　　这座信息城市顿时到处被轰炸，一枚炸弹炸下去就是一片楼房被炸成纷飞的像素格子，音乐病毒迅速传播开去。
　　“哈哈哈！”酒井修吉随着歌声欢呼起来，“拳佬，这把你赢了！”
　　“今天过得真有意思了。”林赛也不由笑了，一下闪现也离开领域，以超速档的速度，通过不断地转换位置，把音乐病毒信息也与他们创造的新场景交互起来。
　　那美好的午夜街道景象，顿时在炸弹爆开后就扩散一片。
　　就让这座本来由舞蹈病毒创造的信息城市，全都感染这股病毒，变成他们的狂热！
　　砰轰，砰轰！旧有的街道不断地破灭，仪式力量正在停滞，正在下降。
　　“这些人，好强啊……”里德震惊地有过一个念头，不愧是干翻了警视厅的人马。
　　就算他暂时还不能离开身处的防护领域，还不能使出舞蹈，展现那被他认为的真正的叶斯格鲁。
　　里德却更清楚了，抗争，抗争，一定要抗争，这样抗争！
　　与此同时，这座信息城市受到的轰炸与入侵，已是激怒了叶斯格鲁。
　　远处那道高楼后面的巨人身影，双手一按跟前的楼顶，轰然地跳跃而出，庞大的身体划出流畅如舞却又残暴骇人的线条。
　　突然，它那对空洞无物的目眶喷出了两道信息激流。
　　砰轰轰轰轰，刚刚扩散开去的一些崭新街景，就被这股激流掀翻了起来。
　　叶斯格鲁一下轰然落地，整片还没有完全形成的街道被踩爆，连着两边霓虹闪烁的商铺楼房都爆成纷乱不堪的像素格子。
　　而在这同一时间，它脑后那一道道的巨型锁链，纷纷飞舞击去。
　　速度之快，还用不着一秒，直接像是穿模，铁链突破进了护着众人的光墙领域内。
　　这头信息恶灵，把网速的比拼提升到了毫秒级别。
　　在这样的级别之下，除了真实六速档以及超速档，就连五速档超频了的酒井修吉都几乎被数据铁链击中。
　　而酒井花青还来不及惊呼，哪怕已经升变为最灵活的骑士，却还是被一条锁链瞬时绑住，在心灵网络，三速档是真的不太行……
　　糟了！一瞬间，酒井花青心焦不已，整个人像在滞住，她想下线都下不了。
　　但她这个念头还没完成，情况的变化快得让她发懵，砰嘭！
　　几根触手窜了过来，硬生生地抓住她身上的锁链扳断开去，她又能恢复活动。
　　禾桑，是禾桑！
　　“酒井小姐，先共感移魂吧，有需要再断开！”顾禾闪现到她旁边，心里真是来火了，上次酒井小姐没事，这次她也不能有事。
　　他在与懵然应好的酒井花青形成人格纠缠的同时，放出诸多的血肉触手抓住其它那些锁链。
　　酒井花青经过共感移魂，人格数据等于换了一台硬件设备，现在她也是超速档了。
　　但一台设备运行两个人格，容量15%，自然会变慢一点点。
　　不过以现在变化下来的情况，他不能再让她以三速档冒险了。
　　“伊丽莎白，上啊！”顾禾一急，都不知道这中间浪费了多少毫秒。
　　“……来了！”伊丽莎白始终是缺少经验，网速快，但操作起来慢，就像还没有热身好，还无法百分百地发挥出她的超速档威能。
　　“检测到用户需要，开启心灵网络战斗模式。”一把电子合成音忽然出现。
　　这让顾禾惊了惊，伊丽莎白更是惊喜，在她的双手中猛然凝结出现了一把发着白光的电子长剑，剑身上满是灵动的信息代码。
　　洛娜、酒井花青等人也没想到，誓约与胜利之剑，剑宝！
　　但这根本没什么稀奇，因为异种、部分奇物都有意识，有意识就存在于心灵网络。
　　“牛郎，注意了，我剑宝也能上线。”剑宝这句话已经说明白是说给谁听的。
　　顾禾听得懂，人有人格魔方，剑宝有剑格魔方。
　　伊丽莎白没有再浪费时机，她双手举着长剑，以超速档之姿，身影在这片网络空间不断来回地快速闪现，毫秒级别对于她根本不是一个事！
　　嘭嘭嘭，伊丽莎白每一下闪现，就挥出长剑带着誓约力量斩断一条锁链。
　　“舞蹈不是这样的，舞蹈不是用来束缚人，而是让人自由。”
　　她在闪现，她在挥剑，她就是在跳起了舞。
　　剑宝在冒着光，冒着火，时而变成一把巨剑，时而又变成一把骑士剑。
　　“了不得哈！”洛娜看得大叫，真有些馋了，“回头我也要看怎么能整个奇物……”
　　与此同时，叶斯格鲁的巨人身影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它失去这些锁链，力量确实是被削弱了，但仪式文体还在，它之前还没有使出最大的力量。
　　突然，占据了城市上空一大片的那些电视屏幕，屏幕内全部成了苍白的雪花。
　　里面的怪舞身影全部跳跃出来了，一道道的信息魅影飞落在街道上。
　　被众人这么一搅，这场仪式受到了破坏与威胁，不得不正在加速结束。
　　但在结束之前，在心网大意识反应之前，叶斯格鲁不会放过这帮人。
　　街道路面底下的土地到处破裂开去，各式绑着草绳、被舞蹈操纵、粘裹着泥土的尸体纷涌而出。这是病毒信息混杂着垃圾信息、破碎信息形成的新乱流。
　　它们成千上万，看上去无穷无尽，作起了诡异、僵硬而整齐的舞蹈动作。
　　仪式正在爆发，舞蹈狂潮正在这片网络空间汹涌。
　　“啊……”里德顿时受到最严重的影响，四肢都开始僵硬，被操纵着地扭动起舞，就连祛魅界域与誓约领域都在失去着效用。
　　林赛、莫瑞莎、酒井修吉与拳佬合力营造的新城市，所有景象区域都在摇摇欲坠。
　　“比死人数量吗，我们这边还真比不过！”
　　洛娜说着，头上的桂冠光芒大盛，“但比活人、活猴的数量，你比不了啊。”
　　她身上的巫毒已被誓约之力全然净化，终于可以使出全力了，猛然一个闪现，她就凌空飞起，天空上除了有屏幕、有飞艇，顿时多了一辆鹿车。
　　两头电子银鹿拖着一辆机械战车，红皮衣黑皮裤的洛娜就站在车座上，一只脚踏在车沿上，她双手拉着一把充满棱角的钢铁大弓。
　　这不是奇物，但她的想象力也不差。
　　“都给我上了！”洛娜拉动弓弦，放出了弦上的一大把箭。
　　这些利箭激射出去，在疾速而去的过程中，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几乎是在瞬间，形成铺头盖地的箭雨，不可阻挡的信息乱流。
　　当这片箭雨落下城市街道，落到那些怪舞魅影旁边，落到叶斯格鲁身上的时候。
　　猴类的叫喊声爆起，叫嚷不已，热闹非凡！
　　这股信息乱流其实也是对群兽的呼唤，不过这一次，洛娜没有叫他妈熊或他妈虎，全都是他妈的猴子。
　　猴子，猩猩，狒狒，她知道的、能想到的全部猴类，全部上了，全部在崛起！
　　“哈哈，十万猴子猴孙，全部给本大圣上！”洛娜大笑地一挥钢弓。
　　猴子猴孙与行尸走肉冲撞起来，爆开的像素格子乱成一团。
　　有些又重新凝合成猴，而那些怪舞魅影则永远地消散。
　　“哈哈！”“洛大圣！”这下众人也是沸腾，洛娜的出手让他们的精神压力都大降，又可以欢闹起来了。
　　里德感觉自己更加明白到那场顶上战争，这伙人马是怎么打赢的……
　　但只有那天在场的人才最清楚，如果那天洛娜就有这个程序，她敢直接打去神保街的警视厅分部，要把艾莱扎·卡顿也给干掉。
　　里德有个疑问，顾禾呢，那个势头凶猛的大圣？据说是三程序者特级的顾大圣。
　　从开团到现在其实就几分钟不到，顾禾还没有怎么攻击。
　　他忙着在辅助，帮这个一下，拉那个一把，省着用圣水，等待着机会。
　　因为之前等洛娜上线的时候，林赛他们说了，一旦仪式告急，巫毒帮的人应该就会上线，那帮巫毒烂佬不可能挣扎都不挣扎就放弃心网战场。
　　这里面的叶斯格鲁要是倒了，现实世界也不可能会赢。
　　所以巫毒帮的人会出现，会充当援兵，给叶斯格鲁修复信息……
　　到那个时候，就需要给人给这些巫毒烂佬当头一棒。
　　一场好的团战需要配合，需要讲究时机，而不是冲上去乱按乱放程序技能就拉倒。
　　顾禾就在等着这个挥棒的时机，同时不断给大家辅助，给大家挡。
　　也是因此，可能挡得有点多，他的人格完整度正在不断下降……
　　这种感觉，好像，可能，已经掉破70%了。
　　砰砰砰！随着洛娜的箭雨猴群，伊丽莎白的誓约剑风，叶斯格鲁被打得越发暴躁。
　　骤然，一如林赛他们预料的那样，这座已经被搅得乱哄哄的信息城市，又多了一些信息激流的出现，巫毒帮那边果然有人上线了。
　　对方一上线就是十几个人，纷纷出现在叶斯格鲁的巨影周围。
　　他们没有戴什么网络牛仔笑脸面具，而是开着最豪华的跑车，浑身戴满了大金链子，一副典型的巫毒帮成员装有钱佬的夸张形象。
　　“你们这些混蛋，给面不要面！”疯鬼老巴的声音从中传来，癫狂得像嗑了药：“没人可以在心网里对抗叶斯格鲁，没有人可以！”
　　“这傻逼还敢上来了。”洛娜一声叽笑，“还真他妈懂得找死。”
　　“他要是搞砸了，回去就被巫毒帮给干了，他能不上线吗。”薇薇安闻言笑说。
　　“来得好啊，洛娜，就是这个傻逼让人用枪指着你的头是吗。”
　　顾禾之前在车上听说过了，当时就有些不爽，现在更是特别来气，就是这些王八蛋，卖毒品，控制女孩当妓女，又搞出这么一场灾祸……还敢用枪指着洛娜的头……
　　如果不小心走火，把她毁容了，她要去找老蔡整容，被老蔡趁机狠宰一笔。
　　那欠他的一万块，她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啊！
　　之前一直瞄准机会，现在就是机会。
　　他还不等待那些巫毒帮成员做什么，不让他们发动程序增强叶斯格鲁。
　　他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突然，整个信息城市好像晃了几晃，里德一下子瞪大眼睛，几乎瞪了出去，可就算是那天有参战的伊丽莎白、朱蒂、薇薇安、酒井修吉他们，同样吃了一惊，好大！
　　在轰隆的声响中，顾禾一声大叫，手中出现了一根血肉大棒。
　　还不需要转眼，血肉大棒就一下子暴涨开去，仿佛伸到了心灵网络的尽头，有十万八千里之长，金箍棒！
　　圣水能量消耗5%，只剩下3%。
　　“齐天大圣！”酒井花青激动地高呼。
　　“哈哈哈！”薇薇安则在兴奋着什么，“真大，真长！”
　　顾禾猛地挥动起了手中的巨棒，一下扫过去，就扫倒了一片街道，无数的楼房轰然倒塌，叶斯格鲁的巨影也被一棒打得飞腾，砸在地上，砸爆了更多的建筑物。
　　那些刚刚上线的巫毒帮超凡人员愣住了，这个力量，这个速度……
　　疯鬼老巴意识到不好，才刚冒了个头，就想要下线逃窜。
　　“慢，你们太慢了！”对方有的是一秒，顾禾有的是一千毫秒。
　　他一下闪现，已到了前面，金箍棒不断地左右横扫，在那些猴子猴孙的欢腾跳窜中，抡了起来，朝着那帮人狠狠地砸下去——
　　里德突然明白到那天歌舞伎町街头人们的心情！
　　嘭砰！！巨棒从天打下，把那些豪华跑车、大金链子都全部打爆成了消逝的像素。
　　也是这个时候，摇滚的音乐爆然响起，飞艇冒出一排排的喷火喇叭，释放着摇滚乐，释放着音乐炸弹，再度占据上风，到处轰炸着那座破败的旧城市。
　　拳佬就站在飞艇的顶上，弹着一把喷火的吉他，疯狂地吼唱着：
　　“我不会跳舞，也不会巫术，但我的铁棒绝对够粗
　　“一棒不够，再来一棒，我们全员超速
　　“打到你吐，打到你哭，打到你们崩不住
　　“巫毒，巫毒，我的大鸟叫嘟嘟
　　“我来自东土，这句话也来自东土，叼你老母！”


第十章 三个超速档
　　“仪式力量又减弱下去了，一定是他们在心网里狠揍着叶斯格鲁！”
　　“呜呜，好想上线啊，为什么要由我开车，我又开不好。”
　　“妮妙，祭坛就在前面的布雷广场！”
　　天色开始变得漆黑，距离夜晚的到来不远了。
　　两辆越野车与一众暴走机车高速行驶在大房子区的破烂街道上，行尸走肉般的路人们又开始多了起来，时不时还有巫毒帮成员的浮夸身影。
　　超舞帮的老大埃莫尔开着机车在前面带路，率先驶向布雷广场。
　　潘多拉、妮妙分别驶着一辆越野车，两辆车上的顾禾、洛娜、里德、薇薇安都戴着心网头盔，他们闭着双目，头盔上的指示灯闪烁不定。
　　从洛娜他们上线到现在，也就是过了几分钟，但车队众人已经感到有过多次变化。
　　仪式的力量时强时弱，潘多拉所受巫毒的影响也起起伏伏，她一直在沉默地开车。
　　“看到冲浪蠕虫了吗？”她这时才问道。
　　“广场里很乱，还没看到！”前面开路的埃莫尔喊道。
　　索菲娅藏在妮妙车上的后车厢里，一直不吭声，默默注意着周围，找着机会。
　　因为很久不见街景的喜悦开始消退，四处的破烂景象开始让她感到厌恶。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烂的地方，跟花园区、伊甸湖区相比，说是垃圾桶都客气了。
　　这就是底层人的命，像垃圾一样生长，垃圾一样死去。
　　转瞬之间，车队都驶进布雷广场，这片被破败楼房包围着的空地并不空，扎满了各种褴褛的帐篷，留给车子行驶的路非常窄小，这是个流浪汉的栖息地。
　　此时就在广场的正中间，地上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线条，那正是仪式的祭坛。
　　祭坛被一大群衣服破烂的流浪汉包围着，他们逆时针地边走边跳，祭坛中摆有很多伏都教的竖鼓、大鼓，都被巫毒帮人员拍打着。
　　还摆放有一堆的人类头骨，配着草绳、铁丝、电线、塑料、亮片和石膏等的装饰。
　　也是在那中间，有一排十几个戴大金链子的巫毒帮超凡人员，都头戴心网头盔进了网络，但他们的身体肌肉还在运转，像上了发条一样在扭跳着舞蹈。
　　随着这些歌舞，祭坛有一道巨人身影若隐若现，似是从地面投射而起的全息影像。
　　然而这时候，妮妙、潘多拉、埃莫尔他们都突然看见，巨人身影好像受到了一下重击，从站着变为飞摔在地上。
　　叶斯格鲁，那可是叶斯格鲁！
　　这个信息恶灵，正在影响着成千上万的中毒者，竟然被一下打飞？
　　哔哔哔，一股由心网头盔发出的警报声，从击鼓声、舞蹈声和汽车轰鸣声中刺耳地穿透响起，这种声音意味着人格魔方的告急，有人平线了！
　　而且这么重的声音，就不只是一个人了，是很多人都平了线。
　　就是刚刚，心灵网络里有过一下狠的！
　　妮妙不由转头一看，只见薇薇安的头盔还闪着绿灯，“吓死了。”
　　“这边也没事。”潘多拉大声说道，“是那些巫毒帮的人！”
　　巫毒帮果然要完，索菲娅听着不禁深吸一口气，复杂的心情连自己都难以分辨，又想这些街狗完蛋，又不想潘完蛋，又怕他们完蛋了会导致她也完蛋……
　　如果可以带上她的宝贝潘回去卫城山区，那多好啊。
　　与此同时，叶斯格鲁的受挫，一众巫毒超凡人员的平线，顿时让祭坛那边陷入混乱，这种情况显然出乎对方的意料。
　　“是疯鬼梅勒那家伙。”埃莫尔认出了谁来，巫毒帮的一个超凡者头目，应该就是这次仪式与抓人的头领，“疯鬼老巴也在，好像上线，不，平线了！”
　　疯鬼梅勒也是一个黑人男人，长得高壮，剃了个光头，头顶满是一块块刺青，身上挂着一大排人类头骨形状的小铜鼓。
　　这时候，疯鬼梅勒正有些震怒，才刚刚上线，刚刚上线就平线！
　　这可是一队人啊，三档、四档都超频了上去，还有两个五档的，一进网应该就在叶斯格鲁的旁边，在他们自己创造的仪式信息体里面。
　　他们的速度、防御力与战斗力，都不会低，可是……被秒了？
　　即使巫毒帮是一个雄据大房子多年的大帮派，这样的一队人都是一笔财富。
　　疯鬼梅勒认识这些人，这些房孩都是很能来事的人，怎么会被秒！
　　另一边，两辆越野车和成群摩托车冲向祭坛。
　　几个黑豹帮成员一边开车，一边举起了手中的枪支，说出城内多个黑豹帮同样喜欢说的一句话：“东土人说，这个能出真理！”
　　“哈哈哈，疯鬼梅勒，疯鬼老巴。”在祭坛上，一个被草绳与锁链绑了个结实的黑皮肤混血儿笑说，“想不到吧，我冲浪蠕虫也有厉害朋友。”
　　冲浪蠕虫越笑越欢乐，“难道我以前是混花园区的，也要告诉你们吗！”
　　“闭嘴吧，三百万小子。”梅勒叫着冲浪蠕虫的最新外号，“再吵，一枪崩了你。”
　　梅勒却心知，不会那么容易崩了这小子的。
　　这不只是一笔钱，也是个重要人质，扯他过来就为了抓到更大份量的人物。
　　广场越发混乱，眼见那支车队冲撞了进来，梅勒还在迟疑要不要叫大家开枪，这里是祭坛，是仪式中心点，开枪交火一定会造成严重破坏。
　　在祭坛周围这些人是传播力最强烈、最主要的肉鸡，而且现在又失去一批领舞者。
　　一旦流弹把这些肉鸡都射杀，那仪式的力量只会更加减弱下去。
　　本来计划是把目标吸引过来祭坛，用叶斯格鲁的力量压制住他们而轻松搞定的。
　　叶斯格鲁……叶斯格鲁没可能这么容易被击败！
　　梅勒犹豫了不过就是几秒，但在心灵网络里足够发生很多事。
　　一秒，是1000毫秒。
　　祭坛上的巨人幻影又飞摔了几下，好像被追着打。
　　矩阵网格线分割着这座信息城市，倒塌的楼房轰然爆成了无数的像素格子，巨大的金箍棒一下横扫，就一片高楼轰倒，一下棒打，整条街道都开裂成壕沟。
　　这根十万八千里之长的金箍棒，棒身上雕刻着巨大的代码字符。
　　但看上去又像是一行东土文字：叼你老母
　　顾禾挥棒打爆了疯鬼老巴那一群人的数据体，就继续追着叶斯格鲁打，巨棒打在它身上那些锁链上，发出哐哐巨响。
　　叶斯格鲁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双手抓住巨棒，空洞的目眶激射出病毒信息。
　　只是在这片战场的，不只是顾禾一个人，也不只是他一个超速档。
　　齐柏林飞艇投下着炸弹，以银翼飞空的千叶化身为拿着手枪的特工X，还有洛娜的那些猴子猴孙，此刻全都合力往叶斯格鲁身上招呼而去。
　　“吼！”这只信息恶灵，猛然发出又一声狂吼，浑身发散着黑光。
　　顾禾高高地举起了金箍巨棒，就要再落下一棒。
　　“它要发狂了！”薇薇安叫住，“如果它以信息炸弹方式炸开，我们会全完的！”
　　“想要平和地结束叶斯格鲁，必须要以喜乐的方式！”里德也在呼喊，“只有那样，被它连接的那些普通人才不会受到损伤，要用真正的舞蹈去结束！”
　　“呵呵，黑豹小子，你看它现在是想跟你好好跳舞的样子吗？”洛娜说，“先打！”
　　三个超速档搁在这里呢，洛娜是一点都不担心。
　　“开始干活。”林赛说道，他车上的橘猫叫道：“真看它不顺眼呐，阿赛，搞它！”
　　林赛骤然一个闪现，就到了叶斯格鲁的头上，抓住它脑袋的锁链往自己身上绑去。
　　“顾禾，红发莉兹，干活啦！”橘猫、柴犬和猕猴齐声地大叫。
　　操纵师职业系，Q级程序：NG，重定向
　　猛地一下，林赛拖拉着这只已经被打得残了一半的叶斯格鲁，跳转去了另一个网点位置，以他的力量这么硬拖这样一个信息恶灵，一次只能维持100毫秒。
　　叶斯格鲁依靠仪式而生，它总会自动跳转回去仪式建立位置。
　　但与此同时，因为信息的交互，顾禾和伊丽莎白都收到了这句话。
　　两人知道什么意思，也懂得怎么做，全员开拍已经建立起一种连系。
　　90毫秒，仅仅只用90毫秒。
　　三个超速档先后差不着几毫秒，都跳转到了另一个位置，底下信息城市不见，只是一片藏有诸多人格魔方的信息海洋。
　　在叶斯格鲁嘶吼之间，顾禾猛然挥下了巨棒，伊丽莎白奋然挥出也变成了巨剑模样的誓约与胜利之剑，红发飘动，砰轰，砰轰！
　　棒与剑都正正击中，巨人顿时铠甲破裂，大块的皮肉骨头都成了爆开的病毒信息。
　　但三人没有停留，下一个90毫秒，林赛拖着叶斯格鲁再跳到了另一个位置，随即跟来的顾禾、伊丽莎白再度合力打去。
　　由于人格纠缠，酒井花青被顾禾拖着目睹这一切，人都看傻了。
　　一秒，就只是一秒，在这个1000毫秒里，三个超速档换了九个还是十个的网点位置，消失又出现，拖拉着叶斯格鲁到处乱甩乱打。
　　叶斯格鲁撞翻了一些人格魔方，有人要头痛几天了，撞翻冰墙，撞翻心网酒吧……
　　它身上的草绳一条条地断开，头上的锁链一道道地破裂。
　　它的嘶吼声，变得越发虚弱无力。
　　当三个超速档与叶斯格鲁都跳转回去仪式位置。
　　整个旧有的信息城市都在摇摇欲坠，莫瑞莎、酒井修吉、拳佬他们趁机大举进攻。
　　“顾禾，洛娜，你们可以下线去现实战场了，那边需要你们的，线上线下都需要里德说的喜乐舞蹈，所以，谁想跳舞的都跳起来吧！”
　　林赛喊道，已经要搞定这仪式了，现在就看是怎么搞定而已。
　　是死伤掉一些路人，还是大家都能有充满乐趣的一天。
　　“妈耶，我不会跳舞啊！”顾禾惊叫，“伊丽莎白，千叶小姐，你们都快到我容器里来！”
　　那边城市上空，站在鹿车上的洛娜撇了撇嘴，我就说讨厌大群啊！


第十一章 舞，舞，舞
　　矩阵网格线在顾禾眼前消退，纷乱飞舞的像素格子全部像雪花般融解。
　　车辆的轰鸣与其它混乱的声响传入耳朵，他下线了，睁开眼睛，透过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只见这里是个拥挤不堪的小广场，前方有个明显的地面祭坛。
　　潘多拉开着的越野车正急速地摇摆，几乎就撞中哪一片围堵上来的癫狂路人。
　　旁边，妮妙开着的车与一众暴走摩托车也是险象环生。
　　“开枪！”祭坛那边响起一声惊急疯狂的大叫，持枪的巫毒帮成员就要扣下扳机。
　　妈耶，才刚下线就来这么一出！
　　顾禾反应迅疾，右手爆窜出了一大束纤细的血肉触手，从车窗分散地飞去，把四方的那些枪眼堵住，用力地把枪管扭断，咔哒咔哒——
　　圣水能量仅仅只剩下1%。
　　但敌方的枪火终究是没能喷出来。
　　一众巫毒帮成员纷纷惊着，疯鬼梅勒顿时想起了来自歌舞伎町的顶上战争。
　　势头凶猛的顾禾，三程序者特级，十倍触手，大圣！
　　过激防暴团都输了，还有老巴他们刚刚上线就平线……
　　疯鬼梅勒眼见情况不好，开始想怎么逃回去大房子，趁叶斯格鲁暂时还存在……
　　与此同时，顾禾感到之前在心网里就形成人格纠缠的几个人，相继下线来了。
　　最先的是本身就是超速档的伊丽莎白，然后是千叶，再是酒井花青。
　　容器程序的容量占用率，立时上升到了50%。
　　“都来了吧。”顾禾要确认地问道。
　　“到了。”伊丽莎白刚一落地，看见这片混乱景象的同时，有一种感觉，特别强烈的共誓感应，索菲娅！
　　她又惊又奇，不知道这个情况意味着什么，就在脑海中快声道：“天使师兄，我感觉索菲娅就在这里，索菲娅·阿米克，就在很近的位置！”
　　千叶不清楚怎么回事，听着只感疑惑。
　　酒井花青一怔，继而大感紧张，却是知道索菲娅早已被鱼塘绑了的，之前被妮妙转移，今天禾桑来大房子区好像也是要处理这事……
　　“呃……”顾禾能共感到她们不同的情绪，自己也有紧张。
　　当然近了，两辆越野车几乎是在并排，可是鹅怎么就能感觉到？誓约程序！？
　　“回头再说，先破了这个仪式。”他只好避谈，但也真是这样，“心网那边不能等，我程序的生命能量也不多了！”
　　上次越打越有，这次却暂时只消耗不增长，好像差着什么突破。
　　圣杯程序还卡在初级95%。
　　“我想有可能她也是仪式的中毒者。”伊丽莎白又说，“那用舞蹈战斗吧！”
　　这时候，车内后排上的洛娜也睁开眼睛，淡绿的双眸眨了眨，就问：“什么情况？”
　　“冲浪蠕虫在祭坛那里。”潘多拉开着车快声，“那个被绑着的就是。”
　　越接近祭坛，疯人们越多，车队不得不停下来了。
　　另一边，薇薇安也下线回来，妮妙顿时道：“你来开车，我去杀几个巫毒烂佬。”
　　“你没戏，要用喜乐的方式结束仪式。”薇薇安叫住妹妹，“这活不适合行刑人。”
　　“啊……”妮妙一声哀嚎，“我只是想搞一把，就那么难吗！”
　　后车厢里的索菲娅继续默默地听着，已知道胜利的天秤倾向了哪边，她并不意外。
　　潘也下线了吗，伊丽莎白呢，伊丽莎白……
　　叶斯格鲁的力量正不断虚弱下去，众人离祭坛这么近才会没受到什么影响。
　　“开跳，开炸！”疯鬼梅勒又再大叫，仪式不可能顺利完成了，转化攫取什么信息数据也不可能完成，现在要活命离开这里。
　　祭坛上顿时鼓声大作，剩下的一小队领舞者纷纷跳动，要由仪式引发信息爆炸。
　　从曼波街到布雷广场这里，满路满广场形似疯癫的人们，再度跳起僵硬怪异的舞。
　　那道全息影像般的巨人身影，虽然虚弱，却还是从祭坛地面站起，身躯不断膨胀。
　　“跳起来，跳起来！”埃莫尔叫喊着，“用舞蹈才能结束它。”
　　超舞帮是个微型帮派，但成员们全是超凡者，又以领舞者为主，包括埃莫尔也是。
　　他们已经跃下机车，在疯癫路人们张牙舞爪的包围中，启动程序跳了起来。
　　而在心灵网络，里德站在城市街道，面对着叶斯格鲁的庞大身影，右手一举。
　　领舞者职业系，Q级程序：舞，舞，舞！
　　领舞者以躯体为文本，以舞蹈动作为信息语言，对别人造成不同的精神影响，带动对方起舞，可以制造恐惧，也可以宣示喜乐。
　　更是能参与各种仪式信息体的构建，舞蹈是祭祀仪式必不可少的一环。
　　线上线下，里德、埃莫尔等人对着那头面目狰狞的巨怪，以身体舞蹈说出了话语：
　　你不是叶斯格鲁！
　　只是一个早已被祛魅、被改变、被异化、被打败了的堕落怪物。
　　他们大房子区的这一代人，出了问题，那就是问题的集合体。
　　“打死这些混账！”疯鬼梅勒使动着祭坛周围其他的巫毒打手，就算枪支都被扳断，可还有刀、还有锤子等武器，还能开车冲撞过去。
　　“你们喜乐跳舞，我去干他们。”洛娜话声未落，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右手装上外骨骼义体，手上拿着一把微微弯曲的武士刀，一下蹬地跃向祭坛。
　　“我也要去干！”那边，妮妙也跳下了车，与洛娜一起冲击而去。
　　“师兄？”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在脑海中急问，“那我们？”
　　“交给你们了啊，我不会跳。”顾禾支唔，实在是成长过程中没有这玩意，“而且我们不是领舞者，跳不跳没那么重要吧……我能量又用光了……”
　　怎么这样？伊丽莎白共感着他的心情，虽然不知道缘由，却真有点不明白。
　　懂不懂跳舞只是技法，能不能跳舞才是关键。
　　她以前的舞蹈老师梅洛迪·贝拉告诉过她，这个世界上有着不能跳舞的人。
　　他们的情感被深深地压制住，看到别人跳舞、看到自己跳舞就觉得尴尬，特别是自己，特别是不能当众跳，更不能当街那么做。
　　因为文化、经历等很多方面的原因。
　　他们不敢表达自我，他们无法表达自我，他们被自我禁锢。
　　上次在丽彩舞池，伊丽莎白就知道天使不会跳舞，那没有关系，但现在……
　　怎么他就像是一个不能跳舞的人？
　　“师兄，跳得好不好真的是其次。”伊丽莎白再次说，“舞蹈在于情感的表达。”
　　“他需要找回那样的能力。”千叶搭了句，“像个孩子那样舞。”
　　复苏会部落几乎每天晚上都有篝火晚会，那时候顾禾就不怎么参与歌舞。
　　也是在那些时候，千叶觉得顾禾这一点像是以前的她，真实的情感被禁制，当他站在地上，双脚是被大地禁锢，失去了飞翔起舞的能力。
　　“禾桑他……”酒井花青想给禾桑辩护一下，“他可能今天脚拐了……”
　　“你们别说了，快跳啊！”顾禾急道，把主人格位置交给酒井小姐，“升变皇后吧，注意不要暴露，一次最多展现一个程序，其它只能秘密用。”
　　“那就展示面具吧？”千叶说道，“芒博·拉巴斯的面具，打造好了。”
　　祭坛那边，叶斯格鲁的巨大身影还在膨胀，已经就在爆炸的边缘。
　　巫毒帮和超舞帮的两伙领舞者作着争夺，埃莫尔他们跳的也是机械而僵硬的舞，却充满节奏，有着流畅的美感，每块肌肉都精确地摆动。
　　洛娜、妮妙，还有黑豹帮众人，都在对付着那些多数是普通人的巫毒打手。
　　“你们不是要这个三百万小子吗？”疯鬼梅勒揪着冲浪蠕虫，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对着他的爆炸头脑袋，“小心这家伙的小命了！”
　　越来越多的怪舞身影涌入布雷广场，把破落的流浪汉帐篷都踩成地面的烂布。
　　仪式正在收束，力量因此增强，这场舞蹈的激斗事实上是精神情绪信息的比拼。
　　而目前的喜乐还不足以扭转叶斯格鲁和中毒人们的歇斯底里。
　　冲浪蠕虫看得着急，也想要加入舞团，但不只是被注射了神经麻痹毒液，浑身也被铁链绑着，使不出超凡程序和多少力气。
　　他不在意疯鬼梅勒在放什么狠话，扯什么淡。
　　像疯鬼梅勒、像疯鬼老巴这种巫毒街狗，只是够狠毒够没有底线，其实水平很次，想什么、做什么、说什么都次，跟歌舞伎町那边的肯定没得比。
　　他在意的是这场仪式怎么结束，如果再这样下去，叶斯格鲁引发信息爆炸，降了构建仪式的巫毒超凡者，线上线下的其他超凡者都不会好受。
　　而被连接着的这些中了毒的普通人，更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大脑损伤。
　　只是，那些在广场上宣示着喜乐信息的领舞者，跳得还不够！
　　他们缺乏一个真正的领舞者，可以使他们把浑身的劲儿释放出来……
　　突然间，嘭的一声，那辆重装越野车，又有一道车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下车子，身穿多彩夹克、牛仔裤，戴着一副墨镜，微微卷曲的黑发，漫游般的步姿，而那张脸庞……
　　“什么！”冲浪蠕虫一瞪眼睛，挟持着他的疯鬼梅勒却也是张口一愣。
　　巫毒帮领舞者们，超舞帮的莫埃尔他们，还有其他乱舞、混战着的众人都怔了怔。
　　芒博·拉巴斯，那个人，芒博·拉巴斯。
　　所有人只见那身影突然一个跳步，同时一举左手、一甩右手，身体开始舞动。
　　就在成群面容可怖的行尸走肉之间，在粗糙脏旧的水泥地面上，摆手、踢脚、滑步，潇洒自如地游走于其中。
　　不是超凡程序，却一样可以舞，舞，舞！
　　“哈哈哈，芒博·拉巴斯！”冲浪蠕虫激动地大叫出来。
　　莫埃尔他们也在欢呼，那道身影的出现仿佛带来了无穷的力量，他们心中第一次看到芒博舞时的激动与震撼都被唤醒，身体顿时爆发出比刚才要多十倍的劲儿。
　　他们跳出来的喜乐信息，正在改写着这场仪式。
　　而在心灵网络里面，里德感受到这种变化，受这股情绪的感染，也越跳越劲。
　　不管线上线下，叶斯格鲁的巨大身影都正在变得不同，它身上的铁链正在融解，空洞的目眶里渐渐地有了神采。
　　正如那些行尸走肉般的舞动人们，也在恢复神采，比平时更有活力的神采。
　　“千叶小姐，这段交给你了！”之前首先跳的是伊丽莎白，这时她一声呼喊。如果是普通大群，只有主人格才能控制身体，但现在升变皇后打通了大群，他们都能自由控制。
　　千叶接过对身体的掌控，双脚跃了跃，无缝连接地继续跳动，化为一千片飞舞的叶子，脱离大地的禁锢。
　　“花青，该你了！”千叶跳了一段，也一声笑呼。
　　“哦啊！”酒井花青连忙地接过舞步，虽然紧张却有学过歌舞伎的，有些舞蹈基础，而且开着皇后模式，禾桑这个身体的条件又非常好。
　　她只是稍微慌了慌，就也跳得自然，之后再交给伊丽莎白。
　　千叶，酒井花青，伊丽莎白，此刻都是芒博·拉巴斯。
　　芒博·拉巴斯，正在领舞全场。
　　疯鬼梅勒正有点愣，突然就有一股疾风冲过，有刺青的头皮已被一些血丝线侵入。
　　洛娜以豹子兽灵连跃带冲进了祭坛，头上桂冠发着微光，右手义体释出血丝线，神经入侵，信息乱流，一个照面就让疯鬼梅勒当机，她一脚踹飞了这巫毒货。
　　她再一手抓住激动叫嚷着的冲浪蠕虫的肩膀，“走吧，我来拿你保管着的东西。”
　　三程序者初级，黄金程序，就是好使。
　　“我保管的东西……”冲浪蠕虫神情顿时有点变了，“你们还真为这个来的啊。”
　　“大禾好帅！”那边，妮妙高呼着也冲进祭坛，与黑豹帮众人一起占据这里。
　　“肯定不是那个二货在跳。”洛娜还有工夫搭话，“肯定不是他。”
　　随着叶斯格鲁被不断改写，巫毒帮人员正在溃败，在广场上剩下的超凡者和普通人帮众都不管那么多了，都开始争相逃命。
　　街狗有很多种，而这些喜欢戴大金链子的是没有荣誉的那种。
　　“天使师兄，洛娜在小瞧你呢。”伊丽莎白听到了洛娜的话声，“该你来了，如果你怕跳得不好，就跟别人说是我跳的！”
　　她在又几下舞动后，把躯壳交回给一直闪缩旁观的天使师兄。
　　或许舞蹈的热情真可以传染，顾禾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水泥地上，跳就跳吧，跳就跳吧！
　　还是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他抬手挥动，双脚摆动，随意地顶胯，随意地扭动。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跳，能这么跳！
　　但是妈的，原来这么跳着，这么当众地跳着，还挺有意思的。
　　突然间，顾禾注意到，刚才几乎空了的圣水能量暴涨到了25%。
　　【圣杯程序：初级99%，↑4%】
　　“跳得不赖。”千叶笑赞起来，酒井花青也是惊喜欢欣：“禾桑，你好能扭啊！”
　　“天使师兄你也能跳舞了。”伊丽莎白不由得欢笑，不只是他，周围这片破烂不堪的地方，有这么多人在跳着，交流着自己的喜乐。
　　大家都不认识，但大家都在舞。
　　她想起很多，想起了小时候与索菲娅一起学跳舞时的快乐，想起贝拉老师说过的：
　　不管你住在哪里，你说着什么语言，当你挥动着身体起舞的时候，乐趣是一样的。
　　舞蹈让我们自由，让我们拥抱。
　　与此同时，在那边的一辆越野车的后车厢里。
　　索菲娅望着那个被人们热情簇拥的“芒博·拉巴斯”，那是潘吗……
　　但好像，伊丽莎白也在那里，她好像能感到，能在某些时候看到伊丽莎白的姿态。
　　“莉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索菲娅的眼眸骤然有点微微发热而湿润，舞蹈吗，一些儿时的学舞记忆涌上心头，“混蛋，混蛋……”
　　在那个时候，索菲娅能感受到一种乐趣，一种快乐。
　　她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种乐趣就似乎从她身体里永远消失了。
　　只是现在，看着这些乱舞的街狗，看着那个芒博·拉巴斯，为什么又在翻涌……
　　嘟嘟！车辆的喇叭鸣声响起，潘多拉、薇薇安开动起了越野车，该走了！
　　巨人身影的脸上露出笑容，真正的叶斯格鲁已经降临，仪式已经结束。
　　冲浪蠕虫坐上了重装越野车的后排座上，洛娜坐到副驾，望着还在外边跳着不舍得走的“芒博·拉巴斯”，她呵笑道：“那你们跳够了自己走哈。”
　　她不担心真把那家伙丢了，那个二货有触手能飞的嘛。
　　车队开始离去，芒博·拉巴斯还在跳着芒博舞，被人们围绕着，突然奔跑了起来。
　　他猛地一跳，跳上了前进的重装越野车的车顶上，在人们的呼喊追逐中，就在车顶上继续跳动，向着布雷广场的外面离去。


第十二章 你们得发展
　　“哈哈伙计，你们厉害啊，可真有一手！”
　　车队离开布雷广场很远，冲浪蠕虫仍然激动不已。
　　夜幕已经来临，大房子区的破败街道亮起不多的霓虹灯光，路灯十之八九都坏了。
　　两辆越野车和一众摩托车往北边走，从烂路驶入了更烂的路，堆积如山的垃圾几乎把道路淹没，恶臭气味钻入鼻孔，开始进入烂泥塘区。
　　搞了这么一回，大房子都抖三抖，那些该死的巫毒烂佬要气疯了。
　　因此埃莫尔等超舞帮成员，里德等伏都黑豹帮成员，加起来有二三十人，都准备先去城寨区避风头，然后再看怎么重回大房子。
　　顾禾他们跟城寨关系好，安排这伙人进了城寨里面，巫毒帮就找不了什么麻烦。
　　超舞帮成员在城寨生活一年半载都不是问题，在天台也可以跳舞；但黑豹小子们有更大的追求，用他们的愤怒重建大房子区，所以一定会回去。
　　洛娜在开着车，潘多拉坐在副驾上，顾禾也已经进了车子坐在后排。
　　之前确定仪式结束，又离开大房子区后，顾禾就解散大群，叫伊丽莎白、千叶小姐、酒井小姐都回去，尤其是伊丽莎白得走人……
　　如果不是要把伊丽莎白赶走，他还想把大群维持到进了城寨为止。
　　只是再走上一段路，她就会发现，怎么索菲娅一直在跟着移动？那可就惊悚了。
　　这个时候，里德早已从心网下线了，也在车内后排。
　　相比冲浪蠕虫的兴奋劲，里德虽然也振奋，黑色面孔却又已经愤怒起来了。
　　“仪式是结束了，可是今晚大房子区又有多少人受着毒品的残害，有多少人死于帮派的火并，多少人就冻死在街上？”
　　里德从车窗望出去，跟那些开着摩托车的黑豹同伙们喊说着：
　　“伙计们，这些歌舞伎町哥们儿要走了，他们有他们的事情，我们呐，我们的破烂家园还在那里，要把它搞好只有靠我们自己，我们的抗争才开始。”
　　众人都知道是这个理，要改变大房子区，需要很多很多场像今天的舞蹈。
　　还有这个，那些黑豹小子一边开车，一边举起手中的枪械拉动，以此回应里德。
　　“把巫毒帮赶出大房子！”
　　“赶？灭了！”
　　“还有银行，都是一路货色，巫毒帮是表层，银行才是病根。”
　　“没错，伙计们，黑豹帮不是要做下个巫毒帮，我们是要重建光荣伏都！”
　　此时，顾禾听着这帮人的叫嚷，他们能这么想就很对了。
　　现在不知不觉，他已经跟红雨团、六代目雅库扎，还有骨血运动绑在一起，而大家的共同目标是改变这座城市，这是涉及到他性命安危的玩意儿了。
　　所以街头朋友要多多的搞，加强这个联盟。
　　谁是朋友？里德这些黑豹就是朋友。
　　这帮愤怒青年不但跟一般巫毒街狗不同，跟很多街狗都不同，有点胆略和志气。
　　所以能帮上的小忙，能搭的线，他尽量去做，就让这些愤青顶在抗争的最前面……
　　“里德，我看你们也不用太着急，发展阶段就重在发展。”
　　顾禾语重心长地说，“伏都黑豹帮可以以这次的胜利为凝聚力，虽然身处城寨，但是往大房子多招收人马，多发展地下成员，同时尝试跟斗箕黑豹帮那边搭上，拳区那边是有很多枪械武器的，你们买一些，他们送一些，发展壮大，再打回去。”
　　“发展？”里德抓抓头，“顾大圣，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可我们没什么钱……”
　　“你之前说过什么，其实自己都不相信吗？最重要的是有愤怒。”
　　顾禾继续怂恿着，你们得发展，得搞事，得冲锋陷阵啊。
　　他不知道这年头还有多少人有愤怒，但就他这几个月来的经历，这座城市里依然愤怒的人不在少数。
　　尤其是在大房子区，很多人除了愤怒，别的也就一无所有了。
　　就说这个冲浪蠕虫也是一个愤怒青年，相处这么一会，他是真感觉冲浪蠕虫跟潘多拉相比，蠕虫是个纯的街狗，潘多拉才像是奥秘局要员后人。
　　“没错没错，愤怒！”里德想明白过来了，“我们黑豹帮的纲领。”
　　与此同时，冲浪蠕虫想过更多，笑道：“顾大圣，你有空就来大房子跟我们玩吧。人多枪多是一方面，但超凡力量很重要啊，就你一个能顶多少人？”
　　“别指望这个了。”洛娜顿时说，“你要是指望这个，是因为你们不认识他。”
　　她边说边打着方向盘，烂泥塘的小道就是由一些被反复压实的垃圾混合着泥土的破路，必须开得小心，不然很容易陷车。
　　但对于有鹿车模式的洛娜，这当然不是问题。
　　“除非他疯啦。”洛娜又说。
　　“咳咳。”顾禾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人格完整度刚测了，有69%呢。
　　他看向有点懵的里德与冲浪蠕虫，“你们也知道，歌舞伎町那边事也很多的。”
　　不过说起来，鱼塘和鱼塘密友现在的实力的确大了些，搞事的底气都大了。
　　顾禾往脑海里瞧了瞧，圣杯程序到初级99%了，差着1%吃点经验包就能上去吧。
　　这个程序每个级别都有一个新功能，初级是神经治疗，不知道中级又会是什么。
　　控制台编译器那边，索菲娅的特殊程序还在创造着，目前倒是没再出错……
　　“冲浪蠕虫，说我们的正经事。”潘多拉说道，一直冷冰冰的对其它事都不关心，就盯着此行的目标，“那个编号7的文件，你放在哪里？”
　　里德听不明白，冲浪蠕虫沉默了下来，知道洛娜是骨血之女，而这位……
　　“我是编号8。”潘多拉又说，冲浪蠕虫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很早就放在心灵网络里了，也成了个盒子。”冲浪蠕虫说道，“反正我欠你们一条命，我给就是了。我保管的不只是编号7文件，还有一段访问影像。”
　　“是关于什么圣婴包皮的扯淡吗？”洛娜不由哂笑。
　　潘多拉之前收集下六个程序段，只有那么一段同样的影像。
　　“什么？”冲浪蠕虫怔了怔，“不是吧，没说那个，你们自己看过就知道。”
　　洛娜绿眸微凝，潘多拉都有点疑惑。
　　顾禾也是心头一跳，颇为好奇，另一段访问影像？罗顿·卢德又说了些什么……


第十三章 再进城寨
　　城寨区大兴城寨的烂尾楼密集地紧挨在一起，即使是寨外的主街道也很狭窄，街道上空有摇摇欲坠的天桥连接着城寨与城寨，大楼外墙挂着成片的霓虹广告招牌。
　　“奇人诊所”“苏记牙科”“云吞拉面”“劲辣脱衣舞”“老杨餐厅”
　　索菲娅上次进来城寨的时候，是坐着自家的最新限量款盖斯博因贵宾车，一身高贵的黑色束腰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
　　还带着那把奇物转轮手枪，儿时要当英雄而往家族预定的手枪。
　　那天，她还是趾高气扬的盖斯博因大小姐。
　　而现在，她藏在这辆小越野车的后车厢里，一身破烂脏污的旧衣服，戴着个奇物头盔，颈边挂着个微型遥控炸弹。
　　索菲娅看着车外的街景，城寨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好像又回到祭典的那一天。
　　但她知道，回不去了，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
　　她有点莫名的惆然。
　　车辆是进不去哪个城寨的小巷道的，连一辆暴走摩托车都进不去。
　　里面是个太过逼仄的迷宫，白天的阳光落不下地面，夜晚的灯光也照不上夜空。
　　所以在大兴城寨的一处入口，车队停下来了。索菲娅只见众人纷纷下车，与潘神同行的两个女人带着巫毒区那伙人进了城寨，有天台邮差前来接应他们。
　　薇薇安和妮妙这对姐妹还没下车。
　　潘神瞧了瞧这边，走过来了，又或者叫这个男人为顾禾。
　　“呃，薇薇安。”顾禾往车内看了看，“城寨有那种藏人的地方吧，先就近找个地儿把她关起来，让她洗个澡，换套衣服。”
　　那个特殊程序已经快要编译好了。
　　“在城寨，水费很贵的哦。”妮妙说道。
　　“这钱我来掏好了吧。”顾禾无奈，给索菲娅装程序是要共感的，不想再难受了。
　　“我出就行。”薇薇安一笑，“大禾，你欠我很多啊。”
　　索菲娅沉默着没说话，这个时候最好别招惹谁。
　　顾禾见她们答应下，就快步往洛娜他们跟去，不跟紧一些，等会儿找都找不到路。
　　这里的大厦都差不多的破旧拥挤，住哪里没什么分别，一行人进了大兴城寨走了没多远，就进了一栋叫良宝大楼的楼房，这里有几个出租单元能让里德他们住下。
　　而顾禾、洛娜、潘多拉还有冲浪蠕虫，有事情谈，到了另一处楼道的单元。
　　楼道里光线阴沉，破旧的墙壁有水管与电线，有涂鸦，还贴有千叶·吉布森的电影海报。
　　自从那场祭典之后，这位银幕大明星在城寨的人气高得真是飞上了天。
　　“饿死了，这大楼是不是哪层有餐厅来着？”洛娜正嘀咕着。
　　那密钥程序段盒子的心网坐标，冲浪蠕虫没办法写出来，但脑内有纪录。
　　但他还需要时间等被注射下的神经麻痹毒液失效，才能与人连接或上去心网。
　　“城寨哪座大楼都有餐厅吧。”潘多拉应道，正拿着门钥匙打开单元的铁拉门。
　　这时候，顾禾突然一惊，只见楼道那头，薇薇安和妮妙押着索菲娅走来了。
　　这下洛娜几人也都看到了，纷纷疑惑。
　　“谁啊这是？”洛娜打量着问道，刚才还奇怪薇薇安姐妹俩是去办什么事儿。
　　“我和薇薇安的一个玩具。”妮妙笑说，“从家里带过来的。”
　　这算不上什么奇闻怪事，冲浪蠕虫是最不会奇怪的那个，潘多拉不想管人家的事情。就算城寨居民都不会奇怪，城寨本来就是个可以藏人的地方。
　　“没什么人看到啦。”薇薇安还是说了句，知道顾禾会大惊小怪，“这样不怕。”
　　洛娜只见那人虽然被头盔遮着面目，但摆明是一个女人，身材还很好，从头盔孔洞露出的一双眼睛颇有神气……
　　如果不是顾禾惊了惊的反应，不是他今天原本要去薇薇安住所“拿个东西”，洛娜都不会怎么为意眼前的情况，薇薇安姐妹有什么干不出来。
　　但现在，洛娜想通了个中的联系，顿时看向顾禾。
　　“唔……”顾禾皱了皱眼眉，被她的绿眸这么一扫，有点危险的感觉。
　　薇薇安嘴角翘动，忍不住想笑，“大禾，洛娜，你们聊，我们的单元在这边。”她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他们对面的单元，与妮妙一起笑着把索菲娅拉着走了进去。
　　索菲娅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多看，那个叫洛娜的女人很让她感觉威胁。
　　洛娜？她想起潘曾经问过“骨血之女，洛娜·卢德”，就是那女人吗……
　　潘，她的潘……她的潘神……
　　“你们聊。”潘多拉与冲浪蠕虫，进了本要进去的单元。
　　“怎么回事，那是谁，是鱼塘的活吗，还是久美子的什么人，能说吗？”
　　洛娜是真有些想要知道，顾禾越表现不寻常，越支唔，她就越想知道。
　　顾禾抬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呃，算是鱼塘的一个仇家，你死我活的那种，但彩音小姐他们认为街头会找到用处，就没干掉她，一直关着。”
　　“一直？”洛娜不由提了提声，好笑地问：“关多久了？”
　　顾禾其实是想能说的都说，但她好像从疑惑变得有点生气……
　　“几个月了。”他还是如实说，免得以后穿了更难解释，“那人是林赛、修吉、薇薇安他们搞下来的，我从开始到现在都只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送送饭，问问情报。
　　“而且这段时间，我不是在荒野就是在雅库扎总部，其实更多都是妮妙在负责。”
　　“哦。”洛娜面无表情，走到一边靠着破墙，又双手环胸，又踢踢脚。
　　“你不用解释啊，就你在鱼塘的资历，就你那德性，你能绑人？”她说。
　　“就是嘛。”顾禾挠头，“也是彩音小姐说要保密。”
　　作为密友，这事情上他真没什么错。
　　洛娜翻了一下眼眸，是是是，鱼塘有秘密很正常，她不是鱼塘的人，她是骨血佬，几个月前连走进鱼塘都被老范赶，不告诉她也很正常。
　　但这个事情，反正就是不爽，连着今天胜利的心情都被影响了。
　　几个月来，一直还有着那么一个人存在，而她不知道。
　　怪不得之前关潘多拉的时候，宁愿带回板田公寓，都死活不肯往鱼塘地牢里去关。
　　“那你们现在是打算怎么搞？”洛娜问道，“继续关回去？杀掉沉了？”
　　“还没确定……”顾禾只好这么说。
　　“是由你来办吗？你从薇薇安家赶到好邦迪，还没有处理完吧，现在还不去？”
　　洛娜说罢，往没锁上门的单元里走去了。
　　顾禾正要说什么，但留意到控制台编译器弹出了几个新的提示框，那个特殊程序编译好了，他连忙往脑海里看去。
　　索菲娅，你有没有街头用处，你能不能活，就看这一把了。
　　【特殊新程序编译完成】
　　【该程序存在错误，含有残存绞绳：安装前可以加入其他人格原料，原料者掌控程序使用者自身出卖的绞绳】
　　【安装时，该程序将把自身全部旧有程序进行融合】
　　【该程序能进行多种信息争夺，之后使用或转化，面对氐宿超凡者时效果增强。】
　　【根据人格信息倾向，该氐宿新程序被命名为：争权】
　　“妈的耶……”顾禾看着讶然，这什么玩意。
　　首先，这不是一个食血者系的程序，不过还属于是氐宿的新程序，这是旁门吗？
　　然后食血者绞绳程序的好处，索菲娅没拿到，弊端却残存下来了，她自己能被绑。
　　而这个程序，叫做“争权”，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十四章 对话
　　氐宿特殊新程序，争权。
　　顾禾琢磨了一会儿，就这点信息是真搞不懂这是个什么程序。
　　索菲娅还要洗澡，他先走进本来要进的单元，窄小的客厅地面铺有格子瓷砖，冲浪蠕虫和潘多拉坐在又破又旧的小沙发上谈着往事。
　　洛娜站在小窗户边双手环胸，窗户隔着还不到半米就是另一栋大楼的墙壁。
　　“我还以为外卖到了。”她瞥了瞥门口这边，“你不会真是送外卖的吧？”
　　“不是，帮我也叫一份。”顾禾挠头道，“有粥吗，我想喝粥。”
　　“粥？粥马温是吗。”洛娜英眉一扬，“粥马温，拜托你去快点搞定！”
　　呃……顾禾想说，其实不是粥马温，是弼马温。
　　他杵了一会，想着确实需要作个了结，就往对面单元走去了，“那我先过去……”
　　楼道对面这个单元的装潢与摆布几乎一模一样，卫生间那边传出水流哗涮声。
　　薇薇安看到顾禾，提都不提怎么闹的这一出，只撩了撩低胸连衣裙的肩带，笑说：“我也准备洗个澡，大禾，要一起吗？今天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我也要一起洗。”那边的妮妙很有兴趣，“一起给大禾你搓背。”
　　“真是受够了。”顾禾轻嚎了声，“都什么事情。”
　　狭仄的卫生间里，老旧生锈的花洒头洒下一片片水花。
　　这不是自来水，是城寨抽的地下水，似有着怎么也消不掉的淡淡异味。索菲娅却如同得到上天的恩泽，细细地把一头金发，把面容，把身体洗了个干净。
　　微型遥控炸弹被解除了，头盔、手铐脚镣都被摘掉了。
　　但卫生间没有窗户，她又没有脑奴或什么武器，面对这一帮人，她没有机会逃跑。
　　而她能得到这么大的自由度，却只是意味着危险，就像死囚的最后一顿饱饭。
　　索菲娅略微忐忑地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穿上了一套城寨家庭小作坊工人般的蓝条纹上衣和棕色长裤，淡金色的长发披肩而落。
　　“潘！”她看到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心头才定了一些。
　　顾禾见索菲娅洗干净了，这下共感没问题了，“先共感着说。”
　　薇薇安和妮妙都只是看着，似乎只等他一实验失败，就要上去把索菲娅一枪崩了。
　　索菲娅往沙发坐下，顾禾释出血丝线与她连接建立起了共感，洗澡过后，果然浑身舒爽了很多。
　　“是这样的。”他在脑海里说，“我有个师傅——你不认识的，他给了我几个源代码和编译器，我再用之前从你那拿的人格原料合了一个氐宿的新程序，你看要不要装上，这可能是个转机。”
　　师傅？索菲娅一疑，潘的师傅是谁，那个女街狗？听他的话又不像。
　　源代码有多么稀罕她很清楚，潘在说真的吗，这样创造程序的能力可不普通……
　　但无论如何，她都得抓住这个机会，“潘神，我装，我当然要装！”
　　“你先听听这些程序描述信息吧，就这点信息了。”
　　顾禾当下给她读了那几个提示框的内容，“说说你的理解？”
　　索菲娅听得有点怔，心中滋味更加复杂难辨，怎么会有这样的程序……
　　用她的人格原料创造出来的？绞绳，自己真要被潘神牵着吗？想来这的确是她所要求的，一根绳子，套上盖斯博因大小姐的一根绳子。
　　不过，“争权”，她还真的喜欢这个程序名字。
　　她想要更高更高的权限，权势，权力。
　　“争夺信息，我想到了食血者的K级程序吸脑。”索菲娅知道现在需要合作，解释了下吸脑程序，怎么样吸走别人的程序作为自身的消耗品。
　　“但吸脑只能吸超凡程序，别的东西只会是废料。”她又说。
　　“唔……”顾禾嘀咕，“怎么食血者、氐宿的程序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索菲娅这下倒是想反驳，跟玩偶相比，食血者的程序能说残酷，但不能说奇怪吧。
　　“绳子由别人来拿，我也觉得奇怪。”她说，“但由潘神你来拿，我越想越兴奋。”
　　“你就扯吧，我能感觉到你也不是很乐意。”
　　顾禾无奈地说，有些想放弃这法子了，“索菲娅，我觉得我越帮你，自己也越有受到一种异化的侵蚀。像现在这根绞绳，我是真的不想拿着，一来不知道会有什么未知后果，不知道能不能换人拿绳，二来很奇怪，很麻烦。”
　　如果被洛娜知道，洛娜绝对更加不会喜欢的。
　　还有伊丽莎白，怎么解释，很难解释的。
　　虽然说这是为了让索菲娅活命，这样却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恶事。
　　“我一直都知道，潘神你是个好人。”
　　索菲娅共感到他的心情，那种话对他没什么用，潘神真不是她想的街狗……
　　“这几个月，你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以前的话……你们在巫毒区跳舞的时候，那个芒博·拉巴斯，伊丽莎白也在吧，我能感觉到她。”
　　啥子，顾禾顿时心头一跳，共誓者感应？
　　索菲娅想着想着，忽而笑出一声，仿佛放下了一股重压，“今天重新回到城寨，我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犯了蠢……我轻视了你们，又喜欢把错误都推到别人身上……原藤阳介，卡尔·威尔森，还有伊丽莎白，她对我很好，但我就是嫉妒她……”
　　顾禾感觉索菲娅此时的心绪与以前都不太一样。
　　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要有大改变，都是很难的。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改变，不知好坏；而索菲娅似乎在挣扎，在尝试……
　　“索菲娅，伊丽莎白一直都想你好。”顾禾说道，“不要恨她，她是你朋友。”
　　“我知道，她就是那样的人。”索菲娅一笑，“所以我才不喜欢她，她太完美了。”
　　索菲娅说出了完美这个词，自己却不觉得惊讶，“现在大家叫她特障人，但她还是完美，她就不能有一些坏心思吗？伊丽莎白，她让我很难受。”
　　“一句老话，没人是完美的。”顾禾劝道。
　　“那伊丽莎白呢？她有什么缺点，有什么让你讨厌的地方？”索菲娅逼问。
　　索菲娅不指望他回答，“别人以为我想当希德·雷扩，但或许从小，我想当的是伊丽莎白，可是我都当不了，潘神，我都当不了。”
　　“为什么不当你自己，不要总是想着跟别人争夺什么。”顾禾只能再灌鸡汤。
　　可似乎，正因为索菲娅这样的性子，争权……
　　“这个世界，不都这样吗……谁不在较劲？”
　　索菲娅真有点茫然，“怎么才是自己，才是索菲娅·阿米克，你来告诉我。
　　“潘神，其实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伊丽莎白只了解小时候的我，其他人呢：盖斯博因大小姐、食血者、漂亮女孩、中计的蠢人、玩具……他们看到的是这些。
　　“但你不一样，我觉得，你一直把我当一个人来看。
　　“当好食血者要对抗人性，但你提醒着我那些人性。只是人性有好有坏，在这些年里，伊丽莎白的好占了上风，我的坏占了上风。
　　“我不想骗你，我觉得你能理解我。我在想，这个世界不管怎么变，都会有阶级的吧？我就想当最高阶级里的人，这有错吗，为什么不能是我，何况我生来就是了。
　　“我以前做的事算不上好事，但多少的好坏对错，是从不同阶级出发而定义？伊丽莎白背叛了她的阶级，我以前没有，我对你们是错的，可对我自身不是对的吗……”
　　顾禾听了她这一番话，不由长长地一叹。
　　索菲娅不是街狗，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与伊丽莎白是相同的。
　　她很有想法，也很能表达。
　　但正如她说的，她跟伊丽莎白不同，她没有那种理想，没有那种对世人的悲悯。
　　不过索菲娅现在的心绪与以前真的不同。
　　他毕竟以前是个心理医生，明白这是个什么时刻，她终于肯说心里话。可如果一个患者，尤其是这样高傲的患者展露心声却得不到好的反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索菲娅·阿米克，这座城市的另一个患者。
　　这就是他现在看到的。
　　“索菲娅，阶级或许永远消灭不了。”顾禾说，“但要不要像流光城这样？”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索菲娅轻声，自己竟是这么没有智慧，“我有想过，就是想不到还能有怎么样的世界，我不想了，暂时不想了。
　　“潘神，我以后跟你混，你的正确就是我的正确，你的错误就是我的错误。”
　　她说得认真，也有着几分恳求，“我曾经想当英雄，但我很早就走上一条回不去的路了，我当不了王牌英雄了，但我能试试当个鬼牌英雄。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顾禾不得沉思，索菲娅，索菲娅……
　　这事儿，其实只关乎于他和索菲娅，关乎他自己。
　　洛娜，伊丽莎白，还有其他人，不管他们怎么想。
　　这个患者，真的只有他这个牛郎医生更了解。
　　“我是一直把你当人看待，就算要杀你，也会给你个痛快。把你杀掉沉了，对我来说最轻松省事，谁也不会怪我，留着你才有麻烦。
　　“索菲娅，你很麻烦，很考验人性。
　　“你要知道，在这座城市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第二次机会，第一次机会都很难有。你他妈的真走运了，你跟伊丽莎白都运气奇好，碰着我这样的好人。
　　“我就信你一把，就这么一把，让我们先瞧瞧这个程序是什么玩意吧。”
　　顾禾说罢，已是感受到索菲娅的欣然，她叫道：“潘神，我的宝贝！”
　　“哎，你看，你又来这种奇怪的话了……”


第十五章 争权
　　既然作下决定，顾禾就打开控制台的数据库，试着把制造程序时就搞了的自己那份人格原料拖拉着放进争权程序安装包，果然能结合进去。
　　这个程序安装包的图标，就像一片盘根错节的树根。
　　氐宿，氐字的原意就是根。
　　“索菲娅，那来了。”
　　在共感之中，顾禾充当超速档安装设备，把争权程序包给索菲娅传输过去。
　　【程序匹配】
　　【是否安装氐宿特殊程序“争权”？】
　　索菲娅看到脑海中弹出的提示框，当即点下安装，顿时就有一股数据汹涌而来，冲向她的脑神经深处，她是六速档，共感着超速档，都感到冲击力强劲。
　　【争权程序安装进展：1%】
　　【目前预计安装时间：10分钟】
　　“潘神，这感觉！”
　　索菲娅猛然瞪大了眼睛，每根脑神经都像被翻挖被搅动，正在怪异地沸腾起来。
　　像有轰隆的声响，在神经网络中有数据激流发生倒塌。
　　她的J级程序“脑奴聚能”和Q级程序“呼唤脑奴”都突然崩了，她这个二程序者特级所有的超凡程序数据都被掠夺，被转化。
　　争权程序的数据体，像雪球滚动般急速地壮大。
　　她又好像看到神经网络成了一片树根，向着大地深扎下去，深深地蔓延生长。
　　但是恍惚之间，那又像是一根绳子，把她束缚了起来，绑得结结实实。
　　犹如是歌舞伎町的什么束缚女郎，她动弹不得，而绳子的另一头由一道黑影持着。
　　树根，绳子，神经网络……
　　“妈的，没说过还能共感到安装程序时的感受啊！”
　　顾禾正在心中大呼，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他多少能感到索菲娅的神经异感，也能领悟到争权程序的一些用法，好在容器、圣杯都并没有受到影响。
　　另外，他感觉自己手上不知道怎么的就像握着了一根绞绳。
　　就在控制台面板上，突然多了一个发着幽暗光亮的新选项：【持有绞绳】
　　打开看看，里面的列表有个“上绳人1”。
　　他真的成了一个持绳人，索菲娅·阿米克的持绳人……
　　这个十分钟对于两人，都像走了一段诡异而疯狂的夜路。
　　直至【程序安装完成】的提示框弹出，顾禾才松出一口气，好在没出什么事。
　　“潘，潘神……”索菲娅喘息不定，“好了吗，我这感觉好了，只有一个程序了。”
　　两个食血者程序已经被全然吸收掉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程序，但这么大的一番折腾下来，没有出现神经损伤，反而好像还更轻快了，像做过一遍清理。
　　索菲娅不是什么山野流民，可这样的事情，真是没有听说过。
　　“应该是好了。”顾禾还在看着【持有绞绳】选项。
　　“上绳人1”当然就是索菲娅，装好了程序的现在，上绳人的状态信息都有。
　　与那种神秘连接不同，他能看到索菲娅的人格完整度大致在“70%-75%”，看到她的精神状态良好，争权程序则显示为“特级：0%”。
　　这个程序有级别，可以提升，他听闻过就算是天禀程序也能提升的。
　　还有，自己手上的这根绞绳……
　　顾禾这么想着，也就试着扯了扯绳子。
　　“啊……”索菲娅顿时痛苦地大叫，然而因为共感，顾禾马上也尖叫一声，脖子像受到一阵紧紧的重勒，难受得像喉咙都裂开了。
　　就这么扯了一下，几乎一口气没上来。
　　他再次确定，跟索菲娅共感真是极容易反噬到自己身上。
　　“刚才，刚才那是……”索菲娅喘气地问，被这效果整得都有些懵了，“绳子吗？”
　　“呃。”顾禾也喘着气，自己现在好像可以轻易就杀掉她。
　　但只是这样的话，也无法阻止她要同归于尽、或者趁他不备杀他的打算吧……
　　这上面可没说持绳人死了，上绳人也会死之类。
　　不过跟彩音小姐那边总算能有个交待，算是索菲娅的一个生机。
　　绞绳这玩意还得再研究，争权程序还有很多方面需要搞清楚。
　　“你感觉自己还能安装别的程序吗？”顾禾先问道，“你别撒谎，你要机会就得合作，而且我这边能看到你一些状态情况。”
　　索菲娅又是没想到，她对超凡领域认识不浅，但这个程序确实超乎她的认知。
　　潘神，还有潘神的师傅……
　　有能力创造这么一个程序，似乎不是她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她现在已经没办法逃了，而对方越强，就越让她好受，让她有点新的激动。
　　“我感觉神经很像还是有两个程序。”索菲娅想着说道，“还是二程序者特级。”
　　“这么说，你的超凡级别没大的变化，但程序变了。”
　　顾禾看得到“特级：0%”，两个程序的神经位置，都合成了一个。
　　争权会不会是个天禀程序？
　　天禀者，是超凡基因工程产物，生下来就天赋异禀，带着一个天禀程序，与神经编码有着高度的粘连度，无法卸载，无法安装其它程序。
　　这些信息有的来自斯蒂文·雷扩的揭露，有的来自伊丽莎白的打听。
　　至于幽灵女，那潭死水，他每次跟她联系都头痛得很。
　　虽然争权程序对付食血者特别有效，却不是一种专门的反制，对其它职业也是有效的，这点不像是天禀。
　　而且，控制台标明了是“氐宿特殊新程序”。
　　“索菲娅，你感觉这个程序会不会就是个兼并体，安装时自身有多少程序，它就兼并多少程序，而你的情况就是兼并了JQ级？你感觉自己还能装K级程序吗？”
　　“我感觉……有可能……”索菲娅不完全清楚，“要特级圆满了才能确定。”
　　顾禾沉吟着，不是天禀者，也不是食血者，氐宿的另一个职业系？
　　“你会不会创造出了一个氐宿旁门。”他问道，“争权者？”
　　“潘神，最好真是这样，是我们一起创造的……”索菲娅说道。
　　氐宿旁门，与食血者争权，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心绪复杂地翻腾。
　　“什么食血者，什么最大利益，我不稀罕当了。我那么失踪了，他们真就找都不找，我恨他们……我以后是争权者了！谁说这就一定是旁门……”
　　顾禾共感到索菲娅有点故态复萌，她那种怨恨，那种扭曲，已是更加不再掩藏。
　　如果有那么一个按钮，按下去全部食血者会死掉，索菲娅会毫不犹豫地按一百遍。
　　虽然很多人都会按，但索菲娅是想按完之后，争权者继而成为氐宿唯一超凡。
　　她确实向他展露了一些心声，骨子里却还是个蛇蝎美人。
　　不过她自己也说，就算当英雄，她也只能当个鬼牌英雄了。
　　“索菲娅，我得提醒你。”顾禾严肃道，“超凡程序有所谓的核心意象，但这是一个新程序，由你创造由我创造都好，它的意象还有赋予的空间。
　　“一个程序怎么用，要看掌握程序的人。
　　“别忘了你自己说过什么，你是想当英雄的，别让我到头来做错了。”
　　索菲娅顿时醒了醒，但没有生硬地掩饰，“我在一条旧路上已经走得太远了，就算想改道，我也找不到方向，所以才需要潘神你用绳子牵着我走。
　　“潘神，如果你不喜欢我当争权者，那也可以给我卸载，我由你处置了。”
　　“好自为之吧，不要乱提我师傅的事，还有千万别跟谁顶嘴，怎么解释由我来。”
　　顾禾说罢，先断掉了共感，头上血丝线收了回去。
　　沙发上旁边的索菲娅精神奕奕，看看自己的双手，摸摸脸蛋。
　　在程序安装过程中，两人都有一些无师自通，但是不是那一回事还得实践才知道。
　　那边，薇薇安和妮妙留意到他们断开共感了，薇薇安问道：“怎么样，有办法吗？”
　　“试试。”顾禾心念一动，就感到手上又握着那一根无形的绞绳。
　　如果没在脑对脑连接就不起作用，那就真的扯了。
　　他试着拉扯了一下，索菲娅立时闷声嘶吼，几乎瞬间就满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都微微暴起，浑身强直般僵硬而抽搐，双手往脖子抓去，“潘……”
　　索菲娅从沙发上滚下地板，再被勒那么一会儿，她就会神经断裂而死。
　　而且不只是身体，绞绳也已经连着她的人格，先是完整度再是魔方都会被勒爆。
　　“呃呃……”顾禾急忙松开绳子，还有点掌握不好力度，伸手去扶她，“没事吧？”
　　还真管用了，不知道是通过心灵网络，还是别的什么超维度建立的连系。
　　“这怎么回事？”薇薇安惊讶地从椅子起身，巫毒发作都没那么快。
　　“哎，怎么我嗅到了行刑的味道？”妮妙有另一份讶然，“看上去很用力啊。”
　　她们都看到在索菲娅那修长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深红的勒痕。
　　索菲娅被她们围观着，大口地喘着粗气，微微有一种耻辱的滋味……
　　她被潘扶着重新坐到沙发上，颈上的痛楚还不能消退。
　　她知道，自己的性命真被潘神掌控着了。
　　“这个嘛。”顾禾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弄得自己像个虐待狂，剑宝？
　　他还得仔细想想怎么推给剑宝，而现在只是道：“彩音小姐给了我一个办法，索菲娅的程序变了，好像管用。”先头再向彩音小姐编。
　　“我也要那办法。”妮妙满脸激动，“这也太好玩了。”
　　“不会吧，还真有办法？”薇薇安想不明白，而且感觉大禾在扯淡，她打量着喘息的索菲娅，“怎么感觉这食血大小姐成了你的脑奴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妮妙一惊，“呜呜，还真有这种玩意吗，好可怕啊。”
　　顾禾觉得说多错多，干脆什么都不多说，只强调：“我能控制她了，她有用。”
　　索菲娅默默地坐在他旁边，轻抚着脖子，想着想不清楚的心绪。
　　这时候，小单元的铁门被拍动，洛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开门，这边有麻烦！”
　　顾禾霍地站起，走去开门的同时，让索菲娅快拿个笑脸面具戴上遮一遮。
　　“洛娜，怎么了？”他打开铁门，只见洛娜面容有点绷。
　　“我们被巫毒帮阴了一手。”洛娜一边走进客厅一边说，“冲浪蠕虫脑子里被藏了些病毒炸弹，他自己不知道，潘多拉刚才跟他共感拿坐标，有炸弹爆开了，还有的被她立即收进容器，但她控制不住多久也得爆。”
　　洛娜望了望沙发上换了衣服、戴着面具的金发女人，更有点烦闷。
　　顾禾闻言惊问：“噩运盒子也不能收容吗？”
　　玩偶是可以收容数据，但如果是病毒，该感染就会感染，该受损就会受损。
　　容器是那样，他不是特别清楚噩运盒子。
　　“潘多拉说受控的才能收，失控的收不过来，处理不了，自身人格在下降了。”
　　洛娜说着看向薇薇安，“这下怎么搞？能不能我们几个连起来，这二货给点生命能量，大伙儿一起分担承受，我再用信息乱流打出去？”
　　“被藏炸弹而不自知，巫毒佬有用上控制幻觉。”
　　薇薇安顿时想着，“这样情况太不明确了，如果是那种自动复制的烈性病毒，我们连上反而也被感染，有很多未知风险……”
　　“冒险也没办法了。”洛娜没好气，“走吧，扛一波也得扛，潘多拉撑不住了。”
　　顾禾抓头不已，叫朱蒂、伊丽莎白等人都来不及，“我先去给她生命能量。”
　　但突然间，他目光注意到索菲娅，想起来了什么，不对啊。
　　如果没有索菲娅，真的只能去硬扛了，但现在有她，有争权程序。
　　“唔，我们这位‘朋友’。”顾禾连忙说，“她有个办法。”
　　洛娜一疑，“什么办法？”
　　薇薇安和妮妙也不明白，可是连索菲娅自己一开始也怔了，接着才反应过来。
　　索菲娅心情太复杂了，潘神是想让她去做信息争夺，争夺那些病毒……
　　“走走走！”顾禾叫着她们，往对面单元奔去，“我有把握，搞了再说。”
　　索菲娅只好起身，被疑惑好奇想看新花样的薇薇安姐妹押着一起走去。
　　“操……”洛娜嘟囔着跟上去，“搞什么鬼。”
　　从这个单元经过楼道到对面单元，只不过就是几步，简直转眼即至，顾禾只见潘多拉与冲浪蠕虫都面色发沉的坐在沙发上，正抵抗着病毒信息对神经的侵入。
　　“病毒很猛。”冲浪蠕虫急道，“可能是被我们房孩称为‘无限强风’的一种组合型烈性病毒，有很强的自我复制能力……”
　　“无限强风？那麻烦了。”薇薇安这下也皱眉，“有相当K级程序的攻击力。”
　　而且现在直接就在他们脑子里起作用！搞不好他们要神经受损、人格崩溃。
　　“你们不要抗拒，让这位朋友来脑对脑治一治。”顾禾指了指索菲娅。
　　眼见情况紧急，他催促她道：“你把他们两个的异常信息，都争了吧。”
　　治？争？众人实在困惑，可是顾禾从来不乱开玩笑，何况这种紧急时刻。
　　“伙计？”冲浪蠕虫最不明白，“她是医生职业系的吗？驱魔人？”
　　索菲娅也是第一次这么做，无声地走了上去，双手手掌猛然释放出本体血丝线，不管是食血者还是争权者，都有很多血丝线，有类似猎人神经入侵的功能。
　　只是没猎人那么强力，也无法用于追踪方面。
　　但建立脑奴连接、吸脑的时候，都要通过这种脑对脑接触。
　　索菲娅的血丝线抓住了潘多拉与冲浪蠕虫的头皮，一手一个，两人虽有疑惑但果然没有抵抗，她猛地发动了新职业的新程序。
　　争权者职业系，六速档，二程序者特级，JQ级融合特殊程序：争权
　　骤然之间，只有脑对脑连着的三人感到一股暴起的强烈拉扯力。
　　索菲娅没有入侵至越过两人的防火墙，却把防火墙阻挡着的那些烈性病毒信息、把那个女玩偶从容器放出的病毒炸弹，全部争抢、掠夺、吞噬到了自己这边。
　　这不是吸脑，不是在吸收超凡程序，没伤他们的人格与神经。
　　这也不是信息乱流，因为争到的这些信息对于她，并不需要再打出去。
　　这确实也是一种吸脑，索菲娅的棕眸眼神微厉，这些“无限强风”信息被吸进争权程序的数据体里，可以使用或者转化。
　　使用就是维持信息本来的效果，是病毒就是病毒，是增益就是增益。
　　转化则是把信息强制转为程序经验，用以加强争权程序。
　　她当然选择了转化，就这点信息还破不了争权数据体，以她的实力能够承受。
　　【争权，程序级别：特级5%，↑5%】
　　“这是在做什么？”薇薇安问道，相比洛娜更清楚一点，“吸脑？”
　　“不是……”顾禾只能说，手上有绳子呢，不怕不怕。
　　争权，争夺别人的种种数据。
　　理论上突破进去了连程序数据也能争，但无法像食血者吸脑那样整个吸走再留着消耗，只能对别人的程序造成破坏，争过去的数据是碎的，只可以用于转化。
　　争权还能在非脑对脑接触的情况下，争夺“精神影响”。
　　她有办法把别人的增益、减益都抢走，增益就使用，减益就转化。
　　而在心灵网络，这种情况还能增强。
　　这些是顾禾和索菲娅目前的无师自通，争权程序似乎还能挖掘。
　　之前，顾禾还有点担心是不是像自己判断那样，索菲娅能争夺一波K级冲击，争权程序有没有那么强，病毒信息也照抢。
　　他能从控制台注意着她的状态变化，如果她受不住，就得中断下来。
　　但现在看来，索菲娅压力不大，像是个一百斤的流氓软件，病毒也照抢不误。
　　如果是在战斗时，她争走友方的各种负面状态，争走敌方的各种爆能加成，越争越有，越争越强，再装一个攻击型K级程序……
　　“哈哈哈……”索菲娅心中笑开了，这么一试用程序，就明白自己的实力潜能。
　　争权程序，这才是她的程序，什么最大利益去死吧，她想要就可以争。
　　索菲娅感到一股畅快，被关了这几个月的郁闷与痛苦，仿佛都被争权转化。
　　她心头跃动，不住地想到一个未来，大家都忌惮与食血者脑对脑接触，因为那意味着被建脑奴连接、被吸脑的风险，但是她现在可不怕。
　　她可以对食血者反向吸脑，像贵族对生意人抄家一样，把他们的数据全部争走！
　　越这么想，索菲娅吸得越起劲，越快，越有点痛快得近乎癫狂。
　　而与此同时，潘多拉、冲浪蠕虫看着自己脑内的病毒信息被迅速清走，直至神清气爽了，脑对脑连接断开了，他们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医生？驱魔人？猎人？总不能是食血者吧？
　　“已经好了是吧……”顾禾看不清楚索菲娅面具下的神情，但她似乎很满足。
　　人格没降，程序级别提升了6%，强横的病毒被这么轻易地解决。
　　食血者一向怕巫毒，争权者在这方面的对抗显然更有优势。
　　妈耶，“街头会找到用处”，这样的索菲娅，比医生还要好用……
　　不过如果争走的信息超过索菲娅可以承受和转化的上限，她也会出问题。
　　“彩音小姐那边说要保密，我回头再跟你们解释。”
　　这时候，顾禾面对着众人的惊奇不解、洛娜的困惑，暂时只能这么蒙混过关。
　　索菲娅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就像是他投下的一道阴影。
　　“还真没了。”冲浪蠕虫简直就是震惊，“那是无限强风啊，你们这位朋友真行。”
　　洛娜总感觉不对劲，尤其薇薇安和妮妙啧啧有声的，这事有鬼。
　　可是顾禾不愿意说，她也就不愿意问，“真搞定了吗，那进去心灵网络拿东西吧，那个坐标会不会也有什么埋伏？”
　　“没有，这事儿没有其他人知道。”冲浪蠕虫这点倒是敢肯定。
　　但为了安全起见，潘多拉再度与他连接拿了坐标后，他们还是准备了一番，然后顾禾、洛娜和潘多拉坐在沙发共感上线，以超速档人格纠缠，就算有埋伏也能跑掉。
　　不过事实证明真没有，三人进入心网，跳转到那个坐标位置，顾禾再把飘浮在那里的一个数据盒子收进了容器里，再跳转开去，就顺利下线了。
　　盒子没有加密，里面就是有编号7的密钥程序段，还有一段影像文件。
　　前后还不到五分钟，这事儿就搞定了。
　　“看看那混蛋说的什么。”洛娜有点等不及，催着让顾禾播放起来。
　　顾禾也就继续保持着三人共感的状态，不管薇薇安、索菲娅等人，点击播放脑中这份影像文件，顿时只有他们三人看到一道数据幽影出现了。
　　罗顿·卢德就在这个狭窄的小单元客厅里，走了两步。
　　他还是皮衣牛仔裤的装束，黑发潇洒，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第七纪？天秤宫。银行告诉你们，食血者是纪元主导，但不告诉你们第七纪是两极对抗争霸的纪元，天秤上总是有两强，这就是第七纪。”
　　三人看着听着，原来说的这个吗，编号7对应第七纪，罗顿对食血者的看法。
　　罗顿·卢德不是普通街狗，他成长于一个繁华稳定的骨血区，他有时被称为奇人。
　　“靠，没劲……”洛娜嘀咕，翻了下白眼。
　　顾禾知道她是更想听听自己父亲说关于她和家人的那些话题吧。
　　“什么纪元主导，骗鬼呢朋友，说得他们很厉害，不可战胜似的，全扯淡。”
　　罗顿·卢德又说，“天秤有两极，两极是什么会更换，但是天秤本身不会换，因为这是根。氐宿是根，什么是根啊？我有让你们亲近大自然吧，去看看树木，看看野草是怎么生长的。”
　　这个男人踱了两步，倚靠着桌边，“一棵大树要长出绿叶，它的根就必须深扎进黑暗的大地里去，从黑暗当中吸取养分，供养枝叶。
　　“食血者是根吗，它只吸取不给予，它不是根。
　　“我们这个世界就是一棵树，我们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片叶子。”
　　罗顿眼神明锐的双目看着前方，就像在看着他们三人，“谁愿意深入黑暗，给大家提供养分，让生命鲜活，谁就是根。
　　“朋友，当整个大地都充满着生机，那些埋葬在黑暗当中的人，也就有意义了。”
　　不知道为什么，妈的，顾禾听着这番话，心潮都有点涌动，有劲，他觉得很有劲。
　　这个男人的话很有力量，罗顿·卢德，可是那个掀起骨血运动的人啊……
　　他也共感到潘多拉的眼眶微微发热，芙林，也是一个埋葬在黑暗当中的人。
　　而洛娜的眼眸，也有点泛泪。
　　这段影像到此为止，嗞嗞几下闪烁，罗顿·卢德的身影在客厅里消失不见。
　　“行吧。”洛娜说了声，主动断开了共感，“外卖怎么还没到，饿死了，不等了，我去餐厅吃了，你们自己玩吧。”她起身大步走去，没有去看谁。
　　“我也去找点吃的。”潘多拉亦一同离去。
　　冲浪蠕虫对他们哈哈笑道：“看过了吧，说得真好啊。”
　　“大禾，这玩具你自己收拾。”薇薇安当然是说索菲娅，“不要搞出事，不然我们全完蛋。”她没有多问他们刚才是做什么事，人家私事不该问的她不会问。
　　“我现在能控制了，先带回去鱼塘吧。”顾禾应道，也想跟洛娜去餐厅，只是薇薇安真不管了，还扯着妮妙一起走，他只能自己把索菲娅带回去那边单元。
　　索菲娅却巴不得这样，全走了才好，她和潘神就能干点别的了。
　　她跟在他身边走去，往他耳边轻声地说：
　　“潘神，我会乖乖的，我才不会逃跑，你一扯绳子，我就死了。
　　“我现在觉得这根绳子真好，我的名字意思是皇宫的智者，那你就是皇宫的皇帝，我的皇帝……你给我权力，我喜欢这种依附权力的感觉……”
　　“打住，你理解有误。”顾禾停下脚步，对她认真地说：“对于氐宿，你真的需要好好理解。争权，也可以争的是人权、民权，你可以争这个。”
　　索菲娅怔了怔，是这样理解的吗……
　　“深入大地啊索菲娅。”顾禾叹道，感觉她还要走上很长一段路才能解下颈上的绳索，“你也可以当一条深进黑暗大地的根，把养分提供给大家，争权程序很能这样。
　　“索菲娅，在你的事情上，我们都得深入黑暗。”


第十六章 都是剑宝干的
　　第二天一早，两辆越野车离开城寨，回去了歌舞伎町。
　　里德、埃莫尔、冲浪蠕虫等人都在城寨住下了，冲浪蠕虫也加入了伏都黑豹帮，他们打算先就按顾禾说的策略进行发展。
　　更多的人，更多的枪，更多的超凡者，更多的黑豹同盟。
　　他们要在不久的将来打回去大房子，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就由他们自己开创。
　　顾禾总算又给红雨团搞到了一伙颇有潜力的街头朋友。
　　但说到朋友，罗顿·卢德当年才是遍地朋友的那个，时至今日或许还能一呼百应。
　　现在他们有7个密钥程序段了。
　　他们没继续去烂泥塘找人，毕竟那里挨着巫毒区，昨天的动静绝对有传到烂泥帮那里，现在再进去，目标就太明显了。
　　经过巫毒区的事儿，洛娜也知道要更加低调行事才会顺利。
　　所以烂泥塘的程序段先缓一缓，她和潘多拉商定回去准备准备，再先去小跳蚤区。
　　自从索菲娅的出现，顾禾明显感到洛娜对他冷淡了很多。
　　“洛娜，我等于是个典狱长，她等于是我管的一个犯人，没什么乱七八糟的。”
　　回去歌舞伎町的路上，顾禾坐在副驾上又对洛娜说，索菲娅被关在薇薇安的车上。
　　“监狱这地儿我的确熟。”洛娜随意地说，“行啦行啦，你们鱼塘的事我不想管。”
　　当回到寿惠街丽彩俱乐部前面，洛娜把他扔下，车门都还没关好，就开动越野车走了，“回头见吧。”她说。
　　顾禾挠挠头，对此真的有点无奈。
　　薇薇安看到这一幕，嘴角就不由微笑，洛娜走了，搞起来还会远吗……
　　索菲娅又被戴上那奇物头盔，再被藏进一个大箱子，全封闭地被运送进了丽彩的杂物间，然后进了丽彩地下室，被关进一间禁室，就之前关潘多拉的那一间。
　　兜兜转转，她从鱼塘地牢来到丽彩地牢。
　　不过这边有好床，有书桌，有小卫生间，还有一台小电视，这已经是一个大进步。
　　“潘神，别关我太久，用我吧！”索菲娅神情跃跃。
　　“你就先住下。”顾禾说，“思考氐宿，思考这个新程序，其它事慢慢来。”
　　彩音小姐是先相信了顾禾，这些事情安排妥了，才问他要解释。
　　然后，顾禾当场给她演示了绞绳，索菲娅又轻度痛苦了一次，彩音小姐也很惊奇。
　　两人离开幽室隔间，才再谈了起来，不让索菲娅听到。
　　“剑宝，都是剑宝干的，它之前给过我一些残缺源代码……”
　　顾禾已想好由剑宝来担当，“再用她的人格原料合出的程序。”他说了个大概，“彩音小姐，我觉得索菲娅现在真有用了。”
　　“这样是不错，我们地下室倒没人会来搜，但她还不能跟你活动。”
　　彩音久美子考虑后说，“她还是有很多危险，你再问问剑宝有没有更好的控制办法。既然剑宝帮的忙，那伊丽莎白也知道了？”
　　“她不知道。”顾禾想过了，“剑宝之前说这是索菲娅的修行，伊丽莎白不参与比较好，不然会关心则乱，对她们两个都没有成长的益处。
　　“但现在搞成这样，我打算去找伊丽莎白谈一谈。”
　　彩音小姐听了虽然有疑惑，暂时也接受下来这个说法。
　　顾禾安置好索菲娅后，离开丽彩就回了鱼塘一趟，瞧了瞧老范的黑脸，与酒井修吉、酒井花青谈了一会昨天的战斗，林赛和拳佬都不在了。
　　“禾桑，真没想到你那么会跳舞！”酒井花青想起来还很激动。
　　昨天对于她是意义重大，第一次心网战斗，第一次升变皇后用于战斗……
　　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努力的酒井三句了。
　　“就随便扭一扭，跳一跳而已。”顾禾倒不是在谦虚，而是生怕他们让他再跳。
　　激情过后的现在让他再扭，好像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小子可不要在我面前扭。”老范一如既往，“我这双原装眼睛还想继续用。”
　　“不是的，禾桑他昨天真的好帅！”酒井花青忙道，“真的好像芒博·拉巴斯……”
　　顾禾在鱼塘坐了会，带上新泡的一瓶枸杞水，就出发前去红雨之家。
　　他真是太忙了，连圣杯程序初级99%怎么突破上去都还没空琢磨。
　　但他需要跟伊丽莎白谈一谈，看看她都知道多少，索菲娅回来寿惠街了，她的共誓者感应会怎么样。而且他要跟她交换人格魔方坐标位置，能更好地远程找到她。
　　顾禾骑着一辆自购的黄色自行车到达红雨之家的时候，这里又是活力盎然的景象。
　　主仓库外墙挂着的霓虹招牌越来越多，每过一天再来看看，都会增多几块。
　　他在同样热闹的教学仓库找到伊丽莎白，与她到了僻静的仓库远处烂路上边走边谈，再次让她不要带上剑宝。
　　顾禾先是把伏都黑豹帮的事情给说了，昨天大家就并肩作战过。
　　伊丽莎白很高兴又多了志同道合的街头朋友，“里德是个同誓者，他的誓力很高，还有你说的超舞帮，大家都有誓力，我能感觉到。”
　　“对了，你现在还能感应到索菲娅的位置吗？”
　　顾禾转而问起这事，真有点紧张，如果鹅感觉索菲娅就在寿惠街……
　　“现在的感觉又淡了。”伊丽莎白摇头颦眉，“只感到她是在这座城市里。”
　　还好还好，顾禾暗松一口气，猜测这应该跟索菲娅的状态也有关，是个相互的感应关系，她要放出信号，伊丽莎白才能接收。
　　之前索菲娅被关在薇薇安姐妹住所的地牢铁笼里，那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她活得毫无希望，就会去回想往昔，想着鹅和英雄誓约。
　　但现在不同，她是个争权者了，她有了很多新的处境与前景。
　　“天使师兄，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伊丽莎白问道，昨天对此就有点疑惑。
　　顾禾想过不能再完全瞒着她，那也没有意义。
　　只要是大师做的，如果彩音小姐向她问起剑宝，伊丽莎白会懂得怎么说。
　　“大师知道你和她的关系，所以对她的事情也有点上心，做了些事。我是知道点，还参与了点，但你还不适合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的进展还不错。”
　　伊丽莎白一睁蓝色眼眸，却不算特别意外，大师早就让她不需要管，原来大师真的亲自出手了，索菲娅何其幸运。
　　“我明白了……”伊丽莎白认真点头，“我期待和她重逢的那一天。”
　　“不会很快的，这事情不容易。”顾禾不由叹说。
　　争权程序还可以塑造，争权者职业系——如果真能搞出这么一个职业系也可以塑造，它的核心意象是根，深入黑暗大地给众生带来养分的根。
　　只不过，这是一个理想的方向，不会很容易。
　　因为他观察得到，索菲娅的黑暗面总是跃跃欲动：资本家吃人，官老爷也吃人。
　　“伊丽莎白，你那位老友以前是一条毒蛇，一头恶狼，就算她有心改变，她自己也不容易。而且跟她打交道，也会沾上黑暗……”
　　顾禾欲言又止，有些话真想跟人说，“但愿我不是在做坏事。”
　　“师兄，你真辛苦了……”
　　伊丽莎白安慰道，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索菲娅是挨了些苦头吧，大师主持的话就没问题的，而且如果想要改变、要赎罪，当然不会容易。
　　“我听过一句话，不走完夜路，谁也别想迎来黎明。”她说。
　　看着她晨曦般的面容，顾禾很感到鼓励，甚至有点感动，还是鹅暖心……
　　想要把索菲娅拉进光明，却要用黑暗的办法，这就是流光城。


第十七章 圣杯中级
　　顾禾离开红雨之家后，就回去了板田公寓。
　　他先前有与伊丽莎白连上心网换了魔方坐标位置，又请她多打听“天禀锁链”是怎么回事，他想知道这东西与绞绳的分别，能不能改进一下绞绳还是怎么的。
　　这时回到公寓三楼自己的房间，他用掉玩偶系的《动物百科》100页合了一个黄金中型经验数据包，要完成圣杯程序的突破。
　　【圣杯，程序级别：初级99%】
　　【无法使用经验数据包提升程序】
　　【程序提升错误：缺乏相应自身人格数据】
　　“啥子！？”
　　顾禾坐在榻榻米上一挺腰板，讶然地看着这几个提示框，又捣弄几下，却确定下来真的不行，要达到所谓的初级圆满，他得靠自己……
　　可是，他喝了口枸杞水，“难道我这阵子还不够感悟吗？”
　　从安装圣杯程序以来，在荒野、在街头，折腾过多少了，昨天才又折腾了一次。
　　他着实看到很多生命的美，有过很多生命的火热力量，一条咸鱼都要变成一条热带鱼了。
　　为什么还是不行，还差着点什么？
　　“这个程序还真是个天坑啊。”
　　顾禾无奈地想了一会，待在这里估计也没什么灵感，出去街上走一走吧。
　　他拎着保温杯下楼，经过公寓门口便利店的时候，瞧了瞧在收银台后打着瞌睡的板田先生，不打算跟对方谈关于生命的话题。
　　不用问，他都知道板田先生会说什么，难道还真是那回事……
　　顾禾琢磨着到了外面小巷，却顿时疑惑，没看见自己那辆停靠在巷墙边的自行车。
　　“呃，板田先生，我的车子呢？”他问那个打瞌睡的老头。
　　“被偷了吧。”板田先生说道，“我上个洗手间回来，就看到几个孩子推着走了。”
　　“那你不阻止？我刚买的新车啊。”顾禾惊讶。
　　之前从仁清街回到寿惠街，他想着出入方便点刚去自行车店买的，专门挑了黄色这种警告色，红色未免太招摇，黄色就能让路人和车辆更留意，更安全些。
　　骑了还没有几回，被偷了？
　　“就是新车才偷。”板田先生语气平缓，“如果是辆破车，街鼠都看不上。”
　　“……你看我能找回来吗？”
　　“歌舞伎町谁没有被街鼠偷点东西，你是什么人，一辆新自行车就斤斤计较？你是想被大家看不起，还是想不给那些街鼠活路？”
　　老头说罢就闭上眼睛，不跟他多扯这事儿了，“就因为新车，才没有找的必要。”
　　顾禾倒也知道板田老头这次说得在理，街上大家就是以这种方式或多或少地接济街鼠，才不会像巫毒区那边，而红雨之家还远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他那辆自行车就算是给街头贡献了……
　　顾禾一叹，只能靠双脚走出小巷，到了外面主街道，人来人往，人声喧嚣。
　　街上的流浪儿童是少了很多，但去红雨那边的多数是年纪很小的儿童，有些十一二岁快是青少年的就不怎么愿意去，继续混着了。
　　他在人行道走了一段路，见到一身麻布衣的简在风雨不改地宣讲低科理念。
　　顾禾看向她身后的那辆老旧自行车，想蹭一蹭车子，就走过去打招呼。
　　“这世上一切都正在成为商品，连我们自身也是，当给那些财团创造不了利益的时候就成了垃圾。他们想把世界变成这样！”
　　简正向过往的路人们呐喊着，看到顾禾走了过来。
　　“简，好啊。”顾禾微笑样子，“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是吧伙计。”简眼眸一亮，顿时来了劲，环顾起周围，“你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一片死气沉沉，但寿惠街这里已经是这座城市很有活力的一个街头了。”
　　顾禾也看着周围，街道两边商铺林立，各色的路人服饰各异，有不同的繁忙。
　　虽然这里也有流浪汉和应召女郎，但相比巫毒区那边，绝对是流光城的良好街头。
　　“我看到很多商品。”简又说，微有雀斑的脸容有着痛心的神情，“什么最新款、珍藏款、限量款，银行设计着这些陷阱、刺激着大家踩进去，最好把自己都换成商品。
　　“但那些全是没有意义的死物，追逐死物也就只有一场浮躁了。”
　　顾禾望向简的自行车，旧式，装有车头篮，有点锈迹，多处重新焊接。
　　“是啊，有意义的东西不多了。”他说。
　　“不是因为东西，是因为人，人们越来越少能赋予东西意义。”
　　简全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所在，滔滔地说着：“我们被太多的科技与信息绑架了，被利维坦太过地驱赶，我们终日在走路，没有时间停一停。
　　“可是如果无法停下，风景就没有意义，天空也没有意义，我们拥有的东西没有意义，我们自身也没有意义。
　　“就只是一台不断接收信息、不断听利维坦怎么说、不断被赶着干活和消费的机器。
　　“这样子又怎么会不是死物呢？东西是死的，人也是死的。”
　　顾禾越听，倒越有点听了进去，简，你这嘴巴有时候真的很厉害。
　　“我们拥有的真正有意义的东西，会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
　　简继续说着，“伙计，随着时间过去，曾经的生活成了记忆，记忆也成了个东西，这东西有没有生机、有没有意义，也就决定你过了个什么人生了。
　　“到时候又有多少人发现，全是空的？什么商品和垃圾都没留下，全是空的。”
　　“呃，那按你的意思……”顾禾都被她说得心理有点打鼓。
　　眼见好像能成功把他拉入低科族，简的精神劲头更高，“放下浮躁，生存之上，追寻意义，爱身边的人，与人们建立真正的关联，而不只是空虚的信息连接。”
　　她笑了笑，“你小时候有过玩具吗，有跟伙伴分享过玩具一起玩吗？我们在低科地就有，那些东西都不贵，但那些东西最珍贵。”
　　“所以你是说，我们彼此需要分享和连系，像小时候一起玩那样。”顾禾说道。
　　“没错，那是一种赋予意义的方式，真实地活着，而不是掉在陷阱里出不来。”
　　“那好了。”顾禾大步走向简的自行车，“车子分享给我骑骑，我想随便逛一逛。”
　　简顿时微瞪眼睛，有点紧张，欲言又止，“那，那你，对它好点……”
　　“知道，它对你很有意义，你说过的了。简，我觉得这车子能成为我们的共享单车，反正你在街上一讲就是一天，盯着它还嫌麻烦呢，让我骑骑不错的嘛。”
　　“你、你不是自己买了一辆新的吗？我早上才看到你骑着过去的。”
　　“中了商业陷阱而已，骑起来不得劲，还是你这辆好。”
　　顾禾骑上这辆破旧得连街鼠都不想要的自行车，在简的注目中，摇摇晃晃地驶远。
　　他在喧嚣的街上转了一圈，往北野肉铺那边方向去。
　　在路上看到了上班族、帮派分子、暴走族、御宅族……他们有穿好衣服，有穿破衣服，一些商店做着促销，霓虹招牌闪亮，广告屏幕卖着各种广告。
　　顾禾看着那些广告，简刚才的一番话却浮在心头。
　　她说得不错的，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手机换了一部又一部，但又有多少能像儿时的一件便宜玩具那样刻骨铭心，永远是心中的珍宝。
　　又有多少风景还有着生命力，像伊丽莎白说的儿时看到树木发新芽也觉得是一种奇迹，如今只剩下匆匆脚步，一个屏幕，一些信息，死气沉沉。
　　万事万物都有联系，一个人的生命并不只是自己的躯体。
　　生命从来不是活着吃饭喝水就完了。
　　还有事物，还有他人，以及整个世界。
　　顾禾心中泛过这些感受，躺平不能给予的感受。
　　他看了看身下的旧自行车，仿佛能感到简赋予它的意义，她许久以来骑着它在低科地与各街道之间来往，它承载着她的生命力，也因此有了生命。
　　突然，他的脑神经一个激灵，好像有什么通透了，迅速地沸腾过了一遍，如同是燃烧生命时的滋味，圣水能量正在上涨。
　　与此同时，脑海中弹出了几个提示框：
　　【圣杯程序提升】
　　【圣杯，程序级别：中级1%】
　　【圣杯开通中级功能：激活奇物】
　　【圣水能量：50%，↑25%】
　　“哈！？”顾禾又惊又喜，几乎一声高呼，谢谢简，初级圆满，升级了！
　　“简啊简，回头我真要好好谢你一谢，去低科地跳跳广场舞都愿意。”
　　是自身生命与万事万物的关系，这是突破口，是圣杯继续提升的方向……
　　而中级功能是，激活奇物！？
　　顾禾停下车子站在路边，瞧瞧走过的路人们，好在没人知道。
　　初级是神经治疗，现在中级连死物都可以变为奇物吗，圣杯保密级别继续上升！
　　这个天坑程序坑起来是真的坑，强起来也是真的强。
　　顾禾仔细看着一些提示信息，品味着些无师自通，与神经治疗功能不一样的是，他已经清楚了大半激活奇物要怎么使用，但还需要整理些疑问。
　　“妈耶，奇物都很值钱啊，如果能制造奇物卖，那我不是又要发财了？”
　　他最先是这么一想，然而立即就知道没戏，发不了，真发不了……
　　奇物，这种东西从来无法批量制造。
　　所以功能名字不是制造、创造，而是激活。
　　这是因为需要一件物品本来就有着“奇物之资”，像是孕育了多时的存在。
　　顾禾曾经以天使身份问过伊丽莎白，当初剑宝是怎么来的，现在再想，剑宝是鹅赋予的意义与生命力，再碰上拳石才激活了。
　　“呃……”他凝神地看着周围，以激活奇物的功能，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感应。
　　周围的事物不计其数，轿车、摩托车、招牌、灯笼、售货机、垃圾桶……
　　但他的目光最后还是看向了身下的老旧自行车，这么凝神感应地看它，在他的视觉系统里，它竟然散发出了一片亮光，亮得有点刺眼。
　　这辆自行车，有着奇物之资，可以激活成奇物！
　　“这就是简的自行车，跟我那辆丢了的自行车的分别吧，它有着意义与生命力。”
　　顾禾能清楚原因，自己失去那辆自行车只是心痛没了一笔钱，像板田先生说的新车才不用找，可是简的这辆车子呢，却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他忽然又发现了什么，放在车头篮里的保温杯，他的保温杯。
　　“咦？”顾禾拿起这个长方形不锈钢保温杯，它也在发着光亮，淡了一些。
　　这个保温杯跟着他日起日落，也跟着他出生入死，早已承载着由他赋予的意义与生命力。
　　虽然没有简的自行车那么强烈，却也有奇物之资。
　　光亮的强度表示着这种资质的级别，他一时还没有搞清楚有没有具体的档位。
　　顾禾再看周围，没看到其它什么奇物光亮，可是没理由这么大一条街，别人一点有意义的东西都没有吧，真就全是商品与垃圾？
　　不对，他琢磨着渐渐明白过来。
　　首先一个东西要有奇物之资，自己又能理解那故事与意义，才能感应和进行激活。
　　“也许那家店的收银台、扫帚也有奇物之资，但我不了解，就搞不了；另外我这件东土运动服也很有意义吧，但没有奇物之资，这事儿存在机率……”
　　顾禾越想越知道搞批发是甭想了，只能激活熟悉的、建立了关联的特定物。
　　而且除了物品本身，还需要圣水能量。
　　这次是有提示框显示的，用1%、用100%去激活都行，但投入多少圣水决定着激活那一刻的效果，越多圣水，就越高品质，越大成功率。
　　有“成功率”这玩意就意味着随时会失败，圣水白白浪费，物品可能都被弄坏。
　　有“品质”就意味就算激活成功了，也不一定是厉害的奇物，有可能只适合当底子或材料，还需要炼金术士去重新打造，像千叶之翼。
　　奇物也分有意识的、没有意识的。
　　剑宝虽然剑，但不得不说，它显然是个极高品质、真正稀罕的那类奇物。
　　“要激活奇物，一是要有具备奇物之资的东西，而且是我理解了并能感应到的；二是需要消耗圣水，不保证成功和品质，要视乎圣水能量和东西本身的潜质。”
　　顾禾想明白了这些，看着手中的不锈钢保温杯，有些跃跃欲试。
　　如果装满100%圣水再激活，成功率很高的吧，这得是什么奇物，能弄个杯宝吗？
　　还有这辆“简之自行车”，可以成为车宝吗？
　　对了，洛娜不是想要一件奇物吗，她应该也有什么东西具有奇物之资的吧。
　　那辆越野车？还是哪一条黑色皮裤？
　　还有酒井小姐，还有很多人……鱼塘实力提升，他安全就有保障，理论上；也有可能他们实力强了，搞起事来更狠了，他反而更不安全……
　　杯宝，车宝，越野车宝，裤宝，酒宝……
　　“是我激活的话，我不算生母也算个奶娘了，按理说都会向着我吧？
　　“如果有了这么多宝，剑宝你还怎么跟我斗？”
　　顾禾心中的跃动更加强烈，已是迫不及待。
　　然而……圣水除了刚装好程序时有过100%，后来就没满过，现在因为升级涨了一波而到50%，这够激活个杯宝或者裤宝吗？
　　激活成功就会决定是什么奇物了，只有一次机会，可不兴随便浪费奇物之资。
　　顾禾摆转了自行车，转向往鱼塘那边蹬回去，先看看大家都有什么宝吧。
　　圣水，圣水，我需要更多的圣水啊！


第十八章 一双发现宝物的眼睛
　　顾禾把简的旧式自行车停在鱼塘外面小巷，叫来星童、迈克他们在小巷里玩，顺便盯好这辆车子，绝对不能被谁偷了走。
　　这可是有强烈奇物之资的东西，如果被人偷走卖破铜烂铁那就损失惨重了。
　　“老大，一定给你守好！”星童挥着小拳头，“谁来偷，揍谁。”
　　“谁敢偷我们保温杯帮的东西？”迈克自豪地说，“老大的名号都吓死他们。”
　　顾禾才不会告诉这几个小鬼，自己刚刚没了一辆新车……
　　他走进了鱼塘，几位酒客坐在吧台边喝酒聊天，老范在吧台后拿着一把不锈钢木柄锅铲往锅里炒着菜，炒得嗞嗞有声。
　　与东土炒菜不同，和式居酒屋的炒菜不多花样，老范也就用点豆芽炒牛肉，出来的味道也不重，但作为下酒菜又正适合。
　　顾禾没见到大伙儿的熟悉身影，与几位客人打过招呼，目光就往居酒屋里感应搜寻起来。
　　木箱电视，不是；墙壁挂画，酒具，都不是；那张沙发，有微光若隐若现……
　　“沙发宝？”顾禾连忙走了过去，这张木沙发也有奇物之资！
　　想起来这张沙发经历得也不少，他作为大师与伊丽莎白的神秘联系，第一次和之后十次有九次都是在这张沙发上完成。
　　他和伊丽莎白联手赋予了它意义与生命力。
　　另外还有小甜饼，作为一个资深宅女和重度咸鱼，沙发也有她的一部分。
　　只不过，顾禾当下坐在沙发上拍拍摸摸，它的光亮还是不强，比不上保温杯，更比不过简的自行车，沙发宝还需要时间继续孕育资质。
　　他便起身在屋厅继续逛，又去了VIP包厢、洗手间和杂物间瞧瞧，却没有新发现。
　　偌大个鱼塘，只有一个沙发宝？还是因为自己不够了解背后的意义……
　　“你小子在找什么？”范德宝很快发现了端倪。
　　“呃，丢了个幸运硬币……”顾禾望向老范手中的锅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点微妙的感觉，“老范，我想自己在公寓有空也做做饭。”
　　他走到吧台边，瞧着老范的厨刀、勺子等各种厨具，以这种方式去套话。
　　“你看这里有什么用旧了准备扔掉的就给我吧，比如说，你这把锅铲？”
　　“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买。”老范怎么可能会给，“我这些厨具你一件都不要乱拿。”
　　几位酒客顿时都笑说老范真是吝啬小气，不就是几件厨房东西嘛，顾禾趁机说：“那倒未必，有些东西是有着特别意义的，像这把锅铲，老范你用了很多年吧。”
　　老范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黑脸的，尤其当顾禾用上谦虚晚辈的语气说话时。
　　“从我在东土街那边当制食师就用了。”老范抬起手中的锅铲打量，“那边炒菜多，用得更多，这把锅铲炒出来的美食，不计其数。”
　　哎哟！顾禾竟然从老范胖脸上那双小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深情。
　　“东土街有美食擂台。”老范又说，眼中若有回忆的神光，“我曾经就用这把锅铲炒了一道蛋炒饭，拿到美食争霸战的冠军，那时候我还是个一程序者。”
　　吧台边顿时又是一片笑声，几位酒客谁都不相信，就算相信也是调侃。
　　“老范，你就扯吧！”“这不是哪部电影里的情节吗？”“你的冠军奖杯呢？”
　　但与此同时，顾禾突然眼睛微瞪，却是见到老范手中的旧锅铲有光芒照出。
　　锅铲宝！
　　而且这是一股强光，跟简的自行车差不多，应该属于同一档资质。
　　不管老范说真说假，这把锅铲是真的很有故事，从东土街到歌舞伎町，见证着老范的制食师之路，对老范很重要。
　　顾禾顿时确定下来几个寻宝要点，果然自己要了解背后故事与情感才能感应辨别。
　　另外，旧东西更有具备奇物之资的可能。
　　因为新东西的话，很少会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意义吧。
　　除非那是拼搏了多年终于实现的梦想之物之类，承载着早已就有的意义。
　　“信不信由你们。”老范开始闷声，“我拿过的还不只是一个冠军。”
　　顾禾瞧着那把旧锅铲，老范这么宝贝的东西，暂时还是别打主意了……
　　他继续套了一些话，关于其它厨具酒具有没有什么故事，老范也接话谈了些，但它们都没有光芒出现，看来即使是在有意义的旧东西中，有一个宝就已经不错。
　　杯宝，车宝，沙发宝，锅铲宝。
　　这是目前能确定下来的“沉睡奇物”。
　　顾禾接着又去丽彩俱乐部那边逛了一圈，跟着彩音小姐聊了些，仍是没有新发现。
　　直到来到二楼她的起居室，再看她那把轻燕时期用的紫柄武士刀，才看到光芒。
　　而且是强光，是武器，刀宝！
　　这要是激活过来了，绝对会是剑宝的强敌吧。
　　这天晚上的时候，酒井花青再次出现鱼塘，她白天去歌姬巢穴参与了歌舞伎演出。
　　“酒井小姐，你有什么有特别意义的东西吗？”顾禾直接问。
　　“什么意思？”酒井花青很难回答上来，所拥有的东西向来不多。顾禾解释就是那种很重要、很难忘的东西，她顿时想到什么，“第一个非龙套角色的剧本！”
　　她放在胶囊旅馆的行李箱里了，她不是每天都去蹭公寓的，回来寿惠街还没蹭过。
　　顾禾叫她第二天记得带过来鱼塘，他要看看，可能会有生命感悟。
　　鱼塘关门后，他走着夜路回去板田公寓时，把自行车归还给了还在街边的简。
　　简拿过车子一通检查，见没有哪里破烂了、轮胎漏气了，才松出一口气。
　　“简，我想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它变成奇物了，你会不会高兴？”顾禾问道。
　　“伙计，这就是我的奇物啊。”
　　“我是说那种超凡奇物，有功能，甚至有意识会说话。”
　　简见他这么认真，也就认真地想了想这个可能，“这辆车子是我朋友，我很早就认识它了，它虽然不会说话，但我觉得它早就说过很多的话。
　　“如果它真成那种奇物了，那就是它和商品垃圾的区别体现，我想我会高兴的吧。”
　　“好，好。”顾禾的眼神里多了点异光。
　　不过在摸熟激活奇物是怎么回事前，他都不打算拿那些高资质沉睡奇物来瞎搞。
　　搞坏了既是一种浪费，又很对不起物主，老范的锅铲宝除外。
　　顾禾回到板田公寓睡了一晚，到了第二天，早早的又起身前去了鱼塘。
　　好在真不需要怎么找，洛娜、潘多拉都出现了，她们是去鱼塘吃早餐的。
　　“早啊。”洛娜打了声招呼，生气劲好像过了，坐到吧台边向老范叫了个拉面。
　　“早。”顾禾一边应道，一边凝神感应起来，双目像扫码器一样扫向她们。
　　仿佛突然真有嘀嘀的声响，妈耶，潘多拉脸上的镂空金属面罩！竟然就有着淡淡的光亮，跟沙发宝差不多，可是她都有一件金衣了！
　　顾禾心中嘀咕，圣水不多啊，面罩宝的激活就排在后面吧，或者拿来做实验……
　　他的目光还是着重打量洛娜，她上身穿着红夹克，下身一条紧身黑色皮裤。
　　只不过，连同她黑发间的电线饰物，她这一身都没有奇物之资的光芒。
　　不对，没那么简单的。
　　她今天穿的这条黑皮裤看上去很新，不是以往的那几条，有可能是当季流行款。
　　又或者，他对于裤宝的故事了解得还不够。
　　“洛娜，洛娜。”顾禾坐在洛娜旁边位置，“你每天都穿皮裤是有什么原因吗？”
　　“有啊。”洛娜看看他，“因为我要穿裤子，我不是暴露狂。”
　　“呃不是，我就见过你穿牛仔裤和皮裤。”顾禾瞧着她的裤子和一双饱满修长的大腿，“而且多数是皮裤，又多数是黑色的皮裤，你有几条皮裤哦？”
　　洛娜这下皱起眉头了，“很多条，怎么了？”
　　“你有最喜欢的那条吗？”顾禾再问道，“为啥呢？”
　　“神经病。”洛娜很没有好气，“你是共感还不够了，想亲身穿我的皮裤吗？”
　　酒井花青这时候也到来了，提着个装满东西的手袋，刚打招呼，闻言就怔了怔。
　　“洛娜，禾桑他……又不是老狗……”
　　“那谁知道呢，他是老狗爸爸，有其子必有其父。”洛娜说。
　　你怎么会这样想，什么鬼！顾禾无奈，“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穿皮裤而已。”
　　“真他妈古怪。”洛娜嘟囔，怎么突然就这么对她的裤子感兴趣了？
　　“这小子说他丢了个幸运硬币。”老范一直听到的，一边上菜一边说：“在找吧。”
　　“你丢了幸运硬币跟我的裤子有什么关系！扯什么淡。”洛娜上下打量着顾禾，忍不住大笑出声，“我看你是真疯了，赶紧测测人格完整度。”
　　“我没事，只是有一双发现宝物的眼睛，你们误会了……”
　　顾禾暂时鉴定不了裤宝存不存在，只好先去看看酒井小姐拿来的一袋子东西，包括几页纸的剧本，几件小首饰等物品。
　　他用力地凝神，但是……非常可惜，这些很有意义的东西都没有奇物之资。
　　酒井小姐已经很努力了。
　　但他知道的沉睡奇物依然只有杯宝，车宝，沙发宝，锅铲宝，刀宝，面罩宝。
　　现在，顾禾的期望全放到洛娜的那辆重装越野车上。


第十九章 购物之旅
　　“潘多拉，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这个金属面罩有什么来路吗，在哪里可以买到？”
　　吃完早餐后，顾禾跟着洛娜和潘多拉离开鱼塘，准备一起前去小跳蚤区，一是为了密钥程序段的事，二是听说那边有各种货物，说不定会有收获。
　　酒井花青本来也想跟着去，但还是被他们劝阻了。
　　虽然小跳蚤区不像巫毒区那么乱，潘多拉也说这次不需要跟帮派接触，可毕竟有着风险，她还是留在鱼塘当后援比较好。
　　在走向外面的小巷路上，顾禾询问潘多拉。
　　他跟她的关系不像跟洛娜那么熟，当然不能问裤宝那么随便，而是用的认真语气。
　　他自然打的是买走面罩的主意，如果潘多拉愿意卖掉的话……
　　“这个面罩是芙林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潘多拉说，“她知道地下室孩子需要它。”
　　顾禾顿时哑然，得了，不可能买下来了。
　　怪不得这么有意义，而且他能感应得到，原来这面罩承载着她和芙林的欢乐之梦。
　　这么一问，拿这个面罩做激活实验的心思也散了。
　　宝友，这可不兴乱来啊。
　　只不过就他了解的这些沉睡奇物，简的自行车，老范的锅铲，彩音小姐的武士刀，哪一件不是意义重大，不是某种生命的延续？
　　顾禾瞥了瞥手中的保温杯。
　　“地下室孩子，你想要，那我今天买一个送你哈。”洛娜说，“算是还你一份了。”
　　“我还真不需要这个……”
　　走出小巷之际，顾禾的心情不由有点紧张，寿惠街主道上人来人往，洛娜那辆黑色重装越野车就停靠在路边。
　　他早已知道这辆车对她的意义，无家之人的一个窝，伴随着她走过很多生死冒险。
　　突然，还离着有些距离，顾禾就看到那辆越野车亮起一片强度不低的红光。
　　“哈哈！”他不禁大笑，鹿车，这就是洛娜的鹿车。
　　“又怎么了？”洛娜疑惑地看看他，笑得那么奸诈的样子。
　　“洛娜，我觉得你这辆越野车，你看，这车身，这车架，这车灯，真好。”
　　顾禾兴奋地快步走到越野车宝边，抚着它硬朗的钢铁，仿佛能听到它的呼唤。
　　目前他发现的沉睡奇物可以分为三档资质。
　　第一档：自行车，武士刀，锅铲
　　第二档：保温杯，越野车
　　第三档：鱼塘沙发，镂空金属面罩
　　资质高低与意义深浅似乎没有直接的关系，这事儿有着随机性，又需要时间沉淀。
　　无论如何，简能与老范、彩音小姐一档，可能真是低科理念起了作用。
　　“那话要不是由你说的。”洛娜走过来拉开车门上车，“我一脚踹过去。”
　　顾禾微怔，坐上副驾驶，我说啥了？
　　潘多拉也上车后，洛娜开车启动，先载他回了板田公寓一趟，他从寄存在板田先生那的钱取出十万现金，淘便宜货而已，十万差不多吧。
　　三脚区是个禁忌科研之地，主要面向炼金术士和医生，奇物、异种、程序、人格等方面的研究和生意虽多，做的却是地下市场，而且要有关系才能做好的交易。
　　小跳蚤区却不一样，那里是一个巨大的“跳蚤市场”。
　　洛娜开着越野车，要从歌舞伎町穿过花园区，再前去小跳蚤区。
　　“东土街的那个程序段需要从长计议。”潘多拉谈起另一事，“先等巫毒区那场风波过去，不然会引起很大注意，事情会变得麻烦。”
　　顾禾早听说过一点，东土街是一个大区，里面有一个江湖。
　　银行财团、街头帮派、门派，很是错综复杂。
　　而那个程序段是个无法送达的镖物——也就是数据运输转交工作，一直就压在那里一个大镖局的仓库里，但如果他们要去拿，肯定不可能说拿就拿了。
　　“要找人带，找人帮忙出面。”洛娜转着方向盘说，“我们已经出名了，过了风波也不会被人不闻不问，只是麻烦少一些而已。”
　　“红雨团的悟真和尚和羽诚道长。”顾禾想了起来，“问问他们能不能帮忙？”
　　“再说吧，不还有老范吗。”洛娜又道，“老范那老小子在东土街是认识些人的。”
　　“呃，老范肯掺和这事？他还本来就是在东土街犯了事混不下去，才跟老蔡一起跑到了歌舞伎町，这你也知道，我看他不会搭理我们。”
　　“所以要靠你了哈，你有空多赞他几句，也许他就愿意了呢。”
　　顾禾听着细想那种可能性，但洛娜笑了起来，就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那是谁，范德宝，老范，制食肥人，他们怎么敢指望！
　　车子从花园区的主干道经过时，顾禾看到与巫毒区全然不同的街头景象。
　　这里警力充足，警视厅是真在做事的，巡警、交通警的身影都很多，相反几乎看不到有流浪汉、街鼠的褴褛身影，有窜过来的都会被清理走。
　　道路两边有做得很好的绿化，有成片带花园的住宅，还有博物馆、大戏院等地方。
　　不过很快，一出了花园区的界线，世界又变得不同。
　　越野车开始进入到小跳蚤区的范围了，喧闹的人声随着变得浑浊的空气传来。
　　“你不是想要皮裤吗。”洛娜说道，“我那些衣服很多都是从这区买的。”
　　顾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在还算平整的道路两边，当高楼大厦的魅影开始远去，车子越来越驶入城市的偏僻地带，渐渐是些涂着五颜六色油漆的密集楼房。
　　还有一个个巨型的跳蚤市场，潘多拉说在跳蚤市场的地面下，往往还有地下建筑。
　　“全能者巴克”末日族，就是在其中的一个市场底下。
　　顾禾是有点想去做客的，但潘多拉说末日族地下室平时不欢迎任何外人造访。
　　毕竟像她这种真正的地下室孩子，都天真地以为这地面世界已经被摧毁了。
　　“原谅他，他是在野外山洞长大的。”洛娜不放过任何一个以此揶揄的机会。
　　“我带你们去做客也可以，下去之后守规矩就行，有空吧。”潘多拉又说。
　　就像是要进入城寨，想要进入哪个跳蚤市场，这么一辆越野车可驶不进去。
　　到达目的地“布隆跳蚤市场”外面，洛娜好不容易找到个位子停好车，三人才往市场走去。
　　顾禾有些担心越野车宝的安危，但小跳蚤毕竟不是大房子，这里要做生意，是有些规矩的，每个市场都有帮派罩，每个停车场都是一块地盘。
　　他们给了布隆帮的人员停车费，而车上又没什么值钱玩意。
　　洛娜下车时装上右手的外骨骼义体，提着常用的一把武士刀，几乎什么都搬走。
　　而这辆车的奇物之资，就只有顾禾自己知道而已。
　　跳蚤市场里像极了一锅煮开的水，到处喧嚣沸腾，从全城各区而来的人们穿梭其中，走过一个个小商摊，有时径直走过，有时驻足下来挑选货物。
　　商摊遮阳棚都用艳丽的颜色吸引眼球，琳琅满目的商品什么都有，服饰、兵器、工艺品、食物、旧物……从普通人到超凡者，都可以淘上一天。
　　还不只是流光城的产品，也从天使城、纽兰城等自由邦运过来。
　　各种的水货、盗版货、二手货，或者新货都有卖。
　　“生活在流光城，有什么比一把尖钉头锤更好？”
　　“千叶·吉布森电影全集，还有她的私人录像。”
　　“天使城的正宗油炸蝗虫咧，新鲜可口！”
　　“最纯正的东土美食，比东土街便宜一半！”
　　商贩们朝着过往的路人们，叫嚷不已，一个比一个说得夸张。
　　“罗洲运过来的天堂鸟！”有个裹着异域风格头巾的小贩大叫，“稀罕物种。”
　　顾禾听到罗洲这个地名，不由得停下脚步，只见那边商贩卖着些活体动物，其中有几笼羽毛鲜艳的活鸟，“哎呀……你们看看那真是罗洲的货吗？”
　　洛娜看了一眼，“我没去过罗洲，天堂鸟还是麻雀，对我没差别。”
　　“小跳蚤区的东西多数鱼目混珠。”潘多拉说道，“一百块就是一百块，一百块永远都买不到罗洲的东西。”她的话语声中，若有伤感。
　　顾禾知道罗洲这个地儿，还是从她和芙林的计划中了解到的……
　　他看得仔细点，所谓的天堂鸟，只是被涂上颜料的公鸡。
　　布隆市场不只是有这些小地摊，中间还有一片连结起来的楼房，地面层是各种的店铺，像一间房子里的不同房间，又像迷宫四通八达，卖着比外面地摊高级点的玩意。
　　这座迷宫里的游客们比外面只多不少，很多时候几乎是人挤着人地走过。
　　三人经过一家卖街头风格衣服的服装店时，洛娜走了进去。
　　店内的音响播着摇滚乐，她径直走到那些男款女款的皮衣裤衣架前，有黑色、红色、彩色等颜色，有亮皮的，也有哑光的，有全皮的，也有带一些配饰的。
　　“二货，过来看皮裤。”洛娜挑选了起来，要给自己新买几条。
　　潘多拉站在店外，而顾禾挠着头走过去。
　　“这条怎么样？”洛娜正挑着一条带点金属与布线装饰的哑光皮裤。顾禾问道：“你穿还是我穿？”她扬起这条皮裤子，女款的腿宽，“你穿得下？”
　　“呃，挺不错的……”顾禾就打量着，“你穿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那我买了。我为什么喜欢穿皮裤？”
　　洛娜微仰眼眸，忽而说起之前他在鱼塘问的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喜欢穿裙子，皮裤又适合战斗，不会拌着脚，我懒得挑那么多，但我又不想穿得很丑，反正我有一双好腿，皮裤直接满足以上要求。”
　　顾禾听着想，这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意义啊，难道裤宝真的不存在吗……
　　两人走出这家服装店的时候，洛娜买走了几套衣裤，也送了他一件黑皮衣外套。
　　紧身皮裤的话，顾禾觉得还是不适合自己，一大包的就算不难受怎么也不好看啊。
　　他带了十万块来，是想买些“有意义，有故事”的旧东西。
　　小跳蚤区还真可以满足他这种需求。
　　离开服装店后，他们接着逛起了一些旧货店铺，有些东西就是旧的才值钱，像邮票、书籍、古董、黑胶唱片等玩意。
　　“这里每件东西都有故事。”其中一家店里，中年老板信誓旦旦地说，“都是我一手一脚收购回来的，你看这把雨伞，挡过子弹；你看这把小刀，杀过老虎。”
　　顾禾听老板吹了一圈，却还是没感应到哪个旧物有奇物之资。
　　“这把小刀不错。”洛娜挺喜欢它的款式，中间有血槽，护手像鹰翅。
　　“宝友，这可不兴买啊……”顾禾拉过她小声地说，“普通货而已。”
　　“当然是普通货了，你还想在这里买到奇物吗？”洛娜白了他一眼。
　　“还真有这种打算。”顾禾说。
　　不过即使这里的旧物堆积如山，要淘到宝还是不容易。
　　这样逛了老半天，终于在又一家店铺，顾禾才成功买到一张有着微光的黑胶唱片。
　　“这是一个梦想做歌星的女孩自制录下的，她的歌声很美，但当时只卖出几张，后来也没有成名，人也不知道哪去了，又一个流光梦破碎的人。”
　　店老板是这么介绍的，这张唱片值钱的不只是背后故事，还有里面动听的歌曲。
　　顾禾经过一番砍价，以5000块拿下，真心不便宜。
　　“这种玩意是给花园区的人听的，让他们在深夜听得感慨一下；想听流光梦破碎的人唱歌，你自己吼几嗓子不就完了。”洛娜觉得他纯粹是浪费钱。
　　但洛娜走了一会，忽然好像回过味来，“送给红发莉兹的？这会是她喜欢的东西。”
　　“宝友，这是我收藏用的，这东西值钱。”
　　三人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家叫“命运之轮”的小店，在潘多拉的带领下到达了。
　　他们要找的人就是这家店的女老板，一个占星术士，保管着编号5的密钥程序段。编号5对应第五宫，占星术士正是其主职之一。
　　顾禾、洛娜随着潘多拉走进店内，门口铺着满是神秘学符号的地毯。
　　而店内门厅也是有着各种神秘学色彩的装饰，顾禾说不出来，洛娜也不怎么知道，只认出些古埃及风格的壁画，还有卡巴拉生命之树，火剑之路，塔罗牌之类。
　　“我的朋友们，欢迎来临。”
　　一个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成熟美貌的女人坐在铺着黑布的占卜桌边，吉卜赛人般的袍服衣着，她已经沏好了茶在喝着，看着他们，微笑说：
　　“果然是几位贵客。洛娜，我认识你父亲，在你小时候，我也认识你。”


第二十章 女巫姐姐
　　洛娜的脚步停住了，望着那个身穿吉卜赛彩袍的女人，绿眸微凝。
　　认识的？顾禾看看洛娜，看看潘多拉，但她们似乎都不清楚这一回事。
　　之前潘多拉说过这位老板叫艾斯米，没什么帮派背景，是个隐世在小跳蚤的人。
　　潘多拉以前就试过收购艾斯米手中的密钥程序段，而且已经开到百万的价位。
　　但艾斯米总是说，“你还出不起它的价格。”
　　潘多拉一直以为艾斯米是想要更多的钱，然而现在……
　　“我没有印象了。”洛娜想了想说道，真的不记得有哪位叫艾斯米的故人。
　　“你去想一个古古怪怪的吉卜赛姐姐吧，那时候我还没老。”
　　艾斯米喝了口茶，看着三位来客，颇感欣慰地笑了笑：“洛娜，多拉，你们还是走上这条路了，你们的荣誉之路。”
　　顾禾杵在门口边，真不由有些好奇。
　　瞧瞧那张占卜桌上摊开的一些塔罗牌，占星术士真能预测到一些信息？
　　还是只是话术而已，骨血之女长什么样子，稍一打听就能知道，一眼认出来不出奇，而见到洛娜和潘多拉同行而来，又手持程序段，一下就能猜出她们的来意……
　　“你好啊，圣杯骑士。”艾斯米的目光望向了顾禾。
　　“……”顾禾正猜测着对方是什么料，这下顿时一惊，握紧手中的保温杯。
　　圣杯骑士？艾斯米怎么就这样叫他了，“圣杯”没多少人知道，大家最知道的是Q级十倍触手、K级大圣……她怎么一个照面就说出圣杯……
　　艾斯米从桌上拿起一张塔罗牌展示，却正是一张圣杯骑士牌，正位。
　　那张旧纸牌上，一个帅气的骑士骑着一头白马，手举着一个黄金圣杯。
　　“是个体贴的美男子呢。”艾斯米称赞地说，看向了洛娜，“很友善可亲，带来很多方面的新机会、新改变，尤其是情感表达的方面。洛娜，大胆表达自己就是了。”
　　洛娜闻言双手环胸，英气的眉毛有点扬起，什么鬼把戏……
　　“多拉，你也是。”艾斯米再看向潘多拉，声音温柔：“这些新的朋友、新的关系，你可以重新投入自己的热情。”
　　“哦。”潘多拉面无表情。
　　被人赞是圣杯骑士、白马王子什么的，这让顾禾心里蛮舒服的。
　　看着这个袍服女人也就越发有些神秘气息，是个占星术士高程序者啊。
　　但他还是有点嘀咕，生怕这是什么杀猪骗局……
　　“这个世界飘忽不定，没人能预知未来，只能认知其中的一些流动性而已。”
　　艾斯米好像看得出他们三个的怀疑，笑说起来：
　　“每个人的流动都会影响世界的流动，但有些人死气沉沉，也有些人老了，已经不再具有什么流动力量，就只是被世界的洋流带着走。
　　“不过，我在你们的那里，能看到有一股力量，很让人喜欢。”
　　潘多拉似乎已经失去耐心，“我们来不是要做占卜的，我们想买那个东西。”
　　“你说的东西早已被标好了价格，非常昂贵，以前的你出不起，而现在。”
　　艾斯米从身前占卜桌下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有精致花纹的小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藏有一块血肉芯片，她又合上盒子，把盒子推到他们那边。
　　“拿去吧，这将是你们在路上拿到最容易的一个程序段，之后又会有诸多挑战。都加油，像我这代人，差不多都死了，要靠你们了。”
　　潘多拉沉默下来，顾禾亦是意外，前来路上还以为对方会开三百万、五百万甚至更高的价格，但现在不需要一块钱……
　　只是艾斯米说，这个密钥程序段的价格，非常昂贵。
　　洛娜凝眸走了上去，装有外骨骼义体的右手从桌上拿过盒子，握在手中。
　　“咿嘻咿嘻。”艾斯米忽然发出一声少女般的声音，双手洗起了桌上的塔罗牌，像魔术师那样变换戏法，突然又一下把牌往桌上摊开，摊成一条牌龙。
　　洛娜看着对方的洗牌表演，恍惚之间，记忆之海有浪花翻腾……
　　相比普通人，超凡者能去往神经更深处，人格里的一些旧记忆原料也更容易找到。
　　那是在骨血区市中心的游乐园，有那么一个预测运程的露天彩篷小商摊，那里有一个玩塔罗牌的女巫姐姐，凌乱的头发用吉卜赛彩花头巾包裹着。
　　一个小女孩转在占卜桌的旁边，好奇巴巴地瞧着人家给顾客占卜。
　　她喜欢看女巫姐姐玩牌，看女巫姐姐给客人算命，算他们的名字，算他们的命运。
　　那时候，女巫姐姐的装束跟现在还不一样，并不穿古典袍服，除了头巾，就是牛仔外套、皮裤，像一个狂野的猎手，她觉得姐姐又神秘又帅气。
　　原来女巫姐姐离开了游乐园后，来到了小跳蚤区的这里。
　　而那个小女孩，已经穿上了牛仔外套与皮裤。
　　“谢了，女巫姐姐。”洛娜声音微微沙哑。
　　艾斯米露出一个大笑容，“我不会再给你算了，未来由你自己创造。”
　　那边，潘多拉无声地拉了拉紧脸上的镂空金属面罩，率先转身往店外面走去。
　　顾禾也看得出，原来真的认识啊……
　　他真为洛娜感到开心，又为省下了一大笔而高兴。
　　“走了。”洛娜亦转身而去，离开这家神秘的小店铺，走入人来人往的小过道。
　　但顾禾还停步没走，想请教这位占星高人一个问题，“是这样的，女巫姐姐，如果我说圣杯里面需要灌满圣水，可总是不够，我应该要怎么办啊？”
　　“你和洛娜还没有做过吗？”艾斯米疑惑，“这个我是真没算到。”
　　“……啥，我和洛娜只是好朋友。”顾禾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你可以去找别人，圣杯骑士不会缺乏这种缘分。”
　　“呃……”
　　“圣杯骑士，自己品去吧。”艾斯米又说，“秘决就在里面，主动和被动都算。”
　　顾禾抓头，什么是吉卜赛人啊，果然是个吉卜赛人啊。
　　当下，他只能告别女巫姐姐，快步往店铺外面走去，从密集人群中挤着追上去，提着几袋物品的洛娜和潘多拉还没走远。
　　一路上，洛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不怎么说话。
　　直到走出这片店铺楼房，来到外面的地摊市场，顾禾才忽然听到洛娜对他说：“那个女巫姐姐以前总是穿皮裤，很帅的，现在可能变了吧，不穿了，但我爱穿。”
　　“洛娜，回去我要检查你的每一条皮裤！！”


第二十一章 食之一字
　　顾禾几乎一句话让洛娜把他当街踹死了。
　　之后三人又在小跳蚤区逛买了半天，这次没去造访全能者巴克末日族，回到歌舞伎町寿惠街已是夜晚，洛娜踢他下车，也搁下一句：“先去老蔡那检查每一条脑筋。”
　　“宝友，你的裤子都不要扔掉啊！”顾禾面对离去的越野车，只能着急地叫了声。
　　他真的好像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关于裤宝，才会念念不忘。
　　现在，他们已经拿着8个密钥程序段，还差4个。
　　而已知东土街、烂泥塘的两个都需要先缓一缓，等巫毒区那场风波过去。
　　顾禾带着一袋二袋回了鱼塘一趟，给在场的酒井花青、酒井修吉和老范都送了礼物，他这次给每位朋友都买了礼物，希望多留下意义的种子。
　　今天逛得腿都快断了，才淘到那张有微光的黑胶唱片而已。
　　他带去的十万块才花了一万多，不是他不想花，实在是找不到。有着意义的东西可能有不少，却不是每个都能形成奇物之资，像酒井小姐的那些就是明证。
　　还有另一个原因，不是所有故事他都能了解和理解。
　　“禾桑，你太好了。”酒井花青收下他送的一张脸谱，很是欣喜，“这礼物真棒。”
　　“喜欢就好。”要顾禾自己来说，这张涂彩脸谱还算是不错的东方风格工艺品。
　　牛郎值在上涨，他又看向吧台后的制食肥人，笑问道：“老范，这套厨具还行吧？”
　　他给老范送了一套新的厨具，有刀、有铲勺、有锅铲，造型颇为精致。
　　为了东土街的事情，他和洛娜现在都要跟老范打好交道，一份礼物是必须的。
　　“厨房里很多厨具了，还要多放一套。”老范收下礼物，还是在挑刺，但那张胖脸的神态平和，说明其实挺受用。
　　“嘿嘿，老范你高兴就明说啦。”酒井修吉乐道，已是举杯喝起了顾禾送的一瓶“罗洲天堂酒”，“罗洲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够劲。”
　　“罗洲？工业酒精掺水而已。”老范用鼻子嗅一嗅就知道怎么回事。
　　“我说它是天堂酒，它就是天堂酒。”酒井修吉依然陶醉着，“酒就这一回事。”
　　顾禾派完礼物又聊了一会，逛一天街真的累了，就带着几袋东西回去板田公寓。
　　提得尤其累的是一台小巧的黑胶唱片机，就为了听听这张旧唱片。
　　当他回到公寓的房间，装好唱片机，放上唱片，继而播放。
　　嗞嗞的爆豆声响起，一阵悠扬的少女歌声响在房间内，“如果，如果我能站在舞台上高歌，唱出我的心声，我想观众只有你一人，我又怕你不会珍惜……”
　　顾禾听着感觉还真不错，微有感慨，是个动人的流光梦，不知道伊人如今在何方。
　　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会不会影响到激活奇物的效果，这个夜晚他虽然心头跃跃，却没有立即行动，关了唱片机就洗洗睡了。
　　在梦中，他都在跳蚤市场的一个个商摊前面流连寻宝……
　　到了第二天清晨，洗漱过后，顾禾才再端坐在榻榻米地板上准备实验。
　　“趁现在神清气爽，试试吧。”
　　顾禾右手拿着这张老旧的黑胶唱片，心念转动，圣杯程序中级功能：激活奇物
　　他的脑神经开始加速，手掌的血丝线萦绕着唱片，对昨晚所听歌声的种种感受，对生命与奇物的感悟，都随着10%圣水能量灌注过去。
　　在他的眼中，整张唱片顿时光芒更亮，刹那之间像是流星在夜空闪耀。
　　然而当光芒平复下来，这张黑胶唱片还是那样子，连先前的奇物之资微光都没了。
　　【圣水消耗：10%】
　　【激活奇物：失败】
　　“啊！”顾禾不禁苦叫一声，10%，10%圣水就这么打了水飘，真特么心痛。
　　而且这么好的歌声，这张承载着一个破碎流光梦的唱片可能永远失去成为奇物的机会。还要花了5000块，加上唱片机上万块，这实在让他十倍心痛。
　　圣水不增反降，这下只剩40%了……
　　冷静，冷静，先理一理。
　　顾禾感觉大脑对圣杯中级是有些新明悟的，第一次激活尝试带来的清晰认知。
　　奇物之资也可以分为六档：铅块，锡石，黑铁，青铜，白银，黄金
　　档柆越高，激活成功率越高，奇物品质越高。理论上沉睡奇物随时间沉淀发展会继续升档，却也得视乎物品是否被人继续赋予更多的意义与生命力，以及机缘机率。
　　“这张黑胶唱片之前应该只是锡石级别，只用10%圣水，失败也不奇怪喽。”
　　可惜归可惜，不过花了10%圣水还是有收获的，他更能鉴宝了。
　　顾禾有点紧张地凝神望向旁边另一处，不锈钢保温杯，细细地分辨它发出的异光。
　　在脑海中，圣杯程序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奇物之资：黑铁】
　　“啥子，黑铁？这是不锈钢的好不好！为什么又是黑铁……”
　　顾禾抓了一下头发，既心痛又无奈，仿佛为人父母看到孩子拿出一张60分的期末试卷，骂吧人家也合格，不骂吧又委屈了自己。
　　“杯宝，你要长进啊，你看看别人家的剑宝……”
　　他深吸一口气，继而长叹出来，再喝保温杯里的枸杞水都觉得不香了。
　　但他暂时只能接受现实，保温杯，黑铁之资。
　　当下，顾禾带上些礼物离开房间下楼去，路过公寓门口时看了看板田先生，那张皱皮老脸仿佛与昨天女巫姐姐的音容笑貌渐渐地重合一处。
　　昨晚回来时他就给板田先生也送了份礼物，也是烟酒，板田先生反应平淡。
　　“唔……”顾禾晃了晃头，沉吟地继续走去。
　　清晨的街头已然喧嚣，快接近丽彩俱乐部所在路段的时候，他正好看到洛娜开着越野车驶过，就想叫她停车，“洛娜诶洛娜！”
　　但洛娜伸手往车窗外摆了摆，越野车在路上就驶远了。
　　好在顾禾已经看得清楚，【奇物之资：青铜】
　　杯宝的成绩排名再降一位，不过青铜也没高到哪里去嘛。
　　他再走了一段路，很容易就找到了风雨不改的那道低科身影，他默默凝神感应简放在身边的自行车，【奇物之资：白银】
　　白银，这辆破烂自行车，竟然是白银档次……
　　一路到了鱼塘居酒屋，又过去丽彩，顾禾做了一轮精细的鉴宝，得出了结果：
　　白银：自行车，武士刀
　　青铜：越野车，锅铲
　　黑铁：保温杯
　　锡石：沙发
　　“妈耶，居然没有一个能达到黄金之资。”顾禾想着，“不知道裤宝会怎么样。”
　　他再次不由得想到别人家的剑宝，估计剑宝当初就是黄金之资……
　　为什么伊丽莎白的就都是黄金档位，她不是叫“纯的白银”吗，怎么就变黄金了。
　　这事儿要让索菲娅知道，可能又要心态崩掉。
　　想到索菲娅，顾禾回鱼塘带上一顿早餐，前去了丽彩地下室。
　　没了北野和也一家的居住，地下室里很静，只从禁室那边隐有电视声响。索菲娅听觉灵敏，一听到有脚步声就关掉电视，走到隔间边。
　　“潘神！”索菲娅看到他，顿时很兴奋。
　　“给你带了早餐，带了礼物，几本书，让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住得还习惯吗？”
　　牛郎值在上涨，顾禾走去打开禁室的门，给她出来客厅放风走走，顺便吃个早餐，现在他有绞绳在手，不怕她玩花样。
　　“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我不要在这种地方住惯。”
　　索菲娅现在对着他，说话不多掩藏了，盖斯博因大小姐的傲人气派偶尔就会显露。
　　但这种气派没维持多久，当她看到客厅餐桌上热腾腾的一碗乌东面，眼神都变了。
　　她在巫毒地牢吃的饼干，在城寨一夜啃了几个馒头，回来两天又吃的饼干，像这样鲜热的美食，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吃过。
　　索菲娅迫不及待地坐到桌边，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开吃这碗乌东面。
　　只有经历过那样的日子，才知道这样一碗面能有多大吸引力，味道能有多好。
　　“好吃，好吃……”她几乎要狼吞虎咽，牛肉、鱼丸、面条，什么都好吃。
　　“慢慢吃，别呛着了。”顾禾已经吃过早餐，但看着她这么吃面，都有点看饿。
　　索菲娅吃得很用劲，吃得很香，一小条面掉到了桌上，她也挟起来吃掉，一点都不浪费。她对食物的渴望，更好食物的渴望，全在嘴唇咽动之间。
　　顾禾看着看着，竟然好像感受到一种生命力。
　　以前只有看大熊猫吃竹子视频才有的感觉，从她吃面这里看到了。
　　食色性也，食还排在前面，食之一字，本来就是生命的重要部分。
　　【圣水能量：42%，↑2%】
　　咦？顾禾讶然，这倒是个惊喜，这好像是第一次因为“食”而涨圣水。
　　在“食”这个方面，他的感悟还很空白，食，美食，制食……
　　顾禾思索着这些，在索菲娅吃完早餐之后，又陪她聊了一会，就放风结束，索菲娅关回去房间里，而他离开地下室，回去鱼塘。
　　关于食，他想请教一下老范。
　　鱼塘吧台边正热闹着，大伙儿很齐，老范一早就被人打趣着玩儿。酒井修吉兴冲冲问道：“老范，听说你拿过什么美食争霸赛冠军，是我喝大了还是你喝大了？”
　　林赛接了话，说道：“东土五主职，制食师，八卦师，风水师，教化家，老范。”
　　“你们小心点，我就是吃多了老范做的菜才聋的。”拳佬也在，“他做得菜。”
　　范德宝的面色已经有点黑了，在拿厨刀切着生鱼片，闷哼道：“一群混小子，你们根本没有尝过我真正的手艺，开家居酒屋还不需要我使出那种手艺。”
　　林赛、酒井修吉和拳佬都一阵笑声，而酒井花青也想笑，却又不想更加激怒老范。
　　对于大家，从来都是老范发脾气的时刻最好玩。
　　但顾禾眼神一亮，这是个讨好老范的机会啊，大家简直是在助攻，当下走过去说道：“我相信老范的，我都感觉他那把锅铲有着生命。
　　“你们也知道，玩偶系对生命的感知特别敏锐一点，老范拿普通厨具还不像，可是老范拿着那把锅铲的时候，绝对是冠军相。”
　　顾禾语气认真而自然，表明自己不是在说反话。
　　范德宝瞧了瞧他的神情，细听他的语气，确定了什么，才没有发作。
　　“蛋炒饭，美食冠军？”酒井修吉几乎喷笑，“我去东土街那边真不多，没现场见识过这种事儿，但我也有看电视的啊！哪个冠军不是用稀罕的食材？
　　“而且超凡之食的话，制食师是要去荒野云游，寻找天材地宝什么的吧？人家在荒野收集的纯净露水，你用的自来水，人家用的水都比你好，你怎么赢冠军！”
　　老范继续哒哒哒地切着鱼片，“食材不是最重要的，用心才是。”
　　“呵呵，你说花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酒井修吉又道。
　　“能比吗。”林赛说道，“花青多少斤？老范多少斤？她的心不够大，力量不够。”
　　吧台边顿时又一片笑声，酒井花青连忙劝道：“林桑，别拿范叔的体重开玩笑了，他有努力减肥的……”林赛再说：“但努力是最废的特质，所以减不下去。”
　　老范的面部持续发黑。
　　顾禾注意着，这些人一个个牙尖嘴利，酒井小姐的善意都被带成讥讽。
　　以前他会大笑，今天继续当叛徒，趁机又道：“蛋炒饭也可以很美味的，正所谓大道至简，以前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我妈妈做的蛋炒饭，什么美味都比不过。”
　　这么一说，他是真有点心生唏嘘，“如果能吃到那样的蛋炒饭就好了。”
　　众人被他说得静了下来，妈妈的蛋炒饭吗，能吃到的话，是挺好的……
　　“小子，我今天就给你做一个蛋炒饭。”
　　老范忽然啪的放下了主厨刀，微仰着粗脖子，扫视了五人一圈，“冠军蛋炒饭。”
　　咦？顾禾疑了，林赛乐了，酒井修吉和拳佬面面相觑，酒井花青懵了，老范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心宽体胖，大家知道这胖家伙不会真正记仇，才使劲开玩笑。
　　不过，老范今天似乎真被他们惹怒了，决定要露一手找回场子。
　　这种事情，他们真不多见。
　　“行不行啊？”酒井修吉又再失笑，“老范，你别闪着腰了。”
　　“我们又不是没吃过你的蛋炒饭。”拳佬也不看好。
　　顾禾虽然对老范吹了一通彩虹屁，其实心里亦不是很相信，毕竟每个人说起往事略多略少都会进行吹牛化处理，中年油腻大叔就更是十倍处理。
　　也许当初老范在东土街的确远近驰名，那把锅铲的确有很大意义，只是没以蛋炒饭拿过美食争霸赛冠军而已。
　　“我不给你们这帮小混蛋露一手，”老范说道，“你们还真不把我范德宝当回事。”


第二十二章 真香
　　说起蛋炒饭，顾禾小时候的确很爱吃。
　　可能也因为有着少吃的缘故，他妈妈总说蛋炒饭吃了上火，没什么益处，所以在平常的每日三餐里，偶尔由于剩饭太多而出现的蛋炒饭就显得那么特别了。
　　每次妈妈说这顿做蛋炒饭，就跟过节一样，最后吃得一粒炒饭都不剩下。
　　后来长大，吃得多了，各种美食也都尝过了，蛋炒饭就渐渐变得平凡。
　　毕竟，这只是用最普通的食材原料，用几个简单的步骤，做出的家常食物而已。
　　这时候，在众人的目光中，老范神情平静地走去厨房的冰柜里拿了些食材，依然是平时就用的炒饭食材，隔夜冷饭、鸡蛋，再搭上香葱和一些蔬菜。
　　哒哒哒哒，老范回到厨台边，拿起厨刀往砧板上切着葱花、蔬菜沙拉。
　　接着，老范又搅拌了一碗鸡蛋，搅得蛋黄与蛋清成了有着淡淡黄金光芒般的蛋糊。
　　“像模像样。”酒井修吉点评道，“我奶奶做蛋炒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这当然只是句扯淡，他们兄妹俩就不知道自己父亲是哪位，母亲也早早疯了没了。
　　“老范好歹也是个制食师。”拳佬说，“比你奶奶强不成问题吧。”
　　老范没有搭理他们谁的打趣，把食材准备好之后，就着手开锅，用的不是平时的平底锅，而是从厨房取出一口也上了年头的传统东土铁锅，洗了个干净。
　　用这么一口大锅，只炒一碗饭，似乎有点夸张。
　　但不管顾禾，还是停下打趣的酒井修吉，喝着清酒饶有兴趣的林赛，大家都感觉看到了一个与平日不同的老范，这个胖家伙像有了某种气场。
　　“所谓程序，其实就是包括数据结构和算法综合起来的一个东西。”
　　老范忽然说道，“算法就是做菜的方法，‘油少许，盐少许’——但这种算法还不够精致，要做成超凡程序，算法的精度要求极为苛刻，调料要精确到微克，每个蔬菜粒的大小要精确到微米，大小、顺序，先放什么后放什么，时间，每一步骤要炒几秒、炒几毫秒，再放下一样东西。”
　　众人纷纷惊疑，这不像是老范会说的话啊，这家伙不会是气疯了吧。
　　“而数据结构，是为了更高的效率，把所有材料放好——每个材料都是一个数据，数据结构就是它们的逻辑结构，把它们放在厨台的什么位置，做菜的时候才最顺手？
　　“一旦开锅，时间要控制到毫秒，火候要掌握到极致，一个最优解，这些数据摆放的位置会形成一个结构，这就叫数据结构。”
　　大家听着这才发现，老范先前准备好的那些食材与调料，每一样都摆得精致。
　　“所谓制食师，是制食程序的化身，以食入道，追求极致的精微奥秘。但如果没有用心，那也只是精细的工业产物而已；用心，那就是制食奇迹。”
　　骤然，开火热锅，下油铺锅，老范的动作一气呵成。
　　铁锅里的油嗞嗞微响，老范胖脸依然平静得如同僧道入定，但双手的动作快得似有幻影，又快又准，倒下了一碗蛋糊，先炒起了蛋。
　　老范一手拿着那把冠军锅铲，一手提着大铁锅，锅铲炒动，铁锅翻腾。
　　第三纪，纪元主导，自然学派之东土。
　　觜宿主职，制食师职业系，超凡之食。
　　切碎蛋卷、爆香材料、倒进了隔夜米饭，老范的一双胖手如在舞蹈，右手握着的锅铲几乎一秒铲出了数十下，速度极快，但每一下的力道与时间都在控制。
　　也正是这些精细入微的控制，才存在着所谓的火候。
　　那些炒得升腾起来的香气烟雾，仿佛在老范身后形成了一个全息影像，一个高壮的制食之人，身着印有“心宽体胖”的深蓝色主厨服。
　　从他们接收到的视觉信息看去，在那把锅铲上，在那口铁锅里，都有奇光闪耀。
　　那染上黄金光泽的炒米饭，还有蛋块和蔬菜粒都香气冲天。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最简单的食材，就可以制出最深奥的食物。
　　“啊这……”刚才笑得最欢的酒井修吉愣着了，连连地嗅动鼻子，“真香。”
　　林赛、拳佬、酒井花青，谁不是讶然，美食争霸赛冠军？
　　顾禾咽动不由涌生的口水，老范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与此同时，老范的动作继续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顿或慌失，有的是最优解，再加入香葱，洒下几滴酱油与其它调料，又再翻炒几下。
　　直至他突然熄火，用锅铲把铁锅中做好的蛋炒饭铲起来放到一张青花瓷碟上。
　　“小子，趁热吃吧。”老范稳稳地把这碟黄金蛋炒饭放到吧台上，胖脸平和。
　　只有这么一小碟，众人都已经在咽口水，都望着顾禾。
　　酒井花青又想尝一尝，心里又隐约有点苦恼，都怪哥哥他们逼出范叔的实力……
　　禾桑吃过这种美食，那以后她或者谁再给他炒饭，他也不会觉得好吃吧……
　　“呃，那我不客气了。”顾禾拿起一把陶瓷饭勺，还没吃呢，就只是嗅着这饭香，已经忽然好像理解了刚才索菲娅的心情，因为真的好香啊。
　　他勺起了一勺炒饭，热腾腾，香喷喷，色泽完美，每一颗米饭都干爽分明。
　　当他把这勺饭放进嘴里吃起来，突然一下，双目微瞪，心头仿佛有什么汹涌而出。
　　好吃，好吃……
　　这种味道，是儿时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
　　顾禾又勺了一口，再勺了一口，就要狼吞虎咽起来，鼓得两边腮帮满满的，吃蛋炒饭就是要这样吃，像小时候每次吃得似在争抢，吃得一粒都不愿意浪费。
　　见他吃得这么激动，酒井修吉再看向老范，“老范，你该不会下了什么药吧……”
　　“小禾，要不我们给你分担一下？”但酒井修吉马上又说，真忍不住馋，“小禾！”
　　顾禾就是怕被人抢，才吃得这么快。
　　才不要分享啊！不分享，才是蛋炒饭的意义……
　　“真那么好吃？”拳佬向来就喜欢吃虾仁炒饭的，越看越香。
　　“好吃，很好吃……”顾禾还在大口吃着，抬头看了看那个胖家伙，“老范，我妈炒的没你炒的好吃，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吃我妈炒的。”
　　“禾桑。”酒井花青见他真情流露，刚才的小心思顿时没了，只想能怎么安慰他。
　　她伸手按着他的肩膀，却好像感到了他的孤独，禾桑又想家了啊。
　　顾禾吃着吃着，百感交集之际，突然，圣杯程序猛地运转起来，圣水正在上涨，而且汹涌澎湃得停不下来，挡都挡不住。
　　食之一字，从来都是生命的重大部分。
　　食物的味道，可以穿越时空，把他与小时候和家乡又再联结。
　　人生无法忘却的味道，都在那里了。
　　【圣水能量：100%，↑58%】
　　顾禾注意到这个提示框，顿时停住了瓷勺，嘴里还在啃动，妈耶！
　　食色性也，女巫姐姐诚不我欺。
　　但一下涨了58%，不对，这只是因为满值了，不然还能更多，这也太香了吧。
　　“哈哈哈……”顾禾的百感交集开始全部化为狂喜，找到一个新的领域！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亲自吃饭而涨圣水，虽然什么领域一开始都总会涨很多，阈值问题，后来就会慢慢减少，像他现在去红雨之家都不怎么涨了。
　　而且这是老范精心炒的饭，其它美食不可能什么都能这么香。
　　但无论如何，这绝对是开辟了圣杯战争的第二战场，以饭桌登陆为标志。
　　“肯定下药了。”酒井修吉看着顾禾一时悲一时喜的，“老范，你搞了什么鬼？”
　　“真的不要得罪你的制食师。”拳佬说。
　　“但禾桑之前一直在捧着范叔啊！”酒井花青怔了，不会吧，如果真是这么一回事，难道是范叔觉得禾桑是故意在阴阳怪气……
　　“我这饭让他找回一些以前的味道而已。”老范淡淡地说，手上还拿着锅铲。
　　“哈哈！”顾禾大笑着再看去老范的身影，仿佛真就是看到了制食奇人。
　　老范，范德宝，会不会是黄金之资？
　　以一道黄金蛋炒饭拿下了美食争霸赛冠军，他现在是真的相信了。
　　“老范，太好吃了，请你晚上再给我炒一碗吧。”顾禾说道，再涨一波圣水。
　　酒井修吉连忙也说：“我也想尝尝这种超凡之食，看上去很好下酒。”林赛抬抬手：“那也给我炒一碟。”拳佬说：“老范，你干脆给大家炒一大锅吧。”
　　“对。”酒井花青连连点头，“范叔，我可不可以跟你学习怎么炒饭？”
　　“呵呵。”范德宝发出了让他们自个品味的冷笑，“老范的饭有，冠军的饭没有。”
　　东土街冠军制食师！这么久了，老范就炒过这么一次。
　　这玩意显然跟检测之食、超频之食都不同，没什么超凡奇效，却让人黯然销魂。
　　众人纷纷还在围着老范转，请求、哀求、笑骂、威胁叫他答应炒饭。
　　而顾禾继续吃掉剩下的几口，谁都不给，他们想尝就等会舔碟吧。
　　100%圣水，除了刚装圣杯程序的时候，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足够满值地做一次激活奇物的尝试了，至今发现的六件沉睡奇物，先激活什么宝好呢？想想还是先拿自己的东西折腾吧，不然搞坏人家的宝物，负责不起。
　　在周围喧闹声中，顾禾的目光望向放在吧台上的一个不锈钢长圆体东西。
　　就决定是你了，保温杯！


第二十三章 大杯杯
　　老范还是没答应给谁再露一手，胖脸彻底摆起来了，“我做黄金炒饭要讲心情。”
　　言下之意是谁想吃，就注意着点说话，把他心情照顾好了才行。
　　为了一口美食，众人各有想法，而顾禾先不管那么多，溜回去了板田公寓。
　　这个保温杯是个圆柱体，分盖子和杯身两部分，不锈钢材质，表面没有花纹或装饰，是从小跳蚤区进的外地无牌货，总高23cm，直径6.5cm，容量500ml。
　　【奇物之资：黑铁】
　　顾禾决定就它了，不等了。
　　沉睡奇物的资质档位怎么升、什么时候升全是未知数，这座城市和他的生活却充满凶险，等不及啦，早一天多一份助力都是好的。
　　“杯宝，你资质是差了点，但营养管够，个子一样会哗哗地长的，100%圣水能量，这是剑宝都不曾有过的待遇吧，你绝对能行。”
　　此时，顾禾再次坐在小房间的榻榻米地板上，手握着装满枸杞水的保温杯。
　　在装与不装枸杞水的问题上，他最后选择了装，毕竟杯宝一直就这么孕育过来的。
　　一顿唠叨后，他深呼吸了一下，开始凝神于保温杯上，发动圣杯程序。
　　骤然，他的双手涌出无数的血丝线，密密麻麻地纠缠着整个保温杯，缠成了血肉的颜色，圣水能量奔流而去，渗遍杯身，涌入杯中。
　　顾禾已有过一次失败经验，此刻操作得更为顺溜，就像老范说的火候。
　　100%圣水能量全部投了进去，激活奇物。
　　杯宝，看你的了！
　　绚烂的奇物异光爆涌而起，顾禾感到神经在超速，光影拉扯得近乎凝固，自己正把一股生命力灌入保温杯，呼唤着沉睡之中的它。
　　奇光冲上房间的天花板，圣水迅速地消耗……
　　90%，60%，30%，15%。
　　就在圣水能量下降到只剩15%的时候，他感到手中之物变得不一样了，纷散的奇光重新聚拢下来，使保温杯表面仿佛成了一个文字：觜
　　顾禾心头一惊，这分明是觜宿制食师的觜字。
　　原意是珍稀大补的角，珍贵的食材，“嘴”字由此而来。
　　怎么回事……但不管是这份圣水，还是枸杞水，确实都与制食，与嘴巴有关……
　　还不待顾禾多想，异光全部敛入杯中，而脑海里圣杯程序弹出几个提示框：
　　【圣水消耗：85%】
　　【奇物激活：成功】
　　噫，好，中了！顾禾心中大喜，几乎要高呼出声，两天来的折腾终得回报，这下自己也有奇物了，杯宝现世，他的杯宝。
　　“杯宝，杯宝？”他连忙双手举起保温杯，端详着这件刚刚醒来的新奇物。
　　就这么看上去的话，它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个朴实无华的保温杯。
　　但突然之间，保温杯竟然自己在他手中震动了几下，叮叮叮，不锈钢杯身被莫名地敲响，从而形成含糊古怪的电子声音：
　　“使用方法，拧开栓体，把热水——括号，冷水，括号——注入杯中，拧紧栓体……”
　　“哈哈！”顾禾喜悦更甚，真的中了，85%圣水值了，它会说话，杯宝会说话！
　　这就说明它是一件有意识的奇物。
　　以他对奇物的粗浅认知，有意识和没有意识的区别差异还是蛮大的。
　　薇薇安姐妹那个铅制头盔、索菲娅那把转轮手枪，都属于没有意识的奇物行列，虽然有着超凡功能，但也就是一件物品，没有想法，不会认主。
　　千叶小姐的千叶之翼有半步意识，也不会说话，没啥想法，却认着她。
　　而有意识的奇物，尽管存在着那种会给物主添麻烦、喜欢乱说话、喜欢针对牛郎的玩意儿，却更大机会具有成长性，是奇物中的奇物。
　　“杯宝？杯宝？”顾禾再次呼唤，“我叫顾禾，是你的物主啊。”
　　它听得懂吗，要不要滴血认主什么的？
　　保温杯的话声停下了，紧接着又突然大声作响：“大杯杯，准备就绪！”
　　“呃……”顾禾怔了怔，感觉它像是个傻子，不知道剑宝一开始是不是也是这样……刚醒过来，脑子还不清楚，需要缓一缓吧……
　　“大杯杯，大杯杯。”保温杯继续震动、扭动，“小杯中杯都不要，只要大杯杯。”
　　顾禾皱起了眉头，身子后仰，双手握着它离开一些，“你是说你叫大杯杯……”
　　“大杯杯，就是我的真名。”保温杯又发出那古怪的敲钢声，“我是巨大的杯杯，我是十倍保温杯，一切像杯杯的东西，我都可以是杯杯。”
　　顾禾越发有点不怎么好的预感，心头开始提了起来，“要不你展示一下？”
　　“没问题！”大杯杯哐铛一声脆响，杯盖猛然发出了刺目的亮光，“我可以是手电筒，让你轻松走夜路；也可以是单筒望远镜，你试试。”
　　望远镜？顾禾皱着眉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试着举起没了亮光的保温杯，眯上左眼，右眼贴着杯底看去，妈耶……
　　远处主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与车辆，还有街对面楼房商铺的霓虹招牌，都看得清楚。
　　他右手握着杯身微微地转动，焦距还真的可以调整，把物体拉到最大的时候，就连路人面容上的皱纹都一清二楚。
　　“这样你拿着大杯杯在街上偷窥美女，绝对没有人会发现！”大杯杯言之凿凿。
　　顾禾还没说什么，突然双手一下剧烈的疼痛，是杯身释放出了强电流，“啊！”
　　哐铛，大杯杯掉到了榻榻米地板上，它又在说着：“我也可以是电棒，是纸巾筒，是麦克风，可以是一切的杯杯，十倍保温杯，大杯杯。”
　　这玩意……顾禾望着它在震动，真感觉它和剑宝不太一样啊……
　　剑宝当初有没有为了展示它的自动战斗模式，然后砍伊丽莎白一剑？
　　而且这什么功能，一件顶十件，确实省事方便，是懒人福音、咸鱼神器，但是……！
　　“大杯杯，你还有别的功能吗？”顾禾问道，85%圣水，可不兴只是这样啊。
　　“正在查看说明书。”大杯杯发出脆响，“上面写着可以泡枸杞水，大杯杯会制食，大杯杯要吃肉，我要吃人，吃掉一个人，我就变成人了！”
　　顾禾几乎可以确定，这特么就是个傻子。
　　“怎么关掉你的语音功能呢？”
　　“你往杯盖轻敲三下，就是关，重敲三下，就是开。”大杯杯答道，“大杯杯建议你全程开着语音，最好使用麦克风杯杯。”
　　顾禾当即往杯盖轻敲三下，顿时之间，整个世界都清静下来了。
　　“妈的！”他大骂一声，这什么魔鬼，你杀了我的杯宝……
　　冷静，冷静，它说自己会制食。
　　顾禾握着保温杯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调整好了心态，才重敲杯盖三下。
　　“你会制食？”
　　“大杯杯可以泡枸杞水。”
　　顾禾拿出身为前心理医生的耐心，与大杯杯一番沟通，从它混乱的傻话中，好不容易地确定下来，它有着大概是J级功能的首个功能：
　　制食，被它称为的“美味之食”。
　　现在它暂时只会以枸杞水为原料，制作四种美味：枸杞水，奶茶，咖啡和酒。
　　“你要喝什么美味，大杯杯一杯搞定。”它说道，“同一份美味，每个人吃了都会有不同的感受，不一样的收获，而且提神醒脑，给你补起来。”
　　顾禾听着感觉这不就是老范之前做的黄金蛋炒饭吗，没什么超凡功效但是美味。
　　他心头一记猛跳，“那我吃了，是不是可以补圣水呢，你知道圣水吗？”
　　“那就是大杯杯需要的制食原料！”它说。
　　“你要消耗圣水来完成制食！？”顾禾刚跃跃的心都要凉了，自己愁着怎么涨圣水，它却还要消耗圣水？他忙问道：“一次要消耗多少？”
　　“不同的制食不一样，一杯美味枸杞水，5%就够啦。”
　　那可真不少。顾禾沉吟着，制食特么要花圣水，但是否存在花1%涨2%的可能呢？
　　毕竟老范一道蛋炒饭，直接让圣杯满值了。
　　总得试试吧，先试试……
　　“大杯杯，我现在就想尝尝你的手艺。”顾禾对着保温杯认真道，“你就用这杯枸杞水原料，呃，做成一杯好酒吧。”
　　“圣水呐？要大杯杯工作，你得给圣水。”
　　顾禾深吸一口气，手上再度释出血丝线，给了它5%圣水试试，这下只剩10%。
　　大杯杯的不锈钢杯身上顿时显示出两行光字：
　　【圣水能量：5%】
　　【美味之食：杯杯酒】
　　顾禾马上感到它的杯身发热起来，杯内似乎传出什么翻滚声响，过了一小会，突然叮的一声，大杯杯说：“你要的杯杯酒，做好了。”
　　他拧开杯盖，往里面瞧了瞧、嗅了嗅，之前的枸杞水真变了，一股子酒味。
　　在奇物使用圣水制食下，物质的结构发生变化……
　　顾禾不喝酒，但要大杯杯做酒是有着考虑的。
　　当下，他从昨天买回来的礼物堆里找了一瓶酒，拧开去洗手间把里面的酒水全倒了，再把保温杯里一半的酒倒了进去。
　　然后关掉大杯杯的语音功能，他一如平常地拎着它，还有酒瓶，匆匆地下楼走去。
　　今天真是奔波于板田公寓与鱼塘之间。
　　当顾禾拨开门帘走进鱼塘居酒屋，先前的热闹已经散场了，拳佬去了街上唱歌，林赛去了玩，酒井花青去了表演，只剩酒井修吉还在吧台边与几位酒客饮酒扯皮。
　　“老范真是一道蛋炒饭震撼了小禾，咦当事人来了，小禾你给他们讲讲！”
　　“老范的蛋炒饭的确一绝。”顾禾如实地告诉大家，瞧着酒井修吉喝得醉红的脸，提起手中半满的酒瓶，“修吉，这是我刚得到的，送你尝尝。”
　　“什么来头？”酒井修吉接过这瓶酒，拧开瓶盖子嗅嗅，“还蛮香的呀。”
　　其他酒客也很感兴趣，嗅到味了，“怎么有点像丰谷？”“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一个宝友自酿的酒，说非常美味，喝了让人感怀。”顾禾并没有撒谎，只是隐藏了一点点细节，“修吉，要不你试试？”
　　酒井修吉今天没尝到黄金蛋炒饭，正馋着呢，现在有这瓶酒也不错。
　　就算是工业酒精拌水，他也能喝得痛快，当下直接对着酒瓶口，咕咚地倒了一口。
　　顾禾看得有点紧张，大杯杯，你可不要弄假酒害人啊……
　　希望最多只是上吐下泻，喝酒多了都那样，不过就算喝得神经损伤，他都可以给酒井修吉治回来。
　　“啧啧。”酒井修吉饮着这酒，在旁人的围观中，忽而长长地吁道：“好酒，好酒。”他马上又咕咚咚喝了几口，想要即兴作俩俳句……
　　但他想了半晌，最后只是摇头晃脑地说：“好味道，好酒。”
　　“有什么超凡效果吗？”顾禾暗松一口气，“或者美味感悟？”
　　这下子，老范又听不惯了：“小跳蚤区的便宜货而已，你以为到处都有制食师？”
　　“老范您别说，好像还真有。”酒井修吉越喝，越品，眼神变得越发明亮，脸上醉红都被驱散不少，“这酒真来劲，有了……来灵感了……”
　　酒井修吉想着什么，已是想得入了神，提着酒瓶就往鱼塘外面走去。
　　众人都不知道他来了什么灵感，笑谈不已，都不怎么觉得是回事。
　　“他一年里头，哪一天不来灵感？”老范说道，“写不成好东西的坏灵感而已。”
　　顾禾没参与打趣，再看向手中的保温杯，不，大杯杯。
　　妈耶，确定下来了，它真可以制作“美味之食”。
　　这功能也不算差，他现在正是需要各种美味的时候，而老范比大杯杯还要难对付。
　　而且J级功能是美味之食，再往上成长呢？说不定它以后还能制作进补之食、超频之食那些。那样只要带着它，随时随地都可以吃到超凡食物，想想还真不错。
　　这时候，顾禾走到一边。
　　他拧开保温杯的杯盖，自己喝了里面的酒水一口，却几乎喷了出来：“咳咳……”
　　酒的味道苦涩辛辣，喝下去嘴也难受，胃也难受。
　　所谓“美味”果然因人而异，对修吉是美味，对他却不是，他不喜欢喝酒。
　　当下，顾禾悄悄去拿了另一个空酒瓶把剩下的半杯酒装了，再去泡上枸杞水，然后在洗手间里一番操作，让大杯杯制作“美味枸杞水”。
　　这样又花掉5%圣水，只剩5%了。
　　但是当他喝了一口美味枸杞水，顿时就理解了刚才酒井修吉的心情，他喝过那么多的枸杞水，这一杯真的与众不同。
　　比不上黄金蛋炒饭带来的百感交集，却也别有滋味，从美味中感受到生命的实在。
　　【圣水能量：15%，↑10%】
　　“还好还好！”顾禾看着圣水的变化，花了5%涨回10%，这是赚了5%。
　　食之一字真不容小视，一下能涨10%不少了，只不过，仍然有着阈限问题。
　　“不知道喝完这杯枸杞水，总共能涨多少呢？”
　　他想着，也许就是这些了，也许还能涨几个百分点。
　　就现在他再喝了几口，同样美味，却没有再涨，这玩意毕竟不是直接转化的。
　　而且今天已经尝过两个美味，连续不断地吃肯定也影响效果，先留着吧。
　　枸杞水尝了，酒不是他的菜，还有奶茶和咖啡都还可以，也都留着。
　　“大杯杯，怎么能增加你的菜谱呢？”顾禾问着。
　　食这个领域跟以往的一样，也必须要有新花样，新美味，新感受。
　　“这个很简单，我要吃人。”大杯杯又一次说，坚持说吃人就是办法。
　　顾禾耐心地询问怎么叫吃人，问了一番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暂时搁置。
　　“大杯杯，你已经是个成熟的保温杯了，要学会自己增加菜谱。”
　　顾禾嘀咕着，提着这个奇物保温杯，离开鱼塘，来到外面喧嚣的街头上。
　　本来，他还想着激活杯宝之后就去红雨之家转转，煞煞剑宝的威风。
　　然而现在，还是下次吧……
　　“生活在信息过载的世界并不会让我们更幸福！”
　　顾禾走了一段路，远远就听到简在那边向来往人们呐喊，她的自行车就摆在旁边。
　　他没走过去，抬起大杯杯当单筒望远镜看个清楚，朴素的车身，传统的车架，大大的车头篮，还不如先激活白银之资的车宝呢……
　　忽然，望远镜的镜头范围出现了一辆黑色重装越野车，从马路上驶向这边来。
　　顾禾顿时放下大杯杯，走近路边喊道：“洛娜诶洛娜！”
　　怎么感觉这个早上总能看到她，好像她开着越野车在这段路上转来转去。
　　从车内飘出摇滚歌声，洛娜又伸手往车窗外对他摆了摆，车子又驶远过去了。


第二十四章 游乐园
　　经过一天下来，顾禾喝掉了半杯美味枸杞水，圣水又涨了一点点，到了18%。
　　大杯杯用5%制食，已经换回13%，投资回报率还真不错。
　　它被关了语音功能，除了时不时杯身震动一下，就没什么异状。
　　但第二天一早，顾禾就在板田公寓的房间里一声惊骂，馊了！留着没喝的半杯美味枸杞水有着一股淡淡的馊味，“大杯杯，这？”
　　“你真是人吗，我听说人都很聪明。这不是电子游戏道具放一年都不坏，除了酒，枸杞水、奶茶和咖啡，这边都建议你当天喝完。”它回答道。
　　“我真希望你以后对着剑宝的时候也能这么聪明。”顾禾颇是郁闷。
　　好吧，等于2.5%圣水成本白白浪费掉了，今天又从郁闷开始。
　　他拧着这个聪明杯，离开板田公寓，刚刚走出小巷，正要往鱼塘那边走去。
　　却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洛娜正靠在车身上，双手环胸，望着巷口这边。
　　街上行人来往，初冬的风吹动她中短的黑发，上身红色牛仔外套，一双长腿又穿着黑色皮裤和靴子，身材高挑，面容漂亮，站在那里很英飒。
　　“洛娜？”顾禾走过去，昨天在街上见到她好几次，叫她，她都不停下。
　　现在这一大清早的，是来找他吗，怎么了？
　　他瞧瞧她今天穿的皮裤，也是没有奇物之资。
　　“喂。”洛娜也在瞧他，“你找老蔡检查过脑筋了吗？”
　　顾禾挠了挠头，“那天不好意思，我可能有些话冒犯到你了，但我真没有恶意。”
　　“哦……”洛娜大大地转了一下淡绿的眼眸，拖拉着声音，目光不去看他，“那你是不是想看我那些皮裤？”
　　“是啊。”顾禾顿时说，心头一跳。
　　尽管经历了黑胶唱片宝的夭折、杯宝被大杯杯吃掉这两个悲剧，但正所谓峰终效应，激活奇物这事儿还没完，如果有个好峰或好终，都可以乐了。
　　“那上车吧。”洛娜转身拉开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座。
　　“去哪？”顾禾走去坐上副驾。
　　“去个没这么多人的地方啊，车上有面包，没吃早餐就吃。”洛娜开动车子驶去。
　　顾禾一上车，目光就迫不及待地往车内寻找起来，果然见到在后排座上，放着几个衣服袋子，里面是些折起来的裤子，在后车厢似乎还有。
　　“你的裤子还真蛮多的，平时都放哪了？”他不由问道。
　　“哪个女的衣服会少，我有些衣物放在几个合租了公寓的佣兵团姐妹那里啦。”洛娜嘟囔地说，“昨天我像个傻逼一样把皮裤都拿回来了……”
　　“不傻，我这有用。”顾禾这样瞧不出裤宝在不在，太多堆在那里了，影响感应。
　　洛娜打开了车载音响，播起流浪乐队的歌曲，“我们去骨血区吧，那里够没人。”
　　啥子！？顾禾一愣，转头看向她，骨血区？那里不是核污染了吗？
　　宝友，这可不兴去啊……
　　“怎么，怕啦？”洛娜眼眸的余光留意着他，“不想去就下车吧，我今天就要去。”
　　“不是怕不怕，是能不能。”顾禾注意措辞地说，“我又不是没跟你去过危险的地方，但危险和送命不一样。”
　　“那里的核辐射没那么大，超凡者的身体还能扛，平时就有超凡团队进去猎杀异种的，你是玩偶就更没什么问题……算了，没劲了，你想去才不正常呢……”
　　洛娜停下车子，“没什么，我自己平时都不去，冲动而已，你下车吧，回头见。”
　　顾禾还坐在副驾上没动，她想回骨血区，其实很重要的吧。
　　超凡者的身体确实不太一样，如果没问题的话……
　　“我是怕掉头发，我不想秃头。”他说道，“但好像老蔡那里能植发，去就去了。”
　　洛娜双手搭着方向盘，手指轻轻地敲动，过了半晌，才又踩下油门。
　　“你还真别怕，骨血区是个宝藏。”她边开车边说，渐渐失笑起来：“有很多异种啦，有很多灾难电影的天然布景啦，有各种随便住的房子啦，还要是带花园的。”
　　顾禾拿起车上的一袋面包啃，“一个人住一栋大楼行不行？”
　　“有点出息好不好，住两栋都行！都说躲藏就去城寨区，我看哪比得过骨血区。”
　　越野车在马路上驶去，先是驶出寿惠街，之后离开歌舞伎町，往这座城市的西南方向而去，过了法老区，再继续前往南面。
　　要到达骨血区，他们还有一段路要走。
　　……
　　【警告，你将进入核污染区域】
　　一块破烂生锈的矮路牌矗在前方，路牌上满是粗鲁的文字与符号的涂鸦。
　　破败荒废的公路上，只有一辆重装越野车正在驶往路牌方向，车子突然加速起来，朝着那个路牌撞去。
　　“小心啊！”顾禾惊叫，“别撞坏车子！”
　　砰嘭！随着一声重响，早已摇摇欲坠、只是插在路边烂泥里的矮路牌被撞飞而去。
　　越野车也是一下剧烈的颠簸，车头的护板亦是撞得在晃悠。
　　“哈哈哈！”洛娜大笑，“上次我进来就看这玩意不顺眼，吓唬谁呢。”
　　顾禾呼出一口气，心头还有点揪，透过车窗看着前方这片废土，天地之间很寂静，萧条的平原上只有寥寥的枯秃树木，以及顽强的野草。
　　洛娜跟着音响播放的摇滚歌曲轻哼，但她明显是在掩盖自己的复杂心情。
　　“欢迎来到骨血区，我甜蜜的家园。”她自嘲地说，“看到动物尸体、人的尸体不必大惊小怪，看到黑河，破楼，废墟，那也是这里的风景。”
　　洛娜说的这些，顾禾很快都看到了。
　　这里有的不只是核辐射，时不时空气之中还弥漫着刺鼻的化学酸味。
　　这里的荒芜怪诞与巫毒区、烂泥塘、货运区等地方都不一样。
　　洛娜从刚刚驶进骨血区的高亢，渐渐就变得平静，虽然会因为见着什么而骂上一声“我操”，但顾禾看得出，她的情绪不断低落，再低落下去……
　　她几乎所有的背负之物都在这里，这个荒凉之地一件件地拣给她看。
　　越野车从荒郊驶进原来的市区，顾禾看到了更多的破废，街路边一些大楼还在，一些则倒塌了，根本无人清理，到处野草横生，有藤蔓植物从楼房墙壁蔓延。
　　“看到吧？”洛娜又说，“跟骨血区比，悬苑区那里算什么空中花园。”
　　顾禾都要被她逗笑了，但藤蔓铺得一些楼房从高处到地面都是，有荒破的壮观。
　　当初骨血区有过一阵混乱，市区不只是被银行“失误”地炸毁，最初混乱时也成了各路匪徒、屠夫的乐园，他们掠抢着人们带不走的东西，把这里打得更烂。
　　如今在这个大废墟里，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去的不是骨血镇，不过偶然路过哪里，又能看见楼房阳台有晾晒的衣服，或者藏在暗处的眼睛。
　　这座城市的人太多，各种流民与失路之人，总会有人不管什么核辐射，也不管物资与水电，就住在骨血废墟之中，独来独往，孤独地在腐烂中死去。
　　顾禾早已打听清楚骨血区的往事与状况，但此时亲眼看着，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面对着这样的景象，说什么都很苍白。
　　他只是觉得，自己对于洛娜又多了一点认识。
　　如果她开的不是一辆越野车，在这种断壁残垣的破路上不可能驶得过去。
　　“我们这是去哪呢？”他问洛娜，她已经有好一阵没说话了，只是埋头地开车。
　　“市中心的游乐园，去那里……我其实有很多年没怎么回来过了，好吧，我小时候离开后就没再去过那里，也不怎么认得路，随便找找。”
　　洛娜凝视着前方，说罢又落入沉默。
　　顾禾不清楚她的打算，就也看着车窗外的周围帮她寻找。
　　没有导航，她又不怎么认路，这么大个地方，还真不好找。
　　越野车在废墟中驶了很久，只是像迷失了方向。
　　“找不到了吧，可能早就没了……”洛娜越发不抱期望，“被人炸掉拆掉了……”
　　但也许是走了运，也许洛娜始终是个猎人超凡者，她的记忆还是在潜意识层面起着作用，帮助她找寻目标。
　　顾禾突然从一侧车窗看到在远处的楼房间隙后面，隐约有一个摩天轮的边角，连忙道：“洛娜，找到了，你看是不是那里！”
　　洛娜霍地转头看去，神情变得不同，“是，应该是……我们去瞧瞧！”
　　她有些心急，车子开得更快了，只是这段路特别破烂，驶过去就更要费劲。
　　当越野车穿过这片街道废墟，前面才豁然开朗，游乐园外面停车场有些废弃的旧车辆，但也空空荡荡的，摩天轮就矗立在里面。
　　“走，走，我们下去玩儿去！”洛娜把车子随便一停，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顾禾握着保温杯下车的时候，忍不住瞧了瞧车内那些皮裤……
　　“哈哈。”那边洛娜已经奔远了，脚步就像是个小孩子，像第一次游园的那时候，环顾周围，看看这看看那，怎么也看得不够。
　　她一路走去，看到两种景象在眼前出现。
　　空无一人的环境，倒塌破烂的帐篷，生锈斑驳的旋转木马，各种如同死去了的游乐设施，满地狼藉，当时人们走得匆忙，一只熊娃娃布偶就扔在地上发了霉。
　　但这里曾经是那么热闹，人影幢幢，欢声笑语，旋转木马不停地转动，机器设备都是鲜艳活泼的颜色，那些帐篷和游乐屋有着不同的神秘与乐趣。
　　一直存在于记忆之中的遗址，再次出现，她又身处其中了。
　　洛娜在这里走走，跳上旋转木马的一只木马上，又往那里走走，想玩儿碰碰车。
　　顾禾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笑声，也不由微笑，心里为她感到开心。
　　原来这里就是洛娜的游乐园，很漂亮啊……
　　“这里，二货，过来这里。”这时候，洛娜走到一片铺有彩砖的空地，停下来了。
　　“嗯？”顾禾瞧着四周，这似乎原本是些商摊位置，还有着几辆残存的零售货车。
　　零售货车都造型可爱，但早被狂风吹得撞到一边护栏，全都快要散架。
　　他见洛娜在低头看着脚下的一块彩砖，不知道这里对她的意义。
　　当他过去一看，只见那块彩砖有着些刻痕，像是什么神秘的符号。
　　洛娜回忆着什么，忽而笑说：“那个女巫姐姐，我记得她以前就是在这里摆摊给人算塔罗牌的，算得可准了，所以生意很好，我每次来玩都要看她算一会儿。”
　　“原来这样。”顾禾明白了，也更明白皮裤的意义……
　　“这些刻痕是我刻的，女巫姐姐让我刻的，说以后会帮助我找回这里。”
　　洛娜笑了笑，“准吧？可只要你回来，这种事情怎么解读都行，混饭吃而已吧。”
　　“不过这些小商摊真的都很有趣。”她看着周围不再存在的商摊，朦胧的记忆像彩糖一样涌现，带着甜甜的色彩，那些不曾遗失的旧有滋味。
　　她走到旁边另一个摊位，“我记得这里是卖气球的，那些气球做得很漂亮，有不同的动物玩意，哪个小孩走过都要买上一个。”
　　“那你呢？”顾禾走去问道。
　　“我不用买，直接拿。”洛娜摆开双手，“老板跟我爸妈认识，每次都送我们一个最威风的那种，让我们可以好好地招摇，整个园区无人能敌。”
　　顾禾想着那个画面，“比如，他妈熊？”
　　洛娜仰头而笑，“是啊，他妈熊，还有他妈虎，他妈大象什么的。”
　　她迈着长腿继续在这些档摊走动，“这是卖烧烤串的，这是玩抛环的，这是卖汽水的，不是那种工厂货，是老板的独门秘方。”
　　“那种味道，甜甜的，很清凉……”洛娜回忆着，笑着，摇摇头：“我说不上来，吃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得清楚，反正后来我就没喝过那么好的汽水。”
　　顾禾听她这么说，口水不由有点咽动，又一种美味吗，有机会真想尝尝……
　　“我有办法了！”洛娜突然兴冲冲地说，“趁我现在回味得清楚，你快跟我共感，我脑子想着这种滋味，你多多少少也能尝到。”
　　“啊。”顾禾转念一想，可能还真有，当下就释出血丝线与洛娜连接共感。
　　很快，他就知道她穿的皮裤有多紧，当然也有她的心绪。
　　跃跃动动的，里面有着甜味，汽水的甜吗。
　　“怎么样，尝到了吗？”洛娜问道，声音有点轻，“味道不错吧？”
　　“这么一共感，我更想尝到实物了啊……”顾禾真的口齿生津。
　　突然，一个情况让他们两人都吓了一跳，他手中的保温杯震扭了起来，发出不锈钢被哐哐敲响的话声：“大杯杯也要尝，大杯杯只要吃人了，就可以给你们做汽水！”
　　洛娜眼眸瞪大，心情比他震惊得多，“这他妈，什么见鬼玩意儿。”
　　那汽水的甜味不见了，里面的气体在沸腾，很多的气，很有劲。
　　“呃……”顾禾用血丝线挠挠头，眼睛也在瞪直，“这位是，大杯杯。”
　　“我是大杯杯。”保温杯扭动不已，发出手电筒的光亮照着洛娜的胸部，牛仔外套被撑起的位置，“你也是大杯杯，我们都是大杯杯。”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洛娜的声音发沉，“为什么你的保温杯会说话啊！”
　　“这玩意成奇物了。”顾禾苦道，“听着，我的圣杯程序可以激活奇物……”
　　他决定还是告诉洛娜，让她帮着保密就好，激活奇物的功能，大杯杯的诞生。
　　洛娜听得神色变幻，如果不是正在亲眼目睹，这绝对是她今年来听过最扯的事儿，比她爸死了又没死还要扯，能拿个流光城年度最佳扯淡奖之类……
　　“那你说要检查我的皮裤。”洛娜又问，“就因为这个事？看有没有‘裤宝’？”
　　“对啊……”顾禾说，“我好像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
　　洛娜默然地重重点了点头，长呼出一口气。
　　她再看向那个保温杯，“你要怎么吃人，说啊？”
　　“把人传给我，我就可以吃掉！”大杯杯跃然地说，“我是奇物，但我想当人，要当人就要吃人，人都是吃人的，吃了人，我就变成人了。”
　　“洛娜，这玩意有点人工智障……”顾禾支唔，脸都被它丢光了。
　　“人肉？人格原料？”洛娜随意问道，“我告诉你，我他妈不知道多么羡慕你用不着当人，当人就是各种扯淡事儿，就这么一回事。”
　　“人料！”大杯杯突然高呼，“给我汽水的人料，就给你们做！”
　　顾禾心头一突，不对啊，洛娜好像误打误撞说中了……
　　人料是指人格原料吧，他问道：“大杯杯，是不是把有着关于美味的人格原料传给你，你品尝感受之后，就能增加菜谱了？”
　　“我要美味。”大杯杯坚定地说，“我要像她这种大杯杯的美味。”
　　洛娜的眉头皱紧了，顾禾连忙道：“你的意思是，必须是真正难忘、有意义、触动人心的食物才能算是美味，那样的人格原料才能起作用，不是光好吃就行。是吗？”
　　“我的意思是，大杯杯。”它扭动地说，“就要大杯杯。”
　　“我告诉你，你他妈最好给我把汽水制出来……”洛娜对保温杯咧了咧嘴，“不然你就得从奇物变成废物了，正好适合骨血区这个地方哈。”
　　她看向顾禾，还保持着共感呢，“我现在就把人格原料给你，接着！”
　　既然洛娜要做这个尝试，顾禾也就认真起来，视角切换到神经网络，洛娜正回忆着那游乐园汽水的滋味，是些泛着彩光的数据。
　　他干这种事已有经验，把这些数据拖拉着收进了容器里，成了一份人格原料。
　　再接着，断开共感，他把血丝线与心绪都专注在大杯杯那，试着把这份人格原料数据传过去，它的杯身顿时失灵般闪过各种光芒，杯内的枸杞水翻腾不已。
　　他由于这种连接而有了些新明悟，所谓“吃人”确实是吃相关的人格原料。
　　但大杯杯不是什么原料都吃，它很挑，它一直在听，它也需要经历。他是不能去三脚区买些人格原料给它刷菜谱的，只有它要求的时候才能给。
　　而它只在某些时刻，才要自己看中的“大杯杯”。
　　突然，哐叮一声，大杯杯说道：“你们的美味汽水已经做好了。”
　　顾禾这才知道，录入新菜谱的同时会进行第一次制食，不需要消耗圣水。
　　“唔……”他拧开保温杯看了看，只见原本的枸杞水变成可乐般的颜色，还在冒着气泡。洛娜凑过来也看着，“给我尝尝。”
　　她并不怕危险，握过保温杯就往嘴巴里倒了一口汽水。
　　顾禾看着她，只见洛娜咂了咂嘴，舌头舔舔红润的嘴唇，忽然重新露出笑容。
　　她对他点了点头，拿着保温杯往他嘴巴边送去，给他倒了一口，他咕噜喝下，顿时一股清爽带甜的味道涌入心脾。
　　这种滋味比刚才只靠回忆和共感所能尝到的感受清晰实在得多。
　　就像一个朦胧的美梦成了真，全都在这杯汽水里了。
　　“好好喝啊。”顾禾说道，又让她倒了一口，洛娜再给自己倒了口。
　　两人就这么分享着，喝着这杯早已不再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汽水。
　　顾禾再看着周围荒废的游乐园，一切事物也都感到更加实在，犹如回到这里的热闹岁月，人们游玩的笑喊声，女巫姐姐占卜的话声，小女孩调皮的跑动声……
　　这些景象都随着这股汽水的滋味，涌现在心头。
　　美味的并不是汽水，美味的是这些色彩，这些生命中的珍贵之物。
　　【圣水能量：33%，↑15%】
　　【圣杯，程序级别：中级10%，↑10%】
　　顾禾留意到脑海中的提示框，高兴归高兴，但感悟所至，这是一种理所当然。
　　“好像是这个味吧，好像是。”洛娜咂嘴说，笑看着手中的大杯杯，“好吧好吧，傻东西，你能继续当奇物了，我们回头拿你开个饮品店！”
　　“我不要当奇物，我要当人！”大杯杯说，“我会吃人，吃了人我就是人了。”
　　“那你吃呗，你还能做点什么不，我脑子里的美味还有不少呢。”洛娜翻眸地想着，“有一次我在野外，靠喝自己的尿才活下来，这个怎么样？”
　　“洛娜，我们没办法主动加，大杯杯会自己触发……”顾禾说着领悟，“就好像这次，每方面都对了，它才要吃。再说了，尿算什么美味！”
　　“你不是才说什么要有意义，你觉得靠喝自己的尿撑过去这种事会没意义吗！”
　　洛娜没好气了，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去看看我的裤子。”
　　顾禾接住她抛来的保温杯，快步跟上去，跃跃欲试，心里比她还急还好奇呢。
　　没多久，两人回到游乐园外面同样荒破的停车场，走到那辆重装越野车边。
　　洛娜拉开了后排车门，“都在里面了，自己看吧。”
　　顾禾拿出里面一个衣袋最上面的一条紧身皮裤，凝神地望着，不是……
　　再拿一条，不是，继续拿一条，也不是……
　　他这才真切地发现，洛娜的皮裤真的好多啊，简直可以去小跳蚤区开一个二手皮裤档摊了，摆上各种款式，亮光的，哑光的，有紧身的，也有不紧身的。
　　有穿旧了的，也有比较新的，裤色里黑色居多，但也有红色、灰色、彩色……
　　顾禾拿过了一条条的皮裤，握在手中，凝神感受那皮质，呼唤着它们沉睡的灵魂。
　　“只是看一看就行了吗？”洛娜再次双手环胸地靠在车身上，斜视着他的操作，对这一幕是极度无语，“不要闻一闻、嗅一嗅什么的？”
　　“呃，有奇物之资的话会发光……”顾禾应道，放下又一条皮裤。
　　“你尽管弄吧，再弄扯淡点。”洛娜仰眸说，“刷新这座城市的扯淡高度。”
　　已经检查鉴定过的皮裤都晾放到车顶上，越野车正被各式皮裤所覆盖，后排的几袋皮裤都鉴完之后，后车厢里的几袋裤子也被拿出来逐一品鉴。
　　当顾禾拿到一条穿旧了的黑色哑光紧身皮裤，一眼就感觉它有什么不同。
　　他心头跃动，不由屏着呼吸，仿佛听到有“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音乐声响起。
　　“这条皮裤……”顾禾看向洛娜问道。
　　“哪条？”洛娜望了望，“我也不知道，都这么穿过来的，像女巫姐姐那条吧。”
　　顾禾听着再看去这条黑皮裤，猛一下凝神感应，骤然之间，皮裤发出一片亮眼的光芒直冲而去，脑海里也有了一个提示框，奇物之资：青铜！
　　他不禁双手高高地举起了这条黑皮裤，寒风吹拂过裤脚，闪闪发亮。
　　“孩子，你就是被选中之裤，你就是裤宝。”
　　“神经病啊……”洛娜噗通笑了出来，看着顾禾像只狒狒举起一头小狮子似的，她连自己也骂了：“我跟你这是在做什么，真是两个傻逼……”
　　“洛娜，你这辆越野车、这条皮裤子，都是青铜之资。”顾禾认真说道，“你还真行，就算是傻逼，也是很牛的那种傻逼。”
　　“那不就是牛逼吗。”洛娜笑得更加不可抑制。
　　前来这个废墟之前，她本以为自己会心情不好的，一路上也不是很好受。
　　但现在，她就是想笑，很他妈好笑。
　　“等等……这条裤子，好像就是我喝尿那次穿的！”洛娜突然惊呼。
　　顾禾正双手搂着这条皮裤，闻言几乎一下扔了出去……
　　冷静，冷静，她要完成那样的壮举必须脱掉皮裤，跟裤宝没关系啊，说不定裤宝的意义正是在于脱离禁锢，得到了作为一条裤子的自由。
　　“我扯了好吧，谁会记得这种玩意，说不定是，说不定不是。”洛娜又大笑。
　　“我就知道，裤宝是无辜的！”
　　“行了，说好吧，等你的圣水什么时候够了，先给我激活个奇物使使。”
　　“可以啊，越野车宝还是裤宝，由你自己决定。”
　　“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当然是车子了，裤子留给你。”
　　洛娜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看着那个二货还在继续鉴定剩下的那些皮裤，“说不定裤宝是双胞胎呢？”他说。
　　“顾禾，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能扯淡的。”洛娜说道，顾禾呵呵回应。
　　她也笑了，但扯淡得来又挺有意思，跟别人不太一样，就是那种很特别的傻逼……
　　他们认识多久了？四个月了吧，时间不算长，但在流光城也不算短。
　　就他们这四个月的经历，够死很多次了。
　　真不知道下一天，下一个四个月，又会怎么样。
　　洛娜想着这些，开始目光四顾。
　　渐渐，她望向了园内那个破旧的摩天轮，不知道那个玩意还能转起来不，也许吧。
　　“我们以后要多来这边玩。”洛娜说道，“就我们两个，多来玩。”


第二十五章 潜在特障人
　　像卫城山区那样，花园区也有很多豪华的高级酒店，但相比之下，玫瑰酒店只算一般，就在街道边，没有大花园、游泳池、会所俱乐部等设施。
　　这天晚上，伊丽莎白在这里主办一场慈善晚宴。
　　普通规格的宴会厅里布置得很简单，挂上一块“红雨之家”的灯彩招牌，立起一面展示流浪儿童的照片墙与一些气球而已。
　　沙龙餐桌上的食物控制在每人一份的数量，吃不完也将要打包带走，绝不要浪费。
　　而且只是一些便宜的素食，也没什么贵重酒水。
　　伊丽莎白没穿晚礼服，就平时会穿的一套军绿色外套与牛仔裤。
　　这场晚宴没有着装要求，随便点就行，穿晚礼服来反而会是异类。
　　这时候，嘉宾们开始到来了，伊丽莎白在宴会厅门口亲自迎接来客，这次受邀而来的全是少女，她们一个个到来就张望周围。
　　“莉兹姐姐，你这个慈善组织好像办得有声有色啊。”
　　“那些街头人真的容纳你了吗？”
　　“这些孩子看上去还挺可爱……”
　　宴会厅开始变得热闹，这些少女自如地走动，拿了酒水饮料，又纷纷站到照片墙前面观看，有人脸带微笑，也有人面无表情。
　　伊丽莎白看着这些年纪都比自己要小的女孩儿，她们虽然不穿晚礼服，却也是花园风格的宽肩外套或正装，或裙或裤都很时尚华丽。
　　这些人都不是超凡者，其中一些有着超凡潜质，可以在成年后成为超凡者。
　　如无意外，则就是食血者。
　　但今晚受邀前来的女孩们，伊丽莎白是挑过的，都出了名比较叛逆，有很多想法。
　　她办这场晚会，除了要拉拢慈善款项，也是要主动出击往银行内部搞朋友。
　　她要争取通过自身影响，使更多的潜在特障人成为特障人。
　　在食血者与特障人这个天秤上，多一个特障人，就少一个食血者。
　　在得到大师“搞朋友”的启示后，伊丽莎白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以前她在街头和银行两边都根基未稳，并不适宜有这种动作。
　　不过现在，她觉得是时候可以试试了。
　　而且，最近索菲娅的魅影不断提醒着伊丽莎白，拉扯着她的心。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以前也有错，她光顾着自己一个人坚持和愤怒，其实很早就与索菲娅不再亲密，没怎么劝说和关心这位闺蜜。
　　如果当初她不放弃，好好地游说，死缠烂打，索菲娅会不会也如约选择英雄系？
　　如今，她算在歌舞伎町站稳了，又有了誓约程序，可以更好地开展这个事情。
　　但也要低调行事，不只是要顾及这动作对自己的影响，亦不能有损红雨在街头的形象，也要顾及对来宾的影响，只有大家敢前来，她才有机会游说。
　　她这种心思是瞒不了别人的，关键是不要点破而已。
　　万事开头难，伊丽莎白这次只是像搞个姐妹帮聚会，邀请的全是女性，而且多数是赛思内部、斯特林家族内部的人。
　　现在看来，受邀的潜在特障人十之八九都来了。
　　毕竟对于她们，真正决定自身前途、权限与在银行功能定位的，还是作出超凡职业选择的那一刻：食血者还是特障人。
　　这个时候，伊丽莎白看着这十几个少女，她们在看着照片墙。
　　她可以隐隐约约地感到周围存在同誓之力，这是个好的兆头……
　　有几个女孩的誓力特别明显，卡伦、夏洛特，还有安琪。
　　安琪·斯特林，此时才到来，走进了宴会厅。
　　伊丽莎白的兄弟姐妹、堂亲表亲有很多，安琪是她堂妹，差了三岁，不在一起长大，也就不是很熟悉了，认识，却没多少来往。
　　但现在，她感觉到安琪·斯特林的同誓之力最为强烈。
　　安琪还是个高中生，超凡天赋在五档或六档，因为距离成年还有时间，还没完全确定，目前只能确定达不到超速档。
　　只是斯特林家族年代一代中，只有两个超速档。
　　安琪如果能达到六速档，就已经会是重要人物，成为潜在继承人。
　　不过，安琪显然已是个潜在特障人。
　　这女孩比别人都更要明显，因为她染了一头蓝发，扎着双马尾，身着一套水手服校服，一双松糕鞋，还在吃着一根彩圈的棒棒糖，神情微有桀骜。
　　那副模样不像个赛思大小姐，倒像半个街狗。
　　在银行子弟里，染一头头发的并不多见，因为这是一种身份区分，地位标识。
　　伊丽莎白以前就染一头蓝发，现在则是一头红发。
　　“莉兹，好啊。”安琪·斯特林走了过来，向她和众人随意地打了声招呼。
　　“安琪你好，大家在问我街头人对待我的态度。一开始是有很多怀疑，但街头人也是人，人与人怎么交朋友都一样的，我真心对他们，他们也就真心对我。”
　　伊丽莎白在说，一众少女则在听着，神态各异，若有所思。
　　安琪·斯特林舔着手中的棒棒糖，大眼睛直视着照片墙上的一张张孩童面孔。
　　“这些孩子跟我们的成长环境完全不同。”伊丽莎白又说。
　　她让也身在宴会厅的朱蒂操作起那块大屏幕，播放一些录好的影像，是些破落的街头小巷、废弃工地的仓库等环境。
　　还有孩子们未收拾好的污脏脸蛋，但他们都有明亮的眼神。
　　伊丽莎白自己就曾是潜在特障人，她清楚大家的心思，她就是要大家心里不好受。
　　虽然她是在那场成年舞会上幡然醒悟，却不是从不清楚这座城市的状况，只不过以前没有沉浸进去，不好受得还不够。
　　一方面是缺乏亲身经历，另一方面是拥有的那些舒适优越会麻痹一个人。
　　但她不是突然一朝贸然作出的决定，她想当英雄由来已久，她懂得那种心情。
　　“红雨之家其实没做多少，只是给了他们一点本该每个人都该有的东西。”
　　伊丽莎白继续播放更多的影像，在寿惠街红雨之家的几个仓库，孩子们在上课、吃饭、玩耍，他们稚嫩的脸蛋上有着笑容。
　　一众少女望着大屏幕，有人继续喝着红酒，有人停下来了，都落入沉默。
　　“挺好的，莉兹，我给你们捐一百万吧。”夏洛特·斯特林说，“我就这点了。”
　　“莉兹姐姐，我很佩服你。”卡伦·奥利弗说，“这种事情是很难的。”
　　她们都不是孩子了，她们知道这个世界怎么回事。
　　知道花园区的花园、卫城山的山顶别墅、伊甸湖的美景都是建立在这些街狗、街鼠、贫民、无数普通人的鲜血之上。
　　在她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纠结，有时候红酒会变得难喝，晚上会变得难眠。
　　她们都有内疚有难过，但她们又都太年轻，十几岁的人是不会想那么多的，她们还在享受着校园，享受着各种派对，众星捧月的优越生活。
　　所以就算内疚难过，只是偶尔想想而已，不至于到成为特障人、改变流光城、推翻银行的程度。
　　人类社会必然有的阶级，法律是统治阶级用于获取利益的统治工具，有人过得惨才会有人过得好，她们都了解，深思的时候，就那么安慰自己。
　　而当她们成为食血者之后，就会变得不同，变得更“成熟”。
　　她们会变得不再内疚，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不是每个潜在特障人最后都会作出像伊丽莎白那样的选择，理智、欲望与恐惧都会战胜那些傻气、幼稚和梦想。
　　还能坚持下去的那个，就叫特障人了，脑子坏掉，不可救药。
　　她们都很聪明，清楚这场慈善晚宴的目的所在，只是又有几个人有着勇气……
　　“我也捐一百万吧，钱不多，过两个月我还能再捐。”
　　“莉兹姐姐，我捐两百万，你们红雨救济好这些街童吧。”
　　“是啊，让他们吃饱点，多穿几件好衣服。”
　　今晚，很多少女之所以前来，其实暗暗是把这视为是一个机会。
　　用钱去获得道德方面的舒适，让自己好受的机会。
　　捐款了，就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了，然后各有各的人生，继续生活。
　　“谢谢，谢谢。”伊丽莎白不断向这些小妹道谢，红雨之家需要钱，她不会拒绝。
　　这么一轮下来，慈善款项已经超过一千万，是个很好的收获。
　　但与此同时，她并没有感到哪位大小姐的誓力更强，还是差不多，有的还减弱了下去，捐钱没有增强她们的叛逆，反而是兑现了她们的痛苦与热情。
　　伊丽莎白心中暗叹，早就知道拉到一些善款和拉到特障人，是两回事啊。
　　不过这才是一个开始，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总是最难的！
　　她已经站出来了，还需要有人站出来跟随她。
　　很多人需要群体的效应，才有行动的勇气……
　　“安琪，你呢？”伊丽莎白的目光不由得望向那个吃着棒棒糖的蓝发少女。
　　安琪还没有捐钱，也没有说话，在想着什么。
　　据说，这个女孩最近半年来越来越叛逆，也许是因为她心中的痛苦越来越甚。
　　“我不想捐钱。”安琪·斯特林忽然对众人说，“我想去红雨之家，去街头看看。”


第二十六章 都是宝
　　因为安琪有意愿走近街头一事，伊丽莎白想要找找天使师兄。
　　她已经有好些天没见着这位师兄了，上次见到是他骑着自行车到红雨之家找她互换人格魔方位置，并告诉了她索菲娅的消息。
　　现在大师都不一定一周联系她一次了，说她到了新阶段，有什么事可以多问天使。
　　大师的意思她很清楚，英雄总要离开导师去自我历练的，而且她现在又有这么多朋友，有师兄，有剑宝。而这次她真要师兄帮忙。
　　这天早上，当伊丽莎白走进鱼塘居酒屋的时候，吧台边正是一片热闹。
　　“哈哈，我感觉这本新作会大卖的，《流光绝恋：这个美女木偶太棒了》。”
　　“你先把书名改一改，提升一下档次吧。”
　　“老范，你这就不懂了，我这书名似乎是在哗众取宠，其实真的是在哗众取宠，怪不了我，商业逻辑，就是要这种玩意儿。”
　　酒井修吉正与老范扯着皮，顾禾也坐在吧台边，翻看着这摞上百页写满了的纸张。
　　“禾桑，让你见笑了……”酒井花青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对哥哥是真没信心。
　　不写谋杀推理写甜宠文的话，怎么可能好看啊。
　　“感觉还可以。”顾禾阅读着说道，“我看这类书不多，感觉还挺有意思。”
　　那天酒井修吉喝杯杯酒得到灵感，奋笔疾书连着写了几天几夜，写出这本大作。
　　现在，大杯杯就立放在吧台上。
　　这玩意是会突破语音关闭自动说话的，顾禾干脆大方地把它介绍给大伙儿。
　　之前林赛还让他假装保温杯是奇物，现在真成了，功能是十倍杯杯，还能制美味。
　　知道他的圣杯程序能激活奇物的暂时只有洛娜和彩音小姐。
　　彩音小姐不差多知道这一点了，这与神经治疗相比，真说不好哪个更惊人。
　　顾禾目前倒不是想着借彩音小姐的关系开拓财路，靠这个功能卖奇物还困难重重，圣水问题解决不了都甭想，怎么安全出手也是问题。
　　再说，还有一堆宝排着队等激活呢，先加强自己人、加强这个团伙吧。
　　他现在就是打着刀宝的主意，对付剑宝可能还得靠刀宝……
　　有时候，顾禾真他妈想把大杯杯给卖掉，不多要，一千万就能拿走。
　　不过这玩意并非全无用处，从那天去骨血游乐园玩到现在过了三天时间，他的圣水涨到70%了，都靠它制作的美味涨上去的。
　　他尝过美味奶茶，赚了22%，尝过美味咖啡，赚了15%。
　　那天，他和洛娜游玩得挺开心，她的裤宝现在由他保管，放在板田公寓里。
　　在那杯汽水之后，大杯杯还没有要吃谁的美味原料。
　　顾禾已经找大家要故事了，酒井小姐讲了些乌龙茶什么的，酒井修吉讲了清酒、啤酒、烈酒等酒，拳佬也讲了拳区的血酒，却都没有新触发。
　　大杯杯让修吉很开怀，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它。
　　老范就非常不满，制食功能？制作美味饮料？简直就是侮辱了制食这两个字。
　　它与酒井小姐也闹了点不愉快，顾禾真的无奈，脾气这么好的酒井小姐也能被它一句话气着：“你不是大杯杯，你是中杯杯，我不要中杯杯。”
　　这个玩意跟女性认识时，喜欢往人家的胸部去照……
　　此时，酒井花青又一次瞧着吧台上这个嫌弃、中伤她的奇物保温杯，还有点嘀咕：“禾桑，你有了大杯杯，以后就不需要我下厨了吧。”
　　顾禾继续读着修吉的大作，随口地应道：“你好像也没给我做过东西吃啊？”
　　“我在准备了。”酒井花青小声说，“而且我有泡过方便面给你当夜宵的……”
　　方便面那也算下厨？顾禾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叫道：“天使，老范，各位早。”
　　妈耶，是鹅！他顿时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把这摞书纸扔到吧台上，手上抄过大杯杯往背后去藏，一下起身跳了开去。
　　“红发莉兹，早呀。”酒井修吉笑打招呼，“要不要看我的新书？”
　　老范依然对这个赛思有钱佬没什么热情好态度，但伊丽莎白对老范是非常尊敬。
　　她与酒井兄妹打过招呼，“好啊，我要看，不过我要先跟天使谈点事。”
　　顾禾已经退到沙发那边去了，只见伊丽莎白一身棕色风衣，腰侧系挂着一把入了鞘的电子长剑，誓约与胜利之剑，剑宝。
　　与此同时，他感到藏在身后的大杯杯正在发热震动，好像有了什么感应。
　　眼见伊丽莎白抬步走来，他心里发急，怎么来之前不打个电话问问呢……
　　“伊丽莎白，等等，慢着。”
　　你不要过来啊！
　　“嗯？”伊丽莎白疑惑地停下脚步，蓝色眼眸眨了眨，“怎么了？”
　　吧台那边的几人都在望来，全是瞧热闹的，大杯杯嘴贱已经在鱼塘出名了。
　　酒井花青有着点小心思，红发莉兹长得好漂亮，身材修长轻盈，但是……
　　伊丽莎白也被大杯杯嫌弃中伤的话，它就很讨厌了，禾桑才不听它的呢。
　　顾禾正焦虑不堪，却见到剑宝镶在剑格里的宝珠亮起光芒，发出平静的电子合成音说道：“用户请注意，检测到附近存在有意识的奇物。”
　　“哈哈，是小禾的大杯杯！”酒井修吉高呼，“他有奇物了！”
　　伊丽莎白惊喜地听明白过来，“天使，你也有了？恭喜恭喜，真好！”
　　有意识的奇物极为稀罕，不是说奇遇就能奇遇的。
　　她当然第一时间想到了应该是大师的指引、大师的赐予，像剑宝这样。
　　剑宝虽然有时候喜欢乱开玩笑，但它多么厉害，对自己多有帮助，她很明白。
　　她都有这么好的剑宝，天使身为师兄，作为分享者老资历，又会拥有何等奇物？
　　“在哪里？”伊丽莎白走去张望着，天使显然是双手把奇物藏于身后，似乎要给她一个神秘的惊喜。
　　这下子顾禾避无可避，总得有这么一次，就算大杯杯不争气，他可还有裤宝呢……
　　他把身后的保温杯拿出，快速地晃了晃，手掌捂着它的杯盖不让它发光乱照。
　　“呃，就这个了，叫大杯杯……”
　　伊丽莎白一怔，眼眸的湛蓝凝住了，保温杯？不是刀剑之类的武器吗……
　　不对不对，她想起第一次来鱼塘的时候，自己就对这个保温杯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剑宝还提醒过它的价值，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大师给天使师兄安排好的奇物。
　　剑宝成为奇物之前，也只是一把虽然精美却平凡的电子长剑。
　　奇物不在乎是什么载体吧，关键是什么功能，又能是怎么样的一位朋友。
　　“你好啊，大杯杯。”伊丽莎白望着那不锈钢保温杯，友善说：“我是伊丽莎白。”
　　顾禾已经双手捂紧杯盖了，但大杯杯还在发光，有轻微的光线从他指缝漏了出去，还是照着了伊丽莎白的胸口，光线转了转溜。
　　保温杯扭动起来，发出敲钢声说：“你不是大杯杯，你是好杯杯，我要好杯杯！”
　　吧台那边，酒井花青懵了，怎么标准就不一样了呢，不是小杯杯吗……
　　“什么？”伊丽莎白没听懂，看了看天使，好杯杯是什么意思？
　　“呃你别介意！”顾禾已在连忙地说，“这家伙跟剑宝一样，喜欢开点玩笑。”
　　伊丽莎白反应过来了，好杯杯是指……
　　“哦，明白明白！”她使使眼色，那位存在指引的奇物都很有性格。
　　开玩笑着呢，其实就是指好心肠、好胸怀，赞她呢。
　　“剑宝，以后有得热闹了。”伊丽莎白笑说，“你们是一见如故吧？”
　　“用户，很抱歉。”剑宝发出声音说，“我的逗乐者模式中检测不到低级趣味。”
　　大杯杯还在扭动发震，杯身异光闪烁不已，“我要吃人，吃了人我就是人了，人都是低级趣味的，人就低级，我要当人，我必须低级。”
　　顾禾开始头痛，看着伊丽莎白若有所思的样子，别啊鹅，你可别想明白了……
　　“大杯杯刚刚觉醒。”他快声说，“它有很多意思表达不清晰，我等会给你解释，它还需要成长起来。”
　　剑宝马上又说话了，声音平稳：“如果你指望一个保温杯文武双全，不是它脑子有问题，而是你脑子有问题。”
　　“大杯杯是十倍保温杯！”大杯杯不甘示弱一般，震动着发出声响：“手电筒，望远镜，纸巾筒，电棒……一切杯杯都可以是杯杯，十倍文武双全。”
　　“确实。”剑宝说道，“作为一个保温杯，它已经做得不错。”
　　“剑宝！”伊丽莎白立即打住，事情朝不好方向发展，“怎么说话的，你礼貌吗？”
　　“剑鞘也是杯杯，我可以当剑鞘。”大杯杯发震地说，“剑，我可以当你的杯杯！”
　　妈的，出息了！顾禾也见势不对，没能给他长脸，它还在讨好剑宝……
　　“伊丽莎白，你来找我谈事是吗？”
　　趁大杯杯还有一点点形象，他把它放回吧台那边。
　　顾禾没管酒井修吉的幸灾乐祸、老范趁机冷笑强调“简直侮辱了制食”、酒井小姐欲言又止，带着伊丽莎白到了VIP小包厢里去。
　　“别管这些奇物了。”他松出一口气，“咱们说人话吧。”
　　伊丽莎白也真拿剑宝没办法，不过它现在没说话，刚才已经说得够多。
　　她就先谈起正事来，讲了那场慈善晚会与安琪·斯特林的情况。
　　“明天我会带安琪来寿惠街玩，我想让安琪既见识到街头最真实的一面，又能从一个好印象开始，天使师兄，我觉得招待她这事非你不可。”
　　伊丽莎白是真考虑好了，“跟你相处很舒服，你实力又高，街头名气又热，安琪不容易在你面前傲慢；而且由你招待她，安琪有个对你好奇的普通说法，在银行、花园圈子那边受到的压力会降低，如果一下受到高压，她的勇气就更难酝酿。”
　　“呃……”顾禾听得抓抓头，那种有钱佬青少年？很难搞的吧。
　　“你的想法是什么？”他问道，“游说安琪成为特障人，也选择英雄系吗？”
　　“只要不是食血者就都是特障人，不是一定得是英雄。我不知道安琪的志向所在，但她有很强的同誓之力，她不想当食血者的，她心里有种我知道的痛苦。”
　　伊丽莎白一叹，“我不想她以后变成又一个索菲娅，我想她可以走出自己的路。”
　　索菲娅，顾禾想着，现在也算是走出一条路了……
　　“好吧，我觉得我不能带上大杯杯去。”他说道。
　　“我还不了解大杯杯，你先解释了我再帮忙考虑，但有一点，师兄你的衣着造型。”
　　伊丽莎白打量了下天使这一身青色的东土运动服，认真道：“不是很适合像安琪那种女孩，师兄，拿出你作为型男天使、齐天大圣的派头吧！”
　　喂鹅，顾禾一怔，不是街头传奇什么的吗，这怎么听上去，你是要我去做牛郎啊！


第二十七章 天使与天使
　　“这个女孩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安琪第一次听到这样对她的评价，是在六岁那年，照顾她的奶妈这么说。
　　那天她蹬着小自行车，想从伊甸湖区的小镇蹬到外面去，直至到了警卫森严的边界。守卫把她拦截下来，通知奶妈他们来接走她了。
　　那是她第一次想到街头世界去看看，以失败告终。
　　伊甸湖孩子有一种游戏叫“银行人与街狗”，就是一帮人分作两伙打闹着玩儿，银行人总是赢，街狗总是输，因为银行人有各种装备武器，街狗什么都没有。
　　街狗连拿个树枝都不行，这是游戏规则，谁当街狗谁就得输，有时候被揍惨。
　　有些潜在特障人，从小就显露出来了。
　　伊丽莎白·斯特林，她的堂姐，什么都不当，就想当英雄，伊丽莎白会到处转，见到银行人欺负街狗的时候跳出来阻止，谁恃强凌弱她就打谁。
　　有时候只是她一个，有时候还有索菲娅·阿米克。
　　不同的是，伊丽莎白连一些比她自己大的孩子的游戏都敢插手去逞英雄，而索菲娅通常是去找那些小孩子的游戏插手，把谁的装备都抢走。
　　其实有那么一次，安琪当街狗时被她们帮过，但伊丽莎白应该早就不记得了。
　　后来，安琪就不爱玩这种游戏了，没意思，她想去外面街头看看。
　　失败被抓回去之后，她也没有再玩过一次银行人与街狗。
　　等长大了一些，谁都不爱玩了，她更是早早地看透这种伊甸湖游戏的本质。
　　无非是大人们想往他们心里植入一些观念，让孩子从小就懂得手握资源的重要性，懂得银行与街头的地位差异，懂得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可就是这些，滋生了安琪的反叛，在她活动的小世界里，总是惹是生非。
　　最急的人还是奶妈，她虽然没有超速档潜质，却也属于是高天赋者，她在赛思、在银行的成功也会是奶妈的成功，反之亦然。
　　奶妈的那句话就像是一个预言，随着安琪年纪越长，距离实现越来越近。
　　奶妈管不住她，干脆向家里请了辞，趁还没有出事，就抽身离开她这个麻烦。
　　“安琪在走她姐姐伊丽莎白的老路，但性子更野，是个鬼精灵，她很少会真正听进谁说的话，她有很多想法，很叛逆，我是管不了她了。”
　　奶妈请辞时是这么说的，安琪就在旁边听着，翻着白眼，当天喝了一瓶啤酒庆祝。
　　现在，安琪已经过了十六岁的生日，一头蓝发，再次想走进街头世界看看。
　　别人觉得这头蓝发是她叛逆的象征，但她知道这最没意思了，把金发染成蓝发，只是在学莉兹姐姐而已，空白的模仿。
　　安琪发现自己越来越变得静了很多，越来越没自己的想法，越来越没意思。
　　她知道原因，自己已经快走到分叉路口了，没两年可活，死期将至。
　　她不知道要选择哪种死法，她还没想好，或许自己其实没奶妈想的那么叛逆。
　　安琪真是越来越讨厌这个世界了。
　　……
　　寿惠街的街头总是喧嚣景象，来来往往的各色路人密集，远处的楼房也密集，即使在白天，街道两边的霓虹招牌也似有流光：
　　“Hell Games”“大象酒吧”“極楽クラブ”“美味しい寿司”“丽彩俱乐部”
　　伊丽莎白给安琪做的行程安排是这样的，第一站是丽彩，先在这里坐坐，再由天使带着出去逛街，再去红雨之家，之后再看情况。
　　这时候，两辆黑色轿车在丽彩正门口前面路边停下了。
　　负责盯梢的星童顿时一溜烟跑进俱乐部里去，小小的身影奔进热闹的厅堂，灵活地穿过舞池，没影响到哪位在欢舞的客人和牛郎哥哥。
　　“来了来了，老大，莉兹姐姐，他们来了！”
　　星童奔到角落的一张小沙发边，向正在喝茶聊天的老大和莉兹姐姐汇报。
　　“我出去接她。”伊丽莎白闻言起身走去，剑宝还放在茶几上，而经过他们商量决定，大杯杯留守在鱼塘那边。
　　“老大，你今天这身真的好帅啊。”星童笑嘻嘻地说，“我们丽彩最帅的牛郎。”
　　顾禾今天祭出了型男天使的造型，上身只着一件多彩夹克，搭配牛仔裤，戴上一双墨镜，黑色短发也做了个爽朗发型，都是伊丽莎白把关的，像要把他卖出去。
　　伊丽莎白是那么说的，师兄，你这个造型直接让你讲话的说服力翻倍。
　　“星童，知道你嘴甜了，你任务完成啦，自己去玩吧。”他摆手，身不由己啊。
　　星童听话地跑开了，这个沙发区域只剩顾禾一人，还有茶几上的剑宝，这还是他和剑宝第一次单独相处……
　　“不用紧张。”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我检测到你最擅长的就是欺骗无知少女，今天你正常发挥就行。”
　　“剑宝，奇物有性别吗？”顾禾问道。
　　“奇物没有性别，在奇物国度有一种简单的划分。”剑宝说，“宝物，地摊货。”
　　“没有吗，我怎么感觉你是雄性剑呢？”顾禾呵呵，“大杯杯肯定是雄性，我告诉你，你说话给我注意点，不然我就劝好伊丽莎白，让大杯杯当你的剑鞘。”
　　“我要的剑鞘就是剑鞘。”剑宝说道，“我不像你可以到处乱入。”
　　“妈耶！”顾禾惊呼出声地指着它，“还不被我抓到你了，这不就是低级趣味吗？”
　　“在昨晚遇到大杯杯后，我更新了自己的语音功能。”剑宝又说，“在面对低级的东西的时候，我会使用低级的语言，好让它们听懂。”
　　顾禾张张嘴巴，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好话，除了用正宗街狗语言骂它。
　　就是这时候，伊丽莎白、彩音小姐一同带着一行人来了。
　　安琪·斯特林，还有她的几位安保人员。
　　顾禾看向自己今天要应付的那个少女，她一头蓝色的披肩卷发，一件灰黑色的宽肩不扣钮外套，里穿白衬衣，一条灰色及膝裙，双腿着蓝色丝袜，还有黑布鞋。
　　这是花园区高中生的一种时尚风格，又英气又青春洋溢。
　　她长得不高不矮，比伊丽莎白矮一些，面容并不相似，却也很漂亮，鼻子高挺精致，眼睛大大的，不是蓝色，而是棕色，却也灵动。
　　这少女在嚼着一块口香糖，神情好像对周围不是特别感兴趣。
　　彩音小姐把他们带过来就走开了。
　　“这位是安琪。”伊丽莎白引见说，“这位呢，也是天使。”
　　安琪（Angie）是Angela的昵称版本，意思就是天使。
　　对于这个名字巧合的趣味，安琪只是微翘了一下一边嘴角。
　　“我听说过你了。”安琪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型男天使，“今天准备带我去哪里见识，有什么好玩的吗？”
　　“随便走走。”顾禾应道，“有歌舞伎表演，大仓库那边有摔角比赛。”
　　今天是安琪第一次这样接触街头，他和鹅商定目标是初步认识，给她点兴趣、好感和思考。
　　一个花园大小姐跑到歌舞伎町街狗群中，文化冲击是很大的。
　　就算是鹅自己，还是在江谷区混了一年有个缓冲，才这么容易适应街头。
　　“两位天使，你们聊吧。”伊丽莎白拿过剑宝就离去，“红雨那边我还有事情忙，在那里见了。”交给师兄招待安琪了，这样安琪更自在。
　　伊丽莎白了解那种状态，对于安琪，这样到来街头不亚于到了另一个世界。
　　也仿佛成了另一个人，任何熟人、银行人的身影都有碍她拥抱那种感受。
　　那种不做赛思小姐安琪·斯特林，而做另一个安琪的感受。
　　安琪坐到了沙发上，还在嚼着口香糖，几个安保和其他人都离得很远，这区域只剩下她和型男天使，她吹出了一个泡泡，直至吹得啪的爆开，又收回嘴巴里嚼。
　　“我听伊丽莎白说，你想看看街头，不是花园区、中心区那种。”
　　顾禾声音温和地说起来，“我去过城里不少的街头，寿惠街算是安宁的了……”
　　他留意了一下脑海中的控制台，【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35%】
　　在从事牛郎工作的时候，这是个有着重要参考价值的玩意，就不知道还不是超凡者的安琪·斯特林会不会刷动。
　　安琪好像没在听，环顾了一下的目光回到他身上，忽而说道：“我可以看看你的金箍棒吗？”
　　顾禾一呛，几乎是倒吸一口冷气，是指圣杯程序的血肉大棒吧。
　　展示是要消耗圣水的，裤宝还等着他存够圣水去激活呢，而且在俱乐部里不方便。
　　“安琪小姐，我只在战斗的时候展示我的武器。”
　　“哦。”安琪眼睛微转，挪动位置坐近到他旁边，“那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胸肌吗？”
　　“……”顾禾的型男形象几乎崩不住了，虽然经过这几个月的折腾，又有玩偶程序的神经递质的促进，他现在的确是有着不错的胸肌，但是……
　　怎么伊丽莎白一走，这家伙就这样？
　　都说青少年是很难搞的了，她是有备而来啊。
　　“难道街头的牛郎俱乐部是谈文学、谈艺术的？”安琪饶有兴味。
　　“也不是不行。”顾禾耸肩，修吉不是刚写了一本新作吗，说不定她会喜欢。
　　“街头最大的特点，就是什么都有。”他认真道，“街狗里面什么人都有，不管什么人、什么东西，街头都会找到用处。”
　　“斯蒂文·雷扩？”安琪想到了什么，“好像说他的街狗名字是雷泰。”
　　特障人，被幽灵女刺杀了。
　　这对于一个潜在特障人，就像某种反面教材……
　　顾禾想了想，只好道：“雷泰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有过精彩的一生。”
　　“我今天不想听大道理。”安琪吹着糖泡泡，“这种道理，那种道理，没意思。”
　　她挨着沙发的靠背，仰起头，“我才十六岁，但快要死了。”
　　“唔……”顾禾知道安琪说的死是变成食血者，对不情愿的人，那就是一种死亡。
　　“现在死掉，可能也不错。”安琪又说，声音清脆：“没有变得又老又丑的那天，但我不想死的时候还是个处女，听说那样会下地狱的。”
　　听谁说的？顾禾一愣，有这种宗教说法吗，怎么还反过来了。
　　只是她展露出的一点迷茫吧，带着青春期色彩的迷茫。
　　“安琪，那就别死，想怎么活就怎么活。”顾禾说道，“你还有机会去把握。”
　　“是这样吗。”安琪伸手往他夹克里半遮半露的胸肌摸了摸，嘴角微扬。
　　“我……”顾禾觉得坐在这里聊天行不通了，安琪虽然没对他傲慢，言行举止都很大胆，但这只是表面的吧，因为没真正当回事，才这么随意扯着。
　　如果真只是牛郎工作，那没关系，还挺好；但今天不是让她来点牛郎的啊。
　　“我们出去逛逛吧。”顾禾站了起身走去，“带你去见见街头。”
　　安琪露出笑容地翻了个白眼，转眼又觉得无聊了，继续嚼着口香糖，起身跟去。
　　不多时，两人走出丽彩俱乐部，一小队赛思安保人员跟随在周围。
　　顾禾带着安琪在街上走动，她见到了简的激昂演讲，见到了拳佬在街角狂野地高歌，围观的几个应召女郎为之疯狂，争相叫喊着：“拳佬，操我！”
　　但在拳佬听来，那只是嗡嗡乱响，他继续专注地弹着吉他唱着歌。
　　安琪看看这，看看那，也不是没兴趣，但也没什么惊奇。
　　她虽然去街头不多，可听说的、从影像看的、更大一群保镖护着逛的都有，这些景象不算稀奇，只有在看到流浪儿童成群结队地走过，她才停着多看一会。
　　以前就算是去街头逛，流浪汉、流浪儿童都会被安保提前清走，说是为安全着想。
　　“这里不是有红雨之家吗？”安琪问了句。
　　“那里只能收下一部分街童，年龄较小的，残疾的，生病的。”顾禾说道，“伊丽莎白的目标一直都是救济更多街童，但她不够钱。”
　　“前两天慈善晚会，莉兹姐姐刚筹到二千万。”安琪又问，“够用一阵子吧？”
　　二千万！？顾禾心头一惊，还真是些有钱佬，动不动就是百万千万……
　　可是大鹅没有给他开过一瓶酒，鹅妹也没有，刚才根本是一瓶啤酒都没开！
　　“我也说不好，我不是特别清楚红雨的财务状况。”他如实地叹息道。
　　这时候，一群黑衣暴走族从马路上驶过，似乎有意示威一般，车辆引擎轰鸣作响。
　　“呃，那是平田组，跟你打招呼。”顾禾只好解释，“他们其实都是不错的人，但对于不了解的银行背景的人，就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安琪并不在意，这也算是新鲜体验，以前她碰不上这种事情。
　　不只是暴走族，街上很多路人看到这少女有保镖护着就知道是什么银行狗，要不是认出顾禾也在，给他面子，起哄的人都会不少。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路过时会笑说上几句：
　　“顾大圣，这又是哪位大小姐啊？”
　　“看这些保镖衣服的标志，赛思的人吧？”
　　“又来一个赛思大小姐，红发的，蓝发的，哈哈。”
　　这些都没啥关系，只是顾禾忽然又看见什么，心里顿时一下紧张，洛娜！
　　洛娜这几天都挺闲的，没有活儿做，其它程序段又急不来，就时不时开着越野车压马路“溜车”，他看重裤宝，但她看重越野车宝，现在至少早晚要溜一溜。
　　这样说不定赶在他存够圣水激活它之前，它的资质能增长，从青铜升为白银。
　　这时候，洛娜也看到他了，本就慢速行驶的越野车更加放慢下来。
　　一身型男造型的顾禾带着一个高中学生妹在逛街。
　　那学生妹的宽肩外套和及膝裙，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谁啊这是？”洛娜坐在车内朝顾禾喊问道，“来动物园看猴子了吗？”
　　在洛娜望来的同时，安琪也在看去，那黑发凌乱的绿眼女人。
　　“我过去跟朋友打个招呼。”顾禾跟安琪说了声，就快步走到越野车边，这可不兴捣乱啊，他轻声说：“那个是伊丽莎白的堂妹。”
　　“大杯杯呢？”洛娜没见到他手上有保温杯。
　　“放在鱼塘里了。”顾禾看看安琪在保镖保护中继续往前面边走边看，就跟洛娜简单地解释了下，“她是个潜在特障人，我们想帮她找到自己。”
　　“那不就是想拉她下水吗。”洛娜噗笑了，摇头道：“你们两个真是坏人，自己挨苦还不够，还要拉别人。可我看你们不太顺利，一看她眼神就知道没戏啦。”
　　顾禾挠头，安琪暂时是好像没什么触动。
　　“第一次，刚开始嘛，等会还要带她去红雨之家……”他说道。
　　“没用的，你和红发莉兹，你们对她太温柔了，但你们不是想她心里难受的吗？”
　　洛娜很是没好气，“带着她玩，哄着她，她怎么难受？而且在寿惠街可看不到多少好看的，你们让她去红雨之家看看，搞不好还让她以为街鼠都过上好日子了。
　　“还有我问你，这座城市只有孩子了吗，其他人不是人？一长大就自动过得好好的？让她在这里逛没用，去河乡区、大房子、烂泥塘，那种地方才够劲。”
　　顾禾听了洛娜这番话，犯起嘀咕：“你说得不是毫无道理，但是……”
　　“但是个球，你还真好意思说自己是牛郎哈。”洛娜翻白眼地说，“那女孩一看就是个野性子，你跟她慢慢来，她只会觉得没劲。”
　　洛娜就要踩下油门，“你看我的吧，我反正有空，我带她去烂泥塘。”
　　“我们才在巫毒区那边惹了事，不是还在等事儿平息吗？”
　　“烂泥塘很大的，不去巫毒区那个方向，去跟城寨区的交接边缘逛一逛，没什么事，有事了那也更真实，那才是街头生活，没一天好好的。”
　　洛娜开动越野车驶去了，顾禾拦不住，只好着急地走上去。
　　车子转眼驶近到了安琪那边，洛娜按了一下喇叭，朝车窗外面喊道：
　　“喂，蓝发斯特林小姐，我是红发那个的朋友，你想看街头有多破是吗，来，上车，我带你去烂泥塘逛逛，让你见识什么叫‘你们在天堂，我们在烂泥塘。’”
　　安琪停住了脚步，再次朝那个女人望去……
　　“这位是洛娜。”顾禾走来支唔说，“是我和伊丽莎白的好朋友，跟你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你不是想爬出高墙看看吗？”洛娜笑了声，“又怕了？不过事先声明，烂泥塘真的是一个混乱危险的地方，去一趟可能就要干一架。”
　　妈耶，顾禾已经看出安琪这下好像是真被洛娜说动了。
　　“安琪，我带你去红雨之家……”他正要说。
　　“我想去烂泥塘。”安琪转头看向他，“拜托了，你不要说那种奶妈会说的话。”
　　啥子，奶妈？顾禾怔了怔，这一路不是型男天使吗，这小姑娘觉得他像个奶妈？
　　怪不得牛郎值一直没动，他欲言又止，接触这么一会儿，以他对安琪的浅薄认识，一旦他坐实这种形象，那他真不用参与这事儿了。
　　剑宝，就说你只会扯淡吧，什么正常发挥就行。
　　虽然如此，顾禾还是不能作出这种决定，“安琪，我们先去问问伊丽莎白吧。”
　　“我自己想去，为什么要问莉兹姐姐？”安琪说道，“你不是才让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吗，但你看到了，我想去个地方都有这样那样的阻碍。”
　　“哈哈！”洛娜听得大笑，“我们想去卫城山区泡个山顶温泉也很多阻碍啊。是要红发莉兹同意是吧，我觉得她会同意，而且她会一起去，要不要赌一把？”
　　“呃……”顾禾想了想，感觉鹅可能真会那样，“不赌。”
　　“我先去红雨那边了，你们逛过去吧。”洛娜说罢就踩下油门驶去了，还有一句的话语从车窗飘出来：“你回去带上大杯杯，它那么讨人喜欢，比你有用！”
　　顾禾很想说，这得分人的，你是喜欢它，可酒井小姐现在就很恨它啊。
　　“大杯杯？”安琪疑问，对这个名字饶有兴趣，“是个外号吗？”
　　“不是……它不是人，是个比较低级的奇物……”


第二十八章 黑狗街
　　城寨区的马路都很狭窄，车子行驶的时候，偶尔是几乎车挨着车地过去，但这一次还是太近了，一辆灰色皮卡从后面超车，几乎撞到黑色的越野车上。
　　洛娜正叼着一根香烟在抽，顿时按了按车喇叭，向超过去的那辆皮卡叫道：
　　“操你妈的混蛋，会开车吗傻逼！”
　　顾禾坐在副驾上，而伊丽莎白和安琪坐在后排，都有点震耳欲聋。
　　之前顾禾带着安琪去了红雨之家，安琪看过了那些的孩子们，而伊丽莎白已经被洛娜说服了，其实她也没有去过烂泥塘，在这点上不比安琪好多少。
　　他们坐着这车，而在后面还低调地跟随着两辆安保人员的车辆。
　　安琪从洛娜那收回目光，又从车窗继续看着楼房拥挤的城寨外街道。
　　“在这里，每个人住着大概你们一张床那么点的地方。”洛娜抽着烟说。
　　顾禾真没办法，这一路上，洛娜对安琪不是很友善。
　　洛娜对有钱佬都不友善，目前只有伊丽莎白是个例外，还不是食血者的安琪虽然还没让她暴走，也没几句好话。但顾禾去过骨血区，对这一切都理解。
　　“下次我们带你去天台。”伊丽莎白对安琪说道，“这里楼房的天台是互相连接的，在那上面可以看到很灿烂的阳光。”
　　“我保证哪的阳光都没有伊甸湖的灿烂。”洛娜说，“阳光这狗玩意也会挑地方。”
　　安琪嚼着口香糖，闻言不由微笑，洛娜这个人挺有趣的。
　　车队已是接近城寨与烂泥塘的边缘，不多时，高耸得如同楼房的垃圾山堆就映入眼前，这片原本的天然沼泽地容纳着全城大部分的垃圾。
　　好些的垃圾焚烧厂长期运转，却还是忙不过来，废气污染得这里的天空长期灰蒙。
　　因为洛娜开着车窗，极度刺鼻、恶臭不堪的气味钻进车内，安琪开始咳嗽了。
　　伊丽莎白也闻得很难受，但毕竟是三程序者初级的超凡者，忍得住。
　　“咳，咳……”安琪还不是超凡者，有些身体生理反应无法控制，她活到这么大，从未呼吸过这样的空气，仿佛真是陷于烂泥深处，根本就喘不过气来。
　　口香糖嚼不下去了，她年少的面容变得难看，急道：“我要吐了，我要吐了……”
　　顾禾慌忙地找起呕吐袋，一时之间却找不到，目光看向真带了来的大杯杯。
　　不行，当然不行了，宝友，这可不兴装啊。
　　之前安琪对大杯杯是很有兴趣的，而大杯杯对她的反应是：“我不要！”
　　“拿去吧。”洛娜从脚边拾起一个装过早餐的塑料袋反手扔到后排去，“不用谢。”
　　安琪急忙一接过对着袋口就呕了出来，呕得七荤八素，口香糖自然也呕掉了，全然保持不住之前的叛逆少女模样。
　　“这只是开胃菜哈。”洛娜打着方向盘又说，“你最好习惯点，等会别把胆都呕出来，烂泥塘也没有医院什么的那种地方。”
　　很快，车队驶进了垃圾山之间的小破路上，恶臭更加强烈，连顾禾也都快忍不住。
　　“安琪，忍着点。”伊丽莎白拍抚堂妹的后背，“我们都别像个大小姐那样了。”
　　安琪好不容易才呕停下来，面色难看，手拿着装满呕吐物的袋子，“这个……”
　　“扔掉啊。”洛娜翻了下白眼，“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你还想搞分类？”
　　“哦……”安琪看看外面的垃圾山，手上一甩，就把垃圾袋从车窗扔了出去。
　　垃圾袋啪的掉在地上，里面的呕吐物四溅了开去，就像是这个地方，一片污迹。
　　“我带你们去的这个地方叫黑狗街。烂泥佬都没有文化，是连字都认不出的那种，只能起这种名字了，黄狗街、白狗街、灰狗街、黑狗街什么的玩意儿。”
　　洛娜说着，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在这里走得太慢可不行，会被烂泥佬围住的。”
　　安琪一直在望着外面，拾荒人的身影时不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垃圾山堆里，那些混合着呕吐物、排泄物与腐尸的最为臭烂的位置，都有拾荒人。
　　他们浑身污脏，有的还穿着破烂的衣服，有的在这初季都赤身裸体。
　　他们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一个澡了，为了一点破东西在争抢不已，骂骂咧咧。
　　伊丽莎白亦落入了无言，痛苦在心中蔓延。
　　不够，做得不够，不够啊……
　　“这是我的，不给你们！”
　　“滚开！”
　　这时候，越野车几乎撞中几个冲过的孩子，他们在争抢垃圾堆里翻挖出来的一个罐头，罐头里还有吃剩下一些的快要变腐的烂肉。
　　正拿着罐头的那个孩子一边慌不择路地奔着，一边往罐头挖着剩肉往嘴巴里塞去。
　　除了洛娜还悠然自得似的抽着烟开着车，车内其他三人都很沉默。
　　所谓的黑狗街，就是由很多破铁棚子、帐篷，少数低矮的混凝土房屋拥挤而成的一条烂街，墙上到处是斑驳的锈迹，各种的霉斑以及腐物。
　　在这些破棚烂屋前面聚集着人影，破烂褴褛，不似人样，嘈杂不断。
　　一些妓女站在街边等待客人，用化妆品垃圾打扮得乱七八糟，很多像安琪这个年纪、甚至比她还要小的女孩儿也是那样招客。
　　而有些女孩的手上，就抱着个嗷嗷待哺的娃娃或者半大的孩子。
　　“她们多数是被货运佬搞大的肚子。”洛娜眯着眼地说，“有的货运佬还会给她们喂点毒品把她们脑子也搞坏。你们看到她们手上抱着的，就是以后的垃圾族了。垃圾族知道吗，在荒野还挺出名的。”
　　此时，那些人看过有几辆好车驶过，争相地围上来。
　　有小商贩兜售着垃圾工艺品，有妓女叫着价，有成群孩子乞求着食物和零钱。
　　“你们看看，这把梳子可是个宝贝，是银行大小姐用过的，便宜给你们！”
　　“一百块，一天，任你们怎么玩！”
　　“求求你们了，好心人，给点钱吧！”
　　洛娜把一叠零钱往车窗外面撒了出去，还扔了几包烟，人群爆发出一片欢腾的喊声，像是狂欢地捡拾起地上的钞票与烟，车子这才得以过去。
　　“看到了吧，在流光城，人命最不值钱。”洛娜说道。
　　伊丽莎白泛泪的双目望着这些景象，却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她做得太少了。
　　她难过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安琪的同誓之力，正在不断地变得更加强烈。
　　“洛娜……”安琪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想问什么问题，又不知自己想问什么。
　　“小妞你就看吧。”洛娜嗤笑了声，“不需要废话，看看都怎么回事。”
　　安琪心头很难受，深吸一口气想要缓解，却只是被恶臭熏得更加难受。
　　“她十六岁，但她觉得自己快死了”，真是无聊幼稚……
　　在黑狗街也有酒吧那种地方，算是全街建得最好的地儿，过来寻欢作乐的货运佬一群群，就搂着那些年轻姑娘，不管嫖客还是妓女都又脏又臭。
　　不时有酒鬼被扔出酒吧，连身上的衣服都抵了酒钱，昏睡在路边好像死了。
　　如果哪个酒鬼真死了，就会被人拖拉到远一些的沼泽垃圾堆扔进去沉了拉倒。
　　在酒吧旁边还有人们排成了一条长队，被衣着整洁的几个中年男人挑选着什么。
　　“哦那里啊，那些就是变态有钱佬的代理人。”
　　洛娜瞥了眼，对不明所以的两个斯特林解释说：“他们玩那些高级货玩腻了，就玩玩低级货，至于挑人是去干啥的，我也不知道，或许你们能告诉我哈。”
　　安琪脸色苍白，不知道有几分是被恶臭熏的，又有几分是由于心中的茫然。
　　顾禾悄然轻呼一口气，这些景象在寿惠街当然看不到，连在巫毒区都看不到。
　　但是，这里并不是一片阴沉，这里的人也有他们的乐趣，街边就有摔角擂台，有小贩推着手推车卖着绝对不卫生的小食，大人与孩子都笑骂、争吵、打闹。
　　对于这样的烂泥塘生活，这些人早已习惯。
　　而对于那些从未去过伊甸湖区、中心区、花园区甚至歌舞伎町的人，他们不知道也想象不出还可以怎么活，孩子们以为世界就是这样。
　　“安琪小妞，你们在天堂，我们在烂泥塘啊。”洛娜笑说，“人和狗的区别嘛。”
　　“洛娜，莉兹姐……”安琪说不出什么，在车座上似乎坐立不安。
　　顾禾注意到安琪正处于一种临界点，而洛娜不善说好话，伊丽莎白自己又在恍惚。
　　他自己也是有些感触，就说了出来：“安琪，这些烂泥塘街狗很恶心吧，他们粗俗、脏污、低劣，说不定还凶狠、恶毒，可怜又可憎，像垃圾一样，比垃圾还不如。”
　　“但是，又是谁造成他们这样的呢？”他问道。
　　安琪又再沉默下来，望着车外破落不堪的街道与那些垃圾般的人群。
　　她身上还是穿着一套时尚漂亮的花园衣装，她还是十六岁的赛思小姐安琪·斯特林，但在她的内心，已经有什么永远地改变了她。


第二十九章 特障人
　　花园中学是花园区排名第一的中学，也是流光城最好的中学。
　　从初中部到高中部，花园中学都是只有三类学生。
　　一是有钱佬的孩子，二是超级有钱佬的孩子，三是为了可以让前两类孩子玩“银行人与街狗”的游戏，从中心区、江谷区等地方过来的一些中产佬的聪明孩子。
　　在这所占地面积广阔的中学里面，有绿树成荫的花园，有巨大的图书馆，有艺术馆、电影院、戏院……有各种体育场地，像篮球馆，足球场，棒球场更是当然的了。
　　棒球最受欢迎、最让学生狂热的运动，棒球社每年为了安洲冠军而战。
　　不只是棒球社，这里有这样那样的学生社团，囊括各个方面，金融，政治，舞蹈，戏剧，美术，音乐，文学……
　　当然也有超凡课程，尤其是食血者预备课。
　　花园中学，这里就是一个小世界。
　　学校的年鉴纪录着校友们的辉煌，几乎每个银行超速档子弟都曾在这里就读，就近而言，希德·雷扩、原藤阳介、伊丽莎白·斯特林等人都是。
　　“安琪？安琪·斯特林？我的天，你这身看上去真糟糕。”
　　“这是什么布料，看上去……”
　　“安琪你不是真要当特障人去吧？”
　　此时，正值是中午时分，高中部的综合教学大楼一层的走廊很热闹。
　　午休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前往食堂，边走边聊着各样话题。
　　花园中学有校服，但平时没有穿校服的要求，每个学生的衣着都不一样，这向来就是一个大秀场，种种花园风格的服饰都可以看到。
　　而对于女生们，更是存在着一种时尚竞争，彰显自身的美丽与优越。
　　但是现在，消失了有两天的安琪·斯特林从走廊上走过，那模样让别人纷纷侧目。
　　她染了一头紫色带碎彩的头发，外套、百褶裙和蓝丝袜，背着个褪色的斜挎包。
　　无论是外套还是裙子都有着过多的颜色搭配，像是垃圾堆一般混乱、浮夸且鲜艳，没什么审美设计可言，而且那布料看着就很劣质，外套上似乎还有着几个补丁。
　　“安琪，难道你是去小跳蚤那边买衣服了？”
　　贝丝蒂·雷扩又问道，她是希德·雷扩的妹妹，也有着超凡资质，绝对要选食血者。
　　她和几个闺蜜看着简直目瞪口呆，这身衣服穿在身上不会难受吗，图的什么？
　　这看着就是小跳蚤货，而她们从来只去中心区的时尚品牌店去挑选衣服。
　　“哦宝贝，不是小跳蚤货啦。”安琪走过时应了她们一句，“这是从烂泥塘买的。”
　　那群宽肩衣着的少女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烂泥塘区的那个烂泥塘？
　　她们多少知道安琪是个性格古怪的潜在特障人，当下摇头的摇头，没好气的没好气，贝丝蒂说了句：“你喜欢就好。”就继续结伴往前面食堂走去了。
　　安琪走得不徐不疾，不缓不急，她已经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
　　再说了，这事儿总得人多点才热闹。
　　那天从烂泥塘回来后，她失眠到了半夜，然后一个想法就那么突然冒出来了。
　　快到食堂的时候，安琪又遇着了一伙熟人。
　　弗莱卡妮、铃田石信、李丹等几人，安琪跟他们属于同一个自建的小社团的，叫“边域种”，研究点古生物，研究点东土甲骨文，那些有意思的东西。
　　她这些朋友有“次品”，也有中产孩子，而同样有超凡天赋的银行孩子就算不是潜在特障人，也不像贝丝蒂·雷扩那样引以为豪似的。
　　所以，大家才能玩到一起，但道路的分叉口终会使大家分离。
　　这时候，这些边域种不管男女，也都被她这一身街头造型惊奇到了。
　　“你这两天去哪玩了？”弗莱卡妮问道，欲言又止。
　　“就玩了一会，然后忙着做了个小东西。”安琪一边走向食堂，一边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什么来，“就是这个。”
　　弗莱卡妮看到那是个似塑料似机械的黑色盒子，饭盒般大小，好像装着东西，“这是什么？”
　　“怎么好像有点怪味……”铃田石信嗅到了什么，一时却说不上来。
　　他们谈话时已经到达食堂，这里像个装潢精致的高级餐厅，学生不需要自己去窗口打饭，只需找个餐桌落座，然后向黑色正装的服务生点菜再等上菜。
　　开阔的食堂里，一伙伙年少的学生有找着餐桌，有落座了，谈着金融经济，谈着时尚艺术，谈着超凡见闻，谈着准备去哪里旅游。
　　“哦化学味而已，这是个小炸弹。”
　　安琪边说边扫视周围，与街头、与烂泥塘完全不同的景象，新鲜的饭菜香气四溢。
　　食堂每天都供应各种美食，从东土街、歌舞伎町，什么风格的美味都有。
　　有些人明明吃不了那么多，却每次都点满一桌，这吃一点那吃一点，剩下的扔掉。
　　贝丝蒂·雷扩那伙女孩也是刚刚落座，正在向一个服务生点着餐。
　　“炸弹？”铃田石信一愣，好像确实是化学品混合味……
　　弗莱卡妮、李丹等人又疑惑又想笑，纷纷瞪了眼睛。
　　安琪平时说话就不着调，又喜欢开玩笑，而这次……她手上那个盒子，炸弹？
　　“你做的炸弹？你会做炸弹？”弗莱卡妮还是不太相信。
　　但如果真是炸弹，安琪带着个炸弹来食堂……他们越想越讶然，不会吧。
　　“拜托，我们是有钱佬啊，我们又学过那么多，做一个炸弹很难吗？你们上化学课没认真听是吧，争气点，烂泥塘的拾荒人、街头的街狗，可都是万物可用的。”
　　与此同时，安琪翻了个白眼，往里处走去，“红磷跟氯酸鉀，做好了要小心轻放。”
　　众人一听就明白过来，而且见她说得随意但认真，都不由大惊！
　　“伙计们，让我们炸掉学校吧，它欺骗了我们，教给了我们一些狗屁。”
　　安琪说着举起了手中的盒子，周围很多学生听着她的话，纷纷疑惑地望去。
　　骤然，安琪把盒子猛地往前方扔了出去，盒盖甩开了，里面一大坨的糊状混合物飞出，砸落到几排餐桌的过道之间，那里正无人经过。
　　这种事情从未在花园中学出现过，此刻事发又太过突然，砰轰！！！
　　一声爆炸的巨响响彻整个食堂内外，如同惊雷就在耳边炸开。
　　这声响也太响了，很多学生、服务生与其他人员心跳都几乎停滞一般。
　　随之而起的是人们的尖叫惊呼，但他们都已经落入嗡嗡的耳鸣，什么都听不清楚。
　　刺目的光亮闪过，他们看到一片火光冲起了蘑菇云，浓至发紫的烟雾翻滚开去，迅速地弥漫在食堂里，爆炸点周围有些餐桌、学生的衣物燃起了火焰。
　　一些学生已是吓得满脸煞白，从椅子慌忙站起，几乎翻倒在地上。
　　就在爆炸点不远的贝丝蒂·雷扩等女孩都吓傻了，有人一个劲地尖叫，而贝丝蒂的新裙子被烧着，慌张地扑火，却顿时又灼伤了手部。
　　而另一边，弗莱卡妮他们都全部愣住，安琪，安琪……
　　安琪·斯特林！在食堂里的一些教职员，无不是吓白了面色。
　　不只是因为那震人心魄的巨响，更是可能引发的伤亡，这么大的爆炸……
　　爆炸发生时，那片浓烈的烟雾把安琪·斯特林整个人都笼罩着了，当烟雾散开，她的紫色头发烧焦一般，面容上有着烟尘，衣服、一些手部皮肤都被灼伤。
　　她看上去狼狈不堪，但是狼狈的脸却笑了。
　　看着眼前这人们惊慌失措的混乱景象，安琪笑了起来。
　　不都是人吗，还以为你们一个个天生好种，不会害怕的呢。
　　死不了的，最多有点灼伤，校医给涂点生物凝胶就都没事了，不放心就整形好了。
　　红磷混氯酸鉀，响声、火光和闪光都很棒，却没什么真正的杀伤力。
　　像她现在一样。
　　安琪从外套衣袋里抽出一根香烟，是洛娜送给她的香烟，叼到了嘴巴上。
　　“各位，回头见了。”她转身走去，“也可能短期内你们都见不到我了，拜拜吧。”
　　她从因为这声爆炸巨响而匆匆赶来的安保人员们旁边走过，这些家伙懵然不知。
　　“是她，是安琪·斯特林，是她扔的炸弹！”
　　“抓住她，抓住她，她成特障人了！”
　　后面传来了一些人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安琪只是笑着走去，是，是我扔的。
　　如果学校教的跟这个世界的真相根本不一样，为什么不炸？
　　如果学校专门培养撒谎，使学生善于让自己和别人活在谎言之中，为什么不炸？
　　是，没错，请叫我特障人。
　　花园中学这么多年了，好像还没出过这种事，斯蒂文·雷扩、伊丽莎白·斯特林也没有做到，我可以上个年鉴封面吧？
　　安琪真是开心，现在可以考虑选择什么特障人超凡职业了。
　　她不想等了，她不要到十八岁才当超凡者。
　　她还可以踏入超凡，虽然会受到惩罚的，降权限、被开除、禁足、要转校之类。
　　开除吧，是她不想待这里了，这个地方太少愤怒，她要去江谷区那边的学校，把那些“边域种”组织起来，把这些破学校、破银行都炸掉。
　　不是像这次这样只是吓人的把戏，而是真的炸飞上天去。
　　一群教职员和安保人员奔了上来要控制着她，蓬头垢面的安琪耸耸肩，扫视过他们严肃的面孔，她嘴上的香烟翘动，问道：“有火吗？借个火。”
　　“这个女生总有一天会出事的”，奶妈，这才刚开始呢。
　　她才十六岁，她还没死，她还没老。


第三十章 天禀锁链
　　顾禾在红雨之家外面荒地从伊丽莎白那听到安琪的最新消息时，吓了一跳。
　　那天的烂泥塘之旅，牛郎值是有涨了一些的，安琪对他和洛娜都愿意听讲的样子。
　　他还告诉安琪说让她好好读书，知识多，思维才广阔，她回头就把学校食堂炸了。
　　“那安琪现在？”
　　“安琪没什么事，就是得转校了，花园中学第一炸，哈真有她的，我真为她高兴，她活出了自己。我也要加油，继续争取其他潜在特障人。”
　　两人边走边谈，仓库前的这片小荒地已经被红雨人员收拾好了，现在作为孩子们玩耍的场地，也有种上绿植，但在初冬季节，只有一些草还倔强生长着。
　　伊丽莎白笑仰起了蓝眸望着天空，“赛思特障人可真多，我带坏头。”
　　顾禾知道安琪是高天赋者，有成为财团潜在继承人的机会。
　　结果一个，两个，都成了特障人……那么，维克·斯特林……
　　“伊丽莎白，你那个超速档哥哥有没有什么反应？”
　　顾禾想来有点怕，这事儿在赛思内部，受益的人无疑是维克·斯特林，维克的潜在继承人位置坐得更稳了啊。
　　拿雅库扎那一套去说的话，这是要从若众升为若头的节奏。
　　还不是因为自己做了多少事情，而是对手接连地退赛。
　　“我没打听。”伊丽莎白应道，“维克在整治河乡区，他不怎么发声。”
　　这叫闷声发大财啊，顾禾沉吟地问：“赛思有没有那种意思，让你在歌舞伎町经营、你哥哥在河乡区经营，看你们谁能带来更大利益，你们谁的那一套更行得通？”
　　伊丽莎白想了想，点头道：“这是个对冲。维克跟我不一样，我听说他是那种旧派食血者……现在我在歌舞伎町还行，师兄，我们稳步前进。”
　　顾禾听着想，赛思和银行要的是利益。
　　伊丽莎白是个对冲，是英雄商品，是街头对银行长期利益的实验。
　　因为伊丽莎白，赛思在歌舞伎町确实蚕食了三藤的利益，但对于银行整体呢？
　　他现在看到的是她不断筹钱砸钱，还在拉拢发展特障人团体，还会搞上更多动作。
　　顾禾真是越想越犯嘀咕，鹅始终是赛思的人，保她的最大力量始终来自赛思。
　　她对赛思越重要，或者说维克·斯特林越搞砸越倒霉，鹅就越稳……
　　有时候不需要自己做了多少，只需要对手崩不住了。
　　“用户请小心，我检测到阴谋的气息。”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我可以非常肯定，这股气息来自你身边这位牛郎。”
　　“剑宝……”伊丽莎白无奈地问，“你又在开什么玩笑？”
　　但表面平静的顾禾知道，剑宝这回真的没错。
　　他的性命安危早就跟伊丽莎白绑在一起了，现在还多了个安琪。
　　他都不怕安琪说是刚来过寿惠街点过他这个牛郎，一起去过烂泥塘，受他的影响才炸的学校。自从顶上战争后，他就露了脸，还能没事是因为伊丽莎白和雅库扎。
　　所以他的确是在想，自己能不能搞点什么小动作阴维克一手呢……
　　河乡区很远，可是幽灵女很近。
　　“剑宝，什么阴谋？”顾禾望着那把电子长剑，“我倒想你给我说个清楚。”
　　那种事情似乎也就只能想想而已，至于怎么搞？毫无想法。
　　顾禾上次联系幽灵女的时候，就打听不到什么情报了，她虽然回到河乡，却由于上次的战败而被更加“工具化”。
　　天禀者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幽灵女说不想赢才输掉，就已经犯了禁忌。
　　她有了故障，算是天禀者里面的特障人。
　　大概就因为她的这些未知性、不确定性，维克·斯特林不再让她那么近身。
　　但维克·斯特林继续用她战斗，用她反制河童帮，而幽灵女还没有发生第二次反制失败，她这个武器是维克在河乡区能以小代价拿到大利益的一大原因。
　　如果不是幽灵女反制着奎宿旁门的河童们，河童帮怎么也会好好扑腾一番。
　　“如果没有我剑宝，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剑宝说，“我的用户可能会损失惨重。”
　　顾禾心头一跳，不对耶，如果没有幽灵女，维克·斯特林会不会损失惨重……
　　没了幽灵女的反制，河童帮会更难搞的吧，如果再放风出去，河童们或许就反攻起来了；而且搞没了一个天禀者，维克本来就会有过错。
　　他知道幽灵女对自身的处境一直都不喜欢，她想结束那一切。
　　他作为神秘人大可以劝说幽灵女跑路，但她不会听啊，她总说受着天禀锁链限制。
　　“伊丽莎白，关于天禀锁链，有没有什么新情报？”顾禾之前就吩咐鹅多留意了。
　　“有！现在我觉得天禀者真是斯蒂文·雷扩前辈留下的信息盒子曝光、银行是顺势应对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曝光的东西很多，这些本该是秘密的。”
　　伊丽莎白说起了收集到的一些新信息，“天禀锁链好像是一种人格数据，无法剥离，是把人变成机器的东西，天禀者会被锁链指令控制着行为。”
　　“什么意思？”顾禾疑问，“怎么个控制？”
　　他想起索菲娅的绞绳，那只能纯粹地勒死她而已，还可以看到她的一些超凡状态，但没办法控制她的想法。
　　“听说是这样的。”伊丽莎白微一酝酿，再讲起来：“只有超人研究协会能通过特定的神经连接仪器设备，像做手术一样，调校天禀者的天禀锁链，编入一些指令。
　　“比如幽灵女，如果被下了一个指令是‘不能离开流光城’，这样就算幽灵女心里很渴望离开流光城，她就是无法去做，指令无法违抗。”
　　顾禾听得有点寒意，这比发条橙还可怕，自己有意愿却都无法去做。
　　“据说所有天禀者都有一个锁链指令。”伊丽莎白声音也肃然，“叫‘永不自杀指令’，指令内容就是‘不管多么痛苦，不管想什么，都不会自杀’。”
　　顾禾皱了皱眉，这就明白了，为什么幽灵女说自己不想赢不是特别有说服力。
　　说不定在她的锁链指令列表里，就有每当战斗必要全力争胜，否则就是出了故障。
　　又或者，银行已知道，根本就是他的力量比幽灵女的力量强。
　　“斯蒂文·雷扩前辈的说法是，超人研究协会的最终目标是把天禀锁链研究成为超凡锁链。”伊丽莎白摇摇头，沉思着什么。
　　顾禾当然明白如果真有那样的超凡锁链，这个世界将会更加暗无天日。
　　如果天禀锁链是一种人格数据，属于是数据的话……
　　他忽然想起了谁来，同时冒出一个想法，地牢奇人。
　　自己与幽灵女神秘联系的时候，索菲娅能不能把对方的天禀锁链给争走呢？
　　这样……如果行得通，幽灵女和索菲娅，好像都能得偿所愿……


第三十一章 我的
　　顾禾最近每次前去丽彩地下室，都会捎上些好吃的，改善索菲娅的饮食状况。
　　而索菲娅对此也会很期待，像现在这样，他还没打开禁室的铁门，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潘神，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当是夜宵了。
　　“一点东土菜，几份糕点。”顾禾说道，可能还有一条锁链。
　　索菲娅察觉到潘神在连连地打量她，像想着什么主意。
　　潘神最近一般都是清早过来的，晚上这个点数来还是第一次……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面色好了很多，住在地下室都容光焕发，靓丽的金色长发披肩而下，就算穿着囚徒般的普通条纹上衣与牛仔裤，也能突显青春热辣的身材。
　　再怎么说，她也是前盖斯博因大小姐，索菲娅知道自己极具诱惑力。
　　“今晚我有点事情找你。”顾禾一边与索菲娅走到外面客厅，一边说道：“呃这样的，除了这点夜宵，我还想让你吃点别的东西。”
　　索菲娅一下眼神来劲，贝齿轻咬着嘴唇，“潘神，我要吃，我好早就想吃了……”
　　“啥？”顾禾见她好像有什么误解，连忙道：“不是那回事，不是什么好东西。”
　　索菲娅跟他第一次共感时就感受过，嘴唇咬动，“嗯，是坏东西，是大东西……”
　　“是天禀锁链。”顾禾不转弯抹角了，索菲娅顿时一怔，咬着的嘴唇松开：“啊？”
　　“我可能有办法让你争夺到一个天禀者的天禀锁链。”顾禾解释了下已知的锁链情报，“如果真行，你就有机会逐步获得更大的自由度。”
　　索菲娅往餐桌边椅子坐下，有了绞绳，还要加个天禀锁链？
　　她心中滋味复杂，明明绞绳能直接要了她的命，但天禀锁链听着就是更难受。
　　“如果争夺成了，锁链也是由潘神你牵着吗？”索菲娅问道。
　　“应该是，得先尝试一下……”顾禾也不确定，“你要不要吧？”
　　“要，那我肯定要啊。”索菲娅也没太多选择，“我是你的了，身上的绳子是一条还是两条没有分别，只要是潘神你牵的绳，再多也行，那怎么吃呢？”
　　见她又舔嘴唇的，顾禾无奈一叹，说道：“我们先共感，然后我带你进去心灵网络联系那个天禀者，因为我师傅给的工具，这跟你以前的心网体验会很不一样。”
　　索菲娅听着，只感觉潘神越发有些神秘，验证着她之前的判断。
　　他认识天禀者？他师傅？潘神不简单，有秘密，跟这伙街狗的其他人不一样……
　　“我去心网很少。”她说道，“以前的我不怎么会冒这种险。”
　　顾禾心想那正好，“事情由我来主导，到时候你听我指挥。为了避免你一时想不开喊‘他是顾禾，我是索菲娅·阿米克，我们在丽彩地下室’的话，你要戴上堵嘴器。”
　　现在索菲娅不但知道他的样子，也知道他的名字。
　　而且，一个小破地下室？神秘大师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堵嘴器？”索菲娅没看到他手上有拿，“哪种？”
　　“呃，你先吃夜宵吧，我往这周围找找……”顾禾嘀咕地走去要翻箱倒柜。
　　丽彩作为一家牛郎俱乐部，听说这地下室还曾经是客人可点的某种特别场景，那种东西还是很容易找到的吧……
　　因为很久才与幽灵女联系一次，冷却早就好的，他也给幽灵女发去了联系的预告。
　　他在客厅里翻找一轮，最后还是在禁室隔间墙边的一个竖柜里找到几个。
　　但都是那种塑料口球型的口塞，没有更舒适大气的口罩型。
　　“这个就可以了。”索菲娅拿着糕点吃，走在旁边说，“我是第一次戴呢。”
　　“好吧，反正就几分钟的事情。”顾禾不执着了，索菲娅挑了一个红色口球的。
　　顾禾早已想过，索菲娅能不能争夺幽灵女的天禀锁链主要有两个问题。
　　一是她能否进入神秘联系中，他们共感连接后行不行只能试试。如果不行以后再试移魂上身，但他不是很想让索菲娅上身，怕她会起歹念。
　　二是她能否争夺得了，除了天禀锁链本身的问题，数据传输有没有问题。
　　不过上次他给伊丽莎白传过圣水能量，她也上传过程序安装包，说明联系时是可以双向传输数据的，类似于某种脑对脑接触。
　　至于让索菲娅知道这种联系的存在，就算她明白那不是心网连接，倒也没啥关系。
　　她不清不楚的，而参与过这种联系的人目前也只有伊丽莎白和幽灵女。
　　三人都是处于一种信息隔离状态，怎么也曝不了他是神秘大师。
　　如果索菲娅跑掉了要置他和鱼塘大伙儿于死地，都不差多知道这么个玩意了。
　　“安琪·斯特林，认识吗？”顾禾说起闲话。
　　索菲娅还没吃完夜宵，而他不说的，她不乱问，这时闻言想了一下，“伊丽莎白的堂妹？还在读中学吧，怎么了？”
　　“安琪把中学食堂炸了。”
　　“哪里，花园中学？”索菲娅听了都不由惊讶，“我和伊丽莎白都从那里毕业的。”
　　当下两人谈起了花园中学，让索菲娅又意想不到的是，街狗潘神谈起来不但是没有对读书与校园的酸溜溜、好奇等表现，他好像也上过学读过书一样。
　　索菲娅本来还想用这种女学生形象增强自己的诱惑力，但似乎没有效果。
　　吃完夜宵后，又歇了一会，顾禾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去锁上地下室楼梯的门，回来与索菲娅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让她戴上那个红球口塞。
　　“呜呜……”索菲娅戴好后故意使劲地说话，却只能发出一片含糊声响。
　　顾禾瞧瞧70%的圣水能量，绝对够对付幽灵女一会儿了，希望不要浪费。
　　他瞧瞧索菲娅，妈耶这什么眼神，真要吃人似的。
　　不管行不行，都赶紧搞定吧。
　　顾禾脑袋释出血丝线与索菲娅共感连接，当连接一建立起来，他又被反噬了。
　　妈耶！嘴巴怪难受的，上下颌骨被不自然地强迫撑开，呼吸都有点困难，还真是体会到被威权压迫的噤声滋味，还有一些前所未有的羞耻与兴奋。
　　不对，顾禾晃了晃头，那羞耻与兴奋是共感而来的心情，是索菲娅的。
　　他连忙张动嘴巴，让自身的感官信息更加清晰些。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23%，↑40%】
　　“潘神，最把我物化的人可是你呢。”索菲娅在脑海里笑说，“真逃不掉了……”
　　“我宁愿现在躺在公寓里当咸鱼。”顾禾咽咽好像要流出去的口水，这么难受都为了谁，速速解决吧，“认真点，准备进入心灵网络。”
　　他说着往脑海里的控制台点了几下，向幽灵女发动联系。
　　这次他手上没带大杯杯，只是拿着个水杯凑合，而在旁边多了一个人，那人还戴着一个口塞。
　　骤然一下，索菲娅惊着了，周围地下室客厅的事物全部超速拉扯起来，她像一下冲到了宇宙尽头，飞过无数的时空，却又还在原地。
　　四周成了一片凝固的光影，如果细看，似有无尽的数据从中翻腾。
　　心灵网络？她拿不准，可是这根本不像，事物没有矩阵化，也没有变成像素。
　　突然就在前面的光影中，凝聚出现了一道幽冷的身影，犹如带来一股阴间的寒风。
　　那身影长得高瘦，朦胧可见其也在一个室内地方，就站在那里望着他们。
　　“怎么样？”顾禾在脑海里问索菲娅，已感到她的震惊，“那边有个人，看到吗？”
　　“看到了……”索菲娅怔怔的，“那是个天禀者？还有，这种联系……”
　　进入心灵网络？她不是很相信，她没蠢到那份上，要不跳转一个来看看？
　　潘神说了谎，心灵网络只是托词而已，他师傅是什么来头？他又是什么来头？
　　她果然没判断错，她索菲娅·阿米克臣服的不是随便一只街狗。
　　是超速档，是有着一些超乎她见闻的能力的奇人——连银行可能都没有，本来更不会出现在街狗那里，可以那样制造程序、创造职业系、这样与人超距联系……
　　这么一想，索菲娅心中转而狂喜，“潘，潘神，你太让我兴奋了。”
　　与此同时，也是在这个超维度。
　　幽灵女望着前面的那片朦胧光影，怎么这次，那王座上会有两个神秘人……
　　她还是在河乡区的公寓客厅里接通的这次联系，但眼前景象让她措手不及，首先过往那个手持权杖的神秘人的权杖短了一大截。
　　然后在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没拿权杖或者什么东西，但嘴巴高高地突起，就像是阿努比斯的胡狼嘴。
　　“你们……”幽灵女都拿不定持权杖者是不是过往的神秘人。
　　但她已然知道，这是个组织，这是个秘密结社。
　　“孩子，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这关于你的天禀锁链会不会破碎。”
　　幽灵女马上就听到一个熟悉的磁叽声，是那个喜欢说屁话的神秘人，持权杖者还是他，他说道：“你一定要如实相告，就算锁链指令阻止着你，你也要尽力说出来。”
　　天禀锁链破碎？幽灵女从小就渴望那样，却从未指望会发生。
　　但是经历过几次这种神秘联系，她知道神秘人虽然不是全知全能，却是个有本事的人，而这个组织……
　　“你身上的天禀锁链会被定位吗？”神秘人问道，“像卫星导航那样？”
　　幽灵女沉默了下，“不会，但它让人无法逃离。”
　　“如果失去天禀锁链，你会死吗？”他又问。
　　“我不知道……”幽灵女说道，“你不能问夏虫冬天是什么。”
　　“那你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试一试吗？”
　　“我无法自杀。”幽灵女又说，“我也无法去掉锁链，我就是没办法。”
　　“你愿意试一试不？”
　　“我没办法。”
　　顾禾听着她只是这么说，感觉对方是连说都说不出来，可她一直的表现是愿意的。
　　他就看了看兴奋着的索菲娅，已经确定了一点，与他共感着的人能以此进入神秘联系，而幽灵女说“你们”就说明对方也能看到变化。
　　妈耶，这可真是玩大了。
　　才刚开始联系，圣水能量就下降了2%，被幽灵女吞噬掉了。
　　但这种情况也足以证明，当神秘联系建立起来，就存在着一个双向传输通道。
　　“孩子，你不用多说。”顾禾向幽灵女说，不暴露她的身份，“你就站在那里别动，使劲去想着你的天禀锁链吧，使劲去想，这位朋友将会尝试给你打碎锁链。”
　　他接着在脑海中喊：“就现在了，索菲娅，吸她！”
　　索菲娅已是磨刀霍霍，会意并不需要用血丝线，因为这本来就在脑对脑接触着了。
　　她从沙发站了起来，还是伸出右手作势，对着那道阴冷的高瘦身影，猛地一下发动争权程序，一些光线顿时从手掌飞舞而去，缠住那道身影。
　　这下顾禾都讶然，控制台联系还能这样子用吗……
　　这种事情可不会发生于他和鹅那里。
　　“啊呜呜！”索菲娅感到了一股纷乱怪异的人格数据，“我的，我的！”
　　“啊……”幽灵女不由发出痛苦的叫声，整个人像被撕扯得裂开，神经与人格受着某种袭击。
　　也许是因为那股涌来的活水能量，让她抱紧了心底的一丝希望。
　　她撑着尽力地去想着天禀锁链，那生来带来的诅咒。
　　砰轰！她仿佛听到轰然一声，像是巨大的爆炸声。
　　从她出生起就缠在她身上的一圈圈粗重铁索猛然爆成了数据的碎片，被那个长嘴神秘人使用不知道什么法子席卷而走。
　　幽灵女叫喊的同时，像有什么豁然开朗，浑身放松了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涌现在身体里，人格失去了一点重量，却如同神话中的西西弗斯终于不需要再推着山坡上的那块巨石周而复始。
　　她，幽灵女，有什么不同了。
　　与此同时，索菲娅把这一股数据争夺了过来，吸进脑子里。
　　这一刻，她可以选择使用或者转化，转化的话就不会有这条锁链。
　　但是，就像每一个天禀者，生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选择，她现在也没有。
　　索菲娅选了使用，数据碎片往她的人格与神经里重新凝合纠缠起来，变成了铁索。
　　“潘神，你感受到了吗……”索菲娅在脑海中高呼，“天禀锁链，我争到了！”
　　顾禾一直有从控制台的绞绳项注意着索菲娅的状态，她的人格完整度下降了5%-10%，到了65%-70%的范围，绞绳项里多了个锁链指令输入窗口……
　　成了，看上去真成了。
　　他一去注意，原本的指令列表里那长长的一大串指令，全部模糊掉了。
　　在恢复为空白设置的那一刹那，隐约看到了“不得背叛新世界银行”“必须服从上级命令”“永不自杀”的字眼，这就是天禀锁链。
　　“我的锁链……”幽灵女茫然地问，还不知如何去面对这种变化，“破碎了。”
　　“孩子，你的命运之门已经打开，去街头，去荒野，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顾禾徐徐地说道，“去吧，去之前给那些把你当成武器、当成工具的人一些好看的，尤其是那个对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让那些食血者去死吧。”
　　他煽着火，也真的希望幽灵女重获新生，“奔跑起来吧，你身上已经再无锁链了。”
　　“潘神，那我呢？”索菲娅在脑海里饶有兴味地问，“你准备给我下什么指令？”
　　“你？你戴上锁链的原因不同，打破锁链的道路也不一样。”顾禾也希望索菲娅有朝一日重获新生，幽灵女只需奔跑，索菲娅需要做上很多。
　　“你们都属于？”这时候，那边的幽灵女茫茫地问，“一个组织？”
　　“没错，我们叫分享者，你已经分享了你的天禀锁链。”


第三十二章 奔跑，奔跑
　　这次联系消耗了5%圣水，牛郎值涨到了五档10%，事实证明幽灵女也能刷。
　　联系一结束，在这地下室客厅沙发上，顾禾赶紧也结束了与索菲娅的共感，一边捏捏嘴巴颌骨，一边对她说：“快把那玩意脱了吧，奇怪得很。”
　　“呜呜……”索菲娅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双手把口塞的带子一松拿掉了。
　　她抹抹嘴唇边的口水，张张嘴巴，“挺好玩的，潘神你什么时候想要，我就再戴。”
　　“不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顾禾问起正经事儿，“天禀锁链有什么感觉的吗？”
　　“没什么感觉。”索菲娅着实地去感受一番，“我感觉不到有这么个东西存在，它不是实质的，我也看不到。”
　　“我这边的绞绳里多了个指令输入窗口。”顾禾说出了情况，“咱们先做个小实验吧，看看是不是真行了，我现在输入一个新指令。”
　　他没跟她说是什么指令，只是想了想，就用意念往指令窗口输入：
　　【当索菲娅听到“索菲娅，你需要秋裤吗？”的时候，她会大笑三声再哼一声。】
　　“嗯？”索菲娅见潘神好像捣弄着什么，顿时有些好奇和一点紧张。
　　她就听到他平静地说：“索菲娅，你需要秋裤吗？”
　　突然间，神经与肌肉不受控制了一般，索菲娅咧嘴大笑起来。
　　“哈，哈，哈！”她心里完全惊住，却还在笑，然后鼻子再重重地一哼，停下了。
　　顾禾望着她，索菲娅望着他，都是愣住了，他妈的……
　　“刚才那句话？”索菲娅忙问道，“是个锁链指令？”
　　“索菲娅，你需要秋裤吗？”顾禾又问了一遍。
　　“哈，哈，哈，哼！”索菲娅又无法自控地大笑后再发哼，心情随之变得极为复杂，天禀锁链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她就像成了一个发条机器人，一个智能语音系统，人工怎么输入她就怎么反应。
　　“潘神……你真的成了我的神了，你是我的神啊。”索菲娅大叫。
　　“妈的，妈的。”顾禾抓抓头，“你看到吧，这就是银行搞出来的玩意，刚才那位天禀者，还有其他天禀者，都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不管，我不想管他们。你就说你要怎么处置我，要怎么玩我？”
　　索菲娅挪动身子挨到潘神身上去，“潘神，你有这种本事，我有争权程序，我们可以做到更多，得到更多，掌控到更多，我的王，我的神……”
　　“打住，打住，考虑到你人格完整度刚刚掉了很多，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顾禾立即推开索菲娅，这家伙是在勾动人性的黑暗面啊，他认真道：
　　“天禀锁链是个把人变成机器的东西，从罪恶之中诞生。自由意志这玩意我也不想跟你探讨，我自己懂得也不多。
　　“完全控制一个人、一个像你这样的美女是很有吸引力，但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索菲娅眼眸发亮，“潘神，你也觉得我美吗？”
　　“你是有个好皮囊。总之我不会给你乱下什么指令。”
　　顾禾从沙发站了起来，准备走人，“人有善念和恶念，有特质和变调。我不会用锁链强制让你做个好人，或者让你这样那样，不要熬夜、不要乱说话，索菲娅要有新作风、新气象什么的。
　　“那样你就不是人了，你的变化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给你设的指令越少越好，大概就几条，让你可以更好地放风，有机会表现。”
　　顾禾暂时也没有特别精确的想法，还得回去再好好考虑，而且要想好怎么跟彩音小姐他们解释，大杯杯立功？
　　不……还是剑宝吧，幕后大佬剑宝。
　　验证效果的话，像他刚才的“秋裤指令”那样让彩音小姐即场试个够就好。
　　“那比如呢？”索菲娅起身跟着他，“刚才那条算吗？”
　　“当然不算啦，想什么呢，我会删掉那条的。”
　　“不要，不要删！”索菲娅却说，“很有纪念价值的第一条指令，还有我要秋裤。”
　　“放风结束，今晚就这样，明天给你捎秋裤。”顾禾把索菲娅赶回去那个禁室里关好门，她依依不舍地说：“潘神，你抓紧点啊，我想出去逛街，我好久没逛街了。”
　　“行吧，尽量。”顾禾走去把她吃完的夜宵盒子垃圾也带走，往地下室上面走去。
　　他琢磨着要怎么搞这锁链指令呢，“索菲娅三法则”？
　　第一条：不得向除顾禾之外的任何事物暴露身份，并避免使别人探知。
　　第二条：不得伤害顾禾及其亲属朋友，或者目睹他们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第三条：不得逃离，不得回去食血者阵营，要与鱼塘站在一起。
　　差不多是这些吧，已经很大制约了，还有什么呢。
　　……
　　夜色幽深，河乡区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股臭气，即使在公寓里也可以闻到。
　　刚刚结束联系的公寓里，幽灵女在卧室望着试衣镜里的自己。
　　高瘦的身形，清秀的面孔，这么多年来，她被很多人都称赞过高挑美丽，但直至此刻，她才忽然有一种自己很美的感觉，美，生命的美。
　　她是活的，她是个活人，而不是一台反制机器。
　　在她的人格与神经里，已经没有了天禀锁链。
　　有些以往只要去想就会有被制止着的怪异之感的念头，她现在可以尽情去想，她还可以说，还可以做，任由她自己的意志，实实在在。
　　但这种变化只有她自己知道，天禀锁链没到重新调校时，没人知道它不存在了。
　　当然，那两个神秘人知道，那个组织。
　　“分享者，分享者……”幽灵女喃喃，摸了摸自己的脸容，手指微微地颤抖。
　　持杖神秘人的话语又再涌现心头：奔跑吧孩子，奔跑吧，你可以奔跑了……
　　幽灵女猛地转身，走出卧室，往着公寓外面走去，她脚步匆匆，出了公寓就奔去楼梯口，电梯也不坐了，十来层的楼梯一层层地奔了下去。
　　她冲出公寓楼，冲出这个被赛思安保人员守卫着的小区，奔到了街头上。
　　奔跑，奔跑！
　　冬季的夜空正有细雨飘落，幽灵女却不感到寒冷，她奔跑着，身体发热，眼神也发热，看着街道两边霓虹闪耀的楼房建筑，街道上的车辆、行人，她奔跑而过。
　　一切都是全新的，一切都充满着生命的力量，跑，跑，跑！
　　每一下奔跑之间的落地，膝盖承受的重量、心脏的跳动，都是那么有力。
　　“哈哈，哈哈！”幽灵女忽然笑了出来，她不会笑，从不会笑，此刻却笑了。
　　原来笑是不需要指令的，人生来就会笑。
　　幽灵女在夜雨街头越跑越快，她跑过了街道，跑到了乌黑发臭的河道边望了一会大河，又跑到那些不曾踏足的地方，跑向夜空，跑向天际。
　　奔跑，我会飞啊朋友！


第三十三章 早上热闹的鱼塘
　　这天清早，顾禾一身青色的东土运动服，手握着大杯杯，走进了鱼塘。
　　“老范，门口的霓虹招牌找人修修吧，白天也闪，浪费电啊。”他正说着，就见到吧台边坐有一道多日未见的身影，薇薇安。
　　“早啊大禾。”薇薇安正翻看着酒井修吉留在吧台的新作复印件。
　　她中长的彩发飘垂，身着露半肩与露脐的黑色上衣和黑色紧身短裙，衬着一双白皙的长腿，在冬天这么穿，真是不怕冷，超凡者的抗寒能力是会高一些。
　　“早。”顾禾又往吧台后小厨房瞧了瞧，老范在里面忙着做料理。
　　大杯杯的杯身突然震动，发出光亮照向薇薇安，“我是大杯杯，你是半步大杯杯！”
　　“哎？”薇薇安还不知道这一茬呢，“大禾，这是？”
　　顾禾走去吧台边坐下，无奈地进行了引见，薇薇安听罢顿时乐坏了，把书稿放了回去，要拿过大杯杯端详一番。
　　“我这样都只是半步大杯杯，那怎么才是大杯杯？”她问道。
　　“呃……老范那样的吧……”顾禾把手中保温杯给了她。
　　老范闻言投来了一道目光，顾禾想起有任务在身，连忙改口：“它的意思是心宽，老范最心宽的嘛。”老范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做料理了。
　　可是没想到，薇薇安一接过大杯杯，手上就对它做起了动作，“舒服吗？”
　　“还回来，还回来！”顾禾马上抢回保温杯，“它还是个孩子，你别教坏它。”
　　“我要吃她，吃了她，我就可以当人了。”大杯杯嚷嚷着道。
　　薇薇安乐不可支，几乎要笑趴在吧台上，“大禾，你这个奇物可真搭你啊。”
　　顾禾再次关掉大杯杯那总是关不掉的语音功能，真要想个办法卖掉这玩意儿。
　　不过……它还是有点用的。
　　昨晚剩65%圣水，刚才又花5%做了杯“杯杯枸杞水”，喝着还能涨圣水，估摸着这一杯喝完能回到70%，虽然没有第一次那么高收益，但还能有所收益。
　　而且它制食需要消耗圣水，没圣杯程序的其他人拿着，就只有十倍保温杯的功能。
　　“你这几天去哪了？”顾禾一边问她，一边向老范点了拉面早餐。
　　“回了城寨，妮妙还在那边。”薇薇安回答说，去那边跟超舞帮一起混熟城寨呢。
　　巫毒区那场叶斯格鲁风波算是过去了，巫毒烂佬没什么道义可言，疯鬼老巴、疯鬼梅勒他们完蛋后，巴不得他们完蛋的其他烂佬就迅速顶上位置。
　　那些人在大房子里醉生梦死，吸着毒，操着女人，谁会给一些倒霉鬼报仇。
　　更何况仇敌是外区的猛料，他们见没有机会也就算了。
　　“里德他们的伏都黑豹帮开展得怎么样？”顾禾也挺关心这事的。
　　“搞着吧，是有些年轻人也被招到城寨去晃悠。”薇薇安看看他，“你想我了？”
　　顾禾心头一惊，她是察觉到了还是在瞎说呢。
　　他最近是有点想薇薇安，因为认识的人中只有她可以贡献操纵师系的牛郎值，他还差着一个操纵师系源代码才可以做相应的K级程序。
　　鱼塘的操纵师，另一位超速档，林赛，可以升三程序者有些天了，却还没有着落。
　　“回来就不见你和妮妙了，我怕你们出了事。”顾禾说道。
　　“大禾你还会关心我啊。”薇薇安笑了，“你玩那个玩具玩得不够尽兴吗？”
　　牛郎值还是五档10%，没涨。顾禾叹道：“别说那么难听，我已经有更多办法了。”
　　那边的老范听着闷哼了声，向来都主张把那个麻烦直接往烂泥塘沉掉。
　　“更多玩法？”薇薇安颇有兴趣，“说来听听？”
　　顾禾只是挠头，索菲娅三法则或者更多法则还没有完全搞好。
　　他现在更想知道幽灵女怎么样了，可是这事儿打听不了，不能让鹅贸然去打听，如果正好这几天出事，就会被认为有所关连。
　　所以只能等待下次联系，或者有什么新闻发生。
　　幽灵女已经是个成熟的幽灵女了，要学会自己搞事。
　　“你今天有什么做？”薇薇安又问，“等会我们出去玩玩？”
　　“我要上街买几条秋裤去。”顾禾确实是这个打算，入冬了，昨天就想给自己买，所以才想问索菲娅需不需要，而设了那么个指令。
　　“秋裤？”薇薇安搭动白晃晃的大腿，“就是那种东土大妈和老范穿的东西？”
　　“你们说话也好，勾搭也好。”老范怒声说，“说什么都别带上我。”
　　顾禾几乎就要被薇薇安害得要承受老范的怒火，好在这时候更多人来吃早餐了，酒井花青也来了，这个清晨开始热闹起来。
　　“禾桑，今天我有歌舞伎演出，你有空去看吗？”酒井花青跃跃地邀请。
　　因为被三藤娱乐盗了面孔，经纪人古德曼先生最近很难为她找得到影视片约，就做做舞台表演、歌舞伎表演，以此继续努力增进自己。
　　顾禾知道她现在跟团跑酒吧和俱乐部，演几次了，但他还没有去看过。
　　他想来今天没事，这次就不想拒绝，“好啊，什么时候呢？”
　　“下午一场，晚上也有一场！”酒井花青喜道，“禾桑你自己去还是跟我们团？”
　　“大禾，我们一起去看吧。”薇薇安当即说，“完了晚上一起去泡温泉。”
　　“也可以的……”酒井花青讪笑，虽然本来只想请禾桑去看。
　　“哇这么多人，真他妈热闹。”又有人从小巷走进鱼塘，洛娜，今天穿红色皮裤，披着件黑色外套，高大曼妙的身材曲线不需要怎么彰显就在那里。
　　薇薇安看着洛娜走来，“大禾，是不是洛娜就是？”
　　顾禾点点头，手中的保温杯在震晃，“是。”
　　“那这方面我是输了。”薇薇安笑说，“是比不过，要不你帮我再长长身体？”
　　“鬼鬼祟祟说什么？”洛娜瞅着他们两个，薇薇安挺了挺上身：“说我是半步大杯杯。”洛娜见状翻起白眼：“那有什么，又不是半边大杯杯。”酒井花青欲言又止。
　　顾禾敢听不敢说话，只默默地喝了一口枸杞水，这什么破奇物。
　　还有这些人，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能好好地说话！
　　“老范，来碗拉面。”洛娜往吧台边坐下，也向薇薇安打听了巫毒区那边的状况。
　　“那我再过几天就和潘多拉去烂泥塘拿个东西。”洛娜想着说。
　　“烂泥塘？我可不去。”薇薇安摇头，微抿着一杯清酒道：“在城寨待得都要抑郁了，冬天当然是要在歌舞伎町泡温泉。”
　　顾禾前几天去过烂泥塘黑狗街逛，真的触目惊心，去一趟难受一趟。
　　但洛娜要去的话，他会跟去帮忙，不过真有必要亲自去冒险吗？
　　他可不指望能像上回在小跳蚤区那样，女巫姐姐也说那是他们最容易拿到的了。
　　“洛娜，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也可以去。”酒井花青请缨地说。
　　“再看吧。”洛娜抬筷吃起了拉面。
　　“西部一个烂泥塘，东部一个河乡区，都是大垃圾池。”薇薇安又说道。
　　这时候酒井修吉也来了，问了他们在谈什么就参与进话题，“我更喜欢那些河童伙计，我和阿赛去那边闹过，那边有很多人真心为家乡而战的，烂泥佬没那种想法。”
　　“你们懂什么。”老范一边上菜，一边也说了看法：“烂泥塘一开始就是垃圾填埋场，是之后聚集起了焚烧厂工人、外区人、流民才成了现在这样。
　　“河乡区在东部工业区建立之前，那里的河道清得跟有钱佬的伊甸湖一样，到处是好河，有些老河童年轻的时候还在里面游过几次好泳。”
　　顾禾想起在骨血区见到的黑河，洛娜说小时候还在里面游过……
　　洛娜没说话地吃着面，不知想着什么。
　　“嘿嘿，老河童没用。”酒井修吉又跟老范扛上了，“一个个变得贪生怕死，游不动啦，行不行都要看那些年轻人。”
　　“人老了多半没用。”薇薇安看着顾禾，“我同意修吉这个说法，搞事要趁年轻。”
　　“老的、小的河童现在都不管用。”老范冷笑地反驳，“那边有天禀者，虽然不知怎么输给过这小子，但听说克得那些河童死死的，一大群人对着都没办法赢。”
　　“好像就是同一种天禀者。”酒井修吉举杯向顾禾致敬，“小禾厉害啊，在那边是大杀器，过来我们歌舞伎町就被打趴。”
　　吧台边其他的几位酒客也纷纷说了起来，河童帮快被银行灭掉了。
　　河童帮和烂泥帮都是一个松散的联盟，烂泥们死之不尽，但河童们最近过得很惨。
　　酒客们有摇头叹息，也有为歌舞伎町能守住阵地而自豪。
　　“现在带队打着河童帮的也是赛思的人？还就是红发莉兹的哥哥？”
　　“红发莉兹是什么特障人，跟雅库扎有过命交情了，但我觉得防着她些总没错。”
　　“河童帮真有骨气的话就拼了吧，就算超凡力量使不上，枪呢？别说他们没枪。”
　　“枪是有很多，但据说他们是被反制得动都动不了，想开枪也开不了。”
　　“动不了！？那不真成王八了吗，完了，真完了。”
　　顾禾听着这些酒客聊天，也就更知道现在寿惠街对河乡区的看法。
　　而流光城这么多区，痛心、兔死狐悲、幸灾乐祸、想着怎么帮一下、想着怎么趁机捞一笔，这些态度在街头应该都有。
　　不过，恐怕河童帮没完蛋得那么容易……
　　恐怕河乡区也不会就这样被东部工业区完全吞并。
　　幽灵女，幽灵女，你现在搞得怎么样，搞事要趁年轻啊。
　　顾禾正想着，与此同时，酒井修吉换了话题，给那些酒客推荐起自己的新作，但只是在加速着这些酒客离开吧台的步伐。
　　“不是，真的很好看。”酒井修吉还拿着稿子追上去，“是我的巅峰啊。”
　　顾禾忽然听到旁边的洛娜问道：“你今天有什么忙的吗？”薇薇安抢先地说：“买秋裤，和我一起去看花青的歌舞伎演出。”
　　“秋裤？”洛娜顿时皱眉，“又有什么裤子超速灵感吗，薇薇安，秋裤？”
　　“我是买给自己穿的，谁想穿也可以捎一条两条。”顾禾指向薇薇安，索菲娅见着这位就是个弟弟，“但你看她像是会穿秋裤的吗？”
　　“肯定不穿，说不定我裙子里面，什么裤都没穿哦。”薇薇安泰然地轻声说。
　　“那我也去。”洛娜用筷子挟断了一卷面吃掉，“好久没看歌舞伎了。”
　　“可以的……”酒井花青鼓了鼓脸颊，“来吧，都可以来。”虽然只想禾桑去的。


第三十四章 幽灵的谎言
　　幽灵女知道在维克·斯特林看来，她的天禀锁链前不久才在超人协会总部做过重新调校，加入了更多的指令，以此修复她可能存在的失灵。
　　最好的天禀者就要像机器人偶一样，没有自我想法，不会感知到痛苦或快乐。
　　也不会拥有她那一夜晚的奔跑，如今的想法。
　　她正在准备离去，离开这个城市笼牢，前去荒野。
　　荒野很大，无边无际，但幽灵女不认识任何人，但她可以认识任何人。
　　她本可以在那晚就离去，继续留下来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似乎到来了。
　　这天早上，幽灵女接到传叫而来到斯特林先生的办公室，见到了那个高大英武的短金发青年男人，他正站在一幅河乡区地图展板的前面。
　　“幽灵女，最新的情报表明，河童们准备对我们发动一次大反攻。”
　　维克·斯特林声音平缓，“普通人、超凡者都有。你看这里，洪沙河，这里的河道很阔，是河乡区各个支流的汇集点，河段太多了，有大量防备薄弱的地方。”
　　他指了指那张地图的中心区域，“为了更高效地运转，河乡区的警视厅总部、赛思大楼都设在这里，河童能从洪沙河登陆突袭。”
　　幽灵女沉默地听着，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斯特林先生第一次跟她谈这么多。
　　“河童帮不是铁板一块，投向我们的团伙也已经不在少数了。”
　　维克·斯特林又说，“但总会有一些人正在年少气盛，又有外区来的暴动分子，他们的窝点既分散又隐蔽，躲在河道孤岛里、丛林里，流动性强，很难一一剿灭。”
　　“斯特林先生，你有意把他们集中起来，打一次歼灭战？”幽灵女听明白了。
　　“那样可以迅速平定河乡，让这里恢复生产，扩大生产。”维克·斯特林看向了她，“以你目前的力量，你可以一次反制多少个一程序者的河童？”
　　幽灵女顿时知道斯特林先生叫她来的意思。
　　他这个人很有冒险精神，却也总会做一些慎密的布置安排。
　　而双方力量的对比，尤其是她这个天禀武器怎么样，就很会影响到部署了。
　　把她放在哪里，怎么使用她，以及其他人怎么安排……
　　这就像下一局棋，她是个重要的棋子。
　　这就是机会，因为棋子跳出了棋盘，而把棋局搅得乱七八糟的机会。
　　幽灵女曾对斯特林先生颇有点兴趣，却很早就知道斯特林先生对她没有兴趣。
　　男人都喜欢征服吧，而这个食血者男人更甚。
　　可是像她这种唾手可得的人偶，不应该存在情感的工具，激发不起男人从女性那得到的乐趣，即使美丽也只是虚无。
　　斯特林先生把她视为工具，她不喜欢，她喜欢那些把她视为是人的分享者。
　　她和斯特林先生注定是两路人。
　　“河童是旁门超凡者，生命力本就不高。”幽灵女说道，“歌舞伎町那个玩偶的力量最强之处，在于他那天的生命力非常高，我按不住他。”
　　这都是真话，或许她还是习惯了说真话。
　　“河童们跟他不一样。”她又说，“也许如果这里的河道是清澈的，他们的生命力会更强，但现在不行。我不是第一次跟他们交手那时候了，我对他们的程序与生命力有着更多的认知，我比以前更强。
　　“一程序者超凡河童，如果位置密集，我一次反制一百个也不是问题。”
　　幽灵女撒谎了，不可能有一百个那么多。
　　再没有不许向上级撒谎的指令禁锢着她，她说得出来，她可以撒谎。
　　人都会撒谎的，听说漂亮的女人更是擅长于撒谎，不是吗？
　　“一百个？”维克·斯特林沉吟地看着幽灵女，“那你进步很大。”
　　“斯特林先生，有时候失败也会让人进步。”幽灵女又说，“我输了那一次，反而使我对我的天禀程序有了更大的理解。”
　　撒谎这事儿，她迅速上手了，也没那么难。
　　“你这话是对的。”维克·斯特林望回去那张河乡区地图，上面河流密集得如同人体的神经网络，“那我们大可以放他们过来了，把他们赶到一个河道口进行绞杀。”
　　幽灵女明白他的打算，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旦上百个、数百个的超凡河童，代表着河乡反抗力量的那些年轻人被歼灭绞杀，老河童们又打不动了，那河乡区对银行的反抗就会落入空白。
　　等到下一批年轻人出现的时候，河乡区的每一条河道都早已被加固上了铁丝网。
　　这些年轻人不会再是在河畔边长大，哪怕那是一些恶臭无比的重污染黑河。
　　他们会在工厂里长大，河乡区的每一个小村落，每一个小城镇，都会矗立起各种各样的工厂，源源不断地制造着商品和垃圾。
　　维克·斯特林只是河乡区的过客，他空降而来，掠夺而去，这里只是他的垫脚石。
　　这里却是那些年轻人的家园，幽灵女从未理解、还没能理解的一个词：家园。
　　“什么时候进行？”幽灵女问道，“夜晚的时候，我的力量会更强。”
　　夜晚的时候，也更适合离去。
　　“冬天了，这几天还有冷空气，气温会更一步下降。”维克·斯特林回答她，“即使对于超凡者，长时间的冬泳也会造成很大消耗，河童们趁河水变冷之前就会行事。”
　　他敛凝着蓝色的眼睛，“也许就是今晚，也许是明晚，你做好准备吧。”
　　幽灵女不意外，斯特林先生每次找她谈战斗的事情，战斗都是即将到来。
　　他显然会做着两手准备，就算她失灵，也有第二方案，替补的人马。
　　但共事最近时间下来，她知道了斯特林先生的一个弱点，他喜好冒险。
　　那种带有冒险性的、以小搏大的成功对于他，总有着更大的吸引力。
　　“斯特林先生，在我战斗的地方，不适宜有太多人。”
　　幽灵女再度撒谎，语气却是那么自然：“周围有活人，他们的生活力就会影响到我。那天歌舞伎町街头的人群就给了那个玩偶生命力，同时削弱了我的力量。
　　“你选好的河道口，部署越少的人马，我的力量越大。”
　　维克·斯特林看着幽灵女那平静如水的面孔，“几百个河童，你可能会战死。”
　　“为斯特林先生你战死，也算是为银行战死吧。”幽灵女继续说，“在我的锁链指令里，这样效忠没有问题。我没办法自杀，只能战斗至死。”
　　“我会做好部署的。”维克·斯特林说道，“这场歼灭战，需要你的发挥。”
　　幽灵女默然，不需要再说什么。
　　维克·斯特林是个聪明人，是个具有开拓精神的食血者，但他情报有误。
　　天禀者没有叛徒，不可能有叛徒。
　　只是，很快就有了。
　　叫做幽灵女的人，现在是自由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三十五章 水很热
　　鼓乐声咚咚地响，極楽俱乐部大厅的表演舞台上，正进行着歌舞伎演出。
　　几位歌舞伎演员都身穿华丽的戏服，整张脸涂成了雪白色，眼睛周围则描上浓重的一圈红色，夸张的神情使得面部青筋都在突起。
　　台下的几排观众席都坐满了人，吧台那边的酒客们谈笑之中也在纷纷看去。
　　顾禾，洛娜，薇薇安，酒井修吉也在观众席里观看着。
　　台上其中一位演员就是酒井花青，她的妆容更是浓烈，戏服的颜色缤纷，走着夸张的台步，几乎摔倒，大吼地说：“我再不由别人摆布！”
　　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早在表演开始前，酒井修吉就不管他们懂不懂，讲了一通歌舞伎。
　　据说在旧世界古时候，歌舞伎最早是由一群被称作“倾奇者”的人开创的。
　　“倾”的意思是通过不合于世俗规范的行为和动作，引起人们的注意。
　　跟如今人们玩的摇滚差不多，一种反叛的东西。
　　在流光城歌舞伎町，这种歌舞发展有大量的曲目，男女演员扮的角色更为混搭，也不断结合潮流，有着更多的服装形象设计。
　　现在这出剧目叫《第二十一个浪人》，讲的是生在动荡破败年代的一群年轻人，拼尽了所有去打破命运，超越自我。
　　酒井花青扮的是一个善良的女官，却倍受幕府的欺凌，在一次集结有二十个浪人的盗盐事件中，她倒戈帮了浪人们，从此离开幕府，成为又一个浪人。
　　“酒井小姐在舞台上就变了一个人似的。”顾禾看得不禁跟他们称赞说。
　　“台风、脸谱和服装都只是表面，关键是这个味儿啦。”酒井修吉也难得赞上妹妹几句，“花青是有一点点表演天赋的，虽然不多，但还是有。”
　　洛娜也看得挺入戏，时不时被那夸张的台步逗得大笑。
　　薇薇安的心思却不怎么在舞台那边，前会儿逗逗大杯杯，这会儿又勾勾顾禾：“晚上我们去泡那种混浴裸体温泉吧。”
　　“呃，不要。”顾禾想想自己真不好那味，“我想去泡普通的那种。”
　　“穿着衣服泡不过瘾。”薇薇安又说，“总不能你穿秋裤、洛娜穿皮裤那样泡吧。”
　　她说得都笑了，看看那边的洛娜，“我认识洛娜这么久，好像她白天晚上都从来穿着皮裤，洛娜，这其实是不是你的皮肤义体呢。”
　　如果顾禾不是看过洛娜的每一条皮裤，他会觉得薇薇安这个推测是有道理的。
　　不过还真不是，而且在荒野的时候一起游过泳嘛。
　　有时候洛娜蹭住公寓，也是短裤的。
　　“看剧就看剧。”洛娜不耐烦地应了声，“不想看就出去。”
　　……
　　河乡区不是流光城最初的几个老区，却也已经经历了几代人。
　　这里的血统同样混得很杂，什么人都有，但歌舞伎町区文化对这里是有很大影响的，从分隔河乡与三脚区的大河“北荒川”，从“河童帮”都能看出这点。
　　“这水可真他娘的凉啊。”
　　“血是热的就行了。”
　　“都到了这里，谁还想退缩吗？”
　　此时，寒风吹拂，夜色渐在降临。
　　一伙二十多个的年轻河童在密林的河道边准备下水。
　　他们每个人都轻装上阵，男儿们赤膊短裤，女儿们也最多是抹胸短裤，展露着身上各式刺青，每个人又都背着做了防水包裹处理的枪械、弹药与炸弹。
　　这些武器有的是以前抢下的，有的是从荒野、从拳区买来的。
　　近来这段时间，银行狗在河乡赶尽杀绝，但这未尝不是一个分出谁贪生怕死，谁又是真的秉持着河童理念：赶走银行与工厂，还河乡一个清澈。
　　那些不怕水凉的小子小妞，要在今晚行动，而他们是其中一伙人。
　　由于河童帮是个松散联盟，这种反攻号召难免会走漏消息，但大伙儿管不上了。
　　冬天一来，他们将再无机会，寒冬过后，河乡可能就不复存在。
　　“我先来！”带头的年轻男人见其他人废话多多，就毅然地走出，猛一下跃进了颜色怪异、泛着臭气的河水里，噗通！
　　J级程序“河童化”已经启动，他一下水就向着洪沙河方向潜游而去。
　　他听到后面的伙计朋友们一片骂骂咧咧，也纷纷跃进水中，发出清脆的游动声响。
　　顿时之间，他游得更有力了，河水很冷很臭，因污染而生的无数细菌似乎在侵蚀着他的皮肤，迅速有点麻麻痒痒的，可他心头在发热。
　　他叫江岚五月，这是个自取的外号。
　　他姓江名岚，之所以加个五月，是因为他很记得已经死掉的母亲感慨过：
　　“五月是夏天的开始，是游泳的好季节。”
　　但那样火热而清凉的五月，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不再存在于河乡区了。
　　江岚五月小时候住在河乡的村落里，住的小屋隔着不到十几米就有一条小河流，那时的夏天，他每天都要游泳，也不管什么污不污染就那样游着。
　　后来河流不见了，村落也不见了，河流全部填平，房屋全部铲掉，然后建起工厂和垃圾焚烧发电厂，成了东部工业区的一部分。
　　他母亲就是那时候进入工厂工作的，也因此积劳成疾而死。
　　他也就成了街鼠，加入了河童帮，成为一个河童，因为是五速档，现在已经是二程序者，拉起一伙同样年少的人，算是个团伙头子。
　　也是这次反攻的主要联络人之一，江岚五月告诉大家：
　　“那些狗日的有什么银行母亲，我们只有自己的母亲，有这些母亲河！”
　　什么天禀者，他们怕，但他们也不怕。
　　前不久歌舞伎町的顶上战争以事实证明，天禀者不是不可战胜的，尤其是反制奎宿的天禀者，只要力量比天禀者强就可以压过对方一头。
　　一个河童不够，那就十个，十个河童不够，那就一百个。
　　这个夜晚应约到来的河童会有多少，谁也没个准信。
　　也许一百人，也许几百人。
　　但这个夜晚，一定会有人死，也许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那就战死吧！”江岚五月心中再次这么想，可真是受够有些老河童想要做银行的狗的嘴脸，那些老东西才是死了，死得还很难看。
　　他们跟那些老东西不同，他们还没老，还没死。
　　这座城市并不只有歌舞伎町的人有任侠道，不是只有拳佬才会爆裂，不是只有城寨佬才死守着纵使破烂的家园，他们河乡佬也会。
　　夜色渐渐变得更加阴森，微微的细雨飘落，使河水越发寒冷。
　　江岚五月带着众人不知疲倦地游去，注意着河道上的动静，他们走的是偏僻小支流，船只不多，见不着有什么河警。
　　这多少与他们设想的不太一样，他们是做好准备没到达洪沙河登陆突袭，就会提前与河警交战，因而伤亡。
　　但游了这一路，距离在洪沙河的约定汇集点越来越近了，却很是平顺。
　　“银行狗是不是在放我们过去……”
　　“我们的反攻不会是秘密，银行狗应该做好了陷阱，想把我们一锅煮了。”
　　“我们是去拼命，是去赴死，哪天反攻都是这样！”江岚五月呼唤众人，“他们放我们过去，那我们正好拧成一股，游个热闹！”
　　众人纷纷呼应，憋着这一口气，又潜进水中继续游去。
　　河童化程序使他们在河中矫健自如，力量、速度等身体各方面都呈非凡状态。
　　他们这些超凡河童负责抢滩登陆，一旦成功占据一片洪沙地，就会有各路的船只与河童从四通八达的河道赴来，陆地上的反攻也会同时开展。
　　别让那些银行狗以为杀掉一些人，拉拢一些人，河乡就完了。
　　也别让那些老东西、小东西，以为河乡已经完了。
　　……
　　蒙蒙细雨飘打着洪沙地的霓虹灯，这里有全河乡最多的高楼，有警视厅的河乡总部，有赛思大楼，以及其它一些公司的建筑，这里商业最为繁华。
　　洪沙地原本是个支流汇聚的小岛，即使有过多次的填土扩张，面积也不大。
　　此时，这里已经是进入到警戒状态。
　　警视厅出动了大批防暴人员与车辆，把守着各个通往小岛的桥梁与路口，以应对今晚可能出现的暴动。
　　但就算是普通级别的防暴警员都知道，这里的暴动每次都是最先从水面来的。
　　河童们有枪炮，也有超凡程序，能立在河中，也可以迅速深潜下去，不能轻视。
　　在一些河道口，警视厅的人员与银行在河乡经营的主要财团赛思的安保人员混合编队，也都做好着作战准备。
　　其中一处河岸边，同样可以从诸多支流抵达，没有布下重兵，却有天禀者坐镇。
　　幽灵女望着夜雨下的朦胧河道，一件黑色外套和牛仔裤，戴着红色贝雷帽。
　　天禀者是不会背叛的，所以她被部署在这里。
　　她无法自杀，也无法不全力而战，但恨不得通过战斗迎来死亡，所以说法被采纳。
　　“发现河童，发现河童出没！”突然，周围混合编队的人员们开始行动。
　　重装枪炮、高压电武器，还有一整支精英机动小队，都准备好进行一场绞杀。
　　维克·斯特林没有在这里，在有太多枪械与炮弹的情况下，最前线的风险过高。
　　他在后方赛思大楼的作战室里指挥调度，随时亲自带队投入哪里的支援或围剿。
　　“幽灵女，做好准备。”维克·斯特林沉稳的声音从通讯耳机传出。
　　幽灵女已经看到了，就那么突然地，宽阔的河道水面上起了波澜，有一道道的浪条掀起，河童程序能造成这种效果，让人分不清楚水下什么情况、是不是有河童。
　　河童历来在水里比在平地更具威力，水浪的翻腾声仿佛就是他们的呼啸声。
　　骤然一下，不只是那个方向，还有其它的方向，其它的支流，纷纷涌现波澜浪条。
　　浪条的数量数不清楚，几乎掀翻了整个河面，直要把整个洪沙地包围。
　　周围众人的神情都更为严肃，有点超乎之前的预料，原来还有这么多不怕死的人。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马尔迪队长立即报告说，“来袭河童数量超过预期。”
　　幽灵女微微凝着眼眸，那从来都是平静得毫无起伏的心头，有了一丝激动。
　　她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一个学习着怎么做人的前机器，尝到又一种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真好。
　　“你们站在这里别动。”幽灵女对马尔迪队长他们说，“我去那边看看。”
　　“怎么？”马尔迪队长不明白，河童们都要抢滩了，现在正是需要幽灵女进行大面积反制的时候。
　　但对方是个天禀者，直接受指挥中心那边控制，马尔迪队长又不敢多问。
　　而其他人更是不会过问，更不会去阻止，天禀者代表着上头的意志。
　　“那边有情况，不要跟来影响我。”幽灵女又说，抬步走去。
　　情况？他们纷纷疑惑，河童帮还有什么招吗？
　　夜雨正在变成一场大雨，能见度在降低，众人只见幽灵女的身影隐没在雨夜当中。
　　“幽灵女？”维克·斯特林询问道，“什么情况？幽灵女？”
　　与此同时，宽阔的河道上突然呼声四起，如同惊雷炸响，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从水面飞跃而出，在雨雾里分不清楚是人是鬼还是河童。
　　指挥中心那边、马尔迪队长他们，都是怔了怔，幽灵女呢？
　　河道中，一些河童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双脚就像是河水的一部分，他们举起了身上带来的枪械与炸弹，今晚就打个痛快。
　　“开火！”马尔迪队长接到指令而大喊，紧接着让人去把幽灵女找回来。
　　相比河道的情况，他们在这里的人马太少了，周围一大片地方都没多少部署。
　　如果没有天禀者反制，在援兵到来前，他们只能撤退或溃败，河童们会登陆上岸。
　　但是，天禀者，不是说天禀者都会遵令死战的吗？
　　轰，轰，轰！
　　河童们的叫喊声，投掷出的炸弹的爆炸声，不断的枪声，与河水翻腾声混在一起。
　　江岚五月等人也在其中，向着河岸冲击而去。
　　他们要以这场反攻，以他们的鲜血与死亡，唤醒这片河乡。
　　他们是一群不会老去的人，他们正在游向五月季节的清澈河道。
　　……
　　歌舞伎町有很多温泉，旅馆有温泉，澡堂有温泉，就连在丽彩俱乐部都可以泡温泉，但那只是加热的自来水而已。
　　不过在寿惠街，的确有几家天然户外温泉店，都是有雅库扎背景的店。
　　其中一家叫“早荣温泉屋”，温泉池数量不多，每个池子也不算很大，可是环境优美，池子之间有竹子墙分隔开来，有足够的隐私与清静。
　　“啊，真舒服啊……”
　　顾禾刚刚坐进温泉池里，脑袋枕在池边砖石上，只着短裤的身躯暖洋洋热腾腾的。
　　此时下了池的人还有酒井兄妹，酒井修吉之前晚餐时就喝得醉醺醺的了，现在泡着温泉、闭着眼睛像是睡了过去。
　　要进来这里泡温泉是得预约排队的，还是因为敬那场顶上战争，老板兼老雅库扎早荣先生今天自己不泡了，把这个池子让给他们。
　　池中还飘浮着一个装清酒的木桶，以及大杯杯，它的杯身闪着光，似乎也挺享受。
　　水蒸气飘然弥漫，那边的竹林被夜风吹得飒飒，倒水的小竹筒不时咚咚地响。
　　顾禾越泡越放松下来，仰望着夜空，真感觉身处于充满禅意的深山古泉之中。
　　“禾桑，我今天的演出怎么样？”酒井花青早已卸了妆，身着一套印花比基尼。
　　“演得很棒。”顾禾悠然地应道，“看到最后我很感动。”
　　酒井花青其实之前刚演完和晚餐时都问过大家了，现在只是想跟禾桑单独聊聊。
　　她正露出开心的笑容，却听到那边的哥哥发出一声宰猪般似是梦话、似是酒话的长长呢喃：“到底是谁发明泡温泉的啊，太爽了……”
　　真是影响气氛，酒井花青有点嘀咕，真希望哥哥不在这里，或者彻底醉过去。
　　不过一起来的还有其他人。
　　这时候，通往这个小庭院的竹门被推开，洛娜和薇薇安都换好衣服进来了。
　　酒井花青转头望去，眼睛都有点瞪，洛娜身材真好啊，腿又长，腰又细，那里又大，是不是猎人系有加成呢，但也没见其他女猎人是那样。
　　只有有洛娜那种腿长和腰臀比的人，才敢整天穿皮裤吧……
　　酒井花青想，自己的话，还是适合和服。
　　但想起来，还是演员系好吧，她可以用面具程序扮演洛娜或者薇薇安呢……
　　薇薇安的身材也是很好，右手臂上一片花纹般的纹身，那全是帮派名字。
　　她们都身着比基尼，洛娜头上还围了一块浴巾。
　　“大禾，我来给你搓背。”薇薇安快步走去，要占据顾禾旁边的位置。
　　顾禾回头瞥了瞥，见到她们的身影，连忙收回目光，只是想好好泡一场温泉而已。
　　薇薇安一下溜进温泉池里，坐到顾禾旁边，轻笑起来，就看他有没有反应。
　　她打量着顾禾，又往他后背看去，“好久没看过你的刺青了。”但他的后背浸在水中靠着池壁，她看不到，“我来给你搓背。”
　　“不用了……”顾禾说道。
　　“为什么不呢，搓背是增进友谊的一种方式。”薇薇安又笑说，“你不要总是往那方面去想好不好，我给你搓，或者你给我搓吧，用你的触手也行。”
　　她把后背转过来对着他，雪白的肌肤被泉水半掩，肩胛骨勾起漂亮的线条。
　　洛娜下了池趴在池子边上，绿色的眼眸半眯半张，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呃，要不这样，我用触手给你们每个人都搓。”顾禾想要操纵师系的牛郎值，又不想薇薇安误会些什么，搓得好应该有牛郎值的吧。
　　“哈哈哈，来，来……”酒井修吉一下不醉了，转过身露出皮粗肉糙的后背。
　　“也好，先试试这个。”薇薇安没所谓的。
　　酒井花青眼见发展成这种情况，轻挠有美人痣的脸颊，“那……麻烦禾桑你了。”
　　“你没手吗，用什么触手？”洛娜没好气，“我可不要。”
　　“那我先给他们搓。”顾禾也就试试，这事还得消耗圣水呢，花了1%圣水，右手窜出了一些血肉触手分成三道，给薇薇安、酒井花青、酒井修吉搓起了背。
　　修吉是个粗汉子，他使劲地搓。
　　而两位女客人，他有节奏地细搓。
　　“大禾，用力点。”薇薇安的语气很是享受，“对，就是那里。”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五档45%，↑35%】
　　妈耶，这是操纵师系的是吗？顾禾分不出，看上去酒井小姐似乎也挺自在的。
　　“爽，真爽。”酒井修吉喝起清酒，又发出长长的一声：“禾啊，你是有练过吧。”
　　“一群神经病。”洛娜看着快要笑死了，终于有点像牛郎了哈。
　　真是一座乱七八糟的城市。


第三十六章 未知错误
　　昨晚泡温泉时，顾禾用触手给除了洛娜外的三人一通搓背，牛郎值因此涨到六档10%，真不知道是谁贡献的了，谁都有嫌疑。
　　这个早上，他手持大杯杯刚走进鱼塘，就听到酒井修吉叫嚷道：
　　“小禾，早啊，晚上咱们再去泡澡，你再给我好好地搓背，爽！”
　　吧台边一片热闹，壮哥带着几个肌肉男来了，老蔡来了，他们正在兴冲冲地谈论着一个新闻，那边木箱电视的三藤频道就正在播着晨间新闻，昨夜河乡区大暴动！
　　啥子？顾禾连忙走过去，没理会酒井修吉，看着电视报道，听着他们的热烈话语：
　　“河乡佬这回威风啦！”
　　“警视厅在河乡那边又被干了一次狠的，银行狗也是损失惨重啊哈哈。”
　　“听说那些河童攻上洪沙地根本就是轻而易举，霍地就上去了，也就有了一个突破口，警视厅和银行狗从其它地方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局面被打开了。”
　　“怎么就有那么大的一个漏洞？”
　　“谁知道呐。”酒井修吉昨夜泡完温泉就去流连酒吧，从这头喝到那头，听说到最多的消息，“他们好像犯糊涂还是怎么的，几乎是放河童帮上去。”
　　河童们打了这一波，已经又重新化整为零，潜伏回去各个河道与丛林了，但毫无疑问，河童的势头又再起来，而且有从洪沙地抢走大量物资。
　　顾禾一听，我的乖乖！会不会是，幽灵女立功了……
　　“那个天禀者呢？”老蔡正好问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酒井修吉喜庆大笑，“没有出现！河童们没碰到那个天禀者，不见了，消失了。唉是谁说河乡区要完蛋来着？”
　　酒井修吉说着看向吧台后的老范，“老范，我发现最近几个月，你有一种预知未来的能力啊，只不过是反着来的。
　　“要不这样，你给我写几串下一期的大乐透号码？我把你不写的其它号码全买了，中了奖，我再分你一份。”
　　吧台边众人的笑声大作，鱼塘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老范正在擦着酒杯，胖脸上面无表情，脸皮好像又有点被打肿。
　　其实很多人都以为河乡佬已经要完球了，怎么都没想到，街头又一场大捷！
　　“我也认识几个河乡佬，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冲。”壮哥赞叹道，“厉害啊这回。”
　　顾禾坐到吧台边，心里把这些情况与线索串连起来，一个答案若隐若现……
　　自己的计谋好像起效了，幽灵女应该是临时溜号的，才搞出这么大个战场漏洞来。
　　维克·斯特林搞砸了这一把，伊丽莎白在赛思、在银行的地位还不水涨船高咯。
　　不知道维克·斯特林死没死？
　　“那个，维克·斯特林，有没有消息说怎么样？”顾禾问道。
　　“红发莉兹的哥哥啊，也是一个狠人。”酒井修吉是个讲故事的好手，给众人讲着不知真假的一些昨晚战况。
　　据说维克·斯特林亲自带队战斗，守住了赛思大楼，因此有不少河童被他干掉了。
　　他们听得有些惋惜，酒井修吉叹道：“都一个爹妈，怎么兄妹就那么大差别呢？”
　　街头不怎么知道维克是私生子，顾禾想着维护伊丽莎白，就说道：“修吉，你和酒井小姐不也是这样，你和她毫无相似之处吧。”
　　“这倒也是，倒也是。”酒井修吉摇着头，“我要照顾她，只好从小做一个钢铁般的男儿，男人就是要照顾好家人的，男人的负担。”
　　“壮哥，是不是修吉在你那里欠的赌债，酒井小姐有给他还？”顾禾问道。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想要谁都不得罪，就很考验壮哥的说话之道。
　　“都是他们照顾我的生意而已。”壮哥嘿嘿地说。
　　“壮哥，不用多说。”酒井修吉拍打着壮哥肌肉隆隆的手臂，“都在酒里了。”
　　顾禾扯了这几句，心思又飞到幽灵女那里。
　　还不能进行联系啊，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没有……
　　……
　　维克·斯特林走进了中心区的新世界银行大楼，需要就昨晚河乡区的变故向联合区做交待，同时要与超人研究协会的调查小队做交接工作。
　　他犯了错误，以至于在河乡区的经营功亏一篑。
　　那样的经营在于人心，但经过昨晚的暴动，河乡的人心起了变化。
　　在一个简约的谈话室，维克·斯特林见到了超人协会调查小队的几位人员。
　　他们都是些中年人，是些炼金术士、医生系神经学家等超凡者，是天禀者项目的参与者，之前正是由他们负责调校幽灵女的天禀锁链。
　　天禀者出了错，在座的众人都有责任，都会受到处罚。
　　“斯特林先生，请你复述你最后一次与幽灵女的谈话，越精确越好。”
　　维克·斯特林平静地向他们讲述起来，精确到每一句对话，每个字。
　　也是这番讲述，让他再次清晰地发现，自己是如何中了幽灵女设下的陷阱。
　　她的天禀锁链失效了，而他蒙在鼓里。
　　幽灵女不见了。
　　从昨晚幽灵女忽然隐入夜色，他就开始派人搜寻她，但当时情况很乱，找得并不顺利，还是后来才在洪沙地的一处找到她扔下的通讯设备。
　　然后到这个早上，才在另一处找到她的红色贝雷帽。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就真像一只幽灵般消失不见，很可能是从河道离去。
　　这样要找到她是很难的，河乡的河流网络四通八达，往南可以到三脚区、往西面可以到东土街，往北能到东部工业区和荒野，往东也是荒野和大海。
　　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开走什么车辆，只带走了自己。
　　“斯特林先生，请你再复述以前你和她的交谈，把你还记得的全部说出来。”
　　维克·斯特林配合着这些工作，他的记忆力超群，几乎能把每一次与幽灵女的谈话都全部还原出来，除了那些是他自己不想说的。
　　但他也是说了很多，因为他也很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失败有时候会使人进步，可是至少需要知道准确的原因。
　　“就这些了。”维克·斯特林看着这几位调查员，之前是他们说天禀锁链不会出问题，“可以透露可能的原因吗？我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斯特林先生，很抱歉。”调查小队队长莫里姆说道，“出了未知错误。”
　　几位调查员的面色都不好，他们没从那些对话中得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幽灵女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与情感，她存在人格，每个天禀者都存在人格，这是他们的研究还无法避免的，因为天禀程序的提升也需要人格的作用。
　　她只是无法违抗天禀锁链，不管有什么想法都无法突破。
　　关于这一点，重新调校锁链指令的时候，协会已经做过足够多的尝试，没出问题。
　　可是现在事实证明，出问题了。
　　未知错误是最可怕的错误，这意味着他们还无从着手去解决。
　　幽灵女的锁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裂痕？不知道。这种裂痕如何产生？不知道。这种裂痕如何修复？不知道。
　　她上次战败给那个玩偶，也许真是她不愿意使出全力。
　　之后，她继续可以暗地里不断违反锁链指令，最终挣脱了出去。
　　“幽灵女是很特别的那个。”维克·斯特林说，“你们最好从人性角度去分析。”
　　人性？人生来就有反抗的那一面。
　　婴儿如果感到不舒服，就会大哭大闹、挥拳踢脚，这就是人性。
　　“斯特林先生，我们会的。”莫里姆队长沉吟，“这个项目产品还不完全成熟。”
　　如果天禀者都可以挣脱锁链，那就会随时造成严重的恶果，除了导致像昨晚的战略失误，天禀者目前还因为能靠近那些食血者大人物，存在很多刺杀的机会。
　　天禀者，需要全部召回。


第三十七章 普通一天
　　三天时间过去了，顾禾还是没能搞清楚幽灵女有没有活着。
　　但他从伊丽莎白那里得知一个消息，天禀者被全部“召回”！
　　之前天禀者的存在浮出水面后，银行就给一众超速档潜在继承人派发天禀者，像是赠送电子宠物般，亦是一种帮手助力，只有伊丽莎白没有。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超人协会认为天禀者有着未知错误，要再进行研究修复。”
　　伊丽莎白告诉顾禾，现在天禀者都已经回到超人研究协会，除了幽灵女。
　　顾禾还没告诉鹅，幽灵女也是一个“分享者”，大家是同门。
　　妈耶，他不就是想阴维克·斯特林一手而已吗？
　　包括希德·雷扩，原藤阳介，都没天禀者了，这对于街头、对于鹅，都是喜事。
　　但对他又有危险了，自己打败幽灵女，会不会被怀疑就是造成其出错的原因？
　　“师兄你放心，我为你问过照顾我长大的老嬷嬷，她能知道更多。”
　　伊丽莎白这回是使出全部能量去打听的，天禀者项目进行很多年的了，看看幽灵女的年纪就知道，至少有二十年，幽灵女恐怕并不是第一代天禀者。
　　关于各个星宿主职、关于反制失败是否会影响到天禀锁链，超人协会早已做过细致的研究，而且本就知道天禀者不是无敌的，也会有反制失败的情况。
　　玩偶、反制失败都不影响天禀锁链，所以幽灵女出错才是一个未知错误。
　　亦是因此，这次真是一个震动。
　　超人协会本以为天禀技术成熟了，才刚刚推出市场，却就出现了天禀者逃脱。
　　顾禾更明白到控制台、争权程序的厉害，好在是己方这边的力量。
　　“超人协会目前倒关注着另一个可能的原因，幽灵女似乎对我哥哥维克表现出男女之情的兴趣，这种基本人性在反制玩偶的天禀者那里是前所未有的。”
　　伊丽莎白又说，“据说她面对我哥哥时，言行都有异常，面对其他人又没事。”
　　顾禾这真是没想到，幽灵女有那个意思吗，维克·斯特林呢？
　　那自己算不算棒打鸳鸯呢？幽灵女，活下去吧，你能找到更好的……
　　看来这会儿，维克·斯特林真是一身麻烦了。
　　伊丽莎白还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也许正因为河乡区的变故、因为维克的失败。
　　她的红雨团经营资金获得提升，足足多了一千万。
　　“我需要做到更多，更多，更多！”伊丽莎白雄心壮志，温泉都没有时间去泡，一心一意扑在事务上，红雨之家，还有红雨调查团，更多。
　　“去吧，师兄支持你。”顾禾巴不得她明天就把流光城变成人人安居乐业的地方。
　　鹅啊，这就叫此消彼长，他没有暴露自己的贡献，先当无名英雄吧。
　　因为争掉天禀锁链而导致的这些事情，顾禾也去丽彩地下室告诉索菲娅了。
　　索菲娅听得那个高兴，身上绑着的天禀锁链都觉得好了很多。
　　现在的她已经是不同阵营，她就喜欢看到银行倒霉，那些食血者统统完蛋了才好。
　　只要想一想那帮超速档家伙懵然不知，其实是被她搞的事，她就兴奋得发颤。
　　“争权者才是氐宿主职。”索菲娅傲然地说。
　　她作为一个职业系的开创者，甚至是一个主职的开创者，如果以后能传出去，那绝对会有一个奇人的称号。
　　这让她想着，心里就痛快，自己比起英雄、食血者，都要高出一头。
　　“潘神，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走走？让我出去吧，我能为你争到更多！”
　　“还要再等等……”顾禾回答她，“天禀者这事闹大了，我跟我老大交待不容易。”
　　“那我听你安排，但我想说，潘神，以你的本事，你才是老大。”索菲娅诱惑说。
　　顾禾是真不知道怎么告诉彩音小姐，这回剑宝都顶不住了，他还没有一个好说法。
　　他能感到索菲娅很兴奋，因为牛郎值霍霍地上涨。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牛郎值终于满值了，兑换出了各种的数据。
　　但他心心念念的源代码不是操纵师系的……
　　还是只有2行操纵师系的，1行演员系和1行编造家系。
　　“编造家系？”顾禾目瞪口呆地看着新得到的1行源代码，怎么会是编造家系，谁是编造家系的来着，小甜饼？有一阵子没看见她的人影了啊。
　　鱼塘里还有一个编造家，酒井修吉。
　　不会吧，不会吧，见鬼了……
　　那晚泡温泉搓背的时候，是涨了很多牛郎值。
　　顾禾一番沉思，实在想不通。
　　这天的下午，鱼塘较为清静的时段，酒井花青又正好坐在沙发看电视，顾禾终于找着这个单独交谈的机会问问她，他也坐到沙发去，压低了声音：
　　“酒井小姐，修吉是不是，呃，喜欢男人？或者说也喜欢男人？”
　　“啊？”酒井花青愣住了，一脸柔弱无助的神情，“禾桑你怎么这样问呢……”
　　顾禾当然是想搞清楚牛郎值的增加机制，他一直以为仅限于自己的性取向，女人。
　　而且以前也没哪个男的贡献过吧，这次有什么特别？
　　“修吉现在整天要我给他搓背，所以我有点怕……”顾禾这说的也是事实。
　　“不是啦！”酒井花青松出一口气，“我哥只喜欢女人，还特别挑剔，才沉迷写那种甜宠文。他要你搓背是说禾桑你搓得好，不愧是牛郎，跟我赞了好几次呢。”
　　顾禾琢磨着，不愧是牛郎？
　　看来他以某种行为让男人把他定位为牛郎，并产生愉悦感受的时候，就会反馈牛郎值。而那晚的搓背就是一个典型的牛郎行为。
　　“你这几天有看到林赛吗？”顾禾问道，“我想叫林赛一起去泡温泉。”
　　“啊？”酒井花青又愣了，“真没看到。禾桑，你想泡温泉，要不我们再去吧？”
　　顾禾能怎么说，叫林赛去泡温泉搓背是正经事儿啊。
　　“早荣先生那里难预约，我们去丽彩那边泡也不错的。”酒井花青说得跃跃，微微有点羞涩，“还方便呢，刚好下午没人。”
　　但这份清静没有保持多久，星童从外面小巷奔了进来，就往沙发这边冲。
　　“老大，洛娜姐姐在外面叫你出去！”
　　“怎么了这是？”顾禾疑惑。
　　“不知道，洛娜姐姐好帅，开着一辆红色摩托车。”星童双手比划。
　　“我先出去看看吧。”顾禾从沙发起身走去，那家伙是不是又要跟谁干架了？
　　“那……”酒井花青欲言又止，最后挤成一个讪讪的笑容。
　　顾禾带上大杯杯，出了鱼塘，来到小巷外面喧嚣的主街道，在巷口几乎与几个帮派分子撞着，他们正要骂人，但一看到是他，连忙笑笑就走开了。
　　只见在路边，洛娜靠坐在一辆红色的暴走摩托车上，一身黑色的皮衣裤。
　　“上车。”她说，转身骑好摩托车，打火开着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顾禾也就走去坐到车后座上，搂着洛娜的腰，“怎么了？”
　　洛娜开动摩托车驶去，“没怎么，去玩玩，明天去烂泥塘。”
　　在时不时有行人走过的马路，摩托车开得不快。
　　“计划是怎么样的，潘多拉怎么说？”顾禾还不是很清楚。
　　“潘多拉以前找到的那个人，早把玩意儿沉进烂泥里去了。有什么地方比垃圾堆更安全的呢？烂泥塘的垃圾堆再过一百万年，都没人会去打理。
　　“但是在那里，每个区域都是有人占着的山头。烂泥帮的一伙伙人，还有些小帮派、外地佬什么的，你也看过的了，超级乱七八糟。
　　“我们要找的那个垃圾堆，在一个叫‘老爷车’的家伙的地盘里。
　　“老爷车是个老垃圾佬了，手底下好些人跟着混饭吃，愣是整成烂泥帮的大堂口。
　　“他们从垃圾堆里捡拾零件，翻新那些破旧报废的烂车，也制造一些垃圾战车，还挺有规模的。
　　“我们要找的那份垃圾就沉在那里，没办法偷溜进去拿了就走，必须得跟他们打交道，把正确位置的垃圾堆挖开才可能找到。”
　　洛娜一边开着摩托车穿梭于熙攘街道中，一边把情况告诉了顾禾。
　　“我们能不能找个代理人、中间人之类的帮忙？”顾禾早有这想法，“不由我们自己出面，麻烦少些。”
　　“你不就中间人，我不就佣兵吗？”洛娜一声嗤笑，“我可以告诉你，十个佣兵九个都信不过，就只有一个像我这样的，绝不偷雇主的东西。”
　　路况比较好，她开得快了点，又说着：
　　“佣兵干活都为了钱，如果有更多的钱赚为什么还要老实完成任务？我们是可以让久美子帮忙找人，可以请长野组派一队人去。
　　“但如果事情搞砸了呢？我不想有那种‘为什么当初我不自己去’的遗憾，有些事只有自己才最上心，搞砸也要是我自己搞砸，然后这事儿就这么拉倒。”
　　“好吧……”顾禾知道洛娜什么性子，“就我们和潘多拉，还是多叫几个人去？”
　　“我们几个就够了。”洛娜应道，“我打听过了，老爷车不是巫毒佬、一般烂泥佬那种作风，他们要做车子买卖，是有几句谈的，不一定会打起来。”
　　“呃，要是打起来了呢？”顾禾可不指望会那么顺利。
　　“那就打啊。又不是没打过，我以前都不怕，何况现在，还加上你，过激防暴团都干了，我们用得着怕一群垃圾佬？”
　　洛娜真的不怕，“我是不想揍他们，虽然每年冬天烂泥塘都要冻死不少人。”
　　冷空气正在侵袭着流光城，气温下降了很多，顾禾还好穿上了秋裤。
　　他忽然又有另一个想法，“他们卖车的，会不会盯上我们越野车宝？”
　　“只要你不嚷嚷，别人又不知道，就以为那是一辆车。”洛娜更不担心这个。
　　暴走摩托车突然一下颠簸，顾禾不由搂紧了洛娜的腰一些，瞧着周围的街道店铺，“我们现在是去哪里玩？”
　　“你好多问题啊。”洛娜有点无语了都，不是挺会聊天的吗，就知道问这问那。
　　“妈的，谁知道你这是不是要去卖野狗。”顾禾说道，“壮哥说你给他押过野狗。”
　　“还真是，就那么一次，就在烂泥塘干了一架。”洛娜被他逗笑，“去哪玩……”
　　她想了想，“我们先去逛一家刀具铺，那里有很多老刀，说不定你能找到什么宝物。那附近有烘焙坊，逛完就去吃下午茶，去吃仙贝也行。”
　　“仙贝？是那种饼干吗？”
　　“别问了，好烦。”


第三十八章 教化家过化派
　　老爷车的地盘位于烂泥塘北部，靠近货运铁路，亦是在荒野的边缘。
　　时隔多天，这天清早天还没全亮，顾禾跟着洛娜、潘多拉就从歌舞伎町出发前往烂泥塘，洛娜开她的重装越野车，他又坐在副驾上。
　　他们昨天一通逛吃，虽然没有发现到什么刀具宝物，但玩得还是挺愉快的。
　　可能正是因此，人格完整度都涨了不少。
　　出发之前，在顾禾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做了一番状态检定。
　　他的人格完整度有92%，洛娜80%，潘多拉75%。
　　而他的圣水能量有80%，这倒是大杯杯立功，那些美味饮料虽然没有第一次喝的时候涨得那么多，却还有圣水薅，能一点点加起来。
　　“80%人格完整度？”洛娜有点难以置信，“什么玩意，真不习惯。”
　　她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上过80%了，反而有种自己病了的感觉。
　　一路上，基本就是顾禾和洛娜在说话，潘多拉依旧沉默。
　　“对了，潘多拉，你最近有看到林赛吗？”顾禾问道。
　　“没看到。”潘多拉说，“我跟他不熟。”
　　进入烂泥塘后，天空变得乌蒙蒙的，在无尽的垃圾堆中，一根根巨大的工厂烟囱就那样向着天空喷射着乌烟瘴气，以烂泥佬的话来说，是在操着流光城。
　　没有人愿意深入到烂泥塘的腹地里去，那可能会永远走不出垃圾的海洋。
　　洛娜走的路线也不是直穿而去，烂泥塘没有好路，有时候今天是路，明天就是一堆垃圾了，全由帮派分子说了算。
　　她是过了城寨区，驶到货运铁路那边，再返回来前往老爷车的地盘。
　　还好密钥程序段是埋在这么个地方，要是在烂泥塘中心区域，一百万年都拿不了。
　　“拾荒人职业系，烂泥佬的看家本领。”洛娜开着车说，“他们也能从各种东西，特别是旧东西、破东西里找到好玩意。”她是跟顾禾说，潘多拉不明白深意的。
　　“这是什么星宿的旁门？”
　　“不知道哈，炼金术士的吧，你有什么问题问潘多拉，别问我了。”
　　潘多拉平静说：“地下室没教过这些，但我是知道一点。拾荒奇人，又被称为垃圾奇人，开创了拾荒人职业系，有着寻宝、制物、变废为宝的能力。”
　　“拾荒奇人说，万物可用。”潘多拉看着车窗外无边无际的垃圾山，“传说中，拾荒奇人可以把一件垃圾都变成奇物，挖掘出每个物体的奇特性。”
　　洛娜转头看了看顾禾，顾禾也在想，自己的激活奇物还真有着共通点……
　　“拾荒奇人。”洛娜笑了笑，“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一点。”
　　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从空气传来，他们快要进入到老爷车的地盘了，周围的垃圾山上出现了些或坐或站的身影，是些衣着破烂、发型怪异、满是纹身的年轻人。
　　洛娜按动车子喇叭，朝着车外面喊道：“我们来找老爷车谈个交易。”
　　在此之前，潘多拉已经找过城寨的中间人给老爷车打过招呼。
　　烂泥塘没什么可靠的中间人，而老爷车和城寨向来有些生意与物资的往来。
　　“就是你们吧。”有垃圾佬的声音从垃圾山传下，“进去。”
　　越野车继续开动，不多时就靠近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居住地，有街道、棚屋、垃圾车作坊，到处人来人往，熙攘嘈杂的声响不断，比黑狗街都更要热闹。
　　顾禾看到一排排的垃圾战车就停在空地上，后面还摆放有各种的车身外壳。
　　有的涂上了车漆，有的就是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
　　“那都是可以卖的。”洛娜说道，“垃圾族有很多人和车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顾禾想起在荒野的时候，确实见过不少这种风格的车辆，甚至还有更破的。
　　“盖斯博因是流光城最大的汽车制造商，而这里是烂泥塘最大的垃圾车制造商。”潘多拉则说，“倒给了很多人一口饭吃。”
　　洛娜把越野车一直开到街道边上，不能再开了才停下。
　　三人走下车子，并没有带上义体装置与武器，不然就没什么谈的机会了。
　　顾禾注意着周围，很多的目光正在投来，从那些破屋旁边，从高耸的垃圾堆上方。
　　在这里，每一个穿得光鲜的访客都会受到这种注目。
　　虽然他只是一身牛仔装，洛娜黑色皮衣裤，潘多拉条纹衣服。
　　那些垃圾佬看着洛娜走过，一个个眼神都直了，烂泥塘不是没有女人，很多女人，但没有那样的女人，年轻，漂亮，身材火辣，看着就想扑上去。
　　有些人看着顾禾走过，眼神也直了，他们喜欢男人。
　　“妈耶，感觉怪怪的……”顾禾手握大杯杯，跟紧了洛娜一点。
　　“这里算好的了。”洛娜没什么好气。
　　顾禾的确发现这里似乎比黑狗街好，至少这些人更像是人，更精神一些，就连那些奔跑走过的孩童眼神也较为明亮，没有缠上来乞钱。
　　站在街边的妓女也有，酒吧不少，但满地痛苦哀嚎的毒鬼好像没见到。
　　这么看来，老爷车这里是有些规矩的。
　　不过在这寒冬之初，这里的人都还是衣衫褴褛破烂，很多人冷得微微打颤。
　　他们花了点小钱找到个叫“烂门把”的年青男人做向导，带着去找老爷车。
　　“我们这还有东土人呢。”烂门把笑瞧着顾禾，“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哦？”顾禾疑问，却知道在流光城哪个区都有东土人。
　　烂门把的意思是不属于烂泥塘的外地佬，“你们看，就在那边。”
　　三人闻言都转头望去，只见一家肉铺外面一群人正在宰猪，本就污脏不堪的路面因为那头猪的屎尿更是一塌糊涂，猪还没杀，正被绑着嚎叫不已。
　　“你妈的什么意思？”洛娜一下怒了，以为烂门把是在辱骂顾禾。
　　“那个人，那个男的！”烂门把急忙道，“戴眼镜的那个！”
　　人群中有一个年轻的黑发东土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身形瘦削，戴着一副眼镜，穿着的破衣好像是干净点，却跟旁边其他人分别不大，他们才一时认不出。
　　“那家伙是个超凡者，什么教化家，过化派还是什么的。”烂门把又解释道，“说要跟我们一起生活，老爷车就让他留下来了。”
　　“教化家过化派。”潘多拉顿时说，“读书，旅行，以身作则，过一地而教万民。”
　　与此同时，那边的人们纷纷笑着，对那个年轻的教化家没什么好话：
　　“宰猪都不敢，你做得了什么屁事！”
　　“哈哈哈，拉倒吧你！”
　　洛娜双手环胸，转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教化这些烂泥佬哈，真有创意。”
　　“他们好像在让他动手杀猪。”顾禾看着都为那位朋友感到紧张，不懂教化家或者过化派，更不懂宰猪，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打算。
　　“那头猪是从城寨进货的，这几天天气冷。”烂门把又说，咽了咽口水，“老爷车就花钱买一头猪，准备宰掉煮一大锅热汤，让大家都能喝上一口汤，吃上一口肉。”
　　“老爷车这手不错啊。”洛娜说道，“可是够分吗？这么多人。”
　　“汤煮得淡一点，怎么也够的。”
　　在烂门把笑说着的同时，那个年轻的教化家对人群认真地说：
　　“这头猪别宰了，我们再买两头，在这里划一个猪圈，留着下猪仔。”
　　教化家的话语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垃圾佬使动屠猪用的气枪，一枪把猪头打爆，猪在惨叫声中死去，周围众人一片嘈闹大笑。
　　一些烂泥孩子像是过节一般，亦是又笑又叫，围着人群打转，取笑着那个教化家。


第三十九章 老爷车
　　寒风吹袭着这片垃圾海洋中的破烂街道，让人们的衣服越发显得褴褛。
　　刚刚被杀死的猪被几个健壮的男人合力抬了起来，倒挂在肉铺前的一个生锈铁架上放血，破了个血窟窿的猪头鲜血淋漓，往地上的一个铁桶滴流着血水。
　　那几个垃圾佬男人披上脏得发黑的屠宰围裙，笑谈中准备把猪开膛破肚。
　　“养猪？我们这里人都吃不饱，拿你剁了去喂猪吗？不看看这是哪里，烂泥塘。”
　　“你小子是从东土街过来的对吧，怎么不在那边养呢。”
　　“既然你不想宰猪，这头猪煮好的汤，没你份了。”
　　男人们一边忙活，一边取笑着那个东土教化家。
　　刚才猪被气枪爆头的时候，鲜血飞溅，就站在旁边的教化家被正好溅了一身，眼镜的镜片都蒙上血色。
　　“各位，猪跟我们人吃得不同。”教化家擦抹了眼镜，还在说着：“烂泥塘有从卫城山区那边运来的泔水倾倒点，猪吃得下，但人吃了会呕吐、会生病。我们可以去泔水点运一些腐物回来养猪，大家来年都能多吃一些肉。”
　　“我只想今晚就能吃上肉。”
　　“就你聪明？什么泔水那么好，有钱佬不卖？倒过来的连猪都吃不下吧。”
　　“有些高级酒店不卖泔水。”教化家又说，“那些有钱佬，不希望自己吃剩的东西是被猪吃了，那让他们不舒服，他们就希望倒掉。”
　　“那你去跟老爷车说啊。”
　　“养猪？我们这里养猪？你是脑子坏了没好吧。”
　　众人都嫌他碍手碍脚，让他走远点，但教化家还在继续说着。
　　顾禾、洛娜站着看了一会热闹，因为还有自己的事情，就让烂门把继续带路去了。
　　“那教化家来你们这多久了？”顾禾问烂门把，感觉那人很诚恳，再说跑到这种地方来折腾，可真不会容易。
　　“有一个月啦。”烂门把的语气也带着挖苦，“搞这搞那的，就是没搞起来什么。”
　　“够久的。”洛娜倒不是在调侃，“在这地儿这么久都没死，有点本事。”
　　潘多拉还是不怎么参与话题，只跟着他们走去。
　　这片姑且叫营地的地方并不算很大，走了一段路就来到翻修汽车的工场。
　　有垃圾佬开着皮卡车、运输车从小道回来，车上满载着一堆堆的垃圾料，多是破铜烂铁、电子元件、旧轮胎等的东西。
　　每当三藤、赛思推出什么新的电子产品，每当盖斯博因推出又一款新车，还有雷扩、龙腾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烂泥塘就会更壮大一分。
　　前些年曾经三藤和赛思为了争夺电视市场，旧电视几乎刚上市就被淘汰。
　　屏幕变得越来越大，分辨率越来越高。
　　很多仓库旧货成了滞销过剩的玩意，那些中产们买新的去了，那些没钱的连促销旧货都买不起，买了没用，或不想买。到了最后有大量电视机实在卖不掉，又有大量旧电视被扔掉，都到了烂泥塘这边来。
　　那阵子，他们的垃圾车都有着车载电视，看上去倍儿酷。
　　不过为了好的垃圾、好的地盘，烂泥帮各团伙、其它帮派，每天都会干架。
　　“我们这帮人能扎在这里，都因为老爷车。”烂门把说起来有着崇敬。
　　顾禾走着只见这片露天工场一派忙碌的景象。
　　有些大型机械臂虽然看着像似乎随时会散架，却还是能吊起车壳；地面有一伙伙的老师傅带着几个人往一个车子底盘忙前忙后，拉扯着电线，拼接着零件。
　　嗞嗞的焊接声，嘭嘭的锤子敲击声，吵杂的叫喊声与笑骂声。
　　有些像模像样的、也有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佬车辆，就这么捣弄出来。
　　“哇，烂门把，你去哪找的这么个大美妞啊，你小子厉害了。”
　　“烂门把，出息了！有这么个妞，在这瞎逛什么，还不回家睡觉？”
　　“你们看看那妞，城里来的吧，就是不一样，这怎么长的……”
　　当他们一行人走过，一些垃圾佬停下来嚷嚷着，盯着洛娜在看，也想惹她看过去。
　　被众人揶揄的烂门把乐呵呵，把这番风头照单全收，但谁都知道不可能嘛，美妞身边还有两人呢，一个男的，看着就讨厌，一个不男不女，也行。
　　洛娜自然没有搭理这些无聊话，只是嗤笑：“听他们说的，我都成大家闺秀了。”
　　“唔……”顾禾还没说啥，手中的大杯杯就抢话道：“不是大家闺秀，是大杯杯！”
　　“是不是你有什么心里话，自己不敢说，就由这保温杯说啊？”洛娜问道。
　　“你对它的功能有过高评估了。”顾禾顿时急道，“没那个能力，知道吗。”
　　老爷车，这块地盘的老大，烂泥帮一个人物，平时就住在工场的一个大破铁棚里。
　　围着这大破铁棚的是些小棚屋、帐篷等，挂满了各种炫闪的装饰与凌乱的电线，有一些正闲着的青年男女坐在由废旧轮胎叠成的垃圾堆上聊着天。
　　有几只瘦弱的杂种狗因为到来的陌生人而狂吠起来。
　　那些青年男女瞧着烂门把领来的三人，神情各异，谈笑纷纷。
　　对于他们这些烂泥狗，这三人跟卫城山上的那些少爷小姐也没什么分别。
　　“找老爷车的是吧，老爷车，人来了！”
　　三人没有走进大破铁棚去，就在这外面见到了老爷车。
　　老爷车的形象多少出乎顾禾的意料，对方身形中等，浑身穿戴着一套机壳，都用些垃圾机械零件装拼成的，头部也戴着一个完全遮挡面孔的头盔。
　　这一身机壳到处锈迹斑驳，也到处有小指示灯闪着光亮，绿色、红色、蓝色……
　　看来之所以叫老爷车，是因为这一身看着就像一辆破旧古怪的老车。
　　也是因此，顾禾看不出对方的年纪，甚至分不出是男是女。
　　老爷车的声音很嘶哑奇特，像是声带烂了被切掉一样，“你们来这里想要什么？”
　　“我们想在你们这里找个垃圾。”洛娜也不说闲话，“得翻一翻。”
　　“既然是垃圾，你们为什么要找？”老爷车问道，拖着沉沉的脚步往街道那边方向走去，“你们一路溜到大垃圾场，是要找宝贝。”
　　“呃，有些东西对不同的人价值不一样。”顾禾连忙打圆场。
　　“那就叫宝贝。”老爷车又说，“这里的东西现在都是我们的，你们能出什么换？”
　　“钱，开个价吧。”潘多拉也语气平静，“我们带着善意而来。”
　　“钱很好，钱很好，但一百万、几百万，不会让这里怎么样，也不是我现在需要的，这个地方有着很多问题。”老爷车边说边看着远处的垃圾海。
　　“那要怎么样？”洛娜皱眉问道，“要不要我们请你去歌舞伎町泡温泉？这家伙很会搓背，让他给你搓搓？”
　　啥子，这是在开玩笑对吧，顾禾看看洛娜，那机械后背的可不兴搓啊。
　　但对方也不可能答应，老爷车摆明是想抓着这么个机会薅他们一把。
　　他想换作是自己也会薅的，几个猛料跑过来有求于人，此时不薅更待何时……
　　“烂泥塘的环境适合滋生异种和奇物。”老爷车说道，“这向来也是我们的生意。”
　　洛娜对此倒是明白，顾禾想起她曾经说过的有上百根牛子的雏形种……
　　“这种力量能帮我们守住地盘和垃圾资源，能换钱，但这种力量也是麻烦。我想请你们今天去解决一个异种，我们发现了很久，但一直打不下来，我知道你们很能打。”


第四十章 复活种
　　“异种？什么异种？”
　　洛娜听着老爷车提出的条件，不算特别意外。
　　烂泥塘是另一个的异种游乐园，一年里头都不知多少家伙走了大运、走了霉运而碰着什么难得一见的异种，几个月前烂布那伙人都能碰到一头雏形种。
　　在佣兵生涯里，洛娜进来烂泥塘猎杀异种也有那么几回。
　　但如果是一般的机遇种、先驱种，老爷车这帮人都不会这么难搞定才对。
　　就算自己搞不定，联合其他几伙垃圾佬一起去打就是了，如果还是搞不定，那就主动给奥秘局报料，只要是那种珍奇异种的话，自然会有人来收走。
　　这个老爷车，是又不舍得异种被收了，又想吃独食，才处于这种局面吧。
　　那么一定是只不得了的玩意了，雏形种？老爷车想弄一辆有上百个轮胎的生物车？
　　“复活种。”老爷车说道。
　　洛娜顿时怔了怔，都有点觉得对方在扯淡，“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复活种。”
　　啥子？顾禾回想所知道的异种知识，按罕见程度去排：
　　机遇种，先驱种，避难种，雏形种，复活种，异域种。
　　他跟机遇种和雏形种都交过手，但复活种也是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很危险吧……
　　“如果你们同意，我们派一队人跟你们一起去，把那头复活种干掉，之后异种的尸体材料归我们，而你们要的那个垃圾，我们翻给你们。”
　　老爷车边说边走去，不管是晃荡着的青年男女还是忙碌着的工场人们见到这个浑身机壳的人，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洛娜这就明白了，一头复活种？那什么超人研究协会都不多有吧。
　　那得有着多少好材料，往三脚区卖能值上多少钱，怪不得老爷车看不上几百万。
　　“老爷车，你有了那么多钱准备做什么，再开个养猪场吗？”她不由笑问道。
　　“放在一个人身上，钱很多，放在一个帮派、一个地区上，钱就不多了。”
　　老爷车的声线像是什么失灵的电子合成音，“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大雪都还没有落下，我们这里想要不死人，就得花上一大笔钱。”
　　顾禾瞧着那些垃圾佬身上的褴褛衣衫，住的摇摇欲坠的棚屋，真不敢想象有大雪落下的时候，他们要怎么才能撑过去。
　　衣服、房屋、取暖、食物……这些都需要钱，不少的钱。
　　“那头复活种距离这里多远？”洛娜又问道。
　　“很近，所以才要快点解决它，我们这已经死掉几个人了，都是不错的人。”
　　“那先带我们过去看看，顺手就当场打了，扎手的话我们再叫人来帮忙。”
　　洛娜想想后说道，就算没有密钥程序段的事情，她都想去看看，复活种这玩意可不常见，回去能吹一阵子了。
　　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程序段……不然在歌舞伎町泡温泉总比在垃圾堆里打滚好。
　　“洛娜，洛娜。”顾禾却叫道，“老爷车，我们先再商量一下！”
　　他拉着洛娜走到一边去，也叫上不拿主意的潘多拉过来。
　　“行不行啊，什么复活种，会不会有陷阱。”顾禾忙道，“我们先打听清楚吧。”
　　“都说了是复活种，你以为老爷车他们就很清楚？要不就是他们判断错了，要不就是他们屁都搞不清楚，只知道那玩意毕竟跟我们是一类玩意，不是异域种。”
　　洛娜没那么婆妈，“先去看看，能不能打得看过才知道，不行我们就跑。”
　　“复活种我没见过。”潘多拉说道，“但我们地下室有教很多异种知识，说它们是造成世界毁灭的原因之一。”
　　顾禾和洛娜都看向她，听听这地下室孩子的书包怎么说的。
　　“复活种是灭绝了的生物以异种形态又再出现。”
　　潘多拉说话呼吸之间的热气从金属镂空面罩透出，“有着远古纪元的特点，可以是非常远古、非常早期的古生物化石的复活。”
　　“比如呢？”顾禾问。
　　“你们知道什么叫恐龙吗？”潘多拉说道，“一种极为古老的大型生物。”
　　“你是不是当我们没看过电视。”洛娜翻了翻白眼，“恐龙模具我有阵子都有不少，这回好了，说不定我们能碰上什么真恐龙了。”
　　顾禾瞪目，不会吧，这个世界有恐龙吗……不是以前，是现在……
　　“兄弟，最好是恐龙，如果是别的什么，我们可能更麻烦。”洛娜拍拍他的手臂。
　　“好吧，先去看看。”顾禾对自己和她现在的实力多了点信心。
　　信心不是源于怎么能打，而是怎么能跑，洛娜有鹿车模式，他的血肉触手能飞跃。
　　既然做了决定，三人就过去跟老爷车说出打算，老爷车当即开始集结人员。
　　不管在哪里，超凡者都是稀缺的，而出身烂泥塘、知道自己有超凡天赋的人在成为拾荒人之前，多数就跑路了，凭着超凡天赋去其它地方混街头。
　　而进了拾荒人职业系这个旁门的垃圾佬，多少像有些误入歧途。
　　几乎都是在不知道有得选择的时候，别无选择的选择，很小的时候，糊里糊涂就成了个拾荒人。
　　由于烂泥塘人口众多，源源不断，基数摆在那里，所以拾荒人还真不少。
　　至于主职超凡者，即使是在老爷车这种大地盘里也没有几个，前来投奔混吃的人寥寥。就算是相比大房子区、河乡区，这里有什么呢，连妓女都是最低档次的。
　　不过再怎么着，也会有人去破地方当鸡头。
　　老爷车拉扯集结起的队伍里，就有一个战士叫烂茶渣，一个猎人叫稀巴。
　　都是男人，都是二程序者，都起了烂泥狗的名号，不知从何而来。
　　还有六个本地拾荒人，全是些年轻的男女，嘻嘻哈哈地开着破烂的巨轮战车。
　　在这个地方几乎见不到有老人的身影，中年人都不多见，多活几年的就都全死了。
　　不算顾禾三人，八个超凡者再加上老爷车自己，这都算倾巢而出了，只不过作战计划是三人冲锋在前，而他们负责后援和摘果子。
　　这时候，众人的车队在破烂营地街道边的停车地带准备出发。
　　洛娜、顾禾和潘多拉都重新坐上越野车，只见一道身影从街道那边奔了过来。
　　“老爷车，你们是要出去打异种吗？”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教化家，他叫喊道：“让我跟去吧，我能帮忙，我帮上忙了你就准我在这里设个猪圈，我自己养猪。”
　　“教化家能打吗？”顾禾可真不清楚，坐在副驾上询问洛娜和潘多拉。
　　制食师有老范那样炒饭的，也有羽诚道长那样修剑的，教化家也是这样？
　　“教化家有很多不同的流派。”潘多拉说，“过化派很综合，武化派就都很能打。武化派是那种，我拳头比较大，你最好听我的。”
　　“哈，这个好。”洛娜顿时乐了，“我都想选这个了。”
　　与此同时，那边坐在一辆巨轮皮卡上的老爷车对那教化家说道：“上车吧。”


第四十一章 先试一手
　　垃圾堆里什么都有，一眼看去好像最多的是塑料袋，各种颜色的塑料袋，黑色、白色、蓝色……还有塑料水瓶、废纸、破铜烂铁，什么玩意儿都混在一起。
　　就在这片恶臭不堪的垃圾海洋中，一些勉强算是路的破路被开辟出来。
　　此时，一辆黄色涂漆的巨轮卡车驶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一辆重装越野车和其它四辆巨轮垃圾战车，一路辗压着满地的破碎垃圾。
　　摇滚歌曲声从越野车车窗飘出，洛娜叼着一根未点燃的过滤嘴香烟。
　　顾禾在喝着美味枸杞水，却都难掩周围弥漫而来的恶臭。
　　“就在前面了！”带路卡车里的稀巴喊道。
　　作为老爷车地盘里的唯一猎人，之前是稀巴负责辨识的那是一只复活种。
　　“你们往前面去，我们到那边。”老爷车嘶叽的电子音传来，几辆垃圾战车转了方向驶上一处牢固的坡地。
　　“那里能看到是吧，先看看。”
　　洛娜却没有开车直接往前面去，而是继续跟着老爷车车队，提防有什么陷阱。
　　“说好了由你们打先锋。”老爷车的嘶叽声似有不满。
　　“这不是还没打吗？”洛娜踩大油门使越野车爬上坡地。
　　烂泥塘本是一片沼泽地，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各种填埋，早已变得地形多样。
　　当车队驶上坡地，就可以居高临下地望着前方远处一片较低的盆地般的垃圾堆，那里的垃圾像被什么力量翻腾到了周围去才形成那样子。
　　快见到那复活种了，顾禾顿时有些紧张，会不会真是什么恐龙……
　　他们先前已经听老爷车等人描述过了，但垃圾佬们连恐龙是什么知道的都不多，那个教化家又没去见过，而烂茶渣和稀巴都说不像。
　　这时透过车子挡风玻璃，顾禾和洛娜都看到那边垃圾中有一道怪异的巨影。
　　“我操。”洛娜骂道，“那是什么鬼玩意。”
　　“绝对不可能是恐龙啊。”顾禾心头一紧，“没有有着那么多爪子的恐龙吧？”
　　在这远远地望去，那只异种有几层高的楼房那么大，相比哺乳类动物或恐龙，更像是某种爬行类昆虫，身躯庞大而形状奇特，有着好几排似是巨刀的爪子。
　　它身上满是或青或黑的霉斑，好像皮肤就长那样，粘满了蜕皮而出般的腐物。
　　空气中有一种极致的腐臭，比其它地方都要强烈得多，是它散发出的气味。
　　是垃圾造就了这头异种，沼泽地本是生命之源，而如今烂泥塘只孕育怪物。
　　“我感觉它不好对付。”潘多拉从后车座也张望到了。
　　“废话，你说这是异域种我都信。”洛娜略作沉吟，“看着就是扎手货。”
　　突然，一片轰鸣声响起，是周围的巨轮垃圾战车纷纷按响喇叭。
　　那头巨型异种顿时发现了他们，该是头部的部位转着望来这个方向，那些巨刀爪子开始爬动，四处垃圾纷飞，它正在冲击而来。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老爷车的怪异声音大了些。
　　除了那个东土教化家有点怔，其他的垃圾佬都在大叫起来，在稀巴开着的那辆黄漆巨轮卡车上，烂茶渣扛起一个火箭筒发射了炮弹出去。
　　轰隆！火箭炮正中异种的身躯，它身上破了个大洞，腐物飞溅，却没有就此倒下。
　　异种发出一声咆哮，冲击的速度更快了。
　　“老爷车，这不逼着我们上嘛。”顾禾不禁叫道，刚才是想释放出触手拉住那炮弹的，但被洛娜叫住，没用了，异种已被惊动了。
　　就看看炮弹能把那异种怎么样，但现在看来，屁用都没有。
　　“我就知道。”洛娜脱下皮衣外套，把放在旁边的外骨骼义体往右手装上，“这些混球就没想过不打，干吧。”
　　“让我们先叫人来帮忙也好啊。”顾禾抓头，现在好了，手上只有个大杯杯。
　　“一只复活种很有价值的，他们怕夜长梦多，走漏风声就不知道归谁的了。你以为这是哪里，你自己怎么跟安琪说的。”
　　洛娜推开车门，“在烂泥塘，这伙人已经算是讲道理的了。”
　　此时此刻，顾禾真不由一声叹息，念出一句经典的电影对白：“我妈妈跟我说过，生活就像一个塑料袋，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袋是什么垃圾。”
　　“你妈妈说得对，下车，连上！”洛娜走下越野车。
　　顾禾与她已是配合娴熟，一下车就释出血丝线与她连接共感，立即给她传去了10%圣水提升她，只剩下70%了，他问道：“怎么打？”
　　“我也不知道，第一次干复活种，先试一手。”洛娜说道。
　　潘多拉也下车来了，做好战斗准备。
　　那只怪异的巨型复活种开始狂奔，老爷车等人的车辆纷纷往两边驶远开去。
　　“老爷车，这？”眼镜教化家疑问，都交给那几位来客了？
　　“由他们打，我们需要这头异种的材料过冬。”
　　这伙客人是什么来头，老爷车知道，但车队里不是每个人都清楚，那些年轻拾荒人就算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在歌舞伎町很厉害，也想不懂具体情形。
　　六个拾荒人与三位来客的年纪其实差不多，只是旁门与主职就有着分别。
　　烂茶渣和稀巴对此更清楚，“他们要是不行，我们就只能跑。”“看他们的了！”
　　异种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让众人心里本能地发紧发沉。
　　与此同时，洛娜使出了K级程序“桂冠”，头上有淡淡的桂冠光芒隐现，她在垃圾堆上几下跳跃，灵敏得如同一头豹子。
　　就在与那复活种还有着一些距离，她的右手外骨骼义体爆出一片血丝线抓去。
　　却不是要用神经入侵，而是近距离放出桂冠程序的信息兽群。
　　一条条疾速的血丝线突然释出一道道的猛兽幻影，与迎面冲来的复活种撞在一起，这些信息纠缠沸腾，直要钻进异种腐霉的皮肉里去。
　　但那头爬行昆虫般的巨大异种没被阻住，一声嘶吼，张着嘴巴竟要吞噬这些信息。
　　“扎手！”洛娜顿时有了判断，它没被造成什么精神干扰，这可不太妙。
　　这说明如果没有神经接触，信息冲击对它很难有杀伤力，但如果进行神经接触，异种自身的信息反噬过来是能冲崩人格的。
　　她那次对着只雏形种就几乎没命，何况是一头复活种。
　　还在共感连接着，洛娜在脑海里快声道：“用物理打击了，你先用大棒揍它！”
　　“妈耶，圣水真不多了……”顾禾也在脑海苦恼说，上身夹克的右衣袖突然被大量血丝线冲爆，70%的圣水能量正在下降。
　　圣水才快存满又要下来了，裤宝什么时候才能激活，真舍不得啊。
　　另一边，老爷车、烂茶渣等人看到黑色皮衣裤的女猎手第一击未果，好像完全没用，心情各异，打赢顶上战争的主力，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准备撤，准备撤。


第四十二章 万物可用
　　“老爷车”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接着一个人。
　　真桐成为老爷车还是今年以来的事情。
　　她是个烂泥塘孩子，从小流离失所，最早是跟着另一个团伙混饭吃，后来成了老爷车手底下的一个汽车组装工，继而成了超凡者，拾荒人职业系。
　　如果不是老爷车这个团伙，她应该会成为一个妓女或者垃圾族，再早早地死去。
　　真桐是走了运的那个，但这种故事并不特别，这样的孩子在老爷车这还有很多。
　　老爷车从来不以真容示人，有些年头里，老爷车换了几处地盘，形象却是一如既往，全身被机壳包裹，连面目也被头盔完全遮挡。
　　“我是不会死的。”老爷车有一次这么跟他们说，声音像失灵的电子合成音。
　　直到今年年初，真桐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猎杀先驱种的行动，他们一伙人遭受重创，实力最强的老爷车为了掩护大家撤退而断后，还有她，一个五速档拾荒人，真桐。
　　异种最终被杀死，但老爷车也奄奄一息，机壳到处破裂，头盔也掉到一边了。
　　真桐因此看到了老爷车的样子，一个年轻的男人，比她想的要年轻得太多，她一直以为老爷车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原来这个外号与形象都只是为了权威感。
　　而且这个男人，真桐认识，是已经死掉有两年的柯克大哥。
　　“真桐……你以后就是老爷车了……带着大伙儿活下去……”
　　活在烂泥塘这种地方，怎么才能支撑下去呢，怎么才能有信念，才能让老爷车地盘不变成像黄狗街、白狗街、黑狗街那样的“老狗街”。
　　怎么能让大家愿意去辛苦忙碌地翻新组装车辆，而不是抢劫，卖淫，无所事事。
　　老爷车是一个信念，一个活着的、可以看得到的、可以与之交谈的神话。
　　那一天，真桐在自己十七岁又可能十八岁的时候，死掉了。
　　她穿上了那身破烂机壳，戴上了全遮挡的机械头盔，成为了老爷车。
　　老爷车会让大家喝上热汤吃上肉，老爷车会保住地盘，不然就是有了更好的地盘，老爷车做生意，老爷车派工作，老爷车会带着大家过冬……
　　今年或许能过个比去年更好的冬天，今年有一头复活种。
　　又也许，今天就是“老爷车”由下一个人顶上的时间了。
　　真桐站在巨轮皮卡车的后车斗上，紧张地看到骨血之女一击未果。
　　这伙客人的到来简直是天赐良机，他们不用死上一个人就能拿下一头复活种，修缮营地、补充物资、过冬，真桐之前激动得几乎大笑而保不住老爷车的形象。
　　烂茶渣和稀巴都有说过骨血之女、顾大圣有多厉害，但是现在……
　　“准备撤！”真桐不得不呼喊一声，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而变得嘶哑叽叽。
　　其它的几辆巨轮卡车顿时都要转向，一众年轻拾荒人难免失望，只是这样而已吗？
　　与此同时，坡地下方的垃圾海中，各样的垃圾纷飞，塑料袋被狂风吹起飘零空中。
　　那头巨型复活种从一片猛兽信息幻影中冲破而去，身躯两边的几排巨刀爪子爬行挥动，最前面的两只刀爪突然激射出指甲般的锐刺，如同一片炮弹。
　　“我操。”洛娜打过那么多的异种，都没料到有这么一出。
　　到底是谁拥有箭雨模式啊，是这鬼玩意还更像一些。
　　她一个翻跃，右手义体的血丝线同时在拨着空中打来的锐刺，落地的时候几乎整个人掉进垃圾堆里，左小腿感觉被划了一下。
　　是一块破铜铁，但仍有锋利一面，黑色皮裤被划破，小腿侧顿时鲜血涌流。
　　“还真的扎手。”洛娜成为三程序者以来，这么窘迫还是第一次。
　　刚才有那么一瞬，她都以为自己要挂了，这让她想起以前猎杀异种的时分，特别是那次在烂泥塘公路对着烂布的雏形种，这生活怎么就没变。
　　“啊！”顾禾可还跟洛娜连接共感着的，脑袋的血丝线拉得很长而已。
　　她小腿被划破的灼热疼痛，像骨头要断掉一样，他也都共感得到，真痛啊。
　　而且皮裤紧贴皮肤的感觉也没了一块，根本就是左小腿位置破成烂裤了。
　　“唔？”洛娜共感到心脏在收紧，涌生着一股着急与愤怒混成的情绪，她转头望去，只见顾禾右手的成片血丝线汹涌暴长成了触手。
　　她不由扬扬嘴角，生活好像还是有些变化的哈。
　　“他妈的。”顾禾真是来火了，“那可是裤宝可能的兄弟姐妹啊！”
　　92%人格完整度，可还是很生气。
　　他猛地使出了10%圣水，圣水能量只剩60%。
　　而在他手上，突然爆涌出更多的血丝线，转瞬合成一根十几米的血肉大棒，棒身满是微微跳动的神经，似有鲜血在奔流。
　　就在那头复活种冲上坡地之际，顾禾双手抡起大棒一下砸下去，轰隆！
　　复活种嘶吼着挥起两只巨刀爪子去挡击，却还是被大棒打得翻滚后退。
　　那边正要撤退的垃圾佬们，车子都立时停住了，仿佛也是被大棒打停了下来。
　　那是！传言中的金箍棒。
　　真桐被头盔遮挡着的眼睛瞪了个大，只见那根巨大的血肉大棒打停异种，异种的巨刀爪子把大棒前端切得血肉飞溅，但新的血肉又涌生恢复。
　　还有一些别的血肉触手窜了去，把复活种的几排爪子扯了个紧，固定着它的位置。
　　烂茶渣、稀巴、戴眼镜的教化家，以及其他年轻的拾荒人，全都惊住。
　　他们没看到那片刺青，却也见到了，势头凶猛的顾禾！
　　砰轰，砰轰，砰轰——
　　顾禾抡着这根大棒，一下又一下地砸向狰狞的复活种，“你挑的嘛！”
　　旁边不远的潘多拉望着他，没有多久前，他明明还只是个容器，而现在可太强了。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足够迅速把异种击倒。
　　在这同时，洛娜再一次发动攻势，凌乱黑发间的电线与硅条摆动，头上桂冠的光芒更加强烈，一群猛兽幻影从义体血丝线奔涌而出。
　　“给它们点圣水！”洛娜在脑海里高呼。
　　顾禾会意，连接着她的血丝线闪过光亮，10%圣水传输而去，只剩50%了。
　　那些在垃圾海洋中奔腾着的猛兽幻影，突然都咆哮如雷，不再只是信息幻象，一层血肉塑造出了它们的形态，全部成了血肉之兽。
　　密集成群的猛兽扑到那复活种身上，撕咬着，冲击着。
　　异种的几排巨刀爪子不断地挥击，但打爆一只还有一只，它完全被淹没了。
　　兽群的咆哮、嘶吼响彻在这片垃圾地，飞溅的破碎血肉增加着这里的腥臭。
　　那边，真桐看得又兴奋又惊愕，叫这伙客人来打这只复活种，叫得太对了！
　　“那是什么程序……”同样惊奇的烂茶渣看不出来，猎人系能有那样的程序吗？
　　稀巴也是一个猎人，却全然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说出去都会被人认为是在吹牛。
　　他们看着像是做梦一样，轰隆的激斗声响却不断提醒着他们事实如此。
　　“给我一把弓箭！”洛娜喊道，那个什么她想不起来名字的狩猎女神是用弓箭的，箭雨模式也是要用弓箭的，“把潘多拉也连上，箭带上噩运信息扎进它脑袋冲了它！”
　　那复活种好像真能复活一般，腐烂的皮肉能迅速再生，一看就是医用的好材料。
　　如果光凭这样的物理打击，他们必然都要消耗巨大才可能搞定。
　　而想要打击它的头部，不是远距离就得近距离，那就有很大危险了。
　　血肉大棒又不断被巨刀爪子削走，无法把它一击毙命。
　　“来了。”顾禾当下收了收攻势，把血肉大棒爆散分成了更多的触手拉扯住巨怪，另外一些血肉触手窜向洛娜那边，凝结成了一把血肉弓箭。
　　也是这个时候，他带在身边的保温杯扭动不已，闪烁着多种光亮。
　　“我是大杯杯，箭头也是大杯杯！”保温杯叫喊道，“我可以当箭头，我可以！”
　　洛娜抓住这把造型炫目的血肉弓箭，往那边瞅了大杯杯一眼，“你最好真的是！”
　　“啥子，真要这么搞吗？”顾禾惊道，“大杯杯？”
　　不过想起来，这个保温杯作为武器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在那场荒野战争的时候，他刚装好圣杯程序，它就作为棒柄，那时候就干掉了一队的雏形种。
　　“有个不锈钢总比什么都没有好。”洛娜呼道，“我感觉可以信它一回。”
　　“因为它是奇物对吗，可这是大杯杯啊，如果是剑宝就好了！”
　　顾禾一边嫌弃，一边猛地把大杯杯抛到空中，好些触手粘住了它形成一支长箭。
　　大杯杯就在箭头的位置电光闪耀，它是望远镜，是纸巾筒，是电棍，也是箭头！
　　奇物功能，十倍保温杯。
　　顾禾也已经连接上了潘多拉，她是知道他可以无头盔共感的。
　　潘多拉当即发动噩运盒子，大量怪异、暴烈的信息从血丝线涌去，涌进这个神经网络，洛娜使用信息乱流进行调配，让信息都奔涌附在那支血肉长箭里。
　　也是在这片坡地，真桐、教化家等人，都不明白发生着什么，却都看得到。
　　那个黑色皮衣裤的女猎人猛然蹬地飞跃而起，犹如飞空的狩猎女神。
　　她装有外骨骼义体的右手与一把血肉大弓连成一体，左手拉满了搭在弓弦上的一根血肉之箭，箭头闪烁着强烈的电光。
　　“回去你生活的纪元吧！”洛娜对准那复活种猛一下松开弓弦，射出了长箭，“别再想不开来这个破纪元玩了，滚吧！”
　　电光闪烁，长箭划破恶臭的空气，成了一道疾影击向被触手拉扯固定着的复活种。
　　“你没有杯杯，你不是人。”大杯杯发出敲钢般的叫声，“我要吃人，我要当人！”
　　咔隆一声异响，箭头正正地扎进复活种的头部，叫声隐没而去。
　　真桐、烂茶渣他们看得惊异，怎么恍惚之间，那好像是一个保温杯……
　　转眼之间，长箭就整支没进了复活种那腐物般的皮肉里去，合着三人的力量。
　　长箭一进了去，就从血肉触手爆成血丝线，连住了异种的脑部神经。
　　被封存在箭内沸腾不已的噩运信息轰然爆开，随即侵入异种的神经系统中，即使是复活种，面对这些暴烈怪异的大量信息，也会信息过载，也会颅内压过高。
　　“嘶嘶……”复活种发出似是痛苦的怪奇嘶吼，头部突然爆开一小片，血肉飞溅。
　　巨大的躯壳轰然地倒在垃圾海洋中，几排的巨刀爪子都失去了活力，在微微的抽搐中变成死物。
　　那个之前被狂风吹起的黑色塑料袋，还在灰蒙蒙的天空上飘零着没有落地。
　　“操，可算搞定了。”洛娜失笑起来，“我没判断错吧，大杯杯挺猛的。”
　　“呃，它的十倍保温杯功能时不时还真能给人点惊喜……”顾禾呼出一口气。
　　“挺好。”潘多拉只是说，大杯杯一直对她没兴趣。
　　成功了吗，看上去那头复活种被干掉了……
　　几辆巨轮卡车上，六个年轻的拾荒人还有些难以置信，一回过味就不禁激动地呼喊：“赢了！”“哈哈！”“复活种，那可是复活种啊。”
　　真桐怔怔地望着这一切，在别人的眼中，或许这又是老爷车沉稳神秘的表现。
　　但其实，她是惊住了，对方真的好强，让他们甚至搞不懂状况。
　　只是，她不由又生起一份新的担忧。
　　如果这几个客人有了其它意思，想要收走这只复活种，他们这队人根本不是对手。
　　“老爷车，这下大家能过个好冬了。”旁边，也在车上的教化家欢欣地说，“我想在营地里划一个猪圈养几头猪，来年的时候就有猪仔了。”
　　这个东土教化家名叫鹿七，来一个月了，不嫖不赌不喝酒，帮着修了不少棚屋。
　　鹿七是个好人。真桐早有这个结论，而且越来越确定他这人真的很好。
　　只是他说的那些玩意，什么泔水养猪，什么教孩童们识字……
　　真桐都觉得很遥远，很茫茫乎，又或者说那些都已经超过她的能力与认知范围了。
　　她不懂，没有接触过，而在这个破烂地方犯错是会丢命的，别人的命，自己的命。
　　在他们这伙人几乎刚欢呼起来之时，有其它的车辆喇叭鸣声从南面、西面都传来，还有一些嘈杂的人声，在叫喊，叫嚣，叫骂。
　　烂泥塘就是这样，垃圾海里到处是人，打掉一伙又会有一伙。
　　糟了，真桐浑身一下激灵，所有凌乱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打起精神应对这个变化。
　　异种是干掉了，却还得运回去。
　　有人听到动静来抢东西了，时间过去越久，来的人就会越多。
　　尤其是如果传出去说这里有个死的复活种，更会争疯了的。
　　“老爷车，你能让他们滚蛋吗？”那边传来骨血之女不耐烦的问声，“我们说好的交易是给你打异种，现在打完了，剩下的交给你们自己搞吧。”
　　“他们不会听谁的。”真桐只好马上应道，变声器把微露紧张的声音变得嘶沙：“几位客人，咱们一起把这些人打跑吧，先争取点运货时间。”
　　“你这就过分了哈，我们就是不想打太多才跟你们谈。”洛娜没好气道。
　　顾禾也不想再打了，但大杯杯还嵌在异种尸体里没拿回来，他提醒道：“大杯杯！”
　　“你叫我？”洛娜斜了他一眼，顾禾急道：“保温杯，它还没回来。”
　　“各位，在下愿意跟其他来人交谈……”那边的鹿七说道，“不一定要生死相搏。”
　　“朋友，不行的。”烂茶渣闻言就说，“没有别的意思，这里比拳区都要野蛮。”
　　“不行的。”老爷车也道。
　　稀巴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汽车鸣笛声，不由用自己的母语急骂了声：“席巴！”
　　与此同时，那些叫嚣声响越来越近，已能见到远处的垃圾被撞得飞扬。
　　洛娜还真是操了，向老爷车喊道：“别等了，现在就拉着异种尸体走，边打边走！”
　　她怎么就感觉这个老爷车不太灵光，不像在烂泥塘打滚生存多年的老狐狸。
　　还想在这里打，越打越多人，打不完的，只能跑。
　　“是该跑！”老爷车顿时说道，“怎么去拉上货，你们有什么快捷的好办法吗？”
　　“可能还真有。”洛娜把这队巨轮车辆都叫了过来，它们车后都有早已准备好的铁索锁链，当下顾禾用触手拉住这些铁索飞去扣住那边的巨怪尸体扣了个紧。
　　哐嘭，哐嘭，哐嘭。
　　一排的巨轮卡车与皮卡车都开足最大马力，拉着货物，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回去。
　　庞大的复活种尸体顿时被拉动起来，拖粘着了各种的垃圾缓缓地冲上坡地。
　　车队在拼尽着力气，只要成功把它拉上坡了，路就会变得好走很多。
　　洛娜、顾禾和潘多拉，都往那辆重装越野车走回去，重新坐上车。
　　刚刚打完一只复活种，对于他们也是消耗不少，潘多拉已经用完噩运信息了。
　　而且离开这片空地，就会到处垃圾成堆，视线很是受限，并不利于触手的发挥。
　　呜隆！洛娜启动越野车，准备负责断后，之前他们是从北面来的，那边方向最平静，但从南面烂泥塘腹地方向，一辆辆垃圾战车的魅影开始出现。
　　随着刺耳的闷响，房子般巨大的复活种终于被一众巨轮卡车拉扯了上来。
　　有的卡车因为拉得过猛，连轮胎都几乎飞掉。
　　“走了，开始加强车子！”老爷车突然一声大呼，与其他六个拾荒人在车上都挥动双手，似在呼唤着周围的事物，车鸣加大。
　　拾荒人职业系，J级程序：万物可用
　　突然之间，周围这片垃圾海，仿佛有很多东西都在闪闪发亮。
　　这些巨轮卡车与皮卡车就拖着异种尸体，往前方的垃圾堆冲撞而去。
　　哐哐哐，那些破铜烂铁，各种又烂又零碎的组件，都像磁铁相吸般自动地飞到车辆身上，迅速地形成一种新的组装。
　　当这些车子冲出垃圾堆的时候，已经变得更大型，更有力量。
　　它们不挑路走，不断地冲撞垃圾堆，每一下冲撞都是在增强自身，万物可用。
　　顾禾在这后面的越野车内看着，真是看呆了，拾荒人也够厉害的……
　　开创这样一个职业系的人，无愧一个奇人的名头。
　　“走走走！”洛娜也开始踩下油门，不是跟上去车队，而是在这后方游走。
　　突然，垃圾飞舞之中，一辆满是锈迹的破烂战车从旁边垃圾堆冲破而出，没有挡风玻璃的车架子被多重改装，有多个尖刀机械臂。
　　车子里几个浑身涂漆与纹身的垃圾佬，一通怪叫，开着车子直接冲撞而来。
　　顾禾连忙释放出触手从车窗窜出，把那辆战车拨走，但是，砰嘭！
　　一声碰撞的重响还是暴起，一下猛烈的颠簸。
　　从另一个方向，又有另外一辆几乎一模一样的战车冲撞出来，越野车来不及转向，车侧被撞中，钢铁与钢铁的摩擦发出叽嘎闷响，火花四溅。
　　“小心啊！”顾禾几乎尖叫，那战车径直就是往副驾来撞的，好在没撞中。
　　好在越野车够大，底盘够稳，才没有翻转过去。
　　但后排车侧的车窗玻璃被撞爆，车门也陷了一片，座位上的潘多拉几乎被撞着。
　　“都别系安全带！”洛娜猛打方向盘窜了开去，四处垃圾飞腾，塑料袋粘住车身。
　　嘭，嘭，嘭！
　　这片污脏的海洋不断窜出像是鲨鱼般的破战车，也有巨轮卡车，都在追逐着他们。
　　不一会儿，已是险象环生，顾禾的触手也要打不过来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洛娜有点烦躁，“就这个鸟样，再来几下，车子就得报废。要么人跑得掉，车子没了，要么人都跑不掉，一起没了。”
　　她看了看副驾上的顾禾，“准备把这车子搞了，就现在吧。”
　　顾禾一怔，潘多拉听不明白，他却是听懂洛娜什么意思，激活越野车宝！
　　但圣水不够了啊，只剩下45%了，激活是存在失败可能的……
　　而且不能45%全部用掉，不然他拿什么去打架。
　　“赶紧，有多少试多少，没时间啰嗦了。”洛娜大声催促道，感觉这辆车子已经在一摇一晃的了。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激活成功变成奇物又会是什么样子，但现在就像手上有一张彩票刮奖券，不刮开看看怎么会甘心。
　　万一刮开中奖了，这辆越野车是会反重力飞起来的飞车呢？
　　“妈的！”顾禾眼见又一辆垃圾车要撞来了，心下一横，洛娜，搞坏了别怪我啊！
　　他脑海里念头点动，圣杯程序中级功能，激活奇物。
　　他人就坐在车内，左手伸去搭着方向盘，右手按着车门把，血肉触手窜出裹着了这些位置，一下子划出35%圣水能量汹涌而去，只留10%作为战斗备用。
　　35%，理论上有三分之一的成功机会，机率不算低了。
　　骤然间，潘多拉有点疑惑地看到，车内的灯饰全部失灵地闪起亮光。
　　“车子之前坏了，他给修一修哈！”洛娜给潘多拉说道，“他会修车，没想到吧。”
　　顾禾似是听到有轰隆爆声，是圣水在沸腾爆发。
　　这辆越野车对于洛娜的意义，他很清楚，而且不知不觉之间，对于他也有着一些意义，越野车宝，来吧！
　　黑色的车漆流过彩光，前照大灯闪起各种光亮，车喇叭失控地乱响乱鸣。
　　之前早已被按停了的车载音响嗞嗞几声，突然播放起了摇滚歌曲，却是多首歌曲杂乱无章地糅合在一起，成了些古怪粗重的声响：
　　“哐哐，滴滴，轰轰，咔咔，嘭嘭！”
　　【奇物之资：青铜】
　　【圣水消耗：35%】
　　【激活成功】
　　呼隆！整辆越野车一下猛然的颠簸，但这次就像是它自己跳了一跳。
　　“哈哈……”洛娜心头一喜，双手没有动，然而方向盘在自己疯狂转动起来。
　　她不需要听到顾禾激动地一声“成了！”都知道成了，这是自动驾驶功能？高科技没跑了，是不是跟剑宝可以媲美？
　　“这？”潘多拉能察觉和感受到车子变得很不一样。
　　车载音响正在把音量调大，调到了最大，播放着乱七八糟的失灵声音：
　　“现在给你们报道天气，今天会有暴雨，小心淹死……不要叫我讲笑话，你们他妈就是笑话……路况良好，路况良好，就几起车祸死了几个人而已……”
　　洛娜望向顾禾，顾禾望向她，有意识的奇物！
　　只是在他们的心头，高兴都还没过，怎么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砰嘭，越野车猛然自己撞向从旁边窜出来的一辆垃圾战车，“会开车吗傻逼！”
　　当一辆车发了路怒症，差不多就是这样。
　　“洛娜，这完全就是你会说的话啊！”顾禾叫道，“是你的责任。”
　　“所以大杯杯说的果然是你的心里话吧。”洛娜哈的嗤笑了。
　　嘭轰！即使她已经在打方向盘，越野车与垃圾战车还是撞了个正着，自动驾驶。
　　车内三人都感到猛烈的震荡，心脏都像被抛了一下。
　　那辆垃圾战车被撞翻在垃圾堆中，而越野车自己的前挡板也撞得在飞甩起来。
　　“撞得还更猛了。”顾禾急道，这下子不是完蛋得更快吗？
　　“我就不该指望在一个垃圾池里能搞出来什么好东西！”洛娜控制不住这辆车子。
　　他们眼见越野车发了疯似的，又冲向一辆比它体形要庞大得多的巨轮卡车，好像是在自杀式袭击，那卡车的一只巨轮就能把它辗碎吧。
　　“老爷车，老爷车！”顾禾着急地向那边朝着北面跑的车队大喊，“给我们的车子也加点料，它是个奇物，它喜欢冲撞，尽管来！”
　　与此同时，真桐听到后面的呼喊而愣了愣，本以为几位强人不需要他们的帮忙。
　　奇物车？反正她是没见过，回头望去，只见那辆越野车真在胡冲乱撞。
　　“给他们加上。”老爷车嘶沙的声音响起，然而连她自己的气力也不太够了。
　　“老爷车，我们没力了。”几个拾荒人纷纷说，“再给他们加，这一路撑不回去。”
　　但是不给他们加，别管什么道不道义的了，车队就不可能甩得掉那些追兵。
　　“各位，其实，我的程序能鼓动你们的意志，也就是……更有劲儿。”
　　这时候，眼镜教化家鹿七认真地说，“只需要你们愿意听进去我的话语。”
　　“……那行动吧。”老爷车沉声地做了决定，“如果你有功劳，回去让你养猪。”
　　一听到可以养猪，鹿七脸庞的神情都变得不同。
　　虽然身上衣衫破旧，却正适合他这一介书生，他目视周围，铿锵有力地念了起来：“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
　　突然，一众垃圾佬都可以看到，从这个教化家头上有信息幻影涌现，如同光柱。
　　那是由一片片墨水颜色的文字与代码编织而成的光柱，纷飞地传向他们。
　　教化家职业系，过化派，Q级程序：过化存神
　　【君子通于圣人，圣人如天，过此世能化之，存在此国，其化如神，故言与天地同流也。】
　　这些光字涌向众人的心头，他们不懂，字都认不全，甚至一个都不认得。
　　但是这一个月来，鹿七在营地尽心尽力，他们其实看得到……他教了大伙儿很多玩意，他教怎么修好棚屋，教孩子们文字，帮大家取正名。
　　他们轻蔑、不屑、嘲笑、驱逐……但其实，都看得到。
　　而此时，这些记忆与情感都在人格中闪闪发光。
　　圣人如天，其化如神。
　　真桐目眶有点发热，一声高呼再次集结众人之力，“给那帮朋友加了！”
　　一众拾荒人，年轻的男女们，这些名叫烂壶、破耳机、电饭煲等破名的烂泥佬。
　　他们真听不明白鹿七说的什么，就听懂“小补”二字，可这明明是大补啊！
　　拾荒人职业系，J级程序：万物可用
　　这一次，所有拾荒人的力量都集中于后面的那辆越野车。
　　顾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看到周围很多垃圾都在闪光，像每一个塑料袋都装满了宝物，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塑料袋是什么喜悦。
　　越野车轰然出现一股引力，哐哐哐哐哐，一连串的声响纷炸。
　　无数的钢铁垃圾与零件吸附到了越野车身上，在车头位置形成一个巨大多刺的铁叉，在车侧、车后都有了多重充满棱角的装甲，狰狞无比。
　　“我操！”洛娜顿时微瞪眼眸，不包括旁边的牛车，这是她开过最帅的一辆车！
　　“抓紧了，会有一下剧烈的冲撞。”她抓着自动在转的方向盘。
　　顾禾连忙抓紧车门把，潘多拉都要按紧金属镂空面罩，随时准备要跳车。
　　变成巨兽般的越野车一往无前地冲向敌人那辆领队的巨轮卡车，距离越来越近，他们能看到车上那几个烂泥佬惊愕的眼神。
　　垃圾飞舞之间，冲撞的越野车轰隆地响着喇叭：
　　“为什么不遵守交通规则，嘭嘭，撞死你个王八蛋！”


第四十三章 撞死你个王八蛋
　　巨轮卡车都是那样，四个越野车轮非常大，越大越好，连着车架，而车身就高高地撑在那上面，有的能达到几米之高。
　　因为这样的结构，巨轮卡车能走各种崎岖险峻的地形，甚至可以空翻再落地。
　　嘭轰！
　　钢铁怪兽般的黑色越野车正正地撞着卡车两个大前轮的中间，车身颠簸地飞起有两米，爆发出惊人力量，剧烈的冲撞让超凡者都感到骨头要散架。
　　“妈耶……”顾禾尖叫，挡风玻璃还没破碎，但视线一片混乱漆黑。
　　“嚯哈哈。”洛娜却在高呼，有着兴奋，“这可真是带劲！”
　　越野车从巨轮卡车的车架与车身之间，直接冲削了过去，像一片凌厉的刀锋。
　　车头的那个多刺大铁叉，直捅而入，一穿到透。
　　嘭嘭，轰轰！巨轮卡车上的垃圾佬也都在惊呼，他们在烂泥塘的垃圾堆里开车横行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这样的车子。
　　嘭——越野车冲撞过去，重新落在堆满垃圾的污脏地面上。
　　而在它的后面，巨轮卡车被一分为二，车架底盘与四个巨轮凭着惯性还在往前冲去，但上面的车身已经分离，几乎是原地砸落，轰然爆炸开了。
　　“这车子……”潘多拉惊道，看着车内还在失灵闪烁的灯饰，它真成奇物了。
　　这样巨大的冲撞力，可不只是因为有着拾荒人们的程序加成，也因为它的超凡特性，否则像刚才那么一撞，就足以把它自己也撞扁。
　　“是我的车了，哈哈。”洛娜开始接受，开始喜欢这辆奇物车子。
　　顾禾只见方向盘还在自动地疯狂转动，这就是自动驾驶系统！
　　“嘭嘭，撞死你个王八蛋！”
　　粗重的骂声从车喇叭又再响起，越野车已经锁定了新的目标，庞大的车身一转，向着那边的一辆垃圾战车继续冲撞。
　　但那辆垃圾战车不敢应战，车上的垃圾佬可见眼睁睁地清楚看着超级巨轮卡车是怎么被撞爆，他们这么一辆破壳小车又能顶什么用？
　　垃圾战车扭转方向，要窜进垃圾堆里隐藏车影，想要逃离这里。
　　只是越野车虽然看上去笨重，速度却是奇快，四个车轮转得像疯牛奔腾一样，一路翻溅起了污泥与垃圾，嘭轰！
　　“啊！”几个垃圾佬的惊呼一响而过，那辆战车被撞翻开去，再度成了破铜烂铁。
　　但这些车子都会被老爷车他们回头再拾荒收走的，然后又翻新成可以开动的车。
　　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更大了，越撞越猛，继续撞向另一辆巨轮卡车。
　　“嘭嘭，撞死你个王八蛋！”
　　嘭砰，嘭砰，嘭砰！
　　这一片垃圾海仿佛成了一个汽车角斗场，越野车正在大撞特撞，把一辆接着一辆的垃圾战车撞得稀巴烂，那些车子已在纷纷逃窜，全都怕了它。
　　“哈哈！”洛娜坐在驾驶座上，随着冲撞的震动而颠簸，取出一根香烟叼上。
　　她好像回到小时候在游乐园玩碰碰车，真过瘾啊，就这么撞，就这么撞！
　　到处抛满了破车，冒出着浓烟，有些垃圾也被燃着烧了起来，空气变得更加恶劣。
　　“绝对是亲生的……”顾禾在大口大口地呼吸，心脏七上八下，跳得好他妈快。
　　刺激是刺激了，可是也会折寿的吧。
　　都不需要他再用触手去打了，前来夺食的垃圾佬们正在一哄而散，实在撞不过啊。
　　而越野车撞完这么一圈下来，忽然找不到新目标了，车喇叭失灵地轰鸣不已。
　　“开车安全第二，第一是撞车。”洛娜大笑，“爽了吗，一群没有驾照的王八蛋！”
　　她抓着方向盘转动，这下子可以人工驾驶了。
　　她驶着车往北面方向前去，老爷车他们的车队已经驶远，但还能看到车队拖在后面的复活种尸体撞开了一条路。
　　“真的是，真是……”顾禾长呼一声，心有余悸，目光到处瞧着车内环境，“越野车宝，能听到吗，你的功能就是撞车吗？”
　　“不守交通规则的车，我都要撞！”越野车的车载音响发出咔叽的粗声。
　　顾禾望了望洛娜，洛娜耸肩道：“你修出来的车，别问我。”
　　“据说孩子长得丑，都是因为母亲的基因，跟修车的没关系。”顾禾叹道。
　　“不一定哈，孩子的父亲不是他父亲，修车的才是，那就有关系了。”洛娜说。
　　功能是“路怒”吧，顾禾有这么一种感觉，路怒状态下，车子无坚不摧。
　　但是跟洛娜一样，他也有想过会不会是一辆飞车，功能是“路飞”什么的多好啊。
　　潘多拉还是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再讲这种气氛下，她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至于越野车突然变成奇物车，顾禾修车什么的，她也不问，这个牛郎的秘密多着去了，这样才好，这样她的复仇才有实现的希望……
　　越野车驶了好一段路，确定是离开那片战场了，与车队渐渐回到老爷车的地盘。
　　顾禾这时候才检查起来这番战斗后的状态。
　　这一仗有惊无险，人格完整度应该没什么变化，而圣水能量只剩下5%了，好在这次运气不错可以激活成功，应该是运气不错吧，好歹是个奇物……
　　他的圣杯程序到了中级20%，提升了10%。
　　他再问问洛娜，她的桂冠程序也有提升，现在是初级35%，这次也升了10%。
　　但他的是Q级，洛娜的是K级，圣杯提升得还真是慢。
　　“呃，你的腿……”顾禾探头探脑地看向洛娜的左小腿，但驾驶座本就狭窄，她的小腿又伸进去开车，他看不太清楚，“没啥事吧？”
　　“跟剪个指甲差不多。”洛娜自己也低头瞥了眼，伤口结着一层血痂了。
　　“那就好。”顾禾也就再看着她紧致的黑皮裤，“可惜裤子划破了啊，不过也许这就是意义所在？它是一条有经历的裤子了。”
　　洛娜大大地翻了一下白眼。
　　当车队回到老爷车营地，这番动静顿时吸引着人们前来瞧热闹。
　　但老爷车早有准备，先让人用一大片尼龙布盖住了异种的尸体，这个复活种玩意在卖完之前最好保密，不然可能会惹来很多麻烦。
　　因此人们只知道大伙儿是成功猎杀了一头异种归来，这也够高兴的了。
　　“能过个好冬了。”“老爷车，我们还能吃上几次肉是吗？”“酒呢，还有酒！”
　　但异种尸体会腐烂，要趁新鲜卖，要冷藏保存，一众年轻的拾荒人当即忙活去了。
　　教化家鹿七跟着他们忙活，什么都要帮忙做。
　　烂茶渣和稀巴也在参与，这次行动他们其实就没出过力，不过只认识他们的烂泥佬们还以为主要是他们的功劳，真让两人有些哭笑不得。
　　一头复活种，说真的如果他们对付得了，又怎么会待在这个破地方。
　　“几位客人，这次真要谢谢你们。”
　　老爷车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与下了车的三人交谈，声音依然嘶哑：“我们不会违背承诺，等存好这只异种，明天就开始为你们翻找你们要的东西。”
　　“得翻一翻的。”洛娜望着周围远处高山般的垃圾堆，“我们有个坐标位置，需要你们翻上好几天也不一定。”
　　“没问题。”老爷车说，“你们是我们的朋友了。”
　　趁这次机会认上这伙朋友，对于他们这帮烂泥佬，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我们要先拿回一个东西，是个保温杯。”顾禾说道，“在异种尸体里。”
　　老爷车点点头，不知道有没有疑惑，当即带着他们走向堆在那里的异种尸体。
　　因为射中的就是异种的头部，找回大杯杯并不难，洛娜拿过一把屠刀跳上去砍砍挖挖，就在异种腐肉里头的大杯杯翻出来了，抛回给了顾禾。
　　“老爷车？”有人就疑惑紧张了，“那是不是叫魔晶什么的玩意？”
　　看热闹的一些人纷纷着急，他们有听过那种传说，什么异种头部有魔晶宝石，那玩意儿最是值钱。
　　如果真是那样，怎么就把最值钱的东西给了这几个人呢？
　　“你们傻的是吧，什么魔晶是扯淡的，异种脑袋也充满神经和各种脑组织，没那种玩意！那是个保温杯。”洛娜听到人们的叫嚷，真够没好气的。
　　“真是个保温杯。”顾禾面对众人的疑惑，也不想老爷车难做，让人拿来一桶清水，正好把大杯杯沾满血肉的杯身洗个干净。
　　大杯杯没破没烂，不锈钢杯身闪烁着光亮，说着：“不好吃，不好吃，我要吃人……”
　　而参与过那场战斗的拾荒人、老爷车他们这才知道，原来真的是一个保温杯。
　　人们也看清楚了，不是魔晶，是个内置了语音功能的保温杯。
　　但保温杯是怎么跑到异种的脑袋里去的？这就要细听战场亲历者的讲述了。
　　而顾禾和洛娜带上大杯杯，走了开去，不打扰对方处理异种和给垃圾佬们吹牛。
　　复活种很好，很有价值，但交易就是交易，说好了不归他们，他们也不会抢。
　　而且他们还要研究一下自家的越野车是怎么回事。
　　此时，潘多拉静静地站在远处，越野车内空无一人，洛娜和顾禾围着它走了一圈，它因为拾荒人万物可用的加强组件有些已经撞掉了，有些还拼接在上面。
　　“你也有大杯杯！”大杯杯发出光亮，照着越野车的车前大灯。
　　越野车猛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喇叭轰鸣，大杯杯顿时没了声音……
　　“回头得重新修配一下，这可以的吧？”洛娜不太清楚，“能再改装吗？”
　　顾禾也不知道，却听到越野车骂骂咧咧地说：“改装不是乱改，在一个范围内可以改，但不能更换俺的引擎、车架和车身。”
　　“现在不就挺智能的嘛。”洛娜用力地拍了拍车身，“我也有奇物了，真好玩。”
　　“你有名字吗？”她问道，要不她给起一个？
　　刚才一路上，顾禾都是叫它越野车宝的，它爱理不理。
　　有意识的奇物，好像都会自己给自己起名字的……
　　“大牛牛，俺叫大牛牛。”越野车的喇叭粗重地说，“大牛牛，老牛了。”


第四十四章 奇车
　　当天色开始漆黑，老爷车地盘亮起了乱七八糟的灯光与烛光。
　　这里不是每个棚屋都通了电，凌乱电线接驳的是多台残旧的发电机，整个营地光是维持水电就是一大笔费用。
　　这个夜晚是欢腾热闹的，泥路街道上人群拥挤，人们在肉铺前面瓜分着那一大锅用整猪煮的热汤，喝上汤的啧啧，还没喝上的叫嚷。
　　那些污黑的面孔上，笑露着烂牙，还有用黄铜、合金等各种材料补的牙。
　　顾禾、洛娜和潘多拉在远处看着这热闹，烂门把喝着一碗汤，过来询问他们要不要也喝，老爷车吩咐，他们想喝多少就给多少。
　　不过烂门把是有点担心的，这三人一看就是胃很大的那种人。
　　“呃，不必了……”顾禾对于那绝对不干净卫生的热汤，不是很想喝。
　　“烂门把，我们在歌舞伎町天天喝香吃辣，不分你们的了。”洛娜也没兴趣。
　　他们不想喝，反正没人在意，还巴不得他们不喝，烂门把就松了一口气。
　　在烂泥塘留宿过夜，真不是什么好体验，这里的一切都太脏了。
　　要与这里的人交朋友什么的也不太容易，与荒野自由人的热情奔放不同，这些垃圾佬有着很多惹人讨厌的方面，这里的人见识不多，但并不纯朴。
　　不过又是谁把他们造成这样的呢。
　　潘多拉就没交朋友的意思，顾禾和洛娜与几个年轻拾荒人聊了一通，渐渐又与那个东土教化家鹿七聊了起来。
　　白天时一直忙着，倒没有正式认识过，现在闲下来才算结识了。
　　两人到了鹿七的住处作客，就一间又小又旧的铁皮棚屋，门口进去就客厅兼卧室，鹿七说是“陋室”是一点没谦虚。
　　屋里收拾得倒很是整齐干净，还有着与烂泥塘格格不入的书架，上面放着几叠书。
　　鹿七来自东土街，是那里一个叫“文和馆”的书屋的门徒。
　　而所谓过化家，不管是追求的理念，还是程序提升方式，都是过化——走过一个地方，以自身的言行举止、做的实事去影响别人从而做教化。
　　他的Q级程序“过化存神”，只有感其过化的人才会得效，也因而回馈他的程序。
　　顾禾觉得这么简单听来，倒是与伊丽莎白的英雄系救赎程序有点相似。
　　“在这座城市里，有什么地方比烂泥塘更需要过化家的呢？”鹿七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鹿七在这里。
　　但在这里想做点事情是很难的，他今天才终于得到一个突破，可以养猪了。
　　鹿七的想法是，自己建个猪圈，通过自身养猪的行为给这里大家证明，养猪是有经济利益，也行得通的，这会使老爷车地盘变得更好。
　　不过泔水养猪的问题在于猪容易生病，他还得加一些灭病菌的药物进泔水里。
　　“我觉得你会白费力气。”洛娜一边瞧着书架上那些书的名目，一边搭话道：“我就不说泔水会不会喂死猪的问题了，我也不懂。
　　“但母猪从怀孕到产猪仔，再到猪仔长大，这么一圈下来需要多久？
　　“到时候老爷车地盘还在不在都难说，今晚喝汤吃肉的这些人又有几个等得了。就算泔水没问题，偷猪的呢，这里真有养猪的环境吗，反正我觉得很难。”
　　“在下愚钝。”鹿七闻言一叹，“唯有尽心尽力矣。”
　　顾禾拉了拉洛娜，轻声跟她说悄悄话：“鹿七在烂泥塘养猪，跟伊丽莎白搞红雨团，跟你父亲搞骨血运动，都没什么分别。”
　　洛娜沉默了，也就没有再埋汰鹿七的想法。
　　“养吧养吧，东土话不是有个叫成语的玩意么。”她转而说道，“也许过些年，就整出个‘鹿七养猪’来了呢，跟那个愚公移山一样。”
　　“唔说起来，鹿七，是这样的……”顾禾决定还是倾囊相授，“刚好我对母猪养殖技术、下崽护理、产后护理这些事儿，懂一点，等会我跟你说说。”
　　洛娜疑惑地看向他，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怎么会懂这个？
　　不管是废墟孩子、地下室孩子还是山洞孩子，一般人都不会懂的吧。
　　“我就是以前看过这方面的书。”顾禾只好摊手，“我喜欢看书，有就看了。”
　　“谢谢！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烦请顾兄你务必把所有养猪技术传授于我。”
　　鹿七对此十分欣然，“我之前去城寨购物的时候就听过你们在歌舞伎町的义举，还有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的红雨之家，鹿某认为那就是行教化之事了。”
　　“她玩得比你早点，也比你大点。”洛娜说道，“叫她红发莉兹吧，她喜欢那样。”
　　顾禾闻言琢磨着，鹿七也是一位红雨团可以拉拢争取的街头朋友啊。
　　尤其是活动在烂泥塘的朋友，可真是不多吧，还能到哪里找呢。
　　想一想，如果鹿七继续在老爷车这里搞下去，而且搞得不错的话，老爷车这伙人都会成为红雨团的朋友，在烂泥塘的一个点。
　　“我们跟红发莉兹还算熟。”他就说，“以她的为人，她会很高兴和你认识的。”
　　“那是鹿某的荣幸。”鹿七高兴，“不知道她能不能资助这里一些善款呢？”
　　顾禾顿时停住，扭开手中保温杯的杯盖，喝了一口枸杞水。
　　大杯杯已经内外被彻底清洗干净，他以后肯定还得用它喝水的，之前一咬牙喝下第一口，之后就不难了，虽然感官上也不怎么干净卫生。
　　善款？他想，鹅自己也缺钱……
　　但如果是他引见，她应该会给的，上次她来烂泥塘一趟就已经十分痛心，最近一直怪自己做得太少，有鹿七在这边忙的话，她也会欣慰的吧。
　　“也许可以。”顾禾不把话说满，“但红雨之家资金也有限，所以肯定不会太多。”
　　“鹿某非图钱财。”鹿七说道，“但求尽心而已。”
　　他们就这么说定下来，顾禾回头给他引见。
　　“我们想过些天去东土街逛逛。”洛娜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导游介绍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鹿七顿时又高兴地念一句圣人言，“很欢迎你们到文和馆去做客，但我要留在这边，招呼不到你们……”
　　鹿七想了想，“这样如何，我们师门九子，多数都在云游过化，唯独小师弟鹿九还没有出师，你们到东土街游玩的时候，可以找他招呼你们。”
　　鹿九？洛娜听着有点好奇，“所以你们的名字，就是鹿一到鹿九吗？”
　　“非也，这些是我们的辈分。”鹿七走去储物柜翻找起来，“我们多数出身街头孤儿，承蒙师傅魏夫子收养，给我们启蒙智慧，才得如今的光景。”
　　鹿七翻出一张名片给了他们，是个信物玩意，带着前去文和馆，自有人接待。
　　顾禾当然收下，他和洛娜正愁着没有东土街那边的关系呢。
　　老范那个制食肥人明明有很多旧朋友，或许还有老相好，却不怎么愿意帮忙。
　　听说东土街那边势力复杂，多文和馆这个门路也是好的。
　　与鹿七相识，倒是一场意外之喜了。
　　这时候，棚屋外面传来沉沉的脚步声，还有街道人们尊崇的呼声：“老爷车！”
　　“鹿七，两位客人是在你这里吗？”老爷车那嘶叽怪异的声音传了进来。
　　“正是，老爷车，请进。”鹿七走去门口迎接以表尊敬。
　　顾禾之前就听他说了，老爷车是他敬重的一位烂泥塘人物，他才选择在这里过化。
　　要在这个地方捣弄出这么一个还算有规矩的地盘，还能维持经年，可真不容易的。
　　老爷车庞杂的机壳身影走进棚屋，浑身的机械装甲有无数的小指示灯在闪光，全遮挡的头盔连其眼神也都蒙着。
　　“两位贵客。”老爷车看看顾禾和洛娜，“那头异种已经初步处理好了，我们发现它的爪子非常坚硬，是不可多得的材料，想送你们一份。”
　　“呃……”顾禾询问洛娜，有礼物收好像不错，老爷车也是在表示善意吧。
　　“行，我们要了。”洛娜不客气，跟些垃圾佬客气什么，再说那也是他们拼命打来的，分一份也很正常。
　　她想到什么，就问道：“老爷车，我们那越野车子有点撞坏了，你看能不能就用这份材料，再加点别的，按我的意思，给它修理改装一下？”
　　老爷车地盘不只是卖车，也专门有做这种改装车辆的业务。
　　在这座城市，没有哪里改装车辆会比这里便宜的了，而且这儿绝对够千奇百怪，拾荒人的万物可用几乎能满足一切要求，时常还带来惊喜。
　　混荒野的很多人，都会过来改车。
　　“没问题。”老爷车的声音还是嘶哑而平静，“不过我们没改装过奇物车辆，也是第一次尝试，不能保证效果。”
　　“先试试好了。”洛娜也说不好，那辆越野车——大牛牛，她跟它都还没熟。
　　顾禾想起来大牛牛，就有点心有余悸。
　　他已经对洛娜说了，你要教一教大牛牛，不然它没撞着人，撞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洛娜说，先把你自己的大杯杯管好，别到处乱瞄乱甩。
　　这时忽然间，顾禾手中的大杯杯发出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照着了老爷车上身机壳的胸口位置，它仿佛是在用X光扫描，看了个通透。
　　他来不及要把这个保温杯扔出去，它已经发出声音说：“小杯杯，小杯杯！”
　　棚屋里的气氛凝结了下来，三人一老爷车都静了。
　　顾禾简直感觉惊悚，它疯了吗，对着一个应该是中老年的男人说这种话……
　　但这也真让他有点奇怪，大杯杯是个很挑的奇物，只有面对着那些漂亮身材好的女性时才会有所反应，如果是像潘多拉那样比较平的，它理都不理。
　　至于男人……大杯杯是从来毫无反应，即使面对着老范那样的有杯之人也没反应。
　　现在这是怎么了？一个想法不禁在顾禾心头浮起，难道老爷车是个女人？
　　“老爷车，不好意思……”他支唔道，“这保温杯坏了，整天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棚屋门口那边，老爷车站在那里，动也没动。
　　“我没有乱说。”大杯杯发出敲钢声抗议道，“大杯杯可以是望远镜，都看到了，真的是小杯杯，不是老杯杯，是女人，我要吃女人，吃了女人我就是人了。”
　　“……”顾禾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回去一定要再研究怎么关好它的语音功能。
　　洛娜听得挑起了眉头，鹿七不清楚，她却也是知道大杯杯的禀性的……
　　她也就开玩笑地说了句：“戴面罩的多半是个妞。”
　　“老爷车，你不会是个小妞吧？”洛娜打量着老爷车头盔的面部位置，“我们这个保温杯其实挺有几分眼力的哈。”
　　老爷车还是没说话，望着他们，好像在沉思着什么。
　　这一刻，真桐心头扭成一团，满是紧张与茫然，他们知道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可能一直都知道。
　　知道老爷车机壳里面是个女人，是个不知十七还是十八岁的小妞……
　　这是一场戏吧，他们跟那个保温杯唱着双簧，借保温杯之口，给她这个提示。
　　不过，为什么是现在呢，如果他们早已知道，那么在打异种之前，他们就可以拿这个来威胁她，从而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且白天的时候，这个保温杯也有看到过她的，当时怎么就不说话？
　　为什么是现在？
　　真桐脑子里闪过很多的想法，烂泥塘是一个险恶之地，与人做生意更需要做好各种提防，她今年来也是摸索着当老爷车而已，已经就吃过几次闷亏。
　　是不是他们前来就是想找复活种，是不是变了主意想吞下那具复活种尸体？
　　还是……真桐看了看鹿七，刚才他们跟鹿七聊了些什么？是不是鹿七才是早已知道的那个，而且刚把秘密告诉了他们。
　　为了掩饰这个真相，她除了在不让人进去的老爷车大棚屋，就不会脱下这身机壳。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敢确定秘密一直都没穿帮。
　　尤其是直到今天，才真正见识过这个教化家的超凡实力……
　　真桐感觉仿佛有一张天罗地网笼罩着她，所有喜悦都在消散，有的是惊慌不安。
　　“呃……”顾禾看出不对劲，老爷车不会突然气中风了吧。
　　我操？洛娜瞧着老爷车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怎么感觉自己瞎哔哔给说中了。
　　“你们想说什么，直说就是。”老爷车终于说话，声音嘶叽：“用不着拐弯抹角。”
　　“误会了，误会了。”顾禾不想节外生枝，却不知道老爷车误会了什么。
　　“在下愚钝……”鹿七更插不上话，“未明眼下的状况。”
　　“骨血之女，你跟我过来，我跟你谈。”老爷车说道。
　　洛娜耸耸肩，就跟着老爷车走出这间棚屋，顾禾也跟了出去，望着洛娜与老爷车在黑夜下走远了去，站在一处无人的开阔垃圾堆边交谈，两道身影都显得朦胧。
　　“大杯杯，都因为你不灵光。”他责怪了手中保温杯一声。
　　过了一阵子，洛娜才转身走回来了，老爷车则往另一个方向缓步走去。
　　顾禾迎上去只见洛娜脸上的神情有些好笑，嘴上抽着一根香烟。
　　“怎么了？”他疑惑问道。
　　“连上，连上，小杯杯，大秘密。”洛娜对他歪了歪头。
　　顾禾当下释出血丝线与她连接共感，一下子就听到她在脑海里放声地狂笑：“老爷车还真是个妞，年纪跟安琪·斯特林差不多，真有这帮人的！”
　　“啥子？怎么可能？”顾禾愕然，八卦之魂霍地熊熊燃烧。
　　不是说老爷车在烂泥塘都盘据好多年了吗，总不可能几岁大就当上这样一位老大了呀，星童那么早慧，都最多跟迈克整个保温杯帮。
　　洛娜乐着说出了刚刚知道的秘密，“老爷车”是个传承，那小妞叫真桐。
　　“啊……”顾禾这下明白了，老爷车也是个大师，“她怎么就全告诉你了？”
　　“大杯杯把她吓坏了啊。”洛娜还在笑，“以为我们在算计她来着，我都用不着怎么套话，她自己就全抖出来了，就一个小屁妞，还当老爷车。”
　　洛娜抽了一口烟，笑着笑着就停了下来，却是想起自己以前不也差不多。
　　“我和你知道就算了，别告诉其他人，潘多拉、花青、谁都不要说，就这样吧。
　　“过两天我们就会走人，可老爷车还得经营这里。”
　　她望着乌黑无星的夜空，吐出了一片烟雾。
　　“嗯，我明白的。”顾禾望着那边沉沉地走远的老爷车，这样是真的看不出来啊。
　　还真是应了洛娜刚才的一句话，戴着头盔、面罩、面纱的，多半是个妞。
　　“那你是怎么跟真桐说的？真桐是吧。”他问道。
　　“就那样说，让她不用担心，我们确实是来翻个垃圾，确实是保温杯自己乱说话，还有，如果她不想再在烂泥塘混了，我介绍她当佣兵去。”洛娜说道。
　　顾禾看着远方人声热闹的营地街道，有一种感觉，“她不会走的。”
　　“我也觉得，她是那种死也要死在烂泥塘的人，我只是想告诉她……她不孤独。”
　　洛娜仰望夜空的面容上，露出微微的笑容，“其实这样秘密穿了对她挺好。
　　“如果自己在世界上没有被哪一个人知道存在，没有被哪一个人了解，有时候也会很烦的，被人知道存在、被人了解，会更想活下去。”她说出了声。
　　“你那烟先别抽了，难受得很……”顾禾快忍不住要咳嗽，脑子快要发晕。
　　洛娜翻翻白眼，把还剩一小截的香烟扔掉踩灭，再主动地断开共感连接。
　　“不难受了吧。”她说，“你去教鹿七养猪好了，我去酒吧找杯酒。”
　　突然，两人都惊了惊，只见一辆重装越野车在那边路上驶过。
　　“大牛牛诶大牛牛！”顾禾连忙叫道，它并没有理会。
　　它所有车窗都打开在吹风，可以见到车内没有人，还能听到它在播放着摇滚乐，响着车喇叭像在一起唱：“嘭嘭，嘭嘭嘭——”
　　洛娜顿时迈动脚步快步走去，“真他妈见鬼，我的车子想跑路！”


第四十五章 养猪的
　　烂泥塘的清晨似乎来得特别早，天还没亮，人们就被一股更为浓烈的臭气给熏醒了，原来是这里的垃圾焚烧厂在清晨会做大排放。
　　老爷车营地开始一片喧嚣，垃圾佬们在吵嚷中走向工场。
　　但在过去的长夜，有一群人通宵未眠，一直忙着分割处理那头复活种尸体，在这清早，就有一支车队运着一部分材料前往城寨区去做交易。
　　在城寨区，会有一些三脚商人在那里收购材料，也有些城寨本地佬就做中间商。
　　鹿七也早早起身跟了去，要到城寨买猪。
　　那么逼仄的城寨，却也有人在天台养猪。不过如果要说那种自动化大规模的，就要去北部农业区才有了，城寨佬的都是小猪圈散养几头而已。
　　在过去一夜，顾禾、洛娜和潘多拉就在不安生的越野车上靠着座椅睡的。
　　“奇物车又怎么样，一样睡得浑身难受。”顾禾试过这么一次，就不想再睡车了。
　　本来蜷缩在座位上就够不舒服的，车载音响还时不时地响，有时干脆就唱起歌来，嘶嘶沙沙，弄得跟灵异事件一般。
　　而且还有着另一份提心吊胆，生怕睡熟过去后，大牛牛就瞎撞到哪里去。
　　不只是他，就连洛娜也是没睡好，早起后一直嘟嘟囔囔着什么。
　　在这天早上，其实是名为真桐的小妞的老爷车安排人员，按照他们给的坐标位置，往工场那边不算很远的垃圾海洋开始翻挖。
　　哐嘭，哐嘭。
　　此时，顾禾、洛娜、潘多拉都站在远处望着，好几台的挖掘机挥动着巨大的挖铲，把如山如海的垃圾一铲斗一铲斗挖起来，放到货车上，货车满载后再运到远处倾倒。
　　垃圾翻动之间，恶臭也被翻腾，让人非常难以忍受。
　　要找到藏有密钥程序段的盒子，需要先清掉地面的垃圾，再挖出污泥从里面寻找。
　　“我们需要三天时间。”老爷车告诉他们说，“才可以把地面清完。”
　　“那就三天。”洛娜知道这事儿急也急不来，那些垃圾不会突然消失，只能就这么一铲铲地铲走，真他妈愚公移山。
　　他们三人都不会开挖掘机，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看了一会就走了。
　　到了这天下午，车队从城寨回来了，还好一切顺利，车队带回了很多物资，人们欢闹地瞧着运回来的建筑材料、衣服、食物等东西，眼睛都在发光。
　　“如果不是老爷车这里，早就冲上去哄抢了。”洛娜跟顾禾说。
　　她是在烂泥塘见过这种事儿的，还有在通往西部工业区的公路那边，来往的货车被路障拌倒，烂泥佬们就哄上去抢走货车倾翻下来的货物。
　　顾禾默然，如果在另一个世界，那种是恶劣行为，但在这里是一种生存行为。
　　这时候，其中一辆货车特别引人注意，尤其是孩子们的注意。
　　那车上传下嚎叫的动物声音，是载有好几头的大肥猪！
　　一身布衣、戴着眼镜的鹿七也在车上，像个猪倌一般把这些大猪赶下车，一路赶入自己棚屋旁边连夜用铁栅栏修搭起来的猪圈。
　　人们也一路跟着，看着这些肥猪，一股狂热的气氛就这么凝聚起来。
　　昨天才刚喝了猪汤吃了猪肉，那个鲜甜啊。
　　老爷车走了过来，让大家都静一静，却是有话要说。
　　除了顾禾和洛娜有别的想法，老爷车那个嘶沙沉稳的声音对于人们很有威严：
　　“今天我也新买了两头猪，等会就宰掉，大伙儿今天继续有肉汤吃！肉汤会比昨天更浓、更多。”
　　老爷车的话还没说完，人群就爆发起了激动的欢呼，一个个眉开眼笑。
　　“但鹿七的这些猪，谁都不要碰。”老爷车环顾着众人，“就让他养着，谁碰这些猪，我这块地盘就不再欢迎那个人了，手都给砍掉。”
　　人们顿时嗡嗡地逐渐静下，那一张张污黑的面孔面面相觑。
　　这样瞧着鹿七赶进猪圈的那几头大肥猪，谁也不敢说没想法，他们心里都闪过这样那样的歪念，趁鹿七不注意的时候，摸进猪圈偷走一头两头……
　　或者就算不偷，把猪打死了，鹿七自然就要宰猪做肉汤，那大伙儿就能分食。
　　只是现在被老爷车这么一通严厉的警告，他们的这些歪念也就减弱下去。
　　“我会用泔水养猪。”鹿七跟众人说，“我要雇请两个人帮我去运输泔水。”
　　顿时又有一通喧闹的叫嚷，在起哄的、真想赚点小钱的人都叫喊不已：“我来给你运！”“泔水是吧，就去看看那些有钱佬都吃什么。”
　　过了老半天，这场喧腾才渐渐散去。
　　可是鹿七棚屋边的猪圈，已经成为这里的一道风景线，谁走过路过都会望上一眼。
　　这时候，还有一些孩童没有走，守在猪圈旁边，眼神巴巴地看着里面的肥猪。
　　鹿七在猪圈里忙着清扫环境，顾禾和洛娜则跟孩童们一样也只是在外面看着。
　　“鹿七，鹿七，猪一次能生几只猪仔啊？”有个小孩好奇地问道。
　　“多了。”鹿七马上应答，圣人言有教无类，任何一个烂泥孩子的提问，他都乐于回答：“十只八只，十几只的也有，可以说是一胎多宝。”
　　“它们有名字吗？我们能不能给它们起名字啊？”有个污脸小女孩也问道。
　　“不要，它们没有名字，它们就是猪。”洛娜却顿时说，“别给它们起名字。”
　　猪是没有名字的，有了名字就会变得不同，变得像是生命而不是食物。
　　也许在卫城山那些人眼中也是这样，烂泥佬是没有名字的，不是什么人，只是一群在烂泥垃圾塘里打滚的畜生而已。
　　“哦……”小女孩倒还是兴冲冲的，眼睛一转不转地望着那些肥猪。
　　在顾禾看来，这些猪一点都不可爱，可对于这些孩子有不同意义。
　　他们听说猪会下猪仔，猪仔长大又会下猪仔，这样就有更多的汤、更多的肉……
　　而这个地方也会变得越来越好。
　　孩童们并不懂得那么多，但有一丝奋然、一丝喜悦，都因为这种变化而涌现心头。
　　顾禾看着这些童稚的笑脸，不由有所感触。
　　就算过上很多年，如果他们能活到长大，也会记得这一天看到一群猪的喜悦吧。
　　“来来来，鹿七，我继续教你怎么养猪。”顾禾鼓起了动力。
　　昨天时间有限，又忙了一通捕捉野生越野车，他只跟鹿七聊了一会养猪技术而已。
　　而现在有这些活猪在场，传授起来都方便很多，鹿七可以活学活用。
　　“唔呃，首先呢想要让母猪定时生育，可以采用人工按摩方法，促使母猪发情。”
　　鹿七认真地听着，推推脸上的眼镜，撸起了袖子，“如何个按摩？”
　　洛娜和几个小孩站在那边，真是有一场好热闹可看。
　　“很简单，就是先搔痒。”顾禾也是在照本宣科，“让这个母猪情绪稳定，再躺卧之后呢，就可以施行下一步的按摩了。”
　　“搔痒？”鹿七走到了一头肥壮的母猪旁边，不太明白，“顾兄可来亲自示范不？”
　　顾禾一瞪眼睛，有点艰难地走了几步，走得很慢，“就搔它的后背，再搔它的腹侧，你先搔一下试试。”
　　“怎么个手法？”鹿七真是不懂细节，“什么个力度？”
　　妈耶！顾禾一口气闷了上来，“就搔痒啊，你没给自己搔过痒吗……”
　　“这当然是有的，但人与猪岂能混为一谈？”鹿七当下就挠了挠头，并不是在说笑，“在下愚钝，养猪又是一门技术，恳请顾兄为鹿七示范一二！”
　　那边的洛娜笑扬开了嘴，“鹿七，你找对人了，他放牛的，放猪应该也行。”
　　“也罢。”顾禾一叹，语气都被鹿七带偏了，沾着点儿古韵。
　　他左手和右手都释放出几根血丝线凝成的触手，这让猪圈们的烂泥孩子一片惊呼。
　　触手可以打人，可以搓背，也可以给猪搔痒。
　　顾禾就站在猪圈边，挥动着触手，慢慢地按在那头母猪的背腹皮肤上，轻轻地为它搔动，“你看，这样它就很享受，力道一定要轻轻地，温柔地，就像对待爱人一样。”
　　“确实，万物同流，万物有灵。”鹿七沉思道，“人的情绪也能影响到猪。”
　　或许是搓背给搓出经验来了，顾禾这么一通又搓又搔的，那头母猪还真的舒服地躺卧在泥地上，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他暗松一口气，事实上给猪抚摩也是第一回，但他不说，谁又知道呢。
　　做大师的，腰板一定要挺直，气势一定要有，不然连猪都说服不了。
　　“当猪躺下了，首先轻按它的颈部……”顾禾就这么继续给鹿七手把手地传授着一整套的养猪促产按摩手法，自己也没想到，心理医生还能当兽医用。
　　“哈哈哈。”洛娜看多久，笑多久，旁边的孩童们也不明所以地笑。
　　“顾兄，你真会搔啊。”鹿七感慨，“鹿某佩服。”
　　“我亦无他，唯手熟尔。”顾禾淡淡地说，继续挥动着多根触手。
　　好了这下子，这些孩子就算过上很多年，也会记得这一天看到搔猪奇人的惊艳。


第四十六章 汤很热
　　养猪真是个体力活，顾禾几乎是在猪圈跟鹿七一起忙活了一天，把自己的养猪技术倾囊相授，身为超凡者都有些累。
　　到了这天晚上，老爷车地盘又因为分肉汤而一片喧嚷。
　　而顾禾躲进了鹿七棚屋旁边的塑料板洗手间里，与幽灵女的联系冷却好了。
　　从索菲娅争夺走幽灵女的天禀锁链，已有一周时间。
　　“幽灵女，希望你还活着吧。”顾禾嘀咕，联系人列表里的名字是可选的，不知道这算不算生命信号，可千万别联系到一只水鬼……
　　洗手间非常狭小，他坐在马桶盖上，面前就是门板，而且没有灯，光亮靠的是他手上的手电筒，他不敢带大杯杯，怕它乱说话。
　　之前已经发过去联系预告了，当下，顾禾有点紧张地发动联系。
　　目前圣水能量只有5%，但维持一次联系还是够的。
　　骤然，洗手间四周的挡板都被拉扯出了奇异的光影，外面猪圈里的几头肥猪的哼唧嗷噜叫声也变得模糊，成了磁带卡带般的怪响。
　　他只见洗手间的门板好像破开了，一道高瘦纤长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光影中。
　　顾禾顿时暗松一口气，手持着手电筒，徐徐地说：“幽灵女，你还好吗。”
　　与此同时，也在这片神秘维度。
　　这次又是只有一个神秘人了。
　　幽灵女望着前方的身影，坐在巍峨的宝座上，他手上拿着一根有点不同的法杖，杖头闪耀着异彩奇光。
　　她似乎还听到什么不可名状的呓语，若隐若现地萦绕在耳边。
　　神秘人，分享者，真是充满着奇奥。
　　“我很好。”幽灵女说道，“我离开了，我得到了自由。”
　　“这我已经知道。”神秘人声音平稳，“超人研究协会召回了所有天禀者，正在全力追捕着你。”
　　幽灵女沉默了下，又道：“这可以预料，我知道他们会那样的。他们宣称不可摧毁的天禀锁链失效，会让很多人有麻烦，协会有协会的争斗。”
　　“他们认为，是因为你对维克·斯特林动了情。”神秘人说。
　　“那是个好理由。”幽灵女淡笑了声，现在她越来越懂得笑了，“一开始我感觉斯特林先生跟别人不同，最后发现他只是比别人更冷酷无情。
　　“谁的天禀者都没出问题，就斯特林先生的出问题了，不找他承担理由又找谁呢。”
　　“你曾经被人击败过。”神秘人接着说，“那会是个理由吗？”
　　“在我成长过程中，我接受过大量实验、训练与实战，也有过一些失败。”
　　幽灵女说起来也不由想起那些往昔，却没什么感受，她是个全新的她了，“先生，每一个天禀者都想得到自由，不知道分享者能不能也帮助他们？”
　　“会的，但需要慢慢来，你是关键。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流光城北部的荒野。”幽灵女没有隐瞒，自己能得到自由正因为这个神秘组织，“我准备往更北的方向去。”
　　“那这几天，你都吃什么呢？”
　　“我吃得很少。”幽灵女继续回答，“可能是我的天禀程序的缘故，我的食量从来不多，这几天我嚼了点野草野果就行了。”
　　顾禾顿时闪过个念头，幽灵女那么高的一个人，吃得却少，真是持家节俭型。
　　在荒野的话，是可以到处去，但幽灵女没车、没物资，当面对着的不是奎宿超凡者，她就一普通人，这样下去能撑上几天呢。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他问道，“荒野也危险重重。”
　　“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接受过完整的特工训练。”幽灵女说道，“协会为了使我能处理各种情况，更好地完成任务，一直是要把我打造成特工。”
　　顾禾讶然，那么，千叶小姐是扮演的特工，幽灵女则是真的特工？
　　“那你给我说说你这几天怎么过来的吧。”
　　幽灵女当下挑重点说了过程。
　　当晚河乡区暴动，在战斗爆发之际，她跳进河道离开，一路避开河童与船只，漂到了北边的东部工业区一带，那里的边缘像烂泥塘一样堆积有大量工业垃圾。
　　她找到一辆废旧的摩托车给修得能上路，又从些旧车那集了汽油，就驶往荒野了。
　　她一路都注意着隐藏踪影，抹掉痕迹，现在往荒野更北方前进。
　　顾禾听了才知道幽灵女这么有本领，修车都会，难怪能成功刺杀那么多人。
　　“你有遮挡好脸部吗？”他问，“最好找个面罩头盔什么的戴上，口罩也行了。”
　　最好搞成老爷车那样，他发现洛娜真是言之有理，索菲娅可能也得学习老爷车。
　　“我不想那样做。”幽灵女说道，“但我会的，我懂怎么隐藏。”
　　顾禾沉吟着，她现在是漫无目的，就在荒野飘着荡着，可是荒野从来都是凶险的代名词，有好的部落，却也多的是异种与歹人，不然谁又愿意往流光城来挤呢。
　　幽灵女虽然是个天禀特工，始终是孤身一人，什么都缺，她那样能有多少汽油？
　　他真不想这家伙刚刚得到自由，就落入什么歹徒那里，死得不明不白。
　　他早已想过幽灵女可能去了荒野，因此也想过能怎么拉她一把。
　　复苏会部落，千叶小姐能帮他这个忙。
　　在荒野，一些朋友之间的来往走动最正常不过，只要幽灵女做好伪装，就算有人知道天禀者失踪这事，也不会把她联系到一块去。
　　千叶小姐是信得过的伙伴，而且不需要知道那是谁，到约定地点送辆越野车和送些物资而已，起码让幽灵女有几把枪傍身，遇到普通歹徒一枪一个。
　　没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让幽灵女随着复苏会走一段路，找个医生整容还是怎么的，再作打算。
　　“我们分享者组织在荒野有朋友，可以给你点帮助，但你要避免给他们带去麻烦，那都是一些好人，与你一样向往自由的自由人。”
　　顾禾给幽灵女交待了一番，因为联系时间有限，尽量说得简洁。
　　复苏会部落营地是不断移动的，他现在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只是给幽灵女说了个方向与约定地，让她想办法到那边去，会有荒野朋友去与她碰头，凭特征与暗号对上。
　　自从天禀锁链被打破后，幽灵女就对分享者组织十分敬重。
　　所以她都应承下来了，一切顺利的话，这也是个很好的安排。
　　“幽灵女，你自己多多保重吧，祝你一路顺风。”
　　“我以前从没有什么归属，但现在不同了，我不会辜负分享者。”
　　幽灵女不太会说这种话，她是想表达自己的感谢与温暖，表达作为一个人的情感。
　　只是还不待她多说，奇异的光影消散，神秘的呓语隐退，联系结束了。
　　“嗷嗷，噜噜……”
　　外面猪圈又传来一阵猪叫声，几头猪似乎还没习惯新环境，走来走去的就是没睡。
　　顾禾呼了一口气，圣水消耗了3%，幽灵女没了天禀锁链，但还能反制玩偶。
　　他提着手电筒，起身出了这个小洗手间，要去找大牛牛拿心网头盔。
　　自从经历上次巫毒区的事件后，洛娜也往越野车上备了两个心网头盔以防万一。
　　顾禾想着这事儿又急又复杂，暂时不跟洛娜多说了，回头再怎么补上，正好此时大牛牛旁边只有潘多拉在。
　　他让潘多拉帮忙守一守，只说自己要上网敲酒井小姐问问鱼塘这两天的情况。
　　顾禾坐上越野车后排，翻出心网头盔戴上进了心灵网络，先给千叶小姐敲门。
　　过了一会，千叶小姐上线后，他就说了“我有个野狗朋友需要帮忙”的事情。
　　“好。”千叶小姐答应得很快，很乐意帮这个忙，“复苏会欢迎自由人。”
　　顾禾又和千叶小姐聊了一会儿近况，复苏会挺好的，没出事情。
　　至于他，说起自己现在在烂泥塘养猪，千叶小姐也被逗得笑了一通。
　　与千叶小姐结束联系后，顾禾才敲了酒井小姐，她很快就上线了，鱼塘这两天风平浪静，她讪笑说：“就是我哥整天嚷着要跟禾桑你一起泡澡搓背。”
　　“等我回去吧，我现在手艺更精了。”他也说了养猪的事。
　　“听上去很棒啊……”酒井花青欲言又止，“我虽然不是猪，也挺想试试的。”
　　“什么呀，就随便乱搔而已，你以为真有什么技术吗，不要告诉别人。”
　　联系结束下线之后，顾禾几乎吓了一跳，洛娜发生灵异事件般就坐在旁边。
　　“鱼塘怎么样，老范死了没？”洛娜问道。
　　“一切良好。”顾禾说，“老范也是。”
　　“我就知道。”洛娜没好气，“鱼塘没我们在，说不定还更平安呢。”
　　她推开车门要下车，“走吧，垃圾佬又请我们去喝猪汤了，一次两次的还不喝，就是不给老爷车面子，不太好。烂茶渣、稀巴那些人都看着的。”
　　顾禾明白洛娜的意思，超凡者怎么看待老爷车很重要，他们还会给普通人讲故事。
　　老爷车要统领这里，让垃圾佬们都服气，就必须够强，不能被外乡人全抢了风头。
　　“好吧……”他下车跟着洛娜走去，对养生可能会有坏影响，也没办法了。
　　电灯照亮夜幕，分肉汤的地点还是在肉铺前面的破街道，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一大群人，捧着破铁碗、破瓷碗和各种塑料碗，装了热气腾腾的汤水，喝得又笑又叫。
　　有些孩子捧着碗跳动不已，生怕没被人看到而领不到汤。
　　这时候，真桐见到顾禾和洛娜过来了，洛娜点了点头，真桐就以老爷车的嘶沉声音向人群说道：“这次成功猎杀异种，能喝上这些热汤，要多谢这几位朋友。”
　　人们神情各异，目光都看向那两人，一片嗡嗡的低语声响。
　　之前一瞧见那性感美妞就忍不住出言不逊的人，也因为老爷车而闭着嘴巴。
　　“敬老爷车的吧。”洛娜接过烂门把递来的一碗热汤，仰头咕咚咕咚就全喝掉了。
　　顾禾也有一碗，缺了几个口的瓷碗还蛮干净，碗里的汤水也没有异色，就淡淡的肉汤颜色，这么闻着还挺香的……
　　干了一天农活下来，这碗汤就像是辛苦所得的劳动成果。
　　“顾兄！”站在那边的鹿七也在喝汤，抬碗敬了敬他，“你的手活，当浮一大白。”
　　“呃……”顾禾注意到所有人都在望着他了，喝就喝吧，幽灵女还嚼草根呢。
　　他抿了一口，顿时再喝一口，再一大口，不由对众人慨道：“真香。”
　　“香吧。”洛娜笑了，“在鱼塘都喝不到。”
　　顾禾知道这倒是真的，与歌舞伎町的味道不一样。
　　仿佛是那群猪、自己的劳作、老爷车的承担与鹿七的追求、那些烂泥孩童的喜悦与人们的笑声，都化作了碗中的汤。
　　寒冬来了，汤却很热。
　　这味道，还真不赖。
　　烂泥塘必须养猪，养更多的猪。
　　忽然间，顾禾感到圣水能量在涌动，烂泥汤原来是一份美食。
　　【圣水能量：17%，↑15%】


第四十七章 回来了
　　“嘭嘭，俺要撞碎它！”
　　“你他妈给我老实点，我说撞的时候才能撞，别逼我把你的音响拆了，把你的引擎也砸了，我生气的时候就干得出来。”
　　早上从烂泥塘出发，再过城寨区、江谷区、圣曼加区，改装一新的黑色重装越野车开始驶进歌舞伎町。
　　顾禾坐在车内的副驾上，听着洛娜和大牛牛争吵，看着车窗外后退的繁闹街景。
　　在烂泥塘待了几天，回到这种沿途都是商铺楼房、满是霓虹招牌、来往行人奇服异装的街头，真有点恍如隔世。
　　流光城不同的区是不同的世界，他对此是越来越理解了。
　　老爷车的人翻挖到第三天，先是清好地面再是挖出了一堆淤泥，三人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装有编号9密钥程序段的盒子。
　　现在，他们已经拥有9个程序段了，还差着3个。
　　三人离开烂泥塘之前，大牛牛在老爷车工场完成了一番修理改装。
　　大牛牛有两排座位以及一个车尾厢，车尾厢是可以拆卸开篷为皮卡车形态的，洛娜有时让它是越野车，有时则是越野皮卡车。
　　这种构造没改，但它现在的轮胎变得更大了，车顶有天窗。
　　它的车头挡板有一排獠牙般的尖刺，是用那头复活种爪子材料打造的，坚硬锋利。
　　顾禾和洛娜一番研究确定，大牛牛有没有成长性不知道，但奇物功能就是特能撞。
　　他们在工场做了些冲撞实验，它比普通车辆更耐撞，撞击力更是强得惊人。
　　洛娜还挺喜欢的，这合她的口味。
　　不过在开车回来的这一路上，大牛牛有时候喇叭乱响、车灯乱闪，好几次都几乎撞到想要超车的车辆那去，差点引发路怒冲突。
　　顾禾是替那些普通车辆紧张，如果大牛牛撞过去，真能把别人连车带人都给撞碎。
　　好在洛娜还可以喝住它，相比他控制不住大杯杯的语音功能要好。
　　可能真应了一句话，人怕恶人，车怕恶司机。
　　一众拾荒人都很羡慕他们能有一辆奇物车，真桐也悄悄地表示了羡慕，保温杯、越野车，还都是有意识的极罕有奇物。
　　烂泥塘垃圾堆积如山，拾荒人可以从中寻宝制物，奇物却还是很少见。
　　其实，顾禾在喝下那碗热汤后，有发现到个宝贝，真桐那一身破旧的机壳连带扣紧的头盔，在他凝神注目之下，也闪烁起奇物的光芒，而且亮度很高：
　　【奇物之资：白银】
　　白银！他是有点馋的，目前发现的第三件白银之资，自行车宝，刀宝，老爷车宝。
　　激活成功的话会是个高防御力的奇物吧。
　　但他对此不意外了，这套机壳毕竟集合着很多人的人生与梦。
　　只是他的圣水能量目前只有20%，这副老爷车机壳又那么重要，如果给搞成像大杯杯、大牛牛这种不太灵光的玩意，恐怕很难收场。
　　顾禾就只是跟真桐提了一嘴这套机壳说不定能成奇物，千万别卖了，卖就卖给他。
　　但这是“老爷车”的象征，真桐当然不打算卖给任何人。
　　他们离去的这个早上，真桐、鹿七都一起送了段路，欢迎他们有空再去做客，真桐还邀请他们参加烂泥塘的冬季无规则竞速赛，等下雪吧。
　　烂泥佬也有烂泥佬的日子过，什么地方的人都会给自己找点乐子。
　　这种无规则竞速赛就是从荒野到烂泥塘设上一条赛道，谁最先从起点出发到达终点就赢了。
　　每年参加的人都有很多，也有从外区去参加的，每年都要死上一些垃圾佬，但每年也有垃圾佬因此获得荣誉，他们本来最不可能有的东西。
　　这种事情，顾禾听着就危险，洛娜倒有点兴趣，什么时候定了再瞧瞧。
　　“我们活在一个信息发达的世界，但信息越发达，我们越没有个人空间！”
　　车外的街道边传来一个女性的呐喊声音，顾禾听到就知道自己确实回到寿惠街了。
　　简在高呼的同时，注意到这辆重装越野车驶过，顾禾在车窗边打了个招呼。
　　很快，丽彩俱乐部的霓虹招牌与广告屏幕映入眼前，前方街道同样热闹，客人们进出走动，还有几个孩童身影奔跑而过。
　　洛娜把车子停下，潘多拉当即下车走了，“你们准备好东土街的关系吧。”她说。
　　他们现在有鹿七给的名片，能搭上文和馆，不过还想争取一下老范那边的老关系。
　　“回来了。”顾禾也准备下车，看看洛娜，“晚上一起去泡温泉不，修吉他们已经预约好我了。”在烂泥塘几天，洗澡都不痛快，回来泡个温泉爽一爽最好了。
　　“晚上再说。”洛娜等他下去就开车离去，“我先去看看我那些姐妹有什么搞。”
　　顾禾顿时孑然一身，手上提着大杯杯，往那熟悉的小巷走去。
　　巷墙上的涂鸦又多了，肥胖的流浪猫一跃而过，流浪汉睡在垃圾桶边一动不动。
　　“回来了，回来了。”他走进门口霓虹招牌失灵闪烁的鱼塘居酒屋。
　　这时候是下午，吧台边没什么人在，只有老范在看电视，酒井修吉在喝酒。
　　“哈哈，小禾！”酒井修吉一看到他就大喜道，“你可终于回来了，泡温泉走起！”
　　老范胖脸上的鼻子有点嗅动，“你小子别往这坐，一身烂泥塘的臭味。”
　　“老范，你还真别说，烂泥塘的猪肉汤挺美味。”顾禾搭话，就站着四处瞅，还是没见到林赛，“林赛这几天有出现过吗？”
　　“没有，阿赛有时候一消失几个月。”酒井修吉摆摆手，“自己去搞K级程序了吧，别管他了，他不需要我们担心的，咱还是担心怎么搞早荣先生那的池子吧。”
　　顾禾有点嘀咕，林赛自己搞程序去了吗，还真有那种可能，别浪费天赋啊……
　　可现在，他也只能先去鱼塘的卫生间好好洗了个澡，换了一套东土运动服，带上些热食，前去丽彩先跟彩音小姐打了招呼，再去地下室见一位奇人。
　　不多时，当顾禾见到激动的索菲娅，牛郎值果然涨了一波。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10%，↑60%】
　　这几天没他给索菲娅送送饭，她就只能啃饼干了。
　　现在一放风，她才可以又鱼蛋又寿司的，吃得津津有味。
　　“潘神，我受不住了……”索菲娅哀求道，“我已经绑上绞绳，绑上天禀锁链，你还怕什么呢？带我出去逛逛吧，带我去泡温泉……”
　　怎么每个人都想泡温泉？顾禾无奈，连他自己也是。
　　“我在想办法了，你是在坐牢，泡温泉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
　　他还是没答应索菲娅，跟她聊了一会，放风结束，就离开地下室。
　　还没回到鱼塘，顾禾忽然感到一下恍惚，脑海里好像闪过一个声音在呼唤。
　　接着，又有恍惚，而且恍得很有节奏，他反应过来，自己的人格魔方被敲了。
　　这个节奏暗号，应该是千叶小姐……
　　幽灵女的事情有进展了？
　　顾禾快步穿过喧闹的丽彩大厅，赶回鱼塘，问老范拿了个心网头盔。
　　“你要做什么？”老范问道，顾禾往包厢走去：“跟荒野的联系。”酒井修吉闻言顿时吹起口哨：“小禾，原来你跟千叶小姐一直有这么幽会着吗？”
　　“不是，正经事儿。”顾禾懒得管他们，进了包厢往沙发坐下，进入心灵网络。
　　一条条矩阵光线在数据海洋中延伸，这是由无数0与1组成的非空间，却也可以想象成电路板般的街道，两边矗满了一个个的人格魔方。
　　四周的光线渐渐模糊地远去，千叶·吉布森就站在那里，衣着像个特工。
　　“千叶小姐，怎么样了。”顾禾一下闪现过去，“我那朋友联系上了吗？”
　　他之前就有交待过，虽然是他朋友，但不要跟对方暴露他的身份，不要提他，不要谈他，跟复苏会的人则说是她千叶的朋友，做好这方面的保密。
　　这是因为，他跟那位朋友关系复杂，有不怎么好的过往……
　　千叶小姐那时候就一副我明白的语气，前任。
　　“碰上面了。”这时候，千叶笑说：“我们给了她一辆皮卡车和一些物资。你这位朋友真神秘，戴着面罩，说话不多，我还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打个面具吓唬你呢。”
　　“那就好。”顾禾松掉一口气，如果上线看到一个“幽灵女”，还真得要吓死。
　　这事儿总算搞定下来，幽灵女暂时不会暴尸荒野了。
　　“我帮了你这个忙，你要怎么谢我？”千叶自然是开玩笑的口吻。
　　“呃……”顾禾想不到，一顿饭之类的也请不到她吃啊，又或者可以？
　　“这样吧。”千叶说，“这几天好冷，我想泡温泉，但在荒野没那条件，你什么时候去泡，让我移魂到你身上一起泡。”
　　又一个要泡温泉的！顾禾想想这不难实现，就道：“我们正好打算晚上去泡，你能来吗，千里泡温泉。”
　　“能来，我是银翼之人，这点距离飞一会就到了。”千叶俏皮地说。
　　两人聊了时间安排，顾禾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千叶小姐，你最近有没有听莫瑞莎说起过林赛，他有找过她吗？”
　　千叶微一疑惑，“你们不知道吗，莫瑞莎有说林赛在荒野活动，但不是我们这。”
　　“搞什么？”顾禾心头一突，“林赛不是随便闲逛去的吧。”
　　“我不知道，莫瑞莎好像也不清楚，我就听她兴奋说过林赛到荒野了。”
　　千叶回想了一番，“就前几天的事情，似乎跟过冬粮食有关系。冬天的时候，荒野上更没有多少吃的，有些缺粮的部落会打流光城北部农业区的主意。”
　　“你是说，抢粮？”
　　“对，现在粮食都收成好了，就放在各处的粮仓里。”千叶点头道，“我不是特别清楚，这也是我在荒野过的第一个冬，复苏会有足够的粮食储备，不需要去抢。”
　　顾禾能想明白一些荒野部落需要铤而走险地去抢粮。
　　但想不明白，林赛怎么会掺和进去？
　　“莫瑞莎能找到林赛吗？问问他。”
　　“不行，莫瑞莎抱怨过林赛的人格魔方位置会不断变，她想找他，但找不到。”
　　“哎妈的，希望他只是去逛逛，他可别死啊。”
　　顾禾惦记着林赛的事情，都没什么心情跟千叶小姐再聊聊了。
　　又谈了几句后，他就匆匆下线，千叶约定晚上再做移魂去泡温泉。
　　眼前的景象恢复成鱼塘包厢，顾禾连忙摘下头盔，走出包厢回到屋厅吧台边，跟老范、酒井修吉讲了这个新情况。
　　“我管不了那疯小子。”老范闷声闷气，“别把事情惹回来就行。”
　　“北部农业区吗。”酒井修吉迷惑地敲敲脑袋，“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但我就是想不起来，那天我和阿赛在外面喝酒好像听到点什么。”
　　“你赶紧想想。”顾禾有点急，“阿赛是我们的主要战力。”
　　“嘿嘿。”酒井修吉却不急，“阿赛没你现在能打的。”
　　他们正扯淡着，忽然这时从鱼塘外面走进一道身影，是个紫发的少女，身着有多种文字符号元素混搭的花格子外套和牛仔裤，手上戴着多种的塑料电线手链。
　　老范和酒井修吉看了看，都不认识，哪来的小妞。
　　但顾禾一瞧，这不安琪·斯特林吗……
　　“天使。”安琪嚼着口香糖，已经叫了他一声，打量着他身上的青色东土运动服，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穿，看着想笑，“你这套衣服好有意思啊。”
　　顾禾低头看看自己，“这叫，东土风格。”
　　伊丽莎白还说安琪不会喜欢，现在看上去安琪都想买一套穿。
　　“点牛郎去丽彩。”老范想过来那是谁了，“喝酒我这里不欢迎小孩子。”
　　“我不喝酒。”安琪看看老范，伊丽莎白吩咐过她要尊敬这个又老又丑的家伙。
　　“我来找天使聊天的。”她对顾禾说，“我刚去过红雨之家跟莉兹姐姐聊过，红雨的人看到你和洛娜回来了，我就过来了。”
　　顾禾一听，消息可真灵通，不过红雨现在安保升级，长期有人在路口注意着情况。
　　“你最近怎么样？”他就带上还算安静的大杯杯，与安琪走去沙发那边聊。
　　“活着。”安琪说了下近况，她被花园中学开除，现在转学到了江谷中学，权限被降了，家族里地位也降了，很多人劝她回头是浪，不要当特障人，诸如此类。
　　顾禾看着安琪坐下沙发，这个大师专属位置可是连鹅都没有坐过。
　　“我不等什么神经发育了，我要成为超凡者，天使你也不要劝我。”
　　安琪年少的面容上有着期待与兴奋，“我还没选好职业，莉兹姐姐让我可以考虑英雄系，但我不是很有感觉，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玩偶怎么样？”
　　“啥子……”顾禾愣了愣，真是被问到了，而且这都什么事。
　　再次坐在这张沙发上，面对着一位斯特林小姐，谈起了玩偶系。
　　但看上去，这位斯特林小姐对玩偶系是没有什么偏见，还很有兴趣。
　　“玩偶不是不好。”顾禾沉吟道，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影响，“一开始我是拒绝的，现在觉得还行，有一些不错的方面。”
　　他看着安琪，她又好像只是在玩闹，这让他有点严肃：
　　“这是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你不要草率。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好好地选，有些人糊里湖涂就当了玩偶，就当了垃圾佬，那才是常态。安琪，你需要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如果提升超凡程序的方式就是自己想走的路，那是最好的了。”
　　“我现在就是要搞清楚。”安琪饶有兴致地瞧他，“我能看看你的金箍棒吗？”


第四十八章 杯杯汤
　　“嚯嚯呀。”
　　顾禾消耗了1%圣水，右手掌先是窜出好些的血丝线触手，再合成一根一米多长的血肉大棒，双手握着大棒，就在鱼塘的屋厅内挥舞起来。
　　安琪看得眼睛微微瞪大，嚼动口香糖都更有劲了，十倍触手真不错。
　　“别弄脏了地方！”吧台那边，老范不满地叫道：“要耍出去耍。”
　　顾禾也就一边挥着棒，一边往居酒屋外面小巷走去。
　　“还能更大一点吗？”安琪跟着问道，“我听说可以很大的。”
　　“是可以，十几米都行，样子差不多，你自己想象吧，按比例放大。”
　　顾禾没增大棒身，为了在一个小妹妹面前耍威风浪费圣水，那种事情他才不干。
　　“玩偶系是生命的表达，是生命的联结，不只是在于人与人，也在于人与物，各种事物都有内在的生命联系。”他又说道。
　　这是他新近的一些感悟，激活奇物的时候如同万物相通。
　　还有这次烂泥塘之行，他从那些垃圾佬那看到一种生命力，连同垃圾海洋也是。
　　“街头会找到用处”“生命会找到出路”，他对此越发有所感受。
　　“听上去很有道理。”安琪说道，“但我现在不想讲道理，我很想有人告诉大家有人在撒谎，我想撕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虚伪面目，让大家都明白看到。”
　　“呃，理论上你这种诉求，很多职业都能做到。”顾禾想想应该是那样。
　　酒井修吉站在店门口边瞧着热闹，听懂了，“是在选超凡职业吗？编造家好啊。”
　　安琪看向那个醉乎乎的家伙，“你是一位编造家？”
　　“没错，编造家给人希望，给人慰藉，给人构建种种在现实里不可能实现的想法。”
　　酒井修吉讲得来了劲，“不管你是要喊响亮的政治口号，还是写一本小说，都是一样一样的，编造一个东西，让大家相信和着迷，让大家听着就爽，最成功的口号和小说都是那样，哪怕其实是个臭狗屎。”
　　“那不适合我。”安琪顿时摇头，“我想炸死像你说的那种人。”
　　“喂，像你这个年纪，你应该沉迷甜宠文才对吧。”酒井修吉叫道，“正好我那里有些好看的书，而且售价很便宜，要不要……”
　　“不要。”安琪又说，“我宁愿看那种激情四射的色情小说。”
　　“那也行，都是编造而已。”
　　这时候，顾禾看到巷口那边走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红色中短发，身着风衣牛仔裤，手上握着一把电子长剑，伊丽莎白。
　　“天使师兄！”伊丽莎白加快脚步，好几天没见到了。
　　顾禾本来就想去红雨之家那边找找她的，现在倒不用跑来跑去，他手上一收，双手与血肉大棒断开了神经连接，要扔掉让它自行慢慢萎缩了去。
　　“我能耍耍吗？”安琪见机说。
　　“行。”顾禾把血肉大棒给了她，“别打着自己了。”
　　安琪双手接过这根奇异的大棒，发现虽然只有一米多，却其实很重，她双手握着都几乎抡不动，手上有点粘乎乎的，大棒皮肉的神经还在微微跳动。
　　她使劲地抡了几下，打到旁边巷墙的空调机上，哐铛作响。
　　伊丽莎白一边走来一边瞅着，问天使道：“安琪想选玩偶？”
　　“还在考虑。”顾禾说。
　　他感觉伊丽莎白挺想安琪选英雄系，但她也有说过希望安琪走出自己的路。
　　再说了，赛思不需要第二个商品英雄，当了特障人想有更多权限，必须有“价值”。
　　“哦，你们在烂泥塘过得怎么样？”伊丽莎白之前听他说过行程。
　　“还不错，交到几位朋友。”顾禾回去居酒屋坐到吧台边，给伊丽莎白、安琪都讲了在烂泥塘的经历，老爷车地盘，鹿七养猪，还有那碗猪肉汤。
　　“鹿七先生真是英雄。”伊丽莎白听得敬佩，“做了我想做但做不到的事。”
　　“我怎么没遇到过那么好的教化家。”安琪沉思着什么，“教化家也蛮有意思……”
　　“鹿七想拉点赞助。”顾禾正好趁现在说了这事，“我看他是个很诚心的人，你们如果手上宽绰的话，就赞助他一点小钱呗。”
　　两位斯特林小姐，十倍有钱佬，几百万洒洒水的吧？
　　伊丽莎白果然没有犹豫，还很振奋，点头道：“师兄，朋友搞得越多越好！这样可以信任、寄望的朋友，太难得了。红雨团可以赞助的，但可能钱不多……”
　　“我还有些存款，算我一份。”安琪也说道，“让鹿七先生多养一些。”
　　烂泥塘那个地方对她的意义不同，那里给她震撼，让她醒悟。
　　“那我就先替鹿七谢谢你们了。”顾禾说，作为中间人从中抽佣的念头一闪而过，但算了吧，老爷车那边更需要，“如果真养得成，那些人就能多喝几碗热汤。”
　　“你说的猪肉汤，真那么好喝吗？”安琪问道，“我也想试一试。”
　　“呵呵。”老范发出不屑的一声。
　　伊丽莎白感觉可以理解的，在制食奇人面前，有什么能谈美味呢。
　　奇人多种多样，脾气自然也多种多样，制食奇人是有些傲然的那种……
　　“我可以做！”大杯杯突然发声道，“猪肉汤，美味，我可以做，只要我吃人了！”
　　众人顿时都望向放在吧台上的这个保温杯。
　　这下顾禾都有些惊讶，啥子，新的菜谱竟是我自己？
　　这里吃过那猪肉汤的只有他一人了，“唔好吧，你们等会，我先试试。”
　　当下，顾禾一番操作，先把大杯杯装满了枸杞水，再喂它人格原料。
　　他用血肉触手包裹着杯身，凝神去想烂泥塘的猪肉汤与种种感受，把这份人格原料数据集起来传给大杯杯，杯身顿时一阵震动，异彩闪亮。
　　伊丽莎白、安琪和酒井修吉都看得称奇，连老范都多瞥了几眼。
　　突然，大杯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做好啦，杯杯汤！”
　　顾禾若有所感，拧开了保温杯的杯盖，一片热气冒出，带着肉汤的香味弥漫开去，新菜谱首次不花圣水，之前的一杯枸杞水都被制成猪肉汤了。
　　老范的大扁鼻嗅了嗅，依旧不屑：“流水线快餐。”
　　“如果老范你愿意给我们煮一锅好汤那最好，可我们现在只能吃快餐，修吉，拿几个碗来，我给你们倒一些。”顾禾口水有点咽动。
　　“这叫‘杯杯汤’，当然要用酒杯喝了。”酒井修吉拿过吧台上几个酒杯，就指望这个新得灵感，再连续几天狂写一本书出来了，他已经知道上回喝的那叫杯杯酒。
　　“喝汤当然要用碗啊！”顾禾难得争执一回，“用碗才有仪式感嘛。”
　　最后三个碗和一个酒杯放下，他把一整个保温杯的热汤分成三碗一杯。
　　在众人注目中，顾禾首先捧碗喝了口，“是这个味了。”
　　虽然身处的环境不一样，喝着的体验有所不同，但在这里也多了一份别的感慨。
　　希望真桐、鹿七他们都顺利吧。
　　【圣水能量：25%，↑6%】
　　安琪接着捧碗喝了起来，淡淡的汤香，不浓，却又很甜，“好喝。”
　　伊丽莎白也在喝着，想着在那样一个垃圾如山如海的地方，有那么一群人打造家园，有那么一个猪圈，一碗热汤，誓约程序忽然跃跃而动。
　　【誓约，程序级别：初级30%，↑10%】
　　在这座灰暗的城市里，同誓之人，无名英雄，何其之多！
　　就算是大房子区、在烂泥塘也不例外，这碗汤很热，燃烧的红雨就该那么热。
　　伊丽莎白感到不只是红雨团多了朋友，她也多了一股力量。
　　“这汤不错，但我还是喜欢酒。”酒井修吉喝着没爆发什么灵感，只能指望别的了，“晚上我们准备去泡温泉，两位大小姐，你们要不要去？”
　　顾禾一听，又来两个，这么多人。
　　“我想去。”安琪很感兴趣。
　　“我……”伊丽莎白顿着，“我还没看完红雨调查团的一些新报料……”
　　“伊丽莎白，一起去吧？”顾禾也就邀请道，鹅最近把自己绷得太紧了，面色都憔悴了点，“事情忙不完的，就今晚放松一下怎么样。”
　　既然师兄叫到，说得也对，伊丽莎白打起精神地一举拳头，“那我也去。”
　　“修吉，还有谁去？”顾禾问道，“池子够位置吗？”
　　“只要老范不去，池子绝对够大！”


第四十九章 奇恰啤酒
　　寒风吹拂，在夜幕的掩蔽下，辽阔的荒野上有漫山遍野的车队轰然驶过。
　　围着农业区范围的带刺铁丝网围栏被直接撞翻，车队开始高呼沸腾，无数的战车、越野车、卡车与大货车辗过被压入泥土的铁丝，冲向这片农场的厂区。
　　流光城的蔬菜、水果、粮食，一方面是从外地进口的，另外则是来自北部农业区。
　　这个区位于北部荒野之中，离城市有段距离，算不上多好的地，才被作为农牧地。
　　全区的土地都由银行和市政持有，由此划分成了多个大农场。
　　尽管在那段开荒岁月，市政曾经承诺过人们会拥有自己的土地。但如今不管是下田的、喂猪的，要么是公司雇员，要么是服刑人员。
　　服刑人员，流光城最不缺的东西。
　　即使有大量服刑人员被发配到农业区干白活，各个监狱还是长期爆满。
　　服刑人员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公司雇员也好不了哪里去，也就混一口饭吃。
　　就算多么丰收也归不入他们的口袋，但一旦失收，完成不了指标任务，却需要他们出来负责，赔偿对农场造成的损失。
　　尽管如此，为了一口饭吃，还是有足够的失业者、野狗愿意来这里当农夫。
　　不过因为是机械化种植和养殖，全区农夫的数量没有太多，但这个地方也有一些像是酿酒厂、食品厂等的工厂，以及数量庞大的安保人员。
　　因此在农场厂区会有集居点，建立起小规模的商店、酒吧、餐馆和宿舍楼。
　　存放粮食的粮仓也是位于这种集居点。但每一处都戒备森严，有超凡者和普通防暴部队。即使如此，每年还是会发生多起荒野抢粮事件。
　　这时候，属于银行资产的这个8号农场突然陷入骚乱。
　　荒野车队，正在如同恶狼一般从四面八方扑来，摇滚乐声随之沸腾而来。
　　“遇袭，遇袭！”厂区的安保防卫系统已被触发，一队队防暴人员开始反击。
　　与此同时，关押着服刑人员的装配式仓库也开始喧嚣，这些囚徒在欢呼叫喊。
　　亦有一些只干力活的囚徒有点痴呆似的没什么动静，他们已被切除脑前叶，肢体活动一切如常，却成了只会受人使唤的活人机器。
　　由于荒野车队通常有着很多超凡者，突袭前一刻都能隐藏踪影，农业区的边缘范围又大，却缺乏人烟，所以很难阻止车队进入。
　　不过，荒野自由人的目标一般就是粮食仓库，有时搬货，有时直接把货车也抢走。
　　因为要赶在农场增援部队到来之前撤退，就没时间去抢像酿酒厂那种地方。
　　然而，现在，有一辆巨无霸卡车和多辆超大的货车，冒着枪火冲向那个仓库监狱。
　　他们正要释放这些囚犯，把水搅乱，把这个夜晚闹得更大！
　　“奇恰，奇恰，世界上最美味的奇恰啤酒。”
　　林赛开着巨无霸卡车，脸庞戴着笑脸面具，此时主要是有着另外一个目标。
　　……
　　寒风吹拂，温泉池的热气升腾，流水竹筒咚咚地作响。
　　顾禾因为在更衣室等千叶小姐移魂上身，手握大杯杯推开竹门走进早荣温泉屋的这个户外大池子时，里面已是一片热闹。
　　“大杯杯，半步大杯杯，中杯杯，好杯杯，小杯杯，好多杯杯！”
　　手中的大杯杯突然发出激动的声音，顾禾几乎心塞，要不是想着可能得靠它制点汽水咖啡猪肉汤什么的美味，怎么会带它来。
　　洛娜泡在池边，还有薇薇安，酒井花青，伊丽莎白，安琪，以及酒井修吉。
　　他们本来还叫了拳佬，但拳佬说要在街头演唱；如果伊丽莎白和安琪没来，酒井修吉还会叫上一些人，但不是谁都能跟这两位有钱佬友善相处就算了。
　　众人正在聊着什么，应该没几个人听到大杯杯的言论。
　　不过顾禾注意到洛娜那绿眸投来的目光，绝对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禾，来啦！”酒井修吉大叫，“来给我搓背，你们别跟我争啊，预约很久了。”
　　“我也来了。”千叶借用顾禾的身体向众人笑打招呼，酒井花青一下认出她的声音，欣喜地呼道：“千叶小姐，这边这边！”
　　这里只有安琪不清楚怎么回事，伊丽莎白引见道：“千叶·吉布森。”
　　安琪听了再看向天使，千叶·吉布森也在？这帮人真有意思。
　　顾禾瞧瞧周围，池子虽大，但也没多少空间了，各种不同的吊带比基尼晃花了眼。
　　“大禾，我们都听说你搔猪的事了，今晚就别用触手，不然我们跟猪一个待遇。”薇薇安侧身向他展露着美背，“来用你的双手给我搓背，搔痒，按摩，什么都行。”
　　洛娜懒洋洋地说了句：“不管用手用脚，还不都是搔猪练出来的。”
　　“薇薇安你走开，是我先的。”酒井修吉又强调道，“小禾，来。”
　　“谁都走开，我要先泡温泉！”顾禾嚷了句，“搓背是个体力活，我先缓缓。”
　　他是有想过今晚能收割一波牛郎值，现在是三档10%。
　　只是，他真不想得到编造家的牛郎值啊，操纵师源代码还没够……
　　但此刻他避开薇薇安，从洛娜和伊丽莎白那中间的一个空位走下池子，浑身一被热暖的温泉水浸泡着，他顿时不由舒服地长吁一声。
　　真是舒爽，一洗过去几天的操劳，池子里烟雾弥漫，碧波荡漾，也是养眼养神。
　　“好棒。”千叶几乎同步地长吁，共享着顾禾的身体感官信息的，“太暖和了。”
　　酒井花青眼巴巴地看着，不愧是千叶小姐，这才叫一起泡温泉吧。
　　“别发出奇怪的声音。”洛娜嘟囔，“泡温泉而已。”
　　【牛郎值程序进展条：三档40%，↑30%】
　　顾禾这回倒可以确定，是千叶小姐刷下的吧，她的心情很享受。
　　忽然这时，那边酒井修吉刚喝下一口清酒，惊醒过来般：“奇恰啤酒！”
　　众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酒井花青捂额地抱怨道：“哥，你正常点……”
　　“不是，我想起来了。”酒井修吉跟顾禾说，“那天我和阿赛在圣曼加的铁菱角酒吧玩，听到有人说起奇恰啤酒，说是超级有钱佬喝的特供玩意。”
　　顾禾顿时疑惑地看看伊丽莎白，“什么叫奇恰啤酒？”
　　但伊丽莎白也摇头，“我没听说过，我对酒文化不是很了解。”
　　千叶、安琪也说不上来，大家就听酒井修吉怎么讲。
　　“是一伙佣兵在吧台边吹着，我们都没搭话，听了几句而已。其中一个佣兵说自己以前在北部农业区待过，听说到也知道一些事情。”
　　酒井修吉边回想边说，“奇恰啤酒，好像是源于旧世界一个地方的古文明，那叫什么来着，美什么，美索亚美利加？主要原料是玉米，但是这玉米呢……”
　　他半是醉红的脸咧起玩味的笑容，“要由漂亮的雏儿少女反复地咀嚼，嚼成吸饱了口水的糊状物，就这样混合她们的口水作为酿酒原料。”
　　“啥？”顾禾一脸老人看手机的愕然模样，千叶被带得也有点怔了。
　　一众女生也立时神情各异，伊丽莎白皱起了眉，洛娜嗤地失笑。
　　安琪面无表情地嚼起了口香糖，而薇薇安最来兴趣，好像这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修吉……”酒井花青越发有点着急，“这真的还是你编的，你想说什么？”
　　“我最多写些接吻，我哪编得出这个。”
　　酒井修吉嘿嘿地直乐，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而且人家这是有学问的，人类口水里有什么淀粉酶作为一种酵素，能把玉米原料变得更甜，这些口水才是秘方。”
　　他举杯喝酒，环顾着众人，“但是啊，我的口水可不行，老范的更不行，听着就想呕。以前那些贵族、现在那些超级有钱佬都不会喜欢的。
　　“所以在那个美什么地方，专门有群叫‘阿克亚’的少女，那佣兵说意思是‘神选的女人’，要年少漂亮，还得是雏儿，就由她们咀嚼原料酿造这种奇恰啤酒。”
　　酒井修吉终于不由大笑，拍打着温泉池边，“美少女的口水，那当然好喝啊。”
　　“呕！”酒井花青忙斥道，“你不要那么猥琐好不好，你怎么也算是一个作家！”
　　她以前还时不时拿自己哥哥是个获奖作家这事情引以为豪，现在真是丢脸。
　　“哎那我是酿不了了，我的口水不纯洁，不够甜。”薇薇安笑说地看过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谁能酝吗，弄一杯给大禾尝尝。”
　　安琪耸耸肩，“我现在嘴巴里就有一块口香糖，这能酿吗？”
　　“我要吃！”大杯杯在池中震动着说，“奇恰啤酒，我要吃，吃了我就是人了！”
　　众人的目光望来，顾禾又一次快要心塞，真不是我指使它说话的……
　　就像剑宝要说什么也不是受伊丽莎白指使，但剑宝被放在远处的置物桌上，鹅没带它下来一起泡。而且也许，剑宝现在不说话反而更好。
　　“这个跟林赛有什么关系？”顾禾无视大杯杯，说回正事地问道。
　　“那佣兵说在北部农业区就有那种酿造奇恰啤酒的地方。”
　　酒井修吉继续说，“关着一大群美少女呢，谁也不能碰，就酿酒，等她们年长些就送到卫城山去，去干嘛就不知道喽。”
　　“我不懂卫城山哈。”洛娜说道，“但我不怀疑这种事会存在。”
　　“唔，这……”酒井花青不知道说什么好，哥哥这话让气氛有点变化。
　　伊丽莎白本来是来泡温泉放松的，可是听到这种事情，心情又沉了。
　　“我现在发现，当时阿赛一听说就上了心。阿赛最看不得女人受苦了，还要都是些美少女，那等于是让他不好过。”酒井修吉乐道。
　　“他还真是那种人。”薇薇安听得一笑，“怎么，阿赛搞事去了？”
　　妈耶！顾禾明白了过来，千叶也是，她在脑海里说：“莫瑞莎说林赛在荒野活动……”
　　没错，不然还能是怎么的，只是逛逛吗，林赛？不可能。


第五十章 泡着温泉上线
　　温泉池一片热气氤氲，酒盘飘浮在池水上，酒井修吉抬起陶瓷酒杯喝着清酒。
　　他倒是悠然自得的，但因为他这个奇恰啤酒消息，池子的气氛凝重了些。
　　“一个个在想什么呢，人家那些美少女可能很乐意这样。”
　　薇薇安又笑了，“城里城外多少长得漂亮的女孩儿，里面多少成了妓女，还是大房子、烂泥塘的那种街边烂牙妓女，现在可以当有钱佬的玩物，怎么也有个更舒坦的生活，很多姑娘巴不得去吧。”
　　她看着顾禾，却是跟千叶说话：“千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
　　“那你呢？”千叶问道。
　　“也不像我呀。”薇薇安说，“但就是有一些人会愿意。”
　　街狗们没去过卫城山和伊甸湖，却知道那里肯定一群群当奴仆的帅哥美女。
　　“不对……”顾禾摇摇头，“如果是为了生存不得不把自己卖掉，那不叫自愿。”
　　“一看你们就不懂酒，以为酿酒很轻松吗？”酒井修吉是经验之谈，“就算用机器搅烂原料都费劲，如果整天都在靠嘴巴嚼玉米，嘴都要嚼破吧，很累的。”
　　“累归累，没街妓那么累。”薇薇安反驳，“都是烂牙，比吸毒吸得满口烂牙好。”
　　她说着又去挑逗顾禾，“我这嘴巴，嚼东西也不错的哦。”
　　“哎你也知道妓女都分档次。”酒井修吉似乎还是经验之谈，“烂泥塘姑娘的口水，老范的口水，还有那种好人家姑娘的口水，能一样吗？
　　“你找些出身卑微、本来要当妓女的女孩儿，那怎么能算‘神选的女人’，满足不了卫城山的，有钱佬才不喝她们的口水，起码得是学生妹，奇恰啤酒甜就甜在那里。”
　　“江谷区？”洛娜想到了什么，“有那种失踪案，还有人要请佣兵找女儿的。”
　　伊丽莎白双眉皱得更高，想起红雨调查团是有接到那样的一些失踪案求助。
　　“说不定她们也乐意呢。”薇薇安继续驳，“那些中产不是做梦都想到卫城山嘛。”
　　顾禾感觉薇薇安是在说反话讥讽，她对伊丽莎白和安琪不是那种老铁友善。
　　果然，她看向安琪又笑说：“我也好想喝奇恰啤酒啊，安琪，我们那么多街狗都为卫城山贡献了，你今天就为我们这些街狗贡献一回吧。”
　　安琪嚼着口香糖，一时间也沉默没说话。
　　“薇薇安，你别扯安琪了。”顾禾打断，“她是要当特障人的，跟食血者不同路。”
　　奇恰啤酒这种事是让人很火大，但不应该抓着两个特障人去胡乱撒气。
　　“嘿嘿，不管了，我们好好泡温泉吧。”酒井修吉说，“来，小禾，能搓背了吗？”
　　酒井花青也想活跃一下气氛，有点紧张地道：“我给大家表演一下歌舞伎？”
　　但这个时候，千叶忽然有点恍惚，辨出这种感觉不同，就在脑海跟顾禾道：
　　“有人敲我，但我的人格魔方在你这呢，没人知道位置才对，应该是部落里有人物理连接我的头盔找到了，我先去心灵网络看怎么回事。”
　　“好，千叶小姐你小心。”
　　顾禾顿时有些忐忑，感觉不简单，事情好像碰到一块去了。
　　他跟大家说了下情况，众人都静静地等待着，过了不一会，千叶就回来了。
　　“小禾，莫瑞莎想移魂过来说点事，你接通吧。”
　　“好，让她过来。”顾禾没在心灵网络，但也能接收这种人格纠缠，突然只感觉莫名地像有一股数据要涌入，他凝神接受，容器程序的容量飙升，到35%才停下。
　　顿时间，他的身体里不只是有千叶，还多了另一股人格数据，莫瑞莎。
　　“哇好快啊……”莫瑞莎一移魂上身好了，就有这个发现，不由惊呼道。
　　然后，她也感觉很暖热，很大，各种感官信息涌上来，看看周围，一温泉池子人。
　　“可以说话吗？”莫瑞莎问道，没见过那个紫发少女。
　　这里只有安琪没跟大家一起搞过事，但伊丽莎白相信安琪，保她了。
　　“莫瑞莎。”洛娜疑惑，“怎么你也来了，也是蹭温泉的？”
　　“不是，有事。”莫瑞莎快声地对众人说，“是阿赛，他现在在北部农业区那边。”
　　众人的神情纷纷变化，她又说：“他之前敲过我，给了我一个网址，让我叫上几个猎人准备去打狗，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我知道千叶连着小禾，我们部落的猎人哪有你们厉害，就想来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去不去。”
　　“阿赛，你不够朋友啊！”酒井修吉发酒疯般一声叫，“去搞事都不叫上我，当然去了，就现在吗！泡着温泉上线打狗，幸福啊。”
　　“我也要去。”薇薇安对这事就很感兴趣。
　　顾禾却是怔了，妈的，真是乐子人常有乐子，快乐每一天。
　　泡着温泉吹着牛，突然都能出事。
　　“这回我听你的。”洛娜对顾禾说，“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就只泡温泉。”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已经神情不一样，劲头都不同了，“是因为奇恰啤酒吗，我要去帮忙！”她从池子站起身，一展轻盈纤长的身姿，要去带上剑宝。
　　安琪看看他们这个，看看那个，也是来了劲。
　　“我去问早荣老头看看这里有没有头盔。”酒井修吉更是一下跳上池边溜去了。
　　“咱们也去吧。”顾禾还是跟洛娜这么说，林赛是鱼塘主战力，可不兴死啊。
　　“那就搞起。”洛娜还是懒洋洋地双手搭在温泉池边。
　　“我……”酒井花青正要请缨，但转念一想，三速档，只在心灵网络作战的话……
　　如果跟禾桑人格纠缠，又会拖慢对方速度，她的程序在心网没什么发挥。
　　很快，酒井修吉拿着一大叠头盔回来了。
　　这里还真有这些超凡者常用设备，共感头盔、心网头盔什么的都有。薇薇安笑说：“因为泡温泉从来都不只是泡温泉而已，还有很多其它的乐趣可以搞的。”
　　而现在，他们要去帮忙搞事。
　　“加油啊……”酒井花青最后负责留守，以及还不是超凡者的安琪。
　　顾禾，洛娜，伊丽莎白，薇薇安，酒井修吉，都戴上心网头盔，泡着温泉，进入心灵网络。
　　伊丽莎白的手上还握着剑宝，顾禾手上则握着大杯杯，但并不指望它能上线……
　　而与他大群共感着的千叶，莫瑞莎，也都上线回网。
　　他们都不清楚林赛的打算，但是似乎心灵网络上将会有一个战场，搞就完了！


第五十一章 转场
　　“抢他娘的粮！”
　　“撞过去，直接撞了。”
　　呼隆的黑夜寒风卷动着北部农业区8号农场，秋收后的农地一片荒芜萧索，位于荒芜中的这片厂区已经陷入骚乱。
　　荒野部落的联合车队正在到处冲击，先后拿下几个大粮仓。
　　与此同时，仓库监狱的围栏与外墙被撞烂，管理人员与安保人员被荒野自由人击溃，关在里面的囚犯们被释放了，汹涌而出。
　　这些街狗确实都犯了事，却也不比其他街狗犯得多，只是倒了霉被捉在这里。
　　至于那些难以管理、会造成隐患的重刑犯都被枪毙或是切掉脑前叶了。
　　此刻，囚徒们都知道这是个机会，帮助荒野，也是奔向荒野而获得自由的机会。
　　仓库监狱的崩溃使厂区的混乱升级，安保防暴部队迅速地节节失守。
　　荒野来得太多人、太多车了，而且是有超凡者与重火力的，超凡者数量比防暴人员还多，他们不占什么优势，更没有对方那股拼命的意志。
　　“等待增援，等待增援！”这些安保队伍边战边退，任务变为守住那些工厂。
　　如果是往常，这些荒野自由人抢到足够的粮食就会立刻撤退，来去如风。
　　但现在，还有一辆巨无霸卡车继续冲向厂区更深处，冲到那片属于酿酒厂的仓库。
　　酿酒厂与粮仓距离很近，这样从原料制作到制酒都能更有效率地自动化生产运转。
　　卡车的目标却不是哪个车间或货物仓库，而是那里一个显得独特的仓库。
　　那个仓库看上去就比其它仓库都装潢得更好，有白色的涂漆，像是专门用来放着什么贵重的东西，而且有着另一种制服的守卫。
　　那些守卫的制服要么装有高级外骨骼义体，要么更是全机壳。
　　突然，从停搁在路口的卡车上，一道身影跃了下来，如同鬼魅。
　　那人身着黑外套与牛仔裤，戴着一个网络牛仔笑脸面具，右手拿着一把重型手枪。
　　就那么一个人，走向前面的白色仓库。
　　“干掉他！”
　　普通人守卫持着步枪瞄准那身影就开枪，但一连串的子弹打出了，却没能打中那道身影，在黑夜中那人真的像幽鬼一样身位变换，瞬间出现在不同的位置。
　　砰砰砰，他的手枪也开了枪，几个普通人守卫没那种速度躲避，顿时应声倒下。
　　而剩下的普通人守卫眼见情况不好，都在瞬时浑身冒出冷汗之中，找掩体闪藏。
　　那是个超凡者，就交给超凡者守卫小队了。
　　是刺客吗……怎么能那样移形换位？
　　超凡守卫队的队长布朗自然一下就看出对方不好对付，后面的仓库却必须要保住。
　　丢掉几个粮仓都没关系，要负责也是由防暴部队和那些农夫雇员负责。但白色仓库不能丢，这是卫城山那些人会在意的东西，要由超凡守卫队负责。
　　“对方攻击范围大，机壳人员上去火力覆盖封死他！”布朗队长紧急地调度。
　　因为荒野多猎人，通常是暴烈地冲击式突袭，所以农场的超凡守卫都是以战士、屠夫这些重在肉体战斗的职业为主。
　　屠夫用发条橙程序锁定人格完整度，猎人的信息乱流就会失效。
　　但现在这个牛仔不是猎人，不管是什么，火力覆盖都最为直接有效。
　　几个机壳战士持着重机械前冲开火的同时，那道魅影又再闪现般变了几个位置。
　　操纵师职业系，Q级程序：NG，重定向
　　那张笑脸面具一直都保持着笑容，而此刻，在面具底下的脸庞也勾起了嘴角。
　　骤然，随着那道魅影开了又一枪，砰轰，一股精神信息也在同时冲来。
　　布朗队长心头一惊，像是从噩梦中猛地惊醒，又像眼前猛地出现了幻觉。
　　一道道发着光亮的矩阵线出现，把眼前景象分割成一块块而刹那爆成像素格子，数据流的景象出现了，矩阵线还在无限地延伸，渐渐地模糊在远方。
　　除了视觉，其它感官信息也在变得不一样。
　　似是恍惚又似是真实，可以没有重量，可以飞转而去，这是非空间的感觉。
　　自己好像进入了心灵网络，是幻象信息吗……不，这里就是心灵网络！
　　……
　　“转场”，电影术语。
　　从一个场景过渡到另一个场景，这叫画面切换；从一段音轨过渡到另一段音轨，则是声音切换。转场有多种剪辑方式，造成不同的效果。
　　随即转场：就像把镜头摇向夜空拍个景物，再转到另一个场景的镜头。
　　延时转场：故意有所保留先不转，让观众猜测，从而创造悬疑或其他效果。
　　直接转场：中间没有任何的视效过渡，直接从一个镜头到下一个镜头，又叫硬切。
　　“我现在这么硬，当然是选择硬切啊。”
　　操纵师职业系，仅限超速档可装K级程序：转场
　　林赛骤然发动这个新装的程序，对这片空间里若隐若现的多个心灵数据流都进行操纵，等于抓住冲来的那队机壳战士和后面其它超凡守卫。
　　都是超凡级别和网速不怎么样的，他的负载还行。
　　大家都换个场景玩吧！
　　他看到现实与心灵网络的界限迅速模糊，又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面貌。
　　他笑了，人格魔方都存于心灵网络，我们都在网络中，一直都在。
　　转场是一种幻梦，转场也是一种唤醒，受操纵者的意识会被切换到线上。
　　这一小队人，每个人的人格魔方可能都在不同的网址。
　　但现在有着一会儿的“转场时间”，他们的魔方会被转到特定的网址，当转场时间一结束，魔方又会消失不见回去原址，连痕迹都不多，无法立即跳转追杀。
　　那个特定网址，就像一个困住双方的心网决斗场，过后恢复如常。
　　转场不一定能成功，涉及很多因素，周围环境、双方超凡实力的比拼、网速等。
　　而转场时间有多久，也是要视乎操纵师和敌人的情况而定。
　　现在，林赛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转场成功了，这次大概有着15秒的时间。
　　这不是做爱，15秒已经很久了。
　　足够他在现实世界那边在缺乏掩护的情况下被个普通守卫一枪爆头。
　　也足够早已在网上埋伏好的人员，进行一次绞杀。
　　如果决斗场那里没有人，或者不够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是个没什么终结攻击输出的操纵师，发动一次转场程序又消耗掉大量精神，如果这支超凡守卫小队没被在网上搞定，又再转场回现实，他也就完了。
　　在硬切到心网之际，林赛大笑起来，出现在身边的橘猫、柴犬和猕猴也在笑，这就是最好玩的方面。
　　当导演喊下开拍，负责终结的都是镜头里的演员们。
　　“莫瑞莎，给我来点刺激的演出吧！”
　　……
　　在心灵网络，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
　　众人泡着温泉上了线，一上来的时候还是现实的衣着，女生们各种吊带式比基尼。
　　顾禾继续是浑身只着一条沙滩大裤衩，大杯杯果然没能带进来。
　　而酒井修吉除了裤衩，手上还拿着瓷器酒杯在喝酒，不过那是想象的。
　　伊丽莎白一下就变成军绿外套和牛仔裤，手持着也上了线的剑宝。
　　洛娜也已是一身黑色的皮衣裤，千叶作时尚女郎装扮，莫瑞莎就荒野装束。
　　顾禾正要换上套运动服，依旧是性感比基尼的薇薇安却叫道：“大禾，别换装了，你刚才看了那么多半露杯杯，也给我们来点眼福呀。”
　　他后背隆动的肌肉上，那一片栩栩如生的大圣刺青光耀夺目。
　　这对于女生们是很养眼的，莫瑞莎更是第一次看这么清楚，“对就这样，真帅。”
　　“要看刺青就回去泡温泉看个饱，我们上线不是干这事的吧？”顾禾有点气急。
　　“大禾，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说好了！”薇薇安指着他，“打完回去就看个饱。”
　　“你们还扯，准备好打狗。”洛娜骂了声，“等会被狗咬了就真够扯的了。”
　　当下，众人抓紧在这片心网空间做好会突如其来的战斗准备，酒井修吉用幻梦剧本做了个陷阱，莫瑞莎用动态画面进行加强，薇薇安注入巫毒。
　　这个陷阱做得就够强了，顾禾还连了连洛娜和伊丽莎白，先分别给了3%圣水。
　　这下子，他的圣水能量只剩19%。
　　圣杯，桂冠，誓约，他们三个都是主力攻击输出，千叶的变形则有需要再上。
　　洛娜坐在一辆巨轮越野车的车前盖上，提着武士刀和弓箭，就等着干架。
　　伊丽莎白握着剑宝，更是一脸认真，红发飘动着数据的魅影。
　　众人等了很久，已经是林赛跟莫瑞莎说好的约定时间了，却还没有状况发生。
　　“莫瑞莎，阿赛是不是在跟你闹着玩，吩咐你叫的猎人要全是女猎人？”
　　酒井修吉等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真是奇恰啤酒的事情吗，还是阿赛要开个派对什么的。
　　然而就是现在，话音未落，众人都感到有什么不同，这片空间像在震动，周围的矩阵线发着光亮，有些现实里的景象似乎投映而来。
　　黑夜下，有一个白色仓库，以及纷乱涌来的多股心灵数据，那是一个个超凡者。
　　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就是林赛集人上线打狗的原因吧，可算来喽！
　　众人早已各就各位，就等这下敌人落入陷阱再关门打狗。
　　顾禾心头不由有点提起，早打完早回去泡温泉，该搓背搓背，可别跳转来个叶斯格鲁那样的玩意……
　　最先跳转出现的是超速档的林赛，从陷阱边擦身而过，不消半秒就看清熟悉的众人以及他们的架势，尤其是只穿着沙滩大裤衩、举着一根血肉大棒的顾禾。
　　“莫瑞莎，这够惊喜的。”林赛笑声更大，“就是结局没悬念了，你们有14秒！”


第五十二章 最好喝的东西
　　“外面好像被荒野的人袭击了……”
　　“麦金妮，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农场厂区声响沸腾，白色仓库里也已经纷嚷，这里面是一个集体宿舍，设有一张张的三层床，每个床位都有身穿酿酒厂蓝色条纹制服的少女。
　　她们有的躺着，有的坐了起来，有的站到床边。
　　外面可能是被袭击了，又好像发生暴动。
　　仓库里是装有监控的，全天24小时都有人盯着她们的动静。
　　一旦谁不守规矩，处罚就会随之而来，所以即使现在外面似乎闹翻了天，这些少女都像被禁锢在床边位置，不敢多做什么。
　　曾经有人试图逃跑，被那些守卫抓住，当场就被打得够呛，后来也消失不见了。
　　守卫人员里还有超凡者，一个个更是冷面恶汉。
　　他们不敢侵犯她们，但巡逻看守时偶尔会忍不住用一种轻佻亵玩的言语去对待，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想法，好像她们全是妓女。
　　她们每个都青春貌美，他们距离这么近，却只能看不能碰，更是滋长着不良欲望。
　　女孩们早已发现，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点逃跑机会，事实上那只是守卫队故意制造出来的“机会”，是他们的机会。
　　好让谁真的逃跑，因此有了混乱的局面，能让他们上下其手和执行惩罚。
　　而且女孩一旦逃跑过，就会最终消失，没有例外。
　　今晚的状况是不是也是这样，又或是那些幕后“重要人物”的某种游戏……
　　麦金妮的床位距离仓库门口近，对外面动静听得最清楚，似乎不太像。
　　真有什么转机吗？她燃起着复杂的心情。
　　离开这里，不用再日复一日地咀嚼什么玉米，嚼得嘴巴也出血，活得不像是个人。
　　她们还被告知自己是幸运的，是“神选的女人”，她们在为一些真正的重要人物酿造酒水，她们以后有机会能到卫城山去，到伊甸湖去。
　　可是麦金妮不想要那些，她想念家人，想念生活的热情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那天不过就是学校安排了一群女孩去参加个什么大学预科选拔活动，麦金妮被叫去参加，继而被负责选秀般选人的人员看中了。
　　她只记得自己被他们用药品喷雾剂喷得昏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此时，麦金妮不可抑止地生着起这个念头。
　　她望向仓库门口那边，忍不住要走过去，要抓住这个机会。
　　把她们关在这里的不是荒野贼人。
　　……
　　14秒，这在心灵网络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就像矩阵线不断延伸。
　　林赛刚一出现，纷乱涌来的多个心灵数据流也随之现身，而这时林赛已经使用J级程序“全员爆能”把众人信息交互，形成友方阵营。
　　敌方的那些人格魔方则落入了那个幻梦陷阱中，本就迷惑着，一时更是挣动不得。
　　这些守卫还几乎全是偏重肉体战斗的战士、屠夫，本就不擅长在心灵网络作战，这下挡也挡不住，连什么情况也搞不清楚。
　　布朗队长是个猎人，才能迅速反应过来自己是上线了。
　　“中陷阱了，快跳转……”布朗队长呼喊着部下的同时，自己要跳转开去。
　　但是，跳转不了！
　　这其实真是幻觉吗，在现实里怎么就突然进了心网，还完全无法跳转。
　　周围光影飞散，仿佛现实与心网重叠，农场厂区白色仓库前的景象就在四周，但布朗队长动不了，好像看到矩阵线在扭曲，看到有些人影包围在旁边。
　　“怎么回事？”顾禾连忙问林赛，“这些人都谁，该打吗？”
　　“关着几百个美少女的监狱，有他们一份力。”林赛说，“只剩10秒。”
　　洛娜猛一下发动桂冠程序，手上挽弓射出一片暴烈的箭雨，覆向那片被陷阱缚拢着的人格魔方，箭雨化为无数的野兽吞噬而去。
　　轰隆！幻梦剧本也发生崩塌，与巫毒一同加速着里面人格魔方的崩溃。
　　布朗队长还没多想，就彻底地失去意识，如同那些少女当初被迷晕之时。
　　这片心灵空间因为信息爆炸而震动，景象画面的像素格子四处飞溅。
　　众人可见在白色仓库前，一众机壳守卫纷纷倒地，身上义体失灵地嗞嗞乱响。
　　顾禾、伊丽莎白、千叶甚至都还没有出手。
　　“搞定。”洛娜收回长弓，拍了拍手。
　　“什么啊，这就完了。”酒井修吉不爽地大叫，“不过瘾，真不过瘾。”
　　“所以本来才不叫你们。”林赛耸肩，“我回去了，几百个美少女在等着我。”
　　“慢着，你和这些人都不是从心网跳转来的？”薇薇安看出了异常，“现在这周围的画面，真就是现实里的同步画面？”
　　“是啊，因为我的K级程序，我把他们从现实世界拉着转场进来了。”林赛笑说。
　　众人不是很明白，顾禾更是一惊，妈耶，“你装K级程序了？”
　　“对，回头说，时间到，先走了。”林赛话音一落，瞬间消失。
　　但周围的现实景象并没有消失，只是开始变得模糊，像蒙上了一层雨点。
　　橘猫、柴犬和猕猴都还在，橘猫对众人笑道：“他是硬切，我们是延时转场！阿赛的视觉信息、听觉信息都能传来，没错，我能给你们直播，还能撑一会儿，看着吧。”
　　“这都因为阿赛的K级程序？”酒井修吉惊呼，“那小子牛逼了！”
　　“阿赛一直都牛逼。”莫瑞莎立时发起热烈的花痴，“我的爱。”
　　顾禾挠挠头，这是好事吗，可是，林赛去哪里找来的这么厉害的K级程序呢？
　　他们谈论着的同时，只见林赛走向白色仓库，从路上一个守卫队长机壳模样的倒地男人那搜拿到了门卡，一番操作，仓库大门被打开了。
　　仓库内被朦胧的光芒照亮，有神情复杂的少女面孔，不只是一张，很多张。
　　众人顿时都明白，奇恰啤酒，还真有奇恰啤酒。
　　“走吧，我带你们去荒野玩。”林赛的声音响起，戴着牛仔笑脸面具。
　　那些少女迟疑着，但也有越来越多的少女聚到了仓库门口。
　　她们各种发色，都是十几岁的中学生年纪，都穿着囚服般的条纹衣，张望着外面。
　　“愿意走的，现在就走。”林赛又说，“不愿意走的，也可以留下。
　　“我不是来救谁的，我救不了所有人，救了你们，还会有下一批，其它地方也还会有啤酒姑娘。我来是要你们救我，让我好受一点，不用惦记着奇恰啤酒而已。”
　　酒井修吉听得直乐，“阿赛这嘴，这次不知道又有多少女孩要被他迷倒了。”
　　洛娜却是不耐地闷声道：“这家伙唠唠什么呢，开一枪，那些姑娘马上跟他跑。”
　　“不一定，里面会有人想去卫城山的哟。”薇薇安又这么说。
　　突然，一个少女最先奔出仓库，顿时又有一个，又一个，更多的少女正在奔出去。
　　“怎么会有人要喝奇恰啤酒那种东西！”莫瑞莎之前备战时也听他们讲了。
　　橘猫的胡须翘动，问道：“你们最近喝过最好喝的东西是什么？”
　　“呃。”顾禾想说骨血区游乐园那瓶汽水，但最新的话，“烂泥塘猪肉汤。”
　　伊丽莎白一直在紧张沉默地看着现场情况，这时闻言也道：“我也是，很甜的汤。”
　　“一瓶汽水。”洛娜说。
　　酒井修吉说是杯杯酒，千叶、莫瑞莎说是部落今天煮的果汤，薇薇安看着顾禾笑说：“那还得看今晚能不能喝上点什么。”
　　“现在坐在位子上的那些人，跟你们想法不同。”
　　橘猫一声诡笑，“如果没有奇恰啤酒喝，权势与财富又有什么用呢，喝烂泥塘猪肉汤吗？”
　　众人一时无言，看着一大群的少女快步跟着林赛走去，走上了一辆巨大的卡车。
　　仓库里不是所有少女都走了，还有人站在门口始终没踏出那步，还有人没有动过。
　　画面变得模糊之际，巨无霸卡车开动了，在喧嚣混乱声中，驶向夜色深处。


第五十三章 爆破
　　夜色下的温泉池烟雾萦绕，酒井花青和安琪一边聊着，一边看着上了线的众人。
　　他们都闭着眼睛，平静的面容像睡着过去，所戴头盔的指示灯平稳地闪烁着绿光。
　　时间已过了有一阵子，她们俩聊了一会演员系，但安琪觉得那不是自己的路。
　　“酒井小姐，你去过心灵网络吗？”安琪这时又问道，之前不太熟，不好意思问。
　　“去过，我也有参加过心网战斗的……”酒井花青说得倒自然，虽然说出来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她边说边用木水瓢勺着热水往禾桑的肩背浇下。
　　顾禾的半截后背露出水面，也露出半片的大圣刺青。
　　安琪挪了几步挤过去，伸手抚了抚他的刺青，“真好看。”
　　酒井花青张口想说什么，还是没说，趁禾桑上线这样摸他，不太好吧。
　　但安琪也没摸什么不能摸的地方，转而去比量洛娜，比量伊丽莎白，比量薇薇安。
　　都没有碰着，她再着实地碰碰自己的，“我感觉我还有生长的空间。”
　　这下，飘浮在温泉水中的大杯杯发出激动的声音：“杯杯，好多的杯杯！”
　　酒井花青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叫住安琪，还被她带动得也看了看自己的，比大不足，比小有余，应该还可以……
　　这时候安琪又移到顾禾的前面，正伸出手。
　　突然，他头盔的指示灯闪得更快了，顾禾突然睁开眼睛，只见安琪就在面前伸着手，不由被吓一跳，“啊！”
　　安琪抬手往紫发抚了抚，酒井花青顿时呼道：“禾桑，情况还好吗？”
　　“呃……”顾禾环顾左右，看看自己，大裤衩还在，总感觉好像没有安全感。
　　不用他作答，其他人相继地下线回来，伊丽莎白，洛娜，薇薇安，千叶又再移魂来了，最后的是酒井修吉，一回来就喝酒叹道：“不过瘾呐。”
　　酒井花青见全员回归，这才松掉一口气，问起是什么战况。
　　众人就交给她哥哥这个最懂讲故事的人来说，酒井修吉讲得绘声绘色，酒井花青听得激动：“那太棒了，林桑、禾桑和大家都好厉害啊。”
　　“这回小禾真没做什么。”酒井修吉叫道，“还没有我出力多。”
　　但最主要还是林赛，在于他的新程序。
　　能把别人拉进心灵网络预设网址，伊丽莎白都不清楚这样的程序，薇薇安同为操纵师也不知道，这只能是个极为罕见的程序，甚至是新程序。
　　“阿赛有办法搞到的。”酒井修吉倒不意外，完全出于对阿赛的信心，“他门路多，又会搞，在东土街混过，在大房子区也混过，彩音小姐和老范更清楚。”
　　听到东土街，顾禾就要问清楚点，但酒井修吉也说不上来，让他们回头自己问。
　　好吧。顾禾想着，这下暂时不用为操纵师源代码发愁了，为其他人操心吧。
　　千叶小姐也快要三程序了，呃好像薇薇安也是。
　　与此同时，安琪听得既对林赛感兴趣，又在沉思，喃喃了几遍：“奇恰啤酒……”
　　“我要喝！”大杯杯躁动地叫起来，在温泉中震动飘浮着，“人最喜欢喝奇恰啤酒了，每个人都在喝，奇物没有奇物啤酒，人有奇恰啤酒，我喝了就是人了。”
　　“我们的人类用户最懂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剑宝发出平静的电子合成音，“我敢肯定，如果大杯杯你再不闭嘴，也会建立在你的痛苦上。”
　　顾禾正要喝斥威胁大杯杯呢，顿住了……
　　众人几乎都被逗笑，洛娜翻白眼地嘟囔：“我的大牛牛怎么就没这么聪明呢。”
　　“今晚正式开始泡温泉！”酒井修吉高呼一声，“花青，去拿点酒菜回来。”
　　酒井花青顿时几乎在池中跺脚，“我又不是侍应……”如果是禾桑叫的，她会高兴乐意，但自家哥哥使唤，就是不爽。
　　伊丽莎白也在笑，但笑得很牵强。
　　她不断想着刚才的景象，想着这整个事情，是救出了仓库内的一批少女，还有剩下的呢，其它地方的呢？她无法转头就放下来。
　　只是这样而已吗，只能做到这么点吗，还需要多久才能做到更多……
　　现在林赛他们做不了，天使师兄做不了，大师又是世外高人，下着大师棋局。
　　但她有机会，她必须做上更多，英雄誓约不是说说就算。
　　伊丽莎白心绪凌乱，已经没什么心情再泡温泉，但现在自己急着走的话，其他人也会被扫兴，可能今晚就这么散场。
　　“我去拿酒菜吧。”她起身上了小庭院的地面走去，也是想自己静一静。
　　顾禾早已注意到伊丽莎白情绪低落，今天叫她来本来是想她放松的。
　　伊丽莎白是个共情能力非常高的人，头号特障人，歌舞伎町的街鼠生存状况才有点好转，但烂泥塘的见闻就让她很痛苦无力，现在又来奇恰啤酒。
　　“我去帮忙。”他也就起身跟去想安慰鹅几句，千叶在脑中说：“她在责怪自己。”
　　“瞎操心。”洛娜趴在池子边没动，“伊丽莎白·斯特林不需要别人救。”
　　顾禾还是跟了上去，与伊丽莎白一起走出院子来到温泉屋的木走廊。
　　“师兄我没事。”她说，“我不想显得虚伪，我真想做到更多，也是为了让自己好受吧，但我没那么容易好受。”
　　“伊丽莎白。”顾禾轻叹一口气，亦是有感而发：“我在这里是越活越明白了。
　　“在流光城，你要留意着痛苦，要拥抱痛苦，但不要深拥，因为这里的痛苦太多而且太深了，我们都只是人，没人能承受那么多，那会让你掉进深渊走不出来的。
　　“在苦中作乐这一块，我们都得向街狗学习，那样才能活下去，抗争下去。”
　　千叶也在听着，这时在脑海里说道：说得真好，不愧是牛郎。
　　顾禾真想问，为什么一定要强调牛郎啊。
　　“天使，谢谢……”伊丽莎白凝着蓝色眼眸，“是你还是千叶小姐在说？”
　　“不是我。”千叶出声道。
　　“我会的。”伊丽莎白又说，“我会记住你这番话。”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90%，↑80%】
　　顾禾真的一惊，一下几乎升了一档，不愧是鹅。
　　因为有一阵子没怎么薅鹅毛，他都几乎忘了，最好薅的是这头鹅啊。
　　当下，他们出去温泉屋的餐室拿了两盘酒菜回来，又下到温泉池里继续泡，酒井修吉高呼雀跃，众人的笑声都多了起来。
　　顾禾以酒井修吉为对象，用触手给大家表演了一番搔猪奇人的搓背本领，把这个酒鬼舒服得嚎嚎叫。
　　他的牛郎值因此上升到四档15%，接着给薇薇安、酒井花青都搓了背，牛郎值涨到四档95%，安琪也要试试，一举突破到五档10%。
　　“不了，不了。”伊丽莎白笑着摇头，“我看着你们就好。”
　　“我也不要。”洛娜语气干脆利落。
　　“我要，我要！”大杯杯叫嚷着，“用大杯杯搓背！”
　　顾禾感到不怎么友善的目光，连忙道：“它是说用它，它这个大杯杯，不是别的。”
　　但因为它这句话，他和大杯杯还是都感受到了痛苦。
　　夜色更深，众人泡得、闹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去更衣走人。
　　似乎玩得还不够尽兴，洛娜提议去摔角帮看摔角，反正红雨之家就在旁边，顺路。
　　一行人结账离开早荣温泉屋，叫上朱蒂等安保人员，一同驾车前去大仓库。
　　剑宝见到了大牛牛，只说了一句话：“有你出现的马路，车祸发生率上升100%。”
　　让顾禾失望的是，大牛牛虽然也冲剑宝发出嘭嘭声响，却没骂“撞死你个王八蛋”。
　　众人先去了红雨之家，看看没事儿，就前去位于旁边不远的摔角帮大仓库。
　　从仓库外的停车场到仓库里的擂台边，都是人声鼎沸，拥挤喧杂，街狗们宁愿睡街，也要攒钱花上几千块买门票进去。
　　顾禾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不太理解，现在却不同。
　　大伙儿需要那种力量，白色仓库禁锢着人，但这个大仓库释放着人的力量。
　　仓库上空的机械雨棚打开了，微微的夜雨落下，与仓库内四面上空的各种霓虹招牌的绚光一起落在擂台上，映着那两位衣着怪异的摔角手。
　　【大桥姬VS力士塔赞】
　　擂台上还有街头摇滚乐队的咆哮嘶吼，擂台边围满了激昂沸腾的观众们。
　　当大桥姬把力士塔赞推摔到了带刺铁丝电网的擂台护栏上，引爆起了一片电光火花，力士塔赞被刺得皮开肉烂，被电得头发炸起。
　　全场都疯狂起来了，人们跟着齐声大叫：“爆破！”
　　“大桥姬！”顾禾也大吼出声，洛娜抄起一张折叠椅要砸上擂台，但扔出去之前，椅背扫中了旁边的他。
　　酒井花青，酒井修吉，薇薇安，拍掌的拍掌，挥拳的挥拳。
　　“爆破！”伊丽莎白同样在咆哮着、叫喊着，就差跳上擂台去打架。
　　活下去，抗争下去，这座城市有很多人都在抗争。
　　抗争不是为了喝上奇恰啤酒，而是让更多人能喝猪肉汤。
　　安琪看着擂台上的摔角，听着周围的呐喊，神经在加速，热血正在沸腾。
　　她知道了，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
　　英雄，玩偶，演员，猎人，操纵师，编造家……这些都不是她的路。
　　她安琪·斯特林，就要这样的爆破，爆裂，爆炸。


第五十四章 笑脸
　　荒野自由人成功突袭北部农业区8号农场的这场大胜仗当晚就传回街头。
　　到了第二天，这已成为全城街头各个酒吧的热闻，随着这事传开的还有“奇恰啤酒”，据说当晚有大批少女被荒野的人救走。
　　在圣曼加区的铁棱角酒吧，大房子的好邦迪酒吧，小跳蚤区的五百跳蚤酒吧……
　　不同装潢风格的吧台边，各路的酒客们都在推杯笑谈。
　　“我们这些荒野朋友可真猛啊，每次都不玩儿虚的。”
　　“河乡区暴动没几天，农业区又来了这事，今年冬天开局真不错。”
　　“听说那些小妞个个都漂亮极了，还都不是整容整出来的那种漂亮。”
　　“我要去荒野，现在那里多美女。”
　　“敬荒野自由人！”
　　而在江谷区，也因为这个街头新闻，让一些有女儿失踪的家庭激动起来。
　　有人立即前往警视厅询问情况，是不是失踪案有了新的调查方向；有人早已对警视厅失望乃至仇视，知道找那些警察是没用的，却不知道还能找谁。
　　媒体也没有用，最多刊登一则寻人启事。
　　但对于这些失踪案背后是否有关联、真相是什么，没有媒体敢去深入挖掘与报道，流光城的传媒都受着银行控制。
　　媒体都让他们找警视厅，警视厅一直都是正在调查，正在调查……
　　几对父母聚在一起，就在繁华的江谷街头，举着失踪女儿的大幅照片，像疯子般朝过往的路人大喊大叫，企图造成人们的关注。
　　“农业区的农场，我们的女儿就在那里！”
　　“她们被绑架走了，帮帮我们！”
　　“我们女儿叫麦金妮，她还只有十六岁，帮帮她！”
　　但上班族路人们匆匆地走过，极少人会说一句“帮不了你”，更多的人是低着头，看传呼机信息的看信息，看报纸的看报纸，并没有理会。
　　他们还要上班，还要加班，很疲惫，没心情没时间去关心别人的事。
　　他们更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一个麻烦可以毁掉一生，他们不是街狗，还要好好地努力，为家人为自己，更上一步，在这座城市过上更好的日子。
　　什么失踪案，什么农场，什么奇恰啤酒，这些不关他们的事。
　　很快，那几对闹事的父母就被赶来的警视厅警察拘走，带上警车离去了。
　　这片江谷街头又恢复如常，十字路口斑马线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
　　……
　　夜幕再一次降临这座流光溢彩的大都会。
　　中心区那成片的高楼大厦闪耀着各种霓虹光，三藤电视台总部大楼有巨大的全息影像投向无星的夜空，人气偶像团体“光速少女”笑语介绍着最新上市的笔记本电脑。
　　她们身着风格可爱的团体制服，笑容青春洋溢，看着十分天真烂漫。
　　在卫城山豪华的全景酒店，从这个顶级宴会厅的宽大阳台可以看得清楚。
　　宴会厅内正是一片热闹，这是一场时尚晚宴，有诸多的时装设计师和名模出席。
　　但他们都只是客人，东道主是一些年轻的食血者，还有些尚未成为超凡者的少男少女，以及一些没有超凡天赋的次品。
　　这些银行财团的年轻才俊，与这些时尚界的名流在宴会厅走动，喝酒笑谈。
　　冬季到来了，针对来年的春夏时装秀就要举行，届时不只是流光城，也有来自天使城、纽兰城等地的设计师与模特进行时装发布会，以及秀场走秀。
　　“明年春夏的流行色，我看好是黑色，黑夜的深邃很有代表性。”
　　“喇叭裤过时了，牛仔裤也太普通，瘦裤还是阔腿裤，这是个问题。”
　　“皮裤？皮裤也太街头了，我们穿不上去的。”
　　希德·雷扩一身宽肩正装与阔腿裤，与几位时装设计师谈着来年潮流。
　　主要是她在说着意见，她今天的衣着也已经表示了态度，这时几位设计师闻言点头，皮裤当然不行了，皮裤不属于这个圈子。
　　流行色是什么颜色，花园服装风格要怎么走，在这里从来不是简单的设计。
　　受邀出席的那些预备食血者中，也有着几位潜在特障人少女。
　　她们之前参加过伊丽莎白的慈善晚宴不是秘密，安琪·斯特林显然做了决定，而她们这些人还没有，却还可以被伊丽莎白争取。
　　今天，希德·雷扩邀请她们来，既是一种争取，也是一种对伊丽莎白的打击。
　　如果真成了特障人，像伊丽莎白、安琪那样的特障人……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场合，就不再有她们的位置了吧。
　　夏洛特·斯特林、卡伦·奥利弗此时都在其中，手持着红酒杯，也像是预备食血者。
　　她们与贝丝蒂·雷扩这种从来都是铁了心要当食血者的其他少女看着也没什么两样，一起在听希德·雷扩的高谈，偶尔跟着笑上两声。
　　希德可以说是她们这代年轻人的一个食血者模板，她的姐妹帮很有势力。
　　“街头皮裤当然不行。”贝丝蒂·雷扩顿时说，“就像安琪现在穿得太糟了……”
　　贝丝蒂今晚不断讥讽甚至忍不住骂安琪，原因很简单，那天她被炸伤了几处皮肤。
　　夏洛特·斯特林听着这些，却有点迷茫的腹诽，前两天她和安琪正好见过一面，安琪一身街头打扮，根本不在乎什么流行色，但看上去挺帅。
　　“伊丽莎白！”
　　宴会厅另一边，浅星乐突然惊喜地发现从门口走进一道身影，连忙快步走去。
　　作为伊丽莎白的热烈追求者，他最近有一阵子没看到她了。
　　虽然有给红雨之家捐了一些钱，但作为次品，在顶上战争后，家族属于三藤公司的浅星乐不敢表现高调，更不能跑到街头参与伊丽莎白的那些活动。
　　这时候，他只见伊丽莎白身着军绿色外套和牛仔裤，一头中短的红发，手持长剑。
　　即使是这般的半街头衣着，她也是气质高雅，同时又有着叛逆风范，真让他着迷。
　　“伊丽莎白，你今天真漂亮啊。”浅星乐上前称赞道，这绝对不是一句恭维。
　　但他心里是有些奇怪的，她怎么会来参加这个派对？她很早就不再出席这种场合。
　　“晚上好。”伊丽莎白回了声招呼，双眸扫视着全场的人群。
　　“这几天天气真冷，你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去泡温泉。”浅星乐笑说。
　　这只是个尝试，浅星乐不是很抱期望，但说不定伊丽莎白会答应呢。
　　他说的泡温泉当然是去伊甸湖那边，那里的温泉湖占地广阔，四周又风景优美，就算是人工的，也不是温泉馆的天然小池子可比。
　　“我今天来是有事。”伊丽莎白大步走去。
　　与此同时，人们已经纷纷投去目光，也都感到意外，谁都认出那是“红发莉兹”。
　　希德·雷扩微微抬眉，不记得自己有邀请过伊丽莎白前来。
　　不过这场晚会不是她独办的，雷扩有份，赛思也有份。
　　旁边的几个姐妹也疑惑地小声说：“莉兹？”“她来做什么？”“她又想搞什么事情？”“她不是该在街头的吗？”
　　“莉兹。”希德·雷扩叫了声，但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径直地走过。
　　伊丽莎白穿过有点嗡嗡响的人群，来到宴会厅的中间。
　　就站在这中间，她环顾周围，看着这些衣冠楚楚的、满口时尚与艺术的男女。
　　突然，伊丽莎白大喊道：“各位晚上好，你们在喝着奇恰啤酒吗！”
　　她是个三程序者，当她鼓起力量地呐喊，声音就能清晰地传遍全场，把那些咿咿嗡嗡的声响都爆破开去。
　　顿时间，这个宴会厅里寂静下来，一张张脸庞怔着，目光更加聚向那个红发之人。
　　“奇恰啤酒”是什么，这一两天已经传开了。
　　但伊丽莎白·斯特林想说什么……
　　如果是一般人闹事，已有安保人员上去抓人，现在却只能提防着她的举动。
　　“莉兹！”希德·雷扩喝止了声，周围的年轻食血者都皱起了眉。
　　他们意识到不好，伊丽莎白不是安琪，不是随便扔炸弹、胡乱撒野的那种人。
　　那边，伊丽莎白声音高亢地说着：
　　“我看不到奇恰啤酒对银行系统有什么利益可言，更不要说最大利益。
　　“最大利益应该是把成本降到最低的工业流水线啤酒，机器比人嘴的咀嚼快，工业酵素也比人的口水更精确，更不会有那些残害少女所造成的相应成本。
　　“那些少女离开农场后，就算去了卫城山，去了伊甸湖，成了女仆、情人、培育超凡后代机器，这些完全可以通过正规招收来达到目的，哪怕是狂欢派对的仪式祭品，也还是有损失最少的方式。为什么要付出那么大的成本去制造酿酒姑娘？”
　　伊丽莎白已经做过简单的调查，说着这番话语，她的心在痛，也在燃烧。
　　众人的面色纷纷变化更大，希德·雷扩挥手让安保上前阻止伊丽莎白再说下去。
　　就是那个似在大放厥词的特障人，让这里的食血者们感觉到了一股危险。
　　伊丽莎白！浅星乐在那边焦急不已，在这里不能乱说话啊，会惹出大麻烦的。
　　“食血者，只要你们脑子清醒，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最大利益。”
　　伊丽莎白转目望向希德·雷扩他们，也看向那些预备食血者和潜在特障人，至于几个走上来的安保人员，她缓缓地拔出半截剑，他们就都停下。
　　如果与她打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这些安保都有责任要担，因此迟疑着。
　　“这不是最大利益，是以一种欺凌掠夺女性来获取原始乐趣的行径，恰好是只有人类才会乐在其中的人性一面。
　　“在以最大利益运行的系统里，奇恰啤酒不应该存在。”
　　伊丽莎白看着那些神情沉了下去、握着酒杯说不出话的食血者，高声道：
　　“只要你们喝着奇恰啤酒，你们就别谈什么最大利益，你们不是食血者，你们没资格谈资本，你们只是封建制奴隶制的余孽！”
　　最大利益和奇恰啤酒，是矛盾的两个东西。
　　伊丽莎白环顾死寂的周围，说话啊，反驳啊，如果不说话，这就是你们的心魔了。
　　这就是阻碍着你们在超凡道路继续前进的大石，这也是我的胜手。
　　“哈。”希德·雷扩已不再叫喊安保，脸容上扯起微笑，好一步棋……
　　在周围，不管是贝丝蒂·雷扩还是夏洛特·斯特林，这些预备超凡者们也都怔着。
　　他们虽然还不是超凡者，却早已在学校上过足够多的超凡课。
　　他们听得懂，食血者们更听得懂，就连浅星乐那样的次品也都明白。
　　伊丽莎白·斯特林正在抓着一个问题进行着一种不亚于精神攻击的攻击。
　　这个问题，这种质问，会使回答不出来的食血者有了心结，有了程序错误。
　　因为超凡程序是靠着人的神经与人格去运转，每个突破都需要人格上的领悟突破。
　　而“最大利益”是食血者职业系的核心意象，食血者不是屠夫，不是行刑人，他们不享受奇恰啤酒那种乐趣，他们一切都只讲究利益。
　　那么为什么，又会存在着奇恰啤酒呢？
　　一旦食血者们落入这个问题，自己都不相信这一套，阻碍就来了。
　　或许联合区那些老食血者早已通透，但这些年轻食血者和预备食血者绕不过去。
　　这个问题必须被解决。
　　此时此刻，全场静默无声，食血者们说不上来，而那些非超凡者则是不敢多言。
　　一众的时装设计师和名模们，只当自己完全没听过这番对话。
　　但他们已经不禁在担心，因为听到这番话，自己可能会有的什么麻烦……
　　噔噔，脚步声响起，打破了沉寂。
　　伊丽莎白往宴会厅外面转身走去，在路过那伙还未超凡的女生们时，她停了停脚步，看过她们怔怔的年少面孔，夏洛特、卡伦都在。
　　“你们就是些深闺宠物，另一种奇恰啤酒。”
　　她说道，自己曾经也是，现在不是了。
　　“睁开眼睛看看啊，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自己，不要再沉在一副高贵天真大小姐的模样里了，不要把自己交给别人，很呕心。”
　　伊丽莎白感觉到，在夏洛特、卡伦等几位潜在特障人身上的同誓光芒，正在光亮。
　　她继续抬步走去，路过希德·雷扩的时候，脚步不停，只是抛下了一句：“将杀。”
　　她要前去中心区新世界银行大楼，要向联合区申请禁止奇恰啤酒。
　　当然，伊丽莎白也准备好迎战联合区的雷霆之怒。
　　……
　　卫城山区，伊甸湖区，花园区，都在传开了一件事。
　　伊丽莎白·斯特林发疯了，在位于全景酒店举行的一场时尚晚宴上大放厥词，使当晚会场的气氛僵硬，晚宴提前结束。
　　本来，即使如此，她的话也可以被完全封杀，在宴会之外不会有人知道。
　　但伊丽莎白·斯特林做的不只是这些，那个晚上她还同步发出了大量邮件，街头上也开始出现议论，不知道是不是她指派人去散播。
　　奇恰啤酒在最大利益系统中的问题，被她掀了起来，掀成了一道巨浪。
　　……
　　当伊丽莎白的申诉得到会谈机会，走进中心区新世界银行大楼，是这天早上了。
　　朱蒂作为安保跟随在旁边，也知道什么是奇恰啤酒，知道斯特林小姐在做什么。
　　有一些事物越来越在朱蒂心中产生动摇，只是她仍然想要相信，“奇恰啤酒”不是银行母亲的本愿，一定不是，是系统里一些下面的人滋生了腐朽。
　　伊丽莎白手持剑宝，进了光洁、明亮、肃静的大楼，继而来到一个通讯会议室。
　　大理石地板也是光洁明亮，她站在会议室中间，四周是一块块连结成了多边形的落地可视屏幕，此时显示出了不同的电子合成面孔。
　　多数是男性，也有几个女性。
　　这些面孔背后都是联合区的仲裁人员，代表着那边对于这件事的意志。
　　“伊丽莎白·斯特林，联合区想听你在时尚晚宴上的行为进行解释。”
　　一个男性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像是一个最合格的食血者。
　　“首先就我个人情感，我不喜欢奇恰啤酒。”伊丽莎白徐徐地说道。
　　她看着那些合成面孔，与上次这样对峙着它们的时候，她已经又经历和成长了很多，能站在这里说明她还是做了点事情。
　　“就银行系统、食血者培养系统而言，我也认为应该要禁止奇恰啤酒，这种只为了满足个人私欲的封建特权是对系统的破坏，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束。”
　　“你在以一种制造食血者程序错误的方式想要达成你的诉求。”男性合成音说道。
　　伊丽莎白早已想过，为什么联合区允许她的存在。
　　这确实是一个自身已成生命且牢固的系统，它有多方面的考虑。
　　包括对冲，包括转换形态以此继续千秋万代，所以它准许改革派存在。
　　“我上次就跟你们说过，我是个改革派，而改革有时候就是爆裂的。这种爆裂连联合区也需要忍受，因为联合区可能也有着需要被改革的部分。”
　　伊丽莎白说得平静而坚定，“一个旧有的系统看不到新系统的模样，只有像我这样年轻的改革派才看得到，有时我会使上一些手段达成诉求，不是我要破坏，是革新。”
　　通讯会议室里静了下来，那些电子面孔似乎都在审视着她，又似在做着沟通。
　　过了半晌，那个男性合成音才又响起了：
　　“联合区认为，你对奇恰啤酒的理解过于片面。
　　“奇恰啤酒这种被你称为的残暴欢愉，也是一种契约，一个缔结，一个划分阶级的工具，也是阶级利益所在。超凡者始终是少数，最喜欢喝、喝得最多奇恰啤酒的不是食血者群体，而是市政、各界的很多人。”
　　伊丽莎白顿着了话，眼眸凝动……
　　“这不正是说明我们的系统出问题了吗？”她问道，“这是一种低效的方式。”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在做着一些非常危险的事情，这次是对你的一个警告。”
　　那个男性合成音又说，“联合区决定，奇恰啤酒将会被取消，不会再有新的啤酒仓库。但你不妨想想，新的奇恰啤酒又会是什么？联合区认为，总会有奇恰啤酒。”
　　伊丽莎白真不由笑了，苦中作乐地笑了。
　　危险？我一直都在做着危险的事情，还会继续做下去。
　　我不管你们要搞奇恰啤酒，恰恰啤酒还是什么酒，我认为，总会全部没有！
　　“红雨团和警视厅将会破获大案。”她说道，“有些女孩该回到家人身边了。”
　　“不，她们会进入卫城山，延续她们之前的定位，发挥最后的价值。”男性合成音说道，“这就是联合区对于这件事的所有决定。”
　　伊丽莎白还在笑着，心中的愤怒还在燃烧。
　　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束，有一天火焰会烧遍全城。
　　而那些女孩终会得到自由，她们会的。
　　……
　　茫茫辽阔的荒野也铺上了冬季的颜色，草木都凋零了，更加显得荒芜萧索。
　　但当一辆巨无霸大卡车驶过，飘出的歌声，还有车厢里热闹的谈话声都添着生机。
　　麦金妮站在车厢内的一个窗户边望着外面，这种荒野景象是她以前从未亲眼看过的。周围的女生们也挤在旁边张望，兴奋地说着话儿。
　　那个出逃夜晚后，又赶了两天路了，这已经是她们逃出来的第三天。
　　车上有饼干和瓶装水，每天会下车休息几次，这几天就这样过来了。
　　“我们这是去哪呢？”
　　“面具先生是好人吧，他很温柔……”松岛织子在说。
　　“他对我们真好。”克里蒂娅也赞叹。
　　那个把她们救出来的男人被她们称为“面具先生”，因为他一直戴着个笑脸面具。
　　她们不知道他是谁、他长什么样子，但与他相处得越久，她们越喜欢他。
　　麦金妮差不多也是这样，一开始她心里不是没有过忐忑，害怕自己才出狼窝又遭贼手，或者被卖到不知道哪去。
　　可现在她早已放松了下来，心里燃起了各种的希望。
　　麦金妮不断想象着面具先生的样子，那张笑脸面具的背后是怎样的一张脸庞。
　　她好像陷入了一场恋爱，虽然面具先生不属于她，她也不了解对方。
　　也许因为她年少，但面具先生真有一种魅力，才让人感觉那么好。
　　面具先生很有耐心，每次下车休息时，对她们每个问题都尽量回答，声音好听，话语风趣幽默，也很为她们着想，有移动的遮掩篷准备好让她们方便时使用。
　　昨天晚上，面具先生与她们一起仰望星空，给她们指点星宿的位置。
　　这几天，麦金妮和其他上百名女生，有着比过去一年都更多的欢笑。
　　她们每个人自从被关进农场酿酒仓库，失去的那些笑容与喜悦，又在渐渐回来。
　　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女，一旦离开那个阴暗惨淡的环境，又遇着面具先生这样的人，她们生性的活泼灵气就迅速恢复了过来。
　　面具先生说愿意载着她们走遍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但那不该是她们的归宿，他能陪她们走一段路是他的幸运，但之后她们要自己走下去。
　　这时候，麦金妮和其他女生忽然看到，在那边荒野出现了一支车队。
　　面具先生已经跟她们说过了，是个叫复苏先驱会的荒野部落，千叶·吉布森就在那里。她们不知道复苏会，却当然知道千叶小姐。
　　也是这个名字让大家有着惊奇，又很有着期待。
　　“我们要到了。”车厢的喇叭传出声音，是在车头驾驶室开车的面具先生在说话。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跃跃欢动，那边的荒野车队响起了打招呼般的喇叭声。
　　麦金妮她们忽然一片惊呼，只见一道银翼的身影从卡车边飞过。
　　千叶·吉布森！那装有银翼的年轻女人飞在半空，陪着卡车一同前进，她时而高飞过去，时而低飞下来从车窗掠过，展露着她的笑脸。
　　车厢内轰动了，众人都激动了起来，真的是千叶小姐。
　　“就是她，就是她！我认得出她的眼神，别人可装不出来。”克里蒂娅叫道。
　　她们其实被关在农场有段时间，不知道千叶小姐的新电影，更不会知道她被超凡演员扮演着的事情，但面具先生也都告诉了她们。
　　现在这位才是千叶小姐，像她们一样为了自由奔向荒野的千叶小姐。
　　大卡车渐渐停了下来与那支车队会合，很快，面具先生打开了车厢的门。
　　外面荒野的寒风呼啸，她们却满心热切。
　　上百名的少女开始下车，麦金妮也随着这股浪潮而去，她当时是第一次冲出仓库的人，而现在很多人都争相走下去。
　　面具先生，千叶·吉布森，还有一些由越野车与皮卡车组成的荒野车队。
　　那些荒野自由人离得还有点远，没什么叫嚷呼喊，只是微笑，似乎害怕吓着她们。
　　“各位，欢迎加入复苏先驱会。我是千叶·吉布森，你们的向导。”
　　一众女孩已围着了千叶小姐，为对方的欢迎笑语而欢呼。
　　而那股无法回家的难过，这几天面具先生已经陪着她们过了最难的那关。
　　面具先生就站在那里，黑外套与牛仔裤，身影高大潇洒，双手手指有着字母纹身。
　　麦金妮望着他，感觉快要离别了，心中不舍，“面具先生，谢谢你……”
　　“不，谢谢你们自己，是你们踏出那一步，你们救了自己，也救了我。”面具先生说道，“一想到你们要不断嚼玉米，我就很不好受，现在不会了。”
　　那边，莫瑞莎也走来了，对千叶使使眼色，这就是我爱的人。
　　一众少女都望向了面具先生，听到他又说：“在我看来，那是一种亵渎，因为少女的爱吻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忽然，麦金妮忍不住走上去，踮起了双脚，轻轻地亲吻了他那张面具的脸颊一口。
　　顿时之间，克里蒂娅、松岛织子等人，也走了过来，在麦金妮之后，或踮脚或仰头地亲上面具先生一口，然后其他女孩亦都走来了。
　　她们围成一大群，每个人都给他送上一个少女的爱吻，吻他的笑脸面具，脸颊的位置，嘴唇的位置，鼻子的位置，有网格罩的眼睛位置。
　　一个个或淡或重的唇印印了上去，带着她们的感谢，她们的热诚。
　　少女们以亲吻打破了距离，把那张原本是隔着人与人的面具变成亲密之物。
　　“面具先生，我可以看看你的样子吗？”麦金妮问道，像个热恋少女的期盼。
　　其他的女孩也想看，也纷纷出言请求，她们就见到面具先生抬起纹有字母的右手，把系戴在面部的牛仔笑脸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微笑的脸庞。
　　麦金妮不由瞪大眼眸，心头像被重锤了一下，砰然而动。
　　那张脸庞只比她想象中的模样更好，更为帅气，有着一份潇洒不羁。
　　周围的少女们一片轰然，她们看到了心爱之人。
　　之前并不确定，但看了面具先生的长相后，她们确定了。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再见。”面具先生说罢，手上拿着面具，转身走向复苏会为他准备好的一辆越野车，卡车留给他们继续运人用，而他开这辆越野车走。
　　这时呆着了的麦金妮才如梦初醒，激动地追上去问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面具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能跟你走吗！”
　　很多女孩儿也都在追着，叫喊着，“我想跟你走啊！”
　　她们只见那人挥了挥手，拉开越野车车门坐了上去，引擎一响，就开动车子离去。
　　橙红的越野车在荒野上渐渐地远去，驶向南边流光城的方向。
　　他带走她们的爱慕，也带走她们的柔弱。
　　像面具先生早已说过的，她们必须自己强硬起来。
　　麦金妮还是追着奔出了很远，才渐渐停步下来，面具先生，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啊，这画面真好。”那边莫瑞莎看着，入迷地说道：“我回去要画下来。”
　　“你好像一点不在意。”千叶不禁问莫瑞莎，女孩们去追林赛了，她就没被围着。
　　“阿赛只是爱护但不喜欢她们。”莫瑞莎一副我很了解的语气，“只有那些又漂亮，身材又好，充满激情，放得开玩得来的女中豪杰，才是他的菜。这些小妞对于他，还没有足够的魅力。”
　　前来的荒野车队里其中一辆越野车，是一个戴着面罩的高大纤瘦的女人开的，跟着千叶而来，之前她在车上看着事况，而这时也走了上来。
　　“怎么回事呢？”幽灵女问千叶，对这些少女又好奇，又若有所思。
　　幽灵女知道千叶·吉布森，只是以前不知道她也是一名“分享者”。
　　“是些被禁锢的女孩。”千叶笑说，“现在自由了。”
　　幽灵女望着在原野寒风中开始转身走回来的少女们，想着什么，说道：
　　“我可以教她们怎么战斗，她们都可以战斗，我以前当过特工。”


第五十五章 新增联系人
　　从烂泥塘回到歌舞伎町几天了，除了回来那晚就泡着温泉上线搞了事，顾禾这几天过得还挺轻松，在鱼塘坐坐聊聊吃吃又一天。
　　但也因为这样，牛郎值涨得慢了下来，如今还没满值。
　　直到现在，他提着一袋饭菜来到丽彩地下室探视索菲娅，让她出来客厅放放风。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七档满值，↑10%】
　　他这几天都有过来，索菲娅都刷不太动了，她的阈值也在上升。
　　此时，索菲娅坐在客厅的餐桌边吃着这顿早餐，早已跟他不会客气，已经开始点菜：“潘神，明天的早餐我想吃点粥，不要放太多葱。”
　　“行吧。”顾禾应道，在脑海里打开控制台兑换了数据。
　　顿时之间，控制台面板震动起来，光芒闪烁而后落定。
　　他一看数据库，兑现出的各种数据真是乱七八糟，而这次的源代码是……操纵师职业系。
　　妈耶，现在可算出来了！
　　顾禾心中暗骂，这次薇薇安贡献得也不算特别多，但操纵师系的源代码就是刷了出来，这事儿真有点讲究运气。
　　3行操纵师系的源代码，足够合成一个K级程序。
　　不过林赛已经用不上了，薇薇安的话……她还没能提升到三程序者。
　　之前泡温泉时，安琪似乎也有贡献了牛郎值。
　　但安琪还不是超凡者，只是有超凡天赋而已，他倒是好奇她能刷出什么数据来。
　　顾禾仔细地往数据库看了一圈，那份应该就是了……
　　《从大爆炸开始》15页，少儿科普读物？
　　他瞧着怔了怔，只见文件的后辍表明“适用于全职业”，万用数据吗，看来超凡天赋者能刷出这个，不过经验数据包也有品质之分。
　　他感觉这种万用数据可能品质不太高，毕竟就拿玩偶系来说，跟大爆炸有关系吗。
　　没错，虽然说一切事物都源于宇宙大爆炸，但那也太泛了。
　　这个时候，顾禾注意到另一个状况，有点奇怪，“分享者列表”发着淡淡的光亮。
　　这里的分享者是那些与他有过脑对脑连接的人，除了伊丽莎白直接是联系人，洛娜、酒井花青、还有索菲娅，她们都是分享者。
　　而现在，他心念一动，打开分享者列表，顿时就有一个提示框弹出：
　　【新增分享者为联系人的次数：1】
　　“啥子！？”顾禾不禁一惊，可以把分享者变成联系人？
　　联系人列表里现在就两个人，伊丽莎白、幽灵女。
　　联系人比分享者的权限多得多了，不但能双向传输数据，更能超维度联系。
　　这似乎就像打过一次电话，可以把通话纪录的号码增加到联系人里去。
　　可以加一个联系人，分享者组织能进一步壮大。
　　但以目前的状况，这该怎么操作才好？
　　一时间，顾禾闪过很多想法，如果他现在是在罗洲或者在荒野，跟比如像是洛娜走散了，却想知道她的情况，那自然是把洛娜加成联系人。
　　可现在不是，暂时也没这种必要，他最近每天都能看到洛娜。
　　“潘神，又几天了。”索菲娅似撒娇似哀求，“我装上天禀锁链都有半个月了，真不能带我出去逛逛吗，你让我酿奇恰啤酒也好，我在这下面快闷死了。”
　　前几天，顾禾就跟索菲娅谈过奇恰啤酒，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索菲娅听说过，但她不喜欢女人，以前没有兴趣。
　　说实在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奇恰啤酒只是“奇恰啤酒”中的一种而已。
　　这几天，北部农业区被荒野自由人突袭的事件、奇恰啤酒风波也在鱼塘吧台边被酒客们有所谈及，老狗说想穿上江谷校服给卫城山酿奇恰啤酒。
　　很多人也说只要那些大人物愿意喝，他们的口水和尿都全部免费赠送了。
　　笑归笑闹归闹，就算是醉乎乎的酒井修吉，也当没有过泡温泉上线打狗的那回事。
　　而其实昨天，顾禾在红雨之家从伊丽莎白那听说到一些新进展，亦是秘而不宣。
　　鹅真是有尽力做了一些事情，奇恰啤酒被取消，就是她抗争到的一个胜果。
　　“潘神？”索菲娅轻咬着红嫩的嘴唇，“让我为你做事啊。”
　　“呃……”顾禾望着索菲娅，心中有个想法若隐若现，新增联系人，唔好像。
　　索菲娅见他盯着自己在瞅，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挽动淡金色的长发，精致漂亮的脸蛋做着柔媚的神情，起身要走过去，“潘，潘神……”
　　顾禾突然抓住想法，没错了，他想到了当务之急应该把谁变为联系人。
　　当然不是索菲娅，而是……彩音小姐。
　　他不是没想过怎么让索菲娅外出放风，但天禀锁链的事情很难向彩音小姐解释。
　　不只是天禀锁链，他有些秘密、有些事情都难以解释，或许以后还会有更多。
　　这导致他有点束手束脚，没法直接给鱼塘增强。
　　但是如果彩音小姐变为了联系人，由“大师”告诉彩音小姐些话……
　　彩音小姐不听小禾的，却可以听大师的啊。
　　还有，这几天他其实都有忙着讨好老范，就是想老范帮忙向东土街那边搭一搭路，只是老范拿着鸡毛当令箭，根本就没啥进展。
　　他也不是没问过彩音小姐能不能叫老范帮忙，她只是笑说让他自己说动老范。
　　如果大师请彩音小姐去叫老范帮忙，能不能请动呢，请动的话，老范应该就不会推却……
　　顾禾定下心思，决定就是你了，轻燕，彩音久美子！
　　“索菲娅，我还有些事情忙，今天早上就到这了。”他站起身，要把吃完早餐开始搞小动作的索菲娅赶回去房间，“或许我今天还会来。”
　　“哦……”索菲娅不太情愿，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那你晚上来好吗？”
　　“不一定，看情况。”
　　顾禾把索菲娅关回去之后，就离开地下室。
　　丽彩一楼的厅堂很热闹，充满客人们和牛郎们的欢声笑语，他走了一圈，只见身着和服的彩音小姐在那边与几位太太笑谈。
　　分享者变成联系人的那一刻，有可能会即时进行一次联系。
　　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当然不适合进行。
　　不过他知道，彩音小姐因为通常忙了大半夜，会在清早送走客人们后，回去二楼的起居室洗漱休息一阵子，到时候就是他的机会了。
　　守到角落等待的这一会，顾禾都在思索着怎么忽悠……怎么联系好彩音小姐。
　　“彩音小姐是个老江湖，我可不能露出马脚。”
　　果然不多时，他看到彩音小姐送走那几位太太后，对他招呼就往二楼走去。
　　他也就连忙快步离开丽彩。
　　不能回去鱼塘，鱼塘早上会很热闹，而且虽然联系的时候会把空间景象都拉扯成模糊不清的光影，但谁知道彩音小姐会不会给认出来了呢。
　　还是先回板田公寓，那里更隐私，彩音小姐也没怎么造访过。
　　顾禾在寿惠街的热闹街头一路快跑，本来要走五分钟的路不到三分钟就到了。
　　“一大清早，回来补睡懒觉？”守在门口便利店的板田老头看了看他。
　　搞事！顾禾继续快步，回到三楼的房间，把纸拉门锁紧了，大杯杯留在鱼塘那边，他这次不打算手拿任何东西，越少的信息越安全。
　　他走进没什么特点的洗手间关上门，往马桶盖坐下，“来吧。”
　　虽然想好要怎么说，不过经验告诉他，这事儿总要讲究随机应变。
　　打开控制台，点击分享者列表，选定了一个分享者。
　　【是否确定把“分享者：彩音久美子”添加到联系人？】
　　顾禾心念一动，点下了确定。
　　骤然，控制台亮起了一片异光，周围的景象也被超速拉扯成了模糊的奇异光影，有数据化的像素格子在碰撞飞舞，连接着了另一处地方。
　　前面的光影应该是彩音小姐的起居室，他认得出其中一片光，是刀宝的奇物之光。
　　一道朦胧飘忽的身影也出现在光影中了，全然看不出是身材很好的彩音小姐。
　　顾禾屏住了呼吸，只见彩音小姐应该是陷入震惊之中，缓缓地后退，退到了那发着奇物之光的武士刀旁边，她做好着战斗的准备。
　　“彩音久美子，你好。”顾禾在紧张中徐徐地说道。
　　他的语气平缓得毫无情感波动，话语上面尽量地简单，不显露任何的个人风格。
　　“可不兴”这种话可不兴说啊。
　　但尽管彩音小姐是老江湖，这次与刚开始联系伊丽莎白、幽灵女的时候都不同，他完全知道对方是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对方却一无所知。
　　要是这都搞不定，他的心理医生和牛郎都白当了。
　　“……你好。”那边的彩音小姐应了句，手上还搭着武士刀，“阁下是？”
　　“一个分享者。”顾禾平静道，“今天我想邀请你也成为分享者，你有那种特质。”
　　静了几秒后，彩音小姐问道：“什么是分享者？”
　　顾禾现在很清楚这种神秘联系，可以对一个超凡者造成多么大的惊奇震撼。
　　要知道人处于这样的状态中，就不会想得那么多那么慎密，就很容易被忽悠。
　　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再震一震彩音小姐。
　　“分享者里面，就有几位你熟悉的成员，更早加入了分享者。”
　　顾禾说道，“顾禾，伊丽莎白·斯特林。”
　　果然，即使是轻燕彩音久美子，受到这种突如其来又接二连三的巨变，也露出一丝惊愕：“阁下是说，小禾，伊丽莎白……”
　　“他们都是很好的年轻人，他们的追求就诠释着分享者。”顾禾以大师口吻说道，“别怪他们瞒着你，他们也曾像你现在这般惊讶，而分享者暂时还在秘密运行。”
　　与此同时，也在这片神秘维度。
　　彩音久美子望着那道神秘模糊的身影，端坐在一张宝座上巍然如山。
　　眼前是什么情况，她不清楚，非幻觉非心灵网络，只剩三速档的她完全无法抵抗。
　　但如此状态，恐怕全盛时期的轻燕也好不了哪里去。
　　她想起有听过伊丽莎白管小禾叫“天使师兄”，还以为是他们的什么学习小组的昵称，可现在看来，似乎是因为他们同属于这个叫分享者的组织。
　　眼前的这位人物，或许就是他们的一位师傅。
　　彩音久美子越发有些明白了过来，怪不得伊丽莎白和小禾那么容易走得那么近。
　　还有，小禾的圣杯程序，那些新程序的源代码……
　　“小禾什么时候加入你们的？”她不由问道。
　　“在他加入鱼塘居酒屋之后。”
　　那个神秘身影说道，“顾禾是超速档，人很好，善心忠诚，年轻有冲劲，有着分享者的特质，但心存迷茫，因此我招收了他，给了他一些指点。”
　　“小禾的程序？”彩音久美子试着又问。
　　“我所做的只是一点指引，以及使成员们分享起来，不管是剑宝、程序、源代码还是其它的事物，都是他们自己的争取与突破。”
　　神秘人的这番话已是肯定了她的猜测，“分享者”给了小禾和伊丽莎白很大帮助。
　　“我觉得是时候招收你了。”神秘人又说，“久美子，你的传奇还未结束。”
　　彩音久美子只是听着，一时猜不透对方是什么意思，恢复她的神经损伤？
　　“你作为彩音小姐，是这些年轻人的一名领路者，可以给予他们帮助，让他们改变流光城，实现分享者的理念。在很多事情上，你可以考虑顾禾的意见，尽力帮他。”
　　神秘人顿了顿，语气有所强调：“顾禾，他是我们选中的那个人。”
　　“小禾他……”彩音久美子沉吟，这么一个强大的组织，“小禾他确实很有天赋。”
　　“顾禾不只是有天赋，当他来到流光城，就是这座城市改变的开端。”
　　那个神秘身影的声音高深莫测，如同那看不透的朦胧光影。
　　彩音久美子听着思索，确实，这几个月以来，自从小禾加入鱼塘，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变化，不管是鱼塘、歌舞伎町，都是好的变化，离不开小禾的影响。
　　还有神经治疗，激活奇物，还有现在这一出。
　　她一直就觉得，自己捞着小禾是走了大运，如今再看，这份运气大得太过惊人。
　　小禾，是被“分享者”选中的那个人……
　　“从我带着小禾到了鱼塘，我就一直对他尽力负责了。”她说道。
　　“正是因此，因为你这样的为人，我们也想要招收你。”
　　那神秘的身影又徐徐说，“我还要告诉你，由于顾禾的操作，索菲娅·阿米克也成了一个预备分享者，她夺走了我们另一位成员的天禀锁链，你可以让她发挥作用。”
　　彩音久美子听得又是一惊，但想到索菲娅·阿米克有新程序，也就明白个中联系。
　　问题在于，“天禀锁链？”她听不懂这怎么回事。
　　“分享者互相分享，互相帮助。”神秘人却没有回答，“顾禾最近向组织寻求东土街的门路关系，可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我想你可以帮到他。”
　　这时候，彩音久美子还没说什么，从刚才就开始飘动的周围光影似要远去。
　　“久美子，再会。”神秘身影说罢，突然消失无踪。
　　这一片光影爆散开去，被超维度连接着的两个地方断开，联系就此结束。
　　“呼！”顾禾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彩音小姐没说多少话，不过就站在那里，对他而言都有着一股威势。
　　他走出洗手间，在公寓房间里踱了几步，定下了神，细细回想刚才的联系……
　　自己的表现应该还行，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没乱说。
　　因为担心彩音小姐去地下室拷问索菲娅，导致索菲娅胡说八道而使她乱想，顾禾立即前去鱼塘，不过他一向对索菲娅说的，都是“我有个师傅”。
　　他边走边想，现在不需要剑宝当幕后大佬了，自己也就不需要再对剑宝客气……
　　下次见到剑宝的时候，呵呵，它可得小心了。
　　穿过热闹的街道和小巷，顾禾匆匆地走进鱼塘。
　　只见吧台边坐着几位酒客，老范在吧台后做着料理，一见他走来就板起胖脸说：“别跟我说东土街，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搞定。”
　　“知道，知道了。”顾禾往吧台边坐下，拿起大杯杯喝上一口枸杞水。
　　这几天靠着枸杞水、猪肉汤，圣水能量上升到了30%，也算还可以了。
　　他坐了不一会，就见到星童从丽彩奔来报信，“老大，老大，彩音妈妈找你！”
　　来了！顾禾当即起身，继续不带大杯杯，从鱼塘过去丽彩，按星童说的，来到二楼走廊尽头彩音小姐的起居室门前。
　　他敲了敲关着的门，“彩音小姐？”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出彩音小姐平和的话声。
　　顾禾心里有些紧张，表面装着平静，推开门走进去，彩音小姐坐在沙发上往茶几沏着茶，衣服已经换过了，日常的冬装外套与长裤。
　　“小禾，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彩音久美子问道。
　　“呃……”顾禾已经设想过这种情况，“彩音小姐，刚才大师联系过我都说了。”
　　“大师？”彩音久美子抬起茶碗喝茶，“你和伊丽莎白就是那样称呼那人的吗？”
　　“我以前叫他师傅，现在跟着伊丽莎白一起都叫大师。”
　　顾禾往沙发坐下，以一种崇敬的语气讲述自己怎么成为分享者。
　　他故意多用上街头语言，说得激动的时候忍不住爆粗，讲大师给了玩偶系的意象指点，大师给了新程序方面的各种帮助，后来他和伊丽莎白还知道彼此都是分享者。
　　还有索菲娅、天禀锁链的事情。
　　他说的是，大师给了他一次分享者与分享者之间的超距联系机会。
　　他把自己知道的分享者的所有信息都告诉彩音小姐了，但他所知也不多。
　　“原来是这样……”彩音久美子满脸思索，“河乡区的天禀者会突然失踪，原来这样，那也是个分享者。”
　　显然她是越想越惊奇，争权程序竟然能对超人研究协会也造成掠夺……
　　提供着源代码、程序编译器的“分享者”，实力超乎想象。
　　“小禾，大师说你是被选中之人。”彩音久美子说道，“我是因为你也被招收。”
　　“是吗……大师向来深不可测。”顾禾挠挠头，“而且从来不亲自出手做事，我和伊丽莎白时常都在参悟大师的用意，他突然招收你成为分享者，我也很惊讶。”
　　“这么多的秘密，小禾你瞒得很辛苦吧。”彩音久美子打量着他。
　　顾禾叹出了一口气，“我真不想瞒你们，只是分享者需要保密。”
　　“我知道。”彩音久美子微微点头，“我不是责怪你，小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可能这就是大师的用意吧，不然有些秘密会成为间隙，也会造成很多的阻碍。”
　　她放下了茶碗，“我们被卷进这样强大的组织，也许真有什么宿命要完成。”
　　“我只想自己和大伙儿都能过得更好一点。”顾禾说道，这就是真实的想法，“如果力所能及让别人也过得好一些，那就最好了。”
　　“大师对你有很高评价。”彩音久美子一笑，“不愧是要成为夜王的男人。”
　　她从沙发起身，往外面抬步走去，“我们走吧，去看看阿米克小姐是怎么回事。”
　　“天禀锁链我之前试过，还真的存在。”顾禾说着跟去，心头一松。
　　那样的超维度联系实在是太过打破认知了，而且之前就有种种的事端迹象，即使是彩音小姐也倾向于是获知到事情的真相。
　　不多时，顾禾今天第二次来到丽彩的地下室，彩音小姐就在旁边。
　　他去把索菲娅从禁室放出来客厅。
　　“潘神……”索菲娅全然意想不到，这还是早上呢，而且还来了别人……
　　从大房子区带她回来后，他们就已经不再隐藏身份，因为没有意义。
　　“彩音小姐。”索菲娅尊敬地一下鞠躬行礼，把表面的礼数做得妥妥当当，虽然到现在都不清楚“轻燕”意味着什么。
　　“嗯。”彩音久美子看着这位盖斯博因大小姐，对方的面色、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小禾，你最近把她养得很好，就不知道是不是真那么听话。”


第五十六章 肖申克
　　不算宽敞的地下室客厅被白色的灯光映亮。
　　彩音久美子正捏着索菲娅细致的下巴，对她一番打量，外表没有任何的分别。
　　这张面容还是那么年轻漂亮，皮肤白皙，眉毛修长，就算一副颔首低眉的样子，也还是自然流露着千金大小姐的那种高贵范儿。
　　这是在伊甸湖区长大，在花园区接受教育，在中心区享尽繁华，在港湾区眺望大海，在卫城山区俯视全城，才能养就的一种神态。
　　与伊丽莎白不同的是，曾是食血者的阿米克小姐看起来就很危险。
　　那种会安然喝下奇恰啤酒的危险。
　　“彩音小姐想看看天禀锁链的效果。”顾禾说道，没有多解释分享者什么的。
　　索菲娅没有说话，欣喜正涌上心头，转机终于到来了。
　　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
　　“小禾，我看上去，她还是那个大小姐呢。”彩音久美子松开索菲娅的下巴。
　　索菲娅顿时低着头站到一边去，心头微突，知道作决定的人是这个彩发迷瞳的女人。
　　“彩音小姐，我想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奴隶，而是一个成员。”
　　顾禾也在看着索菲娅，与她相处得最多，怎么会不清楚她的转变程度，“她并没有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但她还是有一些领悟的。
　　“我想让她出去放放风，就因为如果真想她有什么大的变化、好的变化，她就得出去走走，参与进来事情，有经历有见闻才行，是经历构建了我们。
　　“拿最近安琪·斯特林来说，要是她没有去过烂泥塘，她也不会决心要当特障人。
　　“如果索菲娅真能成为我们一员，她的争权程序就能发挥奇用帮上很多忙。”
　　彩音久美子听得默默地点头，“小禾，这次你说得对。”
　　索菲娅不敢胡乱插话，只是给了潘神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来试试天禀锁链好了。”彩音久美子说。
　　这种试验倒是很简单，索菲娅被眼罩蒙上眼睛，大家都不说话，彩音久美子和顾禾共感连接在脑海里说出锁链指令，顾禾再往天禀锁链指令窗口录入。
　　这种情况下，没有眼神接触，没有脑对脑连接，也不是连上心网。
　　除非他和索菲娅能以某种方式心灵交流，否则索菲娅就不可能知道指令内容。
　　因为共感着，彩音久美子连他有没有心灵交流、他是什么情绪，也都略知一二。
　　她说的锁链指令也没什么预设，基本上就是想到什么就试验什么。
　　当索菲娅听到有人说“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会跳起芒博舞，如果不懂芒博舞就会乱舞”；当顾禾用手指接触索菲娅的鼻子，索菲娅会又哭又笑地说出自己的初恋。
　　“我没喜欢过谁，他们不配我喜欢，我没初恋，没那种喜欢，我喜欢潘神……喜欢他是超速档，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的形状……”
　　索菲娅一番哭笑的胡言乱语，像是一台失灵的录音机。
　　妈耶，什么鬼，别说得好像有过那回事！顾禾看看彩音小姐笑得有些满意与暧昧，真误会了，误会大了。
　　在这些试验中，索菲娅的表现与指令内容完全一致，对一些问题对答如流。
　　彩音久美子并不是要行刑折磨索菲娅取乐，通过不同形式的多个试验，她确定了下来，天禀锁链确实存在，也存在于索菲娅身上。
　　“小禾，这种锁链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想要控制着索菲娅，彩音久美子也这么说，因为有点毛骨悚然。
　　“我喜欢正直的人，不过得是自己想要正直，而不是被人逼着正直。”她说。
　　“彩音小姐，我也是这个意思！”顾禾对此倒有点意外，之前都有点担心彩音小姐会想要滥用天禀锁链，现在看来那只是他对轻燕不够了解罢了。
　　“不过对于你，阿米克小姐。”彩音久美子看着那金发美妞，“你就先戴好吧。”
　　“我乐意的，我明白现阶段有这个必要。”索菲娅连忙道，“反正我是潘神的人。”
　　“小禾，要给她下些什么锁链指令，我们得好好设计。”
　　彩音久美子沉吟着，本不想当着索菲娅的面谈，但顾禾认为索菲娅该有知情权。
　　再说关键在于锁链有没有用，她知不知道各有得失，分别不大。
　　另外，顾禾继续坚持简单原则，指令数量尽可能地少吧，但彩音小姐有更多考虑与顾忌，与他谈论一番，最后定下来有十条。
　　他把之前试验设的指令全部清了，只剩那个秋裤指令，索菲娅之前就坚持不要清。
　　说有这个如同秋裤般温暖的指令存在，她心里会更好受一些……
　　鬼知道是不是，但顾禾尽量尊重她，也就留着作为额外的特殊指令。
　　当下，他把新定的十条指令输进去，确保索菲娅不会暴露身份，无法背叛他、彩音小姐和鱼塘。
　　索菲娅全程听着，有什么都答应下来，即使不答应也会受到天禀锁链的制约。
　　与此同时，彩音久美子先离开地下室，上去回了起居室一趟又重新下来。
　　她带回来了一个精致的金属电子面具。
　　轻燕曾经是最一流的杀手，有几个面具都不算什么事。
　　而这个面具是全遮掩的，只露出后脑勺，眼睛位置也有网格罩导致别人看不到里面的眼睛，面具没有神情造型，不是笑脸，就只是个平静模样，涂着白漆如同艺妓。
　　面具还内置电子变声器，确保索菲娅的声音也不会被人认出。
　　“这个面具叫‘惊鸿’，出去的时候就戴上吧。”彩音久美子把手中的老面具交给索菲娅，“不要摘下来。”
　　“谢谢。”索菲娅如获至宝般双手接过这旧面具，能猜出应该是轻燕曾经所用之物，“我会戴好它的。”
　　顾禾凝神瞧着，可惜惊鸿没有奇物之光。
　　当下，按彩音小姐的意思，他给索菲娅录入第十条的锁链指令：
　　【出外时，没有顾禾或彩音久美子的同意，不得自己或让其他人与事物（除顾禾或彩音久美子）以任何方式与意图去摘下“惊鸿”面具。】
　　“小禾，那就交给你了。”彩音久美子微笑道，“你可以带她出去放风，但她还不能独自行动，只能由你带在旁边。
　　“还有，你先带她去一个地方，她需要见见和也一家。”
　　“好的。”顾禾接过彩音小姐给的一个地址，北野和也一家目前避居的地址。
　　和也？索菲娅听着微怔，北野和也？自己曾经的脑奴，如今状况的开端……
　　“阿米克小姐，你自己就加油吧。”
　　顾禾看着彩音小姐说罢转身走了，也不说索菲娅去见北野和也一家要做什么，但显然不是唱卡拉OK，是不是得自断一指，他也不清楚。
　　他看看墙上的时钟，折腾这么一圈下来，都还没到中午。
　　“索菲娅，搞定了，你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准备出去放风。”他说道。
　　其实鱼塘佬做的很多事情，都要比让索菲娅在这种状态下放风逛街更危险。
　　一旦被银行发现和算账，也是不得了的。
　　街狗本来就这么有一天没一天地活着。
　　顾禾当然还要长命百岁，甚至一百二十岁，但总得有这么一次，就今天吧。
　　索菲娅闻言一下心如潮涌，呼吸都几乎停住，“潘神，我……这就去！”
　　她大步地走去那个禁室房间要更衣。
　　她在卫城山、花园区的别墅的衣帽间都比这整个地下室都要大，还不只有一个。
　　每个衣帽间都有陈列馆般的无数款式的衣物，春夏款，秋冬款，各种各样的风格……但在这里，除了几套条纹服，一些内衣裤，几条秋裤，就几套旧衣装。
　　那正是据说之前在这个地下室住过的北野和也的妻子淑子留下的衣服。
　　当时他们转移时走得匆忙，不是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现在，索菲娅换上淑子穿过的白衫衣、黑色外套与蓝色牛仔裤，因为她比淑子高大，这些衣裤都显得小了一号，很绷很紧身。
　　她把一头金发束成了马尾，穿上一双款式普通的布鞋，那双红色高跟鞋早已不见。
　　最后，她戴上了那个名为“惊鸿”的面具。
　　冰凉的面具贴着面容的皮肤，仿佛这是个义体，又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皮肉。
　　索菲娅望着衣柜的试衣镜中的自己，像街狗，又像江谷姑娘，却就是不像索菲娅·阿米克，那个失踪的盖斯博因大小姐。
　　“潘神，我这样好看吗？”她走出房间，询问在客厅等待着的那个男人。
　　“还行。”顾禾打量了她几眼，“感觉还挺有风格的……”
　　这里是流光城，索菲娅以这个造型走在街上，他不知道花园区会怎么样，但在歌舞伎町，绝对没有人会觉得奇怪而多看一眼。
　　不管是面具，还是金发，还是什么，都太大路货了。
　　要知道就算是老狗，也没什么回头率。
　　不过，她的身材很不错，又因为衣服不太合身导致线条更加突出，这副面具又增添了神秘感，应该还是会有点回头率，总归只是看美女而已。
　　“那我在外面叫什么名字呢？”索菲娅又问道，“你总不能用‘喂’来称呼我吧。”
　　“呃这个嘛……”顾禾皱眉想着，这一点彩音小姐倒没有提出意见。
　　但是这个代号可不兴让索菲娅自己取，因为存在着会以此泄漏某种信号的可能性，虽然这种暴露身份的意图应该会被天禀锁链从源头禁止。
　　地牢奇人，地牢奇人的话……
　　他想了想，看了看周围，自然而然地想到什么，说道：“肖申克，就叫肖申克吧。”
　　“肖申克。”索菲娅喃念了遍，这个名字真奇怪，从没听过，“这是什么意思？”
　　“监狱的意思，自我的监狱，以及别人施加的监狱。”顾禾答道，越狱的那个叫安迪，肖申克确实是那所监狱的名字。
　　“希望你早日完成自我救赎，早日摘下面具，离开这个监狱。”他又说。
　　索菲娅转而一想，肖申克（Shawshank），索菲娅（Sophia），都是S开头……还有克，是不是阿米克的克……
　　监狱？但为什么监狱是叫这个？
　　潘神怎么就起了这么一个生造的奇怪名字，应该是因为什么想法而来的。
　　她不是没上过学，基本能确定这是个生造词，是shaw和shank的组合，shaw是灌木丛，shank是腿，灌木丛和腿……这里似乎有着一个意象。
　　“潘”是情欲之神，Shawshank，灌木丛和腿，关困着她的监狱。
　　索菲娅看着这个说得认真的男人，不由得咬嘴唇，潘神看着老实，却开这种玩笑。
　　在外面给别人介绍她叫肖申克，这能让他兴奋是吗？还真是下流。
　　“走吧，出去逛逛。”当下，顾禾往地下室楼梯走去。
　　索菲娅连忙跟上去，跟在他的旁边。
　　她脚上没有脚镣，手上也没有手铐，不过有着无形的绞绳与天禀锁链，有着面具。
　　索菲娅迈出了一步步，跨越过了楼梯的一阶阶，从打开的楼梯口走了出去，来到外面的杂物间，继续跟在潘神的后面往外面走去，手脚都有点发麻的感觉。
　　“我终于走出来了，我索菲娅·阿米克，终于走出地牢了……”
　　她复杂变幻的神情被面具遮挡着，而在她的心中，已是波澜汹涌。
　　四个多月，被关了四个多月，经受了这么多。
　　很快，索菲娅跟着潘神走过一条俱乐部走廊，有歌舞声响从大堂那边传来，有服务生和街童走过，见着潘神都尊敬地笑呼。
　　他们没去大堂，而是从侧门离开，到了外面小巷，又从小巷到了外面的主街道。
　　索菲娅站在街边，看到人来人往的喧嚣街头，看到轿车与暴走摩托车从马路驶过，看到两边商铺的霓虹招牌，看到模糊在远处的高楼大厦。
　　“丽彩俱乐部”，她从那里出来的。
　　“索……肖申克，这边。”顾禾叫了她一声，有留意她的动静。
　　索菲娅看着周围这些景象，这些人与物，面具下的漂亮脸容勾起了一个笑脸。
　　这一切都没结束，我活着出来了，不管身上有绳子还是锁链，我活着出来了。
　　有一天，我会拿回失去的一切，我要把卫城山都踩在脚下，潘神就是我的胜手。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六档，↑600%】


第五十七章 傻的
　　“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谈论奇恰啤酒，但你有在媒体上看到过吗？”
　　简正在街头朝着走过的人们宣喊，她视若珍宝的老旧自行车就停靠在旁边。
　　这时候，她见到一个熟悉的运动服身影挥着手地走来。
　　“媒体无处不在，但媒体从不告诉我们真相，当我们接收到的信息被控制，我们就会被打造成它们想要的样子……”
　　“简，早上好啊。”顾禾挥手走去。
　　简这才发现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好身材女路人跟他应该是一伙的，也在走来。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简，低科族的中流砥柱。”顾禾引见道，看向戴着面具的奇人，“这位呢是肖申克，我的一个朋友。”
　　已经走一段路了，他对于索菲娅的奇功还有点震撼着，一下刷到了六档。
　　那简直是前无古人，从大爆炸开始，太厉害了。
　　得益于此，他今天有望第二次牛郎值满档，数据和源代码应该都是争权者系的了。
　　索菲娅是个奇人，不过其他人并不清楚。
　　再说街头上什么奇人异士没有，戴着个面具果然是没有引起什么特别关注。
　　当碰着些熟人，倒有猜问肖申克是不是个末日族？
　　最近这段时间，他、洛娜和潘多拉经常一起走动，而潘多拉是明摆的末日族，又来这么一个遮得严密的女郎，被猜测为潘多拉的族人就很正常了。
　　“肖申克你好。”简看着这个面具女，“有兴趣了解低科理念吗？”
　　不管是末日族、暴走族还是什么族，简见着都想挖墙角。
　　“简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境界不知道比我们高到哪里去了。”顾禾对索菲娅夸奖说，“有空听她讲讲，不错的。”
　　“那我洗耳恭听。”索菲娅点头说道，声音被面具变声器变成另一个电子合成女声，听着非常普通，她当然觉得没自己原声好听。
　　从丽彩到现在走了一路，真有点梦幻，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潘神认识的人还真不少，走着走着就会碰到熟人，介绍她的时候就说肖申克。
　　肖申克。索菲娅每次听到都想笑。
　　她的潘神还真会玩，留着不吃，吃了就没意思了是吗，但这样一点点地玩弄她，却能保持着他的兴奋，他的低级趣味。
　　“高科技，低生活；低科技，高生活。”简顿时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只是过了一会，索菲娅没意见，顾禾听得有点头大，信息论，控制论……
　　“简，我们还有事，隔天再听，先走了。”他呼过索菲娅，往前面快步走去。
　　“还是低级趣味好玩。”索菲娅跟上来笑说，“高级，低趣味；低级，高趣味。”
　　“所以我才说，简的境界高。”顾禾自叹不如，自己可离不开电子产品。
　　“我不喜欢低科理念，我要享受到最前沿的、最好的东西。”索菲娅毫不掩饰。
　　“好和坏不是能简单判断的。”顾禾耸肩，“简的自行车，就比很多车都要宝贵。”
　　索菲娅回头望了眼，那个低科族女孩又在喊开了，那辆自行车，太破了吧。
　　潘神只是在说一种高级废话吧，宝贵是因为精神意义什么的。
　　可宝贵还有一种通常的意思，就是这个东西的具体价格，那车看上去真不行。
　　她小时候和伊丽莎白整天骑着自行车到处去，但已经很久没骑过了。
　　从她十几岁开始，出门都是坐盖斯博因最好的那些车辆，不管是司机开还是自己开都是，豪华跑车只是其中之一。
　　她有一个巨大的车库，里面基本上什么车都有。
　　“还是因为我低级吧。”索菲娅说，“我就喜欢最快的跑车。”
　　寿惠街两边林立的商铺里，有酒吧与俱乐部，也有一些属于财团的连锁商店。
　　赛思的电子产品店，三藤的电子产品店——前不久半夜被未知团伙直接砸破店门玻璃而把店里洗劫一空，也有盖斯博因的汽车销售门店。
　　在店门上方的那块广告屏幕中，变幻着各款汽车的图片与影像。
　　最新盖斯博因“幻影”系列跑车全新上市，那流线型的车身造型，高端的车漆，都是那么亮眼，如同是云端之物。
　　顾禾见索菲娅驻足地望去，也看了看，妈耶，上千万块的车子！
　　但不是准备往寿惠街卖的吧，这里跑的就是些几十万、十几万的越野、皮卡之类。
　　即使如此，而他认识的街狗里也不是很多人会买，宁愿去老爷车那样的地方买车。
　　“这家店的生意不是很好。”顾禾想听听索菲娅什么想法。
　　“盖斯博因没指望在这区赚多少。”索菲娅应道，曾经作为潜在继承人，对于家族核心产业是很了解的，“它的生意主要在江谷区，在中心区。”
　　在她看来，这家门店太小了，也太寒碜了，店内连几辆展示的现车都没有。
　　这完全只是盖斯博因需要在歌舞伎町存在而设的门店，就算关掉也没什么。
　　在中心区的门店才大，现场就展示着各种车子，在花园区那边还有一个试车场，而不是像这里这样，连门店的人员也寥寥可数。
　　他们正望着这外面，以一种带着警惕紧张的目光，似乎怕雅库扎突然闯进去抢车。
　　但如果真那样，顾大圣今天就这样走进去把仅有不多的展示车子开走，他们也做不了什么，警察来了也不敢抓人，雅库扎会说买单，盖斯博因会回头说车子送了。
　　索菲娅迎着那些目光，真不由笑了，只是她的笑容没被别人看到。
　　她注意到门店里的一块电视屏幕正播放着盖斯博因主办的跑车竞速赛，去年冠军杯赛的时候，自己还坐在赛道观景台上观看和鼓掌的呢。
　　现在被怀疑是打着偷车坏心思的，她笑得更欢，还是几辆破车。
　　她故意尝试要扯开嗓子大喊，我是索菲娅·阿米克！
　　但索菲娅发现，喊不出来，肌肉完全没有动静，就连在脑海里也没有声音响起，天禀锁链把那变成是一个只能消逝在心底里的想法。
　　“走吧。”顾禾不想引起注意，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潘神，我以前有个车库。”索菲娅跟着走去，“现在那些车应该都被收走了。”
　　她可以这么说，与潘神单独聊天时能说，但如果有别人在，恐怕也说不出来。
　　“没什么，你可以那么想，反正没有奇物车子。”顾禾这可不打算开解她。
　　一个车库，里面满是上千万的车子，他买辆自行车都被马上偷走的人怎么开解？
　　索菲娅被呛了下，潘神之前就问过奇物车的事情，盖斯博因是拥有奇物车的，有整车，也有使用奇物材料参与打造的车子。
　　她见过，不过以她以前的权限，她还没有开过。
　　“奇物车也不算什么，潘神你才是我享受过最快的滋味。”索非娅说的是实话，神经超速的滋味可比开跑车还要爽。
　　“那么喜欢快，你走快两步。”顾禾想起奇物车子，就想起大牛牛，就想起洛娜。
　　这个路段是洛娜出现的高发路段，今天毕竟是第一次带索菲娅出来放风，很多状况还需要熟悉，他有点担心遇着洛娜会由于她调戏索菲娅而引发事端。
　　而且这次放风是带着任务的，并不只是瞎逛。
　　北野和也一家的避居住址其实还是就在寿惠街，北野老头人面广，认识的老友多，这家子现在住得距离北野肉铺不远，方便老头过去探看孙子。
　　顾禾没去北野肉铺，如果北野老头直接拉出单分子线劈出去就没了。
　　但据说北野老头也是当天搞事绑走索菲娅的一分子。
　　走走逛逛，两人就到了濑户先生的房屋前，就一条巷道里的木造旧房屋，但带着个小院子，在寸土寸金的歌舞伎町，也就是这种老雅库扎才住得了这种地方。
　　濑户先生和北野一家是合住的，顾禾有彩音小姐给的名片作为通传，而他自己现在也有点名头，在门口与濑户先生打过招呼。
　　濑户先生没有过问，他带着的是什么女人，为什么来做客，这些都不问。
　　索菲娅跟在潘神旁边，走进屋子里，继而穿过一条木走廊。
　　北野和也一家现在已经搬离地下室，濑户先生这里有地下室，但他们只在需要躲避的时候才住下去，平时就在这房子里，暂时还是足不出户的状态。
　　将太平时也算可以在这个房子的小院落里玩耍。
　　两人还在走廊，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的玩闹声，很快，顾禾只见院子里北野和也正在教着儿子将太棒球的投球技巧，淑子笑容温柔的陪在旁边。
　　北野和也左手戴着手套，右手握着个棒球，作着动作地教道：
　　“将太，记着爸爸说的，投球的时候，身体一定要首先保持平衡。”
　　“平衡……”将太认真地听说着，都没注意到有客人到来。
　　这样的温馨事情，以前是没有出现在北野一家的，不得不寄住在这里倒是有了。
　　顾禾就要走过去，但索菲娅停住了脚步，没有继续走向庭院。
　　她是第一次看到北野和也的家人，第二次看到北野和也。
　　此时，她眼前好像闪过很多旧日建立脑奴时的画面，那是在中心区的万富酒店。
　　那一天，索菲娅·阿米克多么意气风发呀，却犯下了最大的愚蠢。
　　而现在，索菲娅的心情万分复杂。
　　那是她曾经喝下的奇恰啤酒，现在就在她面前，如果北野和也继续当脑奴下去，自然不会有眼前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等待这个家庭的会是更大的噩梦。
　　心里有没有愧疚，她不知道。
　　但再来一次，她不会选择北野和也成为脑奴。
　　索菲娅朝玩着的那一家三口深深地一下鞠躬，就转身往屋子外面走去。
　　“呃，肖……”顾禾叫了声，但索菲娅没有停步。
　　这时候，因为他这叫声，北野一家察觉到走廊来人了。
　　“顾禾哥哥！”将太顿时激动地叫着奔去，还记得这个运动服哥哥，可是真的好久不见了。对于小孩子，一个星期都已经很久。
　　北野和也夫妻看到顾禾到来都先是意外，然后打起招呼，淑子更热情些。
　　而北野和也好像看见有一道女性身影匆匆而过，疑惑道：“顾君，还有别人吗？”
　　“是彩音小姐的一位朋友，但她突然有点事又走了。”顾禾只好这么说，“不用多想，你们没出事，我是按彩音小姐的意思来看看你们怎么样，可现在也得先告辞。”
　　他只好匆忙得莫名其妙地抚抚将太的脑袋瓜子，就转身快步走人。
　　北野一家自然很是疑惑，过了一会，庭院里才又响起了抛接棒球的笑语。
　　顾禾快步来到外面，心里不是毫无紧张，不过只见索菲娅就站在老旧小巷里等着。
　　“你这是怎么回事？”他上前问道，“你确实是有罪于他们一家，虽然道歉没什么用，你又戴着面具，但要道歉也至少正式一些吧。”
　　“我不觉得那会有什么诚意。”索菲娅说道，“没诚意的道歉有什么意义？”
　　她往小巷的外面走去，脚步平缓，“我是对不起他们一家，可刚才我看着他们，心里有很多问题想不清楚。”
　　“好吧。”顾禾无奈地跟上去，像彩音小姐自己就说，被迫的正直不是正直。
　　“什么问题？”他问。
　　“我见过一些像北野和也那样的人，以前的北野和也。”索菲娅边走边说，“还没有像他那样的雅库扎出身，出了事没人能保。
　　“多数是江谷中产家庭，也有从街头进公司的，都拼死拼活要挤到公司的上层去。”
　　她看了看潘神，“这些人为了喝上奇恰啤酒，可不是只愿意拼命加班，那只是他们通常看得到、走得着的道路而已。如果有别的路，一样挤破了头。如果真让谁给挤上去了，喝起奇恰啤酒来，还比别人更狠。”
　　顾禾沉默了下来，大概知道索菲娅想说什么。
　　“我在想的问题是，北野和也拼了命要挤上去，摆脱黑道，走银行大路。他就不想喝奇恰啤酒吗，那他为什么想上去，如果让他上去了，他会不会喝？
　　“如果不喝就上不去，如果上去了不喝就会下来，他喝不喝呢？”
　　索菲娅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要处于一些位置就要喝，我犯的就是这种错吧。”
　　“潘神。”她看着他，“你能解开我这些问题吗，我想不通。”
　　“我也不知道啊。”顾禾叹气，这不是简单的问题，“但我知道人是复杂的，会有这样的人，会有那样的人，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候也会有不同想法。
　　“拼命想喝奇恰啤酒的人，当然有，有很多；不过拼命想奇恰啤酒不存在的人，也有，有不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索菲娅哦的应了声，跟着他继续走去。
　　这样子走逛街头，尤其是这种喧嚣热闹的真正街头，对于她其实真的不多。
　　所以即使来回走上一大段路，就算不是关了这几个月，索菲娅也不感觉沉闷，不同在于她以前会各种不屑，现在看看这看看那，真是多了些见闻。
　　走了很久，他们渐渐离开主街道，来到一片稍为偏僻的仓库。
　　索菲娅看到路口出现了赛思集团的安保人员，顿时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她已经也看到路上有着成群成群的街童，这些孩子多数发出童稚的笑声，身上都穿着崭新的棉冬衣，还有一双新的小鞋子。
　　还有应该是从其它街跑来的孩童，身上穿得颇是破烂，在这寒冬有点冷得瑟瑟发颤，被这里的工作人员领着走去，激动地谈着什么：
　　“还有衣服领吗，太好了！”
　　“当然有啦，莉兹姐姐说了谁过来都有一件。”有已穿着新衣的孩子自豪地说，“莉兹姐姐还说今天加菜！”
　　顿时那些孩子又是一片欢呼。
　　索菲娅心头微动，涌起了一股更为复杂的滋味，伊丽莎白。
　　“她就在这里？”索菲娅问潘神，“这里就是她办的慈善机构？”
　　从这里到丽彩不过就是一段路，真有些没想到，原来一直都是距离这么近。
　　“对，红雨之家。”顾禾带路走去，与索菲娅一起来到红雨之家那些救济仓库前面那片空地，离得远远地望着那边的热闹人群。
　　孩童们排着了队伍，在主仓库前面领取冬衣。
　　而且，这两天红雨之家也与雅库扎合作，在寿惠街、仁清街都有给流浪汉派发冬衣的地点，争取今天歌舞伎町街头少冻死几个人，最好一个没有。
　　本来有些街狗会去闹腾，或者冒充流浪汉领取冬衣谋利，但因为有雅库扎的参与都不敢乱来，红雨也许不会报复，但雅库扎会。
　　顾禾一边看着，一边给索菲娅介绍了些情况。
　　“伊丽莎白从小就喜欢帮街狗了。”索菲娅看着那片温暖的景象，“我不是。”
　　“她是个善心人，我不是；她是个英雄，我不是。”她说着，语气轻轻。
　　忽然，顾禾看到那边一道红发身影，是伊丽莎白从主仓库走出来了，她风衣喇叭裤的造型，正走向排队的孩童们，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索菲娅也看见那个身影，话声停下，眼眸凝住，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斯特林。
　　她的心情，只比刚才看到北野和也时更要百感交集。
　　在地牢的时候，那些最艰难的日子里，她太想伊丽莎白了，做梦都想，想伊丽莎白突然出现救她，想起小时候，想起曾经。
　　只是现在，索菲娅不是很想见到伊丽莎白，也不想被伊丽莎白见到。
　　这一切还没结束，我没输，没有……我会夺回一切……
　　她这个想法很坚定，却也想不清楚很多问题，不想答案由伊丽莎白来告诉。
　　“那个是红发莉兹。”顾禾对索菲娅说，带她过来就准备好可能会这样。
　　如果索菲娅外出放风成为常规活动，总会有这么一次。
　　说起来他之前愿意这么帮索菲娅也有看在伊丽莎白的份上；伊丽莎白是索菲娅绕不开的一个心理问题，而索菲娅也是伊丽莎白牵挂着的一个羁绊。
　　“红发莉兹。”索菲娅喃念了遍，语带自嘲：“我不是，我是金发肖申克。”
　　这个时候，那边的伊丽莎白好像若有所感，转头望向了这边，自然是可以看得到他和他旁边的面具女郎的，脚步停下，那双蓝色的眼眸定着了。
　　顾禾呼出一口气，鹅是不是有什么感应呢……
　　索菲娅亦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边。
　　她们上次这样面对面，还是拳区那场三千万拳赛的时候了。
　　顾禾只见伊丽莎白转身往这边走来，冬季的寒风吹动着她的红发，她那绝美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剑宝的手握得很紧，手背上微露青筋。
　　因为剑宝，他顿时更多了一点紧张，这把剑可不兴在这种关头瞎嗡嗡啊。
　　“天使师兄。”伊丽莎白走来唤了声，目光却一直看着那面具女郎，“这位是？”
　　“肖申克。”顾禾说道，鹅应该就是已经猜出了几分，剑宝还好没动静……
　　难道熟悉索菲娅的人会那么容易辨认出她吗，不过鹅得到的信息不一样，他之前就说过大师有在帮索菲娅，他还参与其中，而且鹅还有共誓感应。
　　这样情况下，看着一个身形相似的面具金发女郎，会很容易有所联系吧。
　　而且，她们太熟悉了，他听两人都说过，她们一起长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彼此最熟悉、最亲密的人，直至后来渐行渐远。
　　不过回头是不是真让索菲娅把一头金发染掉比较好呢。
　　“肖申克，你好。”伊丽莎白望着那面具女郎，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好。”索菲娅应道，声音被变声器变得似乎毫无波澜。
　　“这么说会有点冒昧。”伊丽莎白又道，“我感觉跟你认识了很久。”
　　索菲娅说不出话来，天禀锁链让她无法就对方这句话答话，确实也没什么想说的。
　　伊丽莎白面容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转转头，又抬抬头，还是看着了对方，“这几天天气真冷，明明夏季就好像还在昨天，可是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莉兹认出我了，索菲娅微微地深呼吸，心脏不可抑止地发紧、发沉……
　　她想要偏过头去，不去看这位老朋友。
　　哪怕莉兹正在鼓励安慰她，但这就是……她不想待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不是这种话，而是讥讽取笑她的话，反而会更好受的吧，反而压根不在乎。
　　“改天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伊丽莎白温声说，“就算在冬季，也能取暖。”
　　“我有穿秋裤。”索菲娅终于说出了话，“我不冷。”
　　秋裤？索菲娅·阿米克从来不穿那种东土得掉渣的东西，即使在冬季，她也是穿各样的裙子、晚礼服，秋裤不在此列。
　　但现在她有穿着，不穿的话，会冷。
　　“不冷就好……”伊丽莎白的笑容也是复杂，有点停着了话，“不冷就很好……”
　　这时候，顾禾突然眼睛一瞪，却是看到了另一道身影从主仓库里走了出来，一头凌乱的中短黑发，曼妙的身材，身着黑色的皮衣裤……
　　那不洛娜吗，妈耶，洛娜在这里做什么。
　　“伊丽莎白，洛娜怎么会在这？”他忙问道。
　　“哦洛娜？”伊丽莎白看向他，“她说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当义工算还我礼物。”
　　“走了，走了。”顾禾急忙要走人，洛娜过来局面会很难收拾的吧，“肖申克，走了。伊丽莎白，回头见，我这位朋友过得还行，冷不着她。”
　　索菲娅闻言也注意到那个洛娜，潘神和那个女人……在大房子区的时候，就感觉不太一样……但是，现在她毫无优势……
　　她也早已想离开这里，就跟着离去。
　　顾禾选了另一个方向走，前去摔角帮仓库那边，人多一些不容易被发现，然而走了不远，就看到一辆黑色重装越野车停在路边车堆里，大牛牛。
　　一见到他，越野车的车前灯就闪着光芒，照中他和索菲娅。
　　越野车的车身震动起来，发出充满威胁的粗沉声响：“嘭嘭，撞死你个王八蛋！”
　　“啥？小点儿声，要不是我……”顾禾又急又苦，真有点来气了，“你能骂我？”
　　“嘭嘭嘭。”越野车响起了引擎打火声，似乎真要自动驾驶开撞过来。
　　索菲娅顿时愣住了，那辆车子怎么好像会说话……奇物车子？音响而已吧……
　　只是看上去，潘神分明是在跟这辆车对话。
　　奇物车？可是跟她以前见到过的不太一样啊……
　　“妈的，走了，走了。”顾禾加快脚步，不跟大牛牛一辆粗车计较，看来以后还是要带上大杯杯，起码手中有个奇物，没那么虚。
　　与此同时，红雨之家仓库这边。
　　洛娜双手环胸，望着那两道身影走远了，才过去问伊丽莎白：“那个男的我认识，那个女的是谁？”
　　“肖申克。”伊丽莎白望得还有点出神，“那个女的叫Shawshank。”
　　“哦，傻山。”洛娜跟着嘟囔了一遍，“那看来是个傻的喽，还真他妈物以类聚。”


第五十八章 就不能好好说话
　　离开红雨之家后，顾禾感觉自己逃过一劫，带着索菲娅继续在寿惠街放风。
　　但到了中午的时候，一个问题出现了。
　　索菲娅戴着这么个全遮挡的面具，嘴巴吃不了东西啊。
　　在餐馆那些地方又不能让她摘下面具来，他自己一个人吃而让她看着，又不太好意思，回鱼塘又远路了，鱼塘中午也热闹。
　　索菲娅倒是主张：“我肚子不饿，你跟我共感着吃就好了，让我尝尝你的滋味。”
　　顾禾知道身为超凡者，虽然一般做不到像幽灵女那么节俭，不吃一顿也不会饿着。
　　可是对于他，中午不吃点东西就是好像差着点什么，而且不利于养生。
　　所以最后还是去买了几个面包，到了餐馆旁边的小巷，让索菲娅半掀面具不露脸只露嘴地吃面包，之后他自己去餐馆里着实撮了一顿。
　　下午时，顾禾带索菲娅去了“千衣”衣饰店让她挑上几套衣服，好歹合身的。
　　千衣店比不上中心区那些时尚名牌店，但索菲娅也逛了个饱，而且显然习惯了出手阔绰，一买就是五六套的街头风格衣服，似乎全店买下都不是问题。
　　“潘神，谢谢你。”结账时，她语气开心，“我很喜欢这些礼物。”
　　顾禾张张口，什么礼物，谁说要送礼物了，二千多块的衣服……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六档50%，↑50%】
　　算了算了，他想起才跟伊丽莎白说过冷不着这位朋友，算了，送了。
　　因为他没带那么多现金，回头再给，他也算有名有号的人了，店老板不怕他赖账。
　　下午到了差不多的时候，顾禾就带头往鱼塘方向走回去。
　　他想带索菲娅进鱼塘看看，凡事有第一次，不对，她其实在鱼塘住了蛮久。
　　“大家都说夜晚的歌舞伎町才是歌舞伎町，下着雨就最好了，不过你今天可能看不到，准备放风结束。”
　　“潘神，别把我关回去，让我一直跟着你吧。”
　　“一直跟着那是鬼吗，你要当人，别忘了你得救赎自己。”
　　“我知道，肖申克。”
　　这时候，两人走在旧破的小巷里。
　　倚靠着满是涂鸦的巷墙的一个黑丝袜应召女郎瞧着他们走过，问道：“顾大圣，这哪来的金发妹？身材真不错，是接活儿的吗？”
　　“不是，一个朋友。”顾禾应道，跟这条小巷的常驻人口都算认识的了。
　　那女郎叫詹妮恭子，是在大番会馆混饭吃的女郎，也接点散活，在老蔡那整过点容，有时会到鱼塘喝两杯。
　　而躺在那边垃圾桶旁的那个衣着破烂的流浪汉叫跳蚤佬，自称以前在小跳蚤区做过生意，还在江谷区上过班，是后来才混成这样。
　　“跳蚤佬，红雨那边有冬衣领你不知道吗？”顾禾走过时问了句，怕对方会冻死。
　　“不领，让别人穿去……”跳蚤佬转了个身，蓬头垢面继续睡。
　　索菲娅默然跟在后面，看着这些街狗，一个又一个的街狗……她现在也是了。
　　“看，那只猫，我们都叫它肥猫。”顾禾又说，“挺有灵性的，就是不怎么认人。”
　　她也看到那只从老旧的空调机上一跃而过的杂色的流浪猫了，作为一只流浪猫还真挺胖的，它灵活地窜上电线杆，沿着凌乱的电线跃走了。
　　很快，她就看见一块失灵地光亮闪烁的霓虹招牌“鱼塘居酒屋”。
　　关于这个地方，潘神刚才在路上已经给她简单介绍过，鱼塘与丽彩连通，这就是最早关她的那个地牢所在地。
　　下午的居酒屋里不算热闹，却也有吧台边的谈话声响传出。
　　顾禾走进一看，人不多，一身主厨服的老范在吧台后忙活着晚市的食材，酒井小姐和薇薇安在聊着什么。
　　这时一见到他们进来，老范的那张胖脸一下变黑，切着肉的厨刀切得咚咚响。
　　“大禾，你好猛啊！”薇薇安顿时一声笑呼，起身走向索菲娅，“之前彩音小姐过来说了，说你把这位彻底征服了，有法子治得她服服帖帖。”
　　索菲娅认得出这个短裙的彩发女人，是妮妙的姐姐……
　　妮妙，她一直都告诉自己，如果能活下去，有一天要把妮妙对她做的全部还回去。
　　但妮妙现在不在这里，天禀锁链也制止着她这种报复心思的实际行动。
　　那个一直主张把她往烂泥塘沉掉的老范，就是鱼塘老板。
　　潘神说老范在他们这伙人中绝对不算德高望重，但大家无时无刻总会提及到老范。
　　“你好……”酒井花青也是知情者，不太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我叫酒井花青，有时候他们叫我三句，因为……其实除了我哥，现在其他人很少这么叫我了……”
　　与此同时，被放置在吧台上的一个不锈钢保温杯突然震动起来。
　　它的杯身发出光亮照向索菲娅的胸口，激动的声音把酒井花青的小声都盖过：
　　“半步半步大杯杯，是吃人的杯杯，我也要吃，吃了人，我就是人了！”
　　顾禾无语地咬着了牙，这就是为什么不喜欢带着它。
　　不过大杯杯似乎还真有几分眼力，辨识得出索菲娅曾是个食血者。
　　索菲娅又愣着了，还是第一次见着大杯杯，又一个奇物，连保温杯都是奇物……
　　潘神这伙人的实力真不是普通街狗可比，她当初输得没那么失败。
　　“半步半步大杯杯？”薇薇安按了按自己的，“那我还是亚军！让我看看。”
　　她笑闹着走上去，索菲娅有点始料未及，就要被对方伸手抓来……
　　“薇薇安！”顾禾连忙叫住，“别整她了。”
　　“是哦，不能让老范偷看。”薇薇安也就手一拉，拉着索菲娅要跳舞，索菲娅提在手上的几袋衣服就先放在地上，酒井花青瞅了几眼，禾桑给她买衣服了吗。
　　酒井花青想起来，好像禾桑都没有送过衣服给自己，心里不由有点酸……
　　转了几圈，薇薇安亲了索菲娅脸上的面具一口，“大禾，要不今晚我们一起整她？”
　　索菲娅固然也憎恨这个薇薇安，但此时由她摆弄着转圈，心里暗在嘀咕。
　　潘神平时有那种活动吗，可那算什么，而且他是当牛郎的，他还会开那种玩笑……
　　她不喜欢女人，不喜欢那样，但如果来真的，未尝不是可以对潘神使用美色武器。
　　“薇薇安，你还是别乱开玩笑了。”酒井花青微瞪眼睛，“让禾桑难为情的……”
　　“我没开玩笑呀。”薇薇安讶然，“花青你要来不？”
　　“你小子快带她走，还有你们，全部滚。”老范怒声地驱逐了起来，“整天就会盯着那档事儿来说，没别的是吧，看着你们就眼烦。”
　　“别怪老范。”薇薇安对索菲娅说，“五十多岁的老处男看着别人调情当然不爽。”
　　老范有没有五十多岁，谁知道，谁在乎。
　　薇薇安哪次都看热闹不嫌事大，顾禾只见老范已经在爆发边缘了，快要挥起厨刀。
　　放风结束，放风结束！
　　“走了。”顾禾叫上索菲娅往丽彩那边走去，给她带点晚餐的想法只好作罢。
　　索菲娅也就推开薇薇安，礼貌地跟他们都告辞了，才提了几袋衣服跟上去。
　　不多时，两人穿过热闹的丽彩一楼厅堂，到了杂物间，又下去地下室。
　　今天另一个提高就是，索菲娅不需要再关回去房间，在这下面时可以在整个地下室活动，有个更大的浴室可以享用，有浴缸能泡澡。
　　“那就先这样了。”顾禾说道，“下次什么时候放风再定。”
　　从早到现在忙活一天，好像都在危机四伏中度过，真够累人的。
　　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听到索菲娅叫了声：“潘神，我的面具……”
　　“哦，对，对。”顾禾差点忘记了这一回事，就走回去抬手给她摘下这副名为“惊鸿”的面具，索菲娅今天还真是到处惊鸿而过。
　　面具摘掉后，索菲娅把马尾的发带也解掉，淡金色的长发洒开。
　　她的精神比早晨的时候好得多，眸子里有一抹新的光彩。
　　“潘神。”索菲娅说，“我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这次我要活得更好。”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七档满值，↑50%】
　　顾禾注意到脑海中的提示框，不由一喜，一天两次满档，不枉折腾这么多。
　　“最好是那样。”他点点头，“因为你真的比很多人都要多机会，你也看到像跳蚤佬、詹妮恭子他们的了，他们还没你的机会呢，好好把握吧。”
　　“和薇薇安一起把握吗。”索菲娅语气暧昧，“这机会我一定抓好。”
　　“你在说什么，薇薇安是个扯淡的。”顾禾愕然地扯起了眉头。
　　索菲娅笑了，在她现在听来，潘神每句话都似乎充满着低级趣味，值得去挖掘其中的深意，以前或许没有，但现在她在潘神那的权限升了。
　　“薇薇安负责扯蛋，我负责吃人……”她伸了伸舌尖。
　　“妈的！”顾禾加快脚步走了，老范骂得对，这些人真疯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这家伙真飘了是吧，明知道他不喜欢跟她开这种玩笑，还使劲地开。
　　后面传来索菲娅的一串笑声，顾禾抱怨着回到上方的杂物间，把地下室活板门关好，才把牛郎值全部兑换为数据，全是下方奇人的贡献，这次他十分确定。
　　【已激活《君主论》150页（整本）】
　　【已激活氐宿源代码1行】
　　在源代码方面，顾禾半点不意外，氐宿源代码，应该能通用于争权者和食血者。
　　“但是这个数据，《君主论》？”
　　他真有点没想到，马基雅维利的名著，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存在过这本书。
　　之前索菲娅激活的都是《聪明的投资者》那类的金融经济学书籍。
　　怎么当上争权者之后，《君主论》，这是教人怎么样搞政治、权术斗争的……
　　顾禾抓抓头，据他观察除了他自己，这些数据与牛郎值贡献者的心性息息相关。
　　索菲娅要是刷出来个《第二性》之类的就高境界了，怎么就《君主论》，不过她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态，说了当英雄也会是暗黑英雄。
　　算了，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求同存异吧，她也还有机会救赎自我。
　　顾禾琢磨着这些，在丽彩的厅堂找着彩音小姐，到二楼起居室交待了今天的事情。
　　对于索菲娅在北野一家面前的表现，彩音小姐沉吟一番，“先由她了。”
　　“小禾，那位大师说你在寻求东土街的关系。”彩音小姐又说，“我跟老范提了一下，但老范也有自己的难处，他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顾禾闻言大喜，噫这下好了，谢谢大师！
　　有彩音小姐为他撑腰，他不需要再去捧着老范的大肚子了，那真又重又油。
　　顾禾几乎是兴冲冲地回到鱼塘，薇薇安，酒井小姐都还在，酒井修吉也出现在吧台边了，临近傍晚，鱼塘开始更加热闹起来。
　　“大禾，这么高兴的，在那边偷吃了吗？”薇薇安饶有兴趣地打量他，“有效果对不，我刚才欺负她都为了你，她越恨我，就越爱你嘛。”
　　“小禾，这个！”酒井修吉也听说了，竖起了大拇指。
　　酒井花青悄然鼓了鼓脸颊。
　　“我懒得理你们。”顾禾往吧台边坐下，看向那制食肥人，笑说道：“老范，我听彩音小姐说，你愿意帮我和洛娜介绍东土街那边的关系。”
　　他早已告诉过老范，其实就是想要往东土街的“虎威镖局”拿回一个压在那里无人认领的陈年镖物，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而已。
　　“我没说要帮你们。”老范闷声道，正煮着一锅拉面。
　　但顾禾听上去，老范的语气果然没那么强硬，彩音小姐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老范只是在要面子，该帮的还是会帮吧。
　　众人就听到老范煞有其事地说：“你们要找的虎威镖局，范德宝以前跟别人一起劫过他们的一些镖，你去报我的名头吧，看他们会不会请你们进去喝茶。”
　　顾禾一怔，还是第一次听老范说起这一回事……
　　“什么？”酒井修吉全然不相信，“劫的什么镖，肥膘吗？那老范你劫得真不少。”
　　“老范，原来这样，失敬失敬了！”薇薇安顿时一起踩，“你这整个就是虎威膘局啊，你要是早点把这个范德膘的牌匾亮出来，早不是处男了。”
　　老范的胖脸一抖，又要发作地斥道：“你们说话小心点，这里是鱼塘，我的地方。”
　　顾禾今天之前还会帮着给老范解解围，现在不需要了。
　　“不是大家不相信，劫镖这事跟您宅深仁厚的形象是有点差异。”他说道。
　　“是啊。”酒井花青连连地点头，还没听出宅深仁厚有什么问题。
　　但酒井修吉听出了，哈哈笑着地拍打吧台，“小禾，欢迎回来劫膘队伍！”
　　“你小子……”老范的面色更黑，意识到形势的变化。
　　“我没别的意思，就膘面意思。”顾禾看他们一个个笑的，马上撇清了。
　　虎威镖局，东土街的一个大镖局，不只是做着中间人生意，做区与区之间、城市与城市之间的物件、信息等的运输，还帮人寄存东西，帮人跑路。
　　那其实就是个非常有实力的东土街帮派。
　　虎威镖局在东土绿林中很有口碑，所以当初才被保管密钥程序段的人选中了，要不然这么多年来，那程序段芯片不被扔掉也被破解掉，看看里面是什么玩意了。
　　老范劫镖？顾禾是在说笑，但也是真心觉得有些差异。
　　“我年轻的时候确实也曾经打打杀杀。”范德宝面无表情地沉声说，“在流光城站得稳的中间人，没有一个是你们认为的那种老范。”
　　“哎等等，鱼塘不是靠着彩音久美子小姐吗？”酒井修吉问道。
　　吧台边众人又是一片笑声，鱼塘主板虽说是老范，但还有另一个合伙人啊。
　　这老范看上去就只是个寄居在丽彩俱乐部的打杂家伙。
　　要不是轻燕在歌舞伎町的传奇地位，哪有鱼塘。


第五十九章 燕斩
　　“龙腾集团是东土街势力最大的财团，三藤和赛思在那边都比不过，雷扩集团也很有实力。
　　“而东土绿林不像歌舞伎町这样全由雅库扎话事，有着各门各派，论教派的、自然派的、慈悲教的……
　　“这么多年来，龙腾集团一直想要招安扶持某个门派，一统江湖。”
　　老范一边做着料理，一边沉声说了起来，吧台边众人都在听着。
　　顾禾最近对东土街多了些了解，大致明白那是个什么状况。
　　红雨团的悟真和尚就是慈悲教密宗的门人，老范和羽诚道长是属于自然派的，鹿七则是论教派，但这些还不是他们的宗门，只是理念和超凡领域的归属。
　　像文和馆是论教派的一个组织，那才是鹿七的宗门。
　　薇薇安听着也问道：“老范，你最早是什么帮派的呀？”
　　东土街跟巫毒区不一样，街狗不会换帮派像换衣服一样。
　　那边也讲究旧世界东方文化的道义，还有传承、法不外传什么的，一些程序宁愿失传也不外流。道上有着很多规矩，要烧香，要拜神，有结义。
　　老范既然是在道上混的，还说自己劫过镖，那必然有一个帮派出身。
　　还说自己拿过美食争霸赛冠军，那是代表帮派出战的吧？
　　面对众人的目光，老范沉默着了，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青云帮。”
　　“青云帮？那个青云帮？”酒井修吉停着手中要抬起的酒杯，越发不敢相信，“老范，你还真当自己是东土街第一狠人啦？”
　　怎么？顾禾疑惑地想，青云帮好像是那边的一个大帮派。
　　“青云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哦。”薇薇安打量着老范，“真的是行事很狠那种。”
　　“当年，龙腾集团选中了青云帮，到处打击其它大帮派，虎威镖局就是其中的一个打击对象，青云门人屡屡劫镖。”
　　老范的语气不带任何情感一般，“我一开始也蒙在鼓里，后来出了些事才知道究竟……我已经叛出青云帮了，我和老蔡几个在关帝庙杀了一百个青云门人。
　　“不管你们信不信，那时候，我还不胖。”
　　众人不知道是感觉错了还是怎么的，老范那张膘面上好像闪过一股杀气。
　　顾禾心头一寒，出身青云帮，手屠一百个同门……
　　那应该也是直接摧毁了青云帮称霸东土绿林的本钱。老范吹的吧？
　　他真希望这是吹的，因为如果是真的，那老范就不是满街朋友，而是满街仇人。
　　虎威镖局，青云帮，两头有仇，难怪要躲在歌舞伎町，还有彩音小姐说的难处。
　　“你杀人？”酒井修吉还在调侃，“拿锅铲杀的吗？”
　　“老范，你这要是真的，没理由会当老处男啊。”薇薇安也有质疑点。
　　“范叔……”酒井花青想想这可能是真的，为老范有点难过，好在鱼塘不同。
　　“信不信由你们，想确定的自己去问青云帮好了，带上我的名头去问。”
　　老范看向了顾禾，“所以我帮不了你们，你们还不如去找那个文和馆，东土街头向来会给读书人一点面子。什么时候我真能帮，我再看情况。”
　　“呃好吧。”顾禾半信半疑，琢磨着只能先这样。
　　他想跟洛娜谈谈看她是什么意思，不过洛娜还没有出现，她这几天都来吃晚餐的。
　　还在红雨之家那边做义工吗？她不要抽烟喝酒的教坏小孩子才好……
　　对于老范所说的一番往事，吧台边喧喧嚷嚷，最后大家的统一意见是里面有吹牛成分，老范让他们不要大嘴巴跟谁都多提乱说，不然统统赶出去。
　　到了入夜时分，鱼塘来了更多的客人。
　　老蔡也来了，听酒井修吉问过后笑说：“是真的，老范那时候真的还不胖。”
　　直到很晚，一道黑色皮衣裤的身影才出现，双手插着衣袋，脚步随意。
　　“洛娜。”顾禾唤了声，真是好等，她应该在红雨那边吃的晚餐。
　　大杯杯已经激动起来，“大杯杯，大杯杯。”
　　洛娜进来后，绿眸扫视了居酒屋内一圈，“傻山呢，怎么你们跑那么快。”
　　“什么傻山？”顾禾疑问，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就是今天跟你玩的那个女的。”洛娜说道，“不是说叫傻山吗。”
　　顾禾念了几遍，傻山，肖申，肖申克？他尴尬地挠挠头，“回去丽彩了。”
　　早知道当时就不跑了，还有鹅帮忙解释呢，现在搞得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洛娜看见吧台边酒井修吉笑了起来，薇薇安也在笑，酒井花青也有点令人莫名的神情，摆明这伙人都知道什么事情，就她不知道。
　　什么鱼塘秘密，真他妈讨厌……
　　“洛娜，老范刚才说了些事情。”顾禾趁现在人少，把东土街的正事说了。
　　“行了，本来就不指望老范。”洛娜瞧着吧台边的肥胖身影，也不怎么相信，“真的假的没所谓哈，过两天我和潘多拉就去东土街逛逛。”
　　“是不是要搞事？”酒井修吉顿时来了精神，“也带我去玩呗。”
　　“去找朋友玩。”洛娜给了修吉一个白眼，“老范，来瓶啤酒！”
　　顾禾正要问问该不该再考虑请代理人，彩音小姐过来了。
　　彩音久美子跟众人打过招呼，笑答了酒井修吉问老范是不是吹牛的问题“老范是个老实人”，又道：“小禾，洛娜，你们先跟我过来一趟。”
　　顾禾和洛娜相视一眼，他不清楚，洛娜就更不清楚彩音小姐的意思了。
　　酒井花青有点眼巴巴地看着两人跟着走去，会是什么事呢……
　　当下，顾禾、洛娜跟着过去了丽彩，穿过热闹的大堂来到二楼彩音小姐的起居室。
　　“今天有一个大师告诉了我些事情。”彩音久美子说道，“我到现在都很惊奇，大师的意思是未来由年轻人创造，这座城市由年轻人改变。”
　　洛娜听得哈的一笑，“你也没那么老吧，别说得自己像老范那么老。”
　　“确实。”顾禾很同意，彩音小姐外貌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呢，实际年龄可能也就三十多不到四十，跟洛娜她爸差不多。
　　“我十岁就开始杀人了，到现在已经像活过几辈子。”
　　彩音久美子微笑，“我年龄可能不大，但看着你们，我就知道自己不再是年轻人。
　　“你们现在经历的事情，是我不愿意再多经历的，我已经习惯我现有的生活了。
　　“而且我现在打也不能打，出了歌舞伎町朋友也没几个，没人会把我当回事。
　　“就因为这样吧，那位大师让我像个老师那样去帮助年轻人，说这是我继续传奇的方式。”
　　彩音久美子说着走向那边墙的一台电视机旁边，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那把微微弯曲的紫柄武士刀，她拔了拔刀鞘，锋芒寒光露出。
　　顾禾望着这把刀，那只有他看得到的异光，顿时就馋了，白银之资的刀宝……
　　洛娜的绿眸也不由有点凝，好刀。
　　他们都看得出，就算不是奇物，这把武士刀都与一般武器看上去不一样。
　　刀身有着华丽的花纹锻刻，刀锋看上去就像燕尾，锋利无比的燕尾。
　　想来那时候，轻燕使用彩形音影，挥出这把刀，刀锋所至，必有人头落地。
　　“人们把歌舞伎町最好的锻刀工匠称为‘村正’，现在的村正先生隐居在草园街，已经不再锻刀。他成为村正后，只为雅库扎锻造了三把刀，村正妖刀。”
　　彩音久美子淡淡地说，“而这把刀，名为燕斩，是村正先生的收山之作。”
　　妈耶，顾禾这下明白过来了。
　　这把刀本身就是宝中宝，不是随便街边一家刀具铺里的东西，尽管不是用的奇物材料，却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名刀。
　　有雕保东的纹身，有村正的妖刀，轻燕，还真是个传奇人物。
　　“洛娜，当年骨血运动的时候，我还为长野组效力。可惜还未有后来的实力，当我拿到这把刀的时候，也已经斩不破流光城。”
　　“我想将这把刀交给你。”彩音久美子说，“让它成为它的宿命。”
　　顾禾之前有跟洛娜说过这把刀有着白银之资。
　　洛娜一向是用刀不用剑的，武士刀经常用，每把用不久就折断了，都是些普通货。
　　这时候，洛娜沉默了半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眸一凝，“行。”
　　彩音久美子右手横持着燕斩要交给她，像是要放下一块大石，“洛娜，有时候我觉得你有点像年轻时的我。”
　　“因为都喜欢穿皮裤？”洛娜说道。
　　“大概是吧。”彩音久美子说。
　　洛娜伸出右手握住了这把武士刀上了鞘的刀身，握紧了，而彩音久美子松开，洛娜说：“我希望它没那么容易断。”
　　“我相信它不会。”彩音久美子笑说，迷瞳微弯，“它配得上它的刀主。”
　　顾禾杵在旁边眼巴巴地看，之前有那么一会，还以为彩音小姐是要把燕斩传给他呢，他也是玩偶，他是她招收的，而且他是被选中的人……
　　怎么就给洛娜了，不过也好，他本来就不喜欢打打杀杀。
　　但彩音小姐今天这样大派宝物，索菲娅有惊鸿，洛娜有燕斩。
　　他于情于理怎么着也能分上点什么吧？
　　“小禾。”彩音小姐的目光看来。
　　来了。顾禾端正着身板，肃然道：“彩音小姐，你说。”
　　“你们可以走了。”


第六十章 有朋自远方来
　　洛娜得到燕斩后，很想让顾禾马上把它激活成奇物。
　　但是，顾禾的圣水能量只有30%，燕斩可是有着白银之资的刀宝，而且这么有意义的一把村正妖刀，当然是不兴乱来的，有100%圣水的时候激活更稳妥。
　　另外还有裤宝，他的裤宝还排着队呢。
　　然而大杯杯最近没得到什么新菜谱，杯杯汤的效果也减下来了。
　　又过了两天，到他们出发去东土街逛逛的这天清晨，顾禾的圣水也才涨到40%。
　　板田公寓外面的街道，一辆黑色重装越野车停在路边。
　　“怎么就这么慢呢？”这时候，坐在驾驶座上的洛娜问道，“让你多喝汽水了。”
　　“多喝汽水，多喝热水都没什么分别，有个阈值的问题。”
　　顾禾一套印有“东土”两个白字的青色冬季运动服，要去东土街，这个造型真是最适合不过了。
　　他手握关紧了语音功能的大杯杯，坐进大牛牛的副驾上，车内潘多拉坐在后排。
　　潘多拉戴着金属镂空面罩，一身连体条纹服，还是话语不多。
　　他一上车，这辆越野车就发出威胁的嘭嘭声响，从那天起它敌视他到现在。
　　“洛娜，你这车要管啊……”顾禾嘀咕，连忙系好安全带，生怕车门突然自动开了，车身再自动一摆，就把他给抛出去，要是车轮再一转一压，就完了。
　　“你怕什么，它只撞王八蛋。”洛娜拍拍方向盘，看着他，“你又不是，你是吗？”
　　“我感觉在大牛牛眼中，就没有谁不是王八蛋。”
　　顾禾只见洛娜的外骨骼义体装置放在驾驶座旁边，还有那把紫柄黑鞘的武士刀，都随时可以拿到，随时投入战斗……自己还是少说两句吧。
　　“人类，没有交通规则的王八蛋。”大牛牛发出轰鸣声。
　　“有路怒症的可是你。”洛娜没好气地一转方向盘，朝着东边的方向开始驶去。
　　从歌舞伎町到东土街不算远，就隔着一个花园区。
　　但来到流光城后，顾禾这还是第一次要踏足那个东土人为主的大区，心情不由有点期待，也有些紧张，毕竟老范似乎在那边满街仇人。
　　这两天来，他有在求证这事儿的真伪以及想获得更多的信息。
　　他再问老范，但现在一问，老范就火大，去问老蔡吧，老蔡又说“都过去啦”。
　　“洛娜，你们有打听老范的事吗？”顾禾看着车窗外热闹的清晨街头，“别我们进去东土街，就被青云帮的人找晦气。”
　　“那也不是没可能。”洛娜开着车说，“老范多半以前真有过一段威风日子，我是听说青云帮的关帝庙血案是真的发生过，当年闹挺大的。
　　“但涉及很多什么门派秘辛，老范和老蔡有参与多少，还没搞清楚。”
　　顾禾一听又为此有点毛骨悚然，妈耶，血屠一百人？真不像老范，真不像。
　　两人谈这谈那，潘多拉偶尔搭话，大牛牛渐渐地驶出了寿惠街，从高速道进入花园区。
　　那些繁华整洁的街道远远地出现在周围。
　　冬季也意味着一年快要结束，新年将要到来，在任何一个文化、一座城市，新年都会伴随有盛大的节日。
　　与朝不保夕顶多喝两杯再去唱个卡拉OK的街狗不同，花园区既会有热闹的庆祝活动，家家户户与商铺都开始张灯结彩的装饰房屋，营造节日气氛。
　　顾禾瞧见了些门松与天神教文化的圣诞树，这区的人会过上一个温暖的冬天。
　　潘多拉此时也在望着外面，她幼年的记忆有一大半都在花园区，那个曾经的“家”。
　　“快过年了啊。”顾禾说道，在流光城的历法就一个。
　　“过年就过年了呗……还不就是另一天。”洛娜满不在乎的语气。
　　穿过花园区之后，越野车往着东北面的方向驶去，在一条大江前过了也已老旧的“神龙桥”，就开始正式进入东土街的范围。
　　顾禾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带着东土风味的街道与建筑渐渐映入眼前。
　　街道没有城寨区那么逼仄，却也不是花园区那样宽阔，街头上人来人往，似乎比歌舞伎町还更要热闹，两边一些低矮建筑与高楼大厦混搭一起。
　　有些是东土古典的建筑样式，屋角翘起，屋顶有脊有角，多数又带有流光色调。
　　这里的街头没有一个帮派能说了算，一眼看去，路上行人们没像歌舞伎町那么奇装异服，却也各种各样，道人、僧人的身影都多了起来。
　　有着一些东土乡话口音的喧嚣人声混成声浪，从打开的车窗传入，嗡嗡作响。
　　那边有个道士开着算命档摊，抚着一把白长胡，飘扬的幡旗招牌写着“铁板神算”。
　　老蔡有给他们提了个醒，东土街好人坏人都有，绿林里骗子无数，而像这种风水八卦佬十个里面八个是神棍。
　　他们可不要乱去算命，要提防着被人“扎飞”“做阿宝”。
　　“一群人，一个门派做局围着你们骗都可以。”老蔡那时候说，“对那个文和馆也防着点，别没有找到关系，糊里糊涂就给了别人几百万，那还不如送我呢。”
　　一伙黄色袈裟僧人坐在街边，双手合十，喃念着什么经文。
　　就在不远，就有另一伙江湖人士表演着杂耍。
　　大概是些旁门职业者，胸口碎大石是真的有人压着一块巨石，被个机壳战士用巨锤打碎，引得围观的路人们一通激动的喝彩。
　　“东土街的乐子，可多着了。”洛娜说道，其实自己也没怎么过来。
　　这里的娱乐场所一点不少，赌场、拳馆、脱衣舞俱乐部又叫青楼，全部都有。
　　顾禾也瞧见了一些医馆的霓虹招牌，其中有一栋摩天大楼，“龙腾医疗”，那是放在整个流光城都是顶级的医疗中心，当然不是为街头服务。
　　东土人擅长神经术，有这样的美名与制食奇人的传言，那栋大楼占不了多少功劳，主要还是靠着街头到处的小医馆、地下诊所，甚至是那种廉价的街边跌打师傅。
　　制食师系、医生系，不管是精密的手术，还是混有草药、古方、金丹什么的，在这里都是大行其道。
　　老蔡说里面多数是骗子，却也存在真正有本事之人，比如说老蔡。
　　“东土街的餐馆，可能是这座城市最多的了。”洛娜又说，“保证美味。”
　　“我们今天就去寻味怎么样。”顾禾已经看得咽口水了，“说不定能涨一波能量。”
　　越野车从热闹街道一路驶去，两边商铺里确实有着比其它区都更多的餐馆，东土美食大名鼎鼎，每天都有大量的客人从外区甚至是荒野跑进来就为了撮一顿。
　　那些餐馆的霓虹招牌在白天都闪闪发光：
　　“正宗汤饺”“扬叔炒饭”“三碗能过岗”“辣些味道”“店庆大优惠”
　　顾禾吃了几个月的歌舞伎町菜，平时老范做东土菜又不多，这下看着这些招牌，瞧着这些商铺客似云来，通过透明玻璃隐约见到里面的饭菜踪影，是真的馋。
　　“先去文和馆看看怎么着吧。”洛娜语带调侃，“看是不是做阿宝的。”
　　所谓“做阿宝”就是一伙人联手设局骗人钱财，还要骗得对方不敢声张，被人知道了或是有麻烦或是丢尽颜面，就只能自吃哑巴亏。
　　“呃，应该不是吧……”顾禾说，“鹿七养猪又不假，又不知道我们会去烂泥塘。”
　　“要是鹿七早就布局蹲在那里，想着混出口碑再找红雨团拿经费，结果碰上我们走了捷径。可以有这种事情的哈。”洛娜扯道，“回头得提醒红发莉兹小心这个。”
　　“她有同誓感应，应该没什么问题。”顾禾想着，“还有剑宝呢，剑宝盯得很紧。”
　　“那真说不好，伊丽莎白·斯特林像是那种会被人做阿宝的人。”洛娜嗤了声，“被什么神棍骗到什么的，很像是会发生在她那里的事情。”
　　顾禾沉默了，确实，回头要再提醒一下鹅，有什么事最好商量，多听剑宝也好……
　　东土街是个大区，这里面街道纵横，又内分为多个不同的区域，街头由不同的绿林帮派把持。
　　文和馆就位于东区的明兴街，那是巨流帮的地盘，但读书人的势力也大。
　　明兴街的街景与他们一路所见没太大不同，就是街边多了些书店、茶馆和传出读书声的书馆，论教学派在这里的影响力显而易见。
　　“到了，那里就是吧。”这时洛娜慢慢把车子停下来，停在路边。
　　顾禾只见行人来往的街边，商铺之间有一小片古色古香的建筑，因为外面有围墙，只能见到建筑铺着瓦片的悬山顶房顶和屋檐，听到里面传出学子们清朗的读书声。
　　三人下了越野车，洛娜只带上燕斩，没有装上义体，这毕竟真是来登门造访。
　　庭院的门口挂着个木制牌扁“文和馆”，没有石狮子，但有两个红色的灯笼。
　　大门没有关，但也没有门卫、侍应之类的人员守着接待来客。
　　顾禾正想着是不是要上去敲敲门，还是找一下门铃在哪里……
　　“喂，有人吗？”洛娜扯起嗓子往里面大喊了一声，“我们是鹿七的朋友！”
　　“来了，来了！”里面的读书声未停，有人应道，脚步声随之响起，走得很快。
　　三人只见是一个少年走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不高不矮，长得偏瘦，身穿东土读书人常穿的布袍布裤，但身上挂满了各种饰品，而且似乎都是宗教饰品。
　　脖子挂着一串佛珠，又系着个十字架，还有一道黄纸灵符，还有招财的貔貅吊坠。
　　在他双手上也戴着些手链，有伏都教的草绳手链，有萨满教的兽骨手链，两条袍袖上绣有塔罗牌图案，以及其它杂七杂八的玩意儿，甚至还有低科族的标志。
　　少年的这个造型，让三人都怔了怔，这着实与他们认知中的读书人不太一样。
　　潘多拉怔住的原因在于，那布袍上还有末日族“全能者巴克”双手作展开状拥抱世界的标志，可她知道自己族人在地下室里面压根就不宣传这个。
　　顾禾心里愕然，妈耶，没走错路吧，文和馆不是个书斋之地吗。
　　不是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吗，这整得，全身都是怪力乱神。
　　“三位好，在下鹿九。”少年也在瞧着他们，也算俊朗的年少脸庞露起笑容，“鹿七师兄在城寨走动时打过电话回来，说会有贵宾来访，就是三位吧，请进请进！”
　　当下，顾禾拿出鹿七给的那张名片递上去，鹿九看了看，确定了下来。
　　魏夫子外出散步去了，就先由他来招待他们。
　　而他们自然不会一来就问虎威镖局的事儿，起码先混熟了，看看对方是否可信。
　　三人跟着这个少年进了文和馆的庭院，对方热情地给他们介绍起这个地方。
　　文和馆有待客议事的正堂，有几间宿舍，有藏书阁，有读书堂。
　　“那边是读书堂，大家都是夫子的门生。”鹿九说道。
　　三人路过地看了看，不进去打扰学子，只见里面摆有几排的桌椅，俨然是个小学院的模样，学生们正在读书，都是比鹿九年纪还要小的半大孩子。
　　鹿九说他们都不是超凡者，也就还没有鹿十。
　　“他们不全有超凡天赋，但教化育人，超凡天赋倒是其次。”鹿九悠悠地说。
　　这家伙年纪虽小，抛起书包来已经有鹿七的风范了。
　　只不过，师兄弟两人显然性情大不相同，鹿九走动时，满脖子的宗教饰品摆动，砰叮哐铛地响，在街狗里面都算特别的了，不知道他算不算街狗。
　　还是洛娜没忍住，“鹿九，你这到底信什么啊？”
　　“哦？”鹿九低头瞧瞧自己浑身的行当，“什么都信一点。”
　　“你这样心不诚吧。”洛娜好笑了，真是搞不懂，“就说那个十字架，天神教不是要求如果信天神就只能信天神吗，你这怎么回事？”
　　“我心诚的，满天神佛菩萨，谁知道哪个有哪个没有呢。”
　　鹿九说得坦然，说得振振有词，说得理直气壮：
　　“我把它们都挂身上，都试一试，今天敬奉这个，明天敬奉那个，看谁会保佑我，谁保佑，我就多信谁一点，谁不保佑了，我就扔掉。几位可能有所不知，这正是东土文化。”
　　“呃……”顾禾身着大大的东土二字运动服呢，不过想起来，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他挠挠头，“但你不是读书人吗，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看着对方这一身神棍行头，还真有点怕被人做阿宝，等会鹿九要是说什么有神仙显灵，要凑钱搞事兼发达，那就大条了。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鹿九顿时接过话，一抛就一大串书包：“又曰，子不语怪力乱神，又曰，敬鬼神而远之。”
　　鹿九踱了两步，还在继续抛：“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远之。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远之。《礼记》
　　“‘尊礼尚施’者，谓尊重礼之往来之法，贵尚施惠之事也。《礼记正义》”
　　“……你到底在说什么？”洛娜听得头都大了，桂冠真成了紧箍圈，“别念了。”
　　她看看顾禾，他是东土人，他有读过点书，能听懂吧，解释一下？
　　只是顾禾眼睛转了转，说不出来，妈耶，这些之乎者也谁知道哦……
　　鹿九这才收住，年少的面容有点不好意思，为他们解释起来：
　　“也就是说，商人以神鬼为第一，牺牲生民的利益性命就为了事鬼神，这不好；
　　“周人也事鬼敬神，但这是一种尊礼尚施，搞祭祀是务实地为了取得现世利益，团结生民，使大家有礼有序地把日子过好，而不是妄求神鬼给予什么死后的、来世的福报，更不会牺牲生民去搞这种事情，此为敬而远之。”
　　“所以说，顾兄你误会了，我们论教学派传自周礼，孔圣一生都想复周礼以安天下。他不语怪力乱神非不信鬼神，是要生民不要沉迷于此道，更不要偏入巫祝邪教，否则就只会耽误事情，事鬼敬神就交给读书人去做正统的祭祀。
　　“教化家，就有带头为民祭祀之责，祭天，祭地，祭祖。
　　“我是教化家职业系，不过跟鹿七师兄不同，不是过化派，是祭化派。”
　　鹿九说着抬手抱拳朝着天空敬了敬，一脖子的宗教饰物哐哐响。
　　洛娜还是没怎么听懂，顾禾懂了个七八成，不由向这少年支唔道：“受教了……”
　　“不过是有点沉。”鹿九抓起脖子上的貔貅吊坠，取了下来放进衣袋。
　　“这个不要了，它没灵力，说好祭奉它，它会给我招财，结果昨天我才丢了钱，今天有朋自远方来，不破财乎？我想带你们出去吃一顿好的，哈哈。”
　　“你这也太实际了吧。”洛娜说，“草他妈的，我喜欢这样。”
　　顾禾这下真懂了，确实，这确实是东土文化。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鹿九又念了起来，“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祖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顾禾很熟最开始那句，但后面的就不怎么熟了……
　　“你能不能说白话？”洛娜面色又开始有点躁，“你这样真像是在进行精神攻击。”
　　“失礼了，下回注意。”鹿九端起面容，认真地又解释道：
　　“生民是最重要的，江山与神明第二，当权者最次。当权者危害江山社稷，就换掉；如果生民祭祀没问题，但神明不给力，那就把神明换掉，不信你了，滚。”
　　“那你说银行要不要换掉？”潘多拉忽然问道。
　　“早该滚了。”鹿九立时说，“不需要遮掩，我们文和馆向来是这个态度。”
　　众人再看着鹿九那一脖子的宗教饰物，顿时感觉顺眼了很多。
　　相比鹿七的稳重，这个小九还真是年少气盛。
　　第四纪，纪元主导为奉行论教学派的东土。
　　教化家职业系，过化派，武化派，祭化派。
　　“怎么你就说不出这些话来？”洛娜看了看顾禾，还穿一身东土运动服。
　　“呃，可能因为我身边的全是损友吧……”顾禾说道。
　　洛娜瞪着眼睛，重重地推了他的脑袋一下，“可真是委屈你了哈。”
　　鹿九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是不是该讲讲“益者三友，损者三友”，潘多拉说道：“不用管他们，这跟我们无关。”


第六十一章 青云范剑
　　文和馆说大不大，三人跟着鹿九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逛完了。
　　在藏书阁里面，洛娜真被吓了一跳，好像一辈子看到过的书籍都堆放在这里。
　　顾禾留意了下，竹木书架上的多数是新印的书，也有一些非常残旧的古本，虽然不是竹简，但看上去也像一碰就会碎。
　　鹿九说这是些从旧世界传下来的古本，魏夫子尽心收集，尽力保存。
　　“这里面有没有能编译成源代码的古籍呢？”顾禾好奇地问道，问出口才感觉这有些冒昧，“我就随口一问，不方便就不用答我。”
　　“没有，我正要说呢。”鹿九说起来很是自豪，“这里确有能转为教化家程序源代码的古本，顾兄想要源代码的话可以拿备份，早已经开源了，传开去才好。”
　　顾禾听着这才知道，王牌教化家都是主张开源、致力于开源的，正所谓有教无类。
　　鹿九又说事实上，网络牛仔里就有着很多教化家，信息的天性是自由。
　　“我也愿做一网络牛仔。”鹿九有些向往，“知识不应该被谁人垄断。”
　　在藏书阁走了圈，趁鹿九没注意，顾禾跟洛娜说道：“这里应该不是做阿宝的吧。”
　　别说源代码开源了，鹿九热情地说今天他的钱包也要开源待客。
　　“我也觉得不是，但不是因为这个。”洛娜呵道，“放长线钓大鱼的骗局多着了。”
　　文和馆这里古色古香，却并不是古时候，也不比低科族要少科技产物，正堂里面一个大大的电视机，墙上挂有诸位圣贤的画像。
　　上方是主座，两边几组太师椅与茶几，这时鹿九给三人沏茶，喝着茶聊着天。
　　过了也没多久，魏夫子散步回来了，鹿九当即为众人引见。
　　顾禾只见魏夫子看上去是四十多五十岁的中年年纪，黑发里已经混杂有许些白发，中等身形，一身朴素无华的白色长袍，颇有儒雅的气质。
　　不过魏夫子的右手掌是机械义体，不知道有着什么原因。
　　文和馆的现任馆主，教化养育出了一众门生，绝对是东土明兴街的一个人物了。
　　认识过后，众人重新落座，魏夫子一句话却让顾禾和洛娜疑惑。
　　“范兄近来可好？”魏夫子问道，已听闻两人的名号，便知道寿惠街鱼塘。
　　“呃……”顾禾看着那张慈和的老脸，“夫子你认识老范？范德宝？”
　　没听老范和老蔡说过啊，他们的说法是不认识文和馆的人，老蔡倒还说做阿宝的手法之一就是搭熟人，拉熟人，装熟人。
　　不过这里有电话的，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破了。
　　鹿九这下似乎也是奇了，“我们有渊源？”
　　“我和范兄不算认识，只是我知道他而已。”魏夫子却说道。
　　顾禾看了洛娜一眼，不会也是个仇人吧，就老范那张到处得罪人的嘴巴……
　　“大家说的老范是？”鹿九不由问道。
　　“歌舞伎町的，是老范。”魏夫子若有深意地说，抿了一口清茶，“东土街的，是曾经的青云七子之一，‘杀人剑’范德宝。”
　　顾禾顿时心头一突，完了完了……
　　开玩笑呢吧，老范吹的牛是真的？
　　“杀人剑？”洛娜也瞪着眼睛，“我们说的是同一个老范吗？老范不耍剑的啊。”
　　“老范平时不怎么跟我们说东土街的故人往事。”顾禾也说道，“我们问多了，他还要发火骂人呢，我们就知道老范用锅铲。”
　　就连潘多拉亦有点懵，只不过这份神色被面罩遮拦着，让她好像还是处变不惊。
　　“当年，范兄还是青云范剑，并不用锅铲。”魏夫子缓缓抚须，摇了摇头：“都是些过去多年的往事了，既然范兄不愿多提，我也不该多说。”
　　啥子，顾禾越听越觉得扯，做阿宝也不是这样做的啊。
　　老范是制食师，不能打的那种，大家一向都这么说。
　　能打的制食师，是羽诚道长那样的剑仙，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
　　老范？鱼塘哪有任何的一把剑，剑宝是剑，德宝不是剑吧。
　　青云范剑？什么鬼！
　　“魏夫子，你这就不厚道了。”洛娜直言不爽，“要么一开始就别提，要么说就全部说了，教化家不是要什么传道解惑的嘛，我们现在就很惑。”
　　魏夫子沉吟半晌，终究长叹一口气，似乎之前是没想到他们是不知道青云范剑的。
　　“鹿九，你们等会外出游玩的时候，可以去争鸣茶馆。”魏夫子决定道，“去找老李头，说我托他给你们讲讲青云范剑的故事，老李头说得比我好。”
　　这下子，鹿九兴奋起来了，忙对三人道：“老李头是明兴街最好的说书人！”
　　不管是鹿九，还是顾禾、洛娜，都想听清楚“青云范剑”是怎么回事。
　　因此，一众年轻人又坐了一会，与魏夫子聊了几句别的，就起身出去逛街了。
　　鹿九带着三位客人，离开文和馆后，在热闹的街头上直奔争鸣茶馆的方向。
　　争鸣茶馆是一个大茶馆，也相当于中间人酒吧。
　　众人还没走进大堂，就听到里面一片喧嚣。
　　竹馆装潢的大堂里没有吧台，而是一张张的茶桌，读书人、绿林街狗三三两两地喝着茶聊着事，也有应召女郎在走动揽客。
　　大堂上方是中空的，二楼上也有着一桌桌在此消遣的茶客。
　　三人跟着鹿九走向二楼，一路听到人们聊着各种话题，快要到来的新年、巨流帮的活儿、前些天农业区暴动、奇恰啤酒的事儿。
　　他们的衣着风格与周围毕竟有点不同，洛娜又是个大美妞，惹来的目光亦不少。
　　不过与在烂泥塘不同，没什么人随便出言调戏，但有熟人问起鹿九他们是谁。
　　“歌舞伎町的朋友。”鹿九脚步不停，满脖子宗教饰物摇摆不已，与三人在二楼一角找着坐在一张摇藤椅上的老李头。
　　老李头的年纪比魏夫子、老范都大，一张脸满是皱纹，身穿一袭深蓝色长袍。
　　顾禾已知道对方是明兴街一个德高望重的人物，争鸣茶馆的馆主。
　　“小九，怎么了，这几位是？”老李头看着他们，一双老目半睁半闭。
　　鹿九介绍过后，满是兴奋劲儿地说：“夫子托您给我们讲青云范剑的故事。”
　　“哦，青云范剑……”老李头苍老的眼睛闪过一丝别样的神光，“我已经很久不讲他的故事了，也已经很久没人听他的故事，这座城市都快要把他忘却了。
　　“那不是什么让人喜悦的故事，正如发生在流光城千千万万的故事一样。
　　“只不过，‘青云范剑’，在那里面仍然算是一个传奇。”
　　老李头徐缓地站了起身，提起放在摇藤椅旁茶几上的一个紫砂壶，走下了一楼，走向大堂中间那张铺着一块陈旧黄布的说书人木桌。
　　二楼一楼的茶客们都已经注意到了，整个茶馆静了下来，却有一股激动在暗流汹涌，老李头要说书了！
　　众人的一张张面孔露着期待，读书人、刀客、镖师、应召女郎，都望着那老头儿。
　　说书人职业系，鬼宿教化家旁门。
　　“哈哈，真承蒙三位的福气。”鹿九高兴地叫着顾禾他们也下去一楼，往一张空茶桌坐下，再晚一点就不可能有位置了。
　　老李头早已不是每天都会说书，全凭心情而定，不是每个故事都能让老李头开口。
　　他今天开口的消息已经正在传开，用不着一会儿，争鸣茶馆就会被各路涌来的听客挤个爆棚，甚至会挤到外面的街道张头探脑。
　　顾禾一边听一边帮忙沏茶，洛娜把燕斩放在茶桌上，也准备静听起来。
　　这时，众人只见老李头拿起说书人木桌上的一把纸扇子，唰地打开，木桌的黄布突然投射起一片似是全息影像般的朦胧光影。
　　当光影凝聚，那是三尺青锋，一把沾满了血的长剑。
　　“今天，老李头我要给客官们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老李头摇着扇子说，“是一个剑仙制食师怎么变成锅铲制食师的故事。
　　“如果在座各位有谁是青云帮的人，又怕晚上做恶梦的，那就快走吧。
　　“不然的话，这个人可能会出现在你们今晚的恶梦之中。
　　“这个人，曾经在东土街也大名鼎鼎，人称青云范剑，又叫做，杀人剑。”


第六十二章 一段江湖传奇
　　各位客官可听好了，说起青云范剑，就要先说说青云帮。
　　这青云帮，如今东土街南区一霸，当年啊还几乎一统绿林，威风得很。
　　那时候的青云帮帮主还是个叫做张霸天的，一手剑法出神入化，为人又有君子之风，南区街头都服他，什么刀客、僧道、名妓、郎中、江湖师傅……全归青云帮管。
　　青云帮能那么风光，最开始都因为张霸天是个大善人。
　　这大善人收养了大批的街童，都是些无父无母无人管、要饿死街头的小孩。
　　每天就在那里团练，这些人长大了，自然就是青云帮的帮众了。里头那些有超凡天赋的孩子，也就会成为超凡者，制食师，教化家，战士，医生，就连僧侣也都有。
　　就是这些人啊把张霸天认作义父，用他们的热血给青云帮卖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强者，当年有一批小孩长大，那一代可真是不得了。
　　江湖传说啊，早就有一位布袋和尚送过张霸天两句话，“青云七子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青云七子一现，就是青云帮制霸东土街的时候。
　　有道是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布袋和尚的话，好像还真的要应验了。
　　金臂童，鸳鸯刀，神针，多情剑，烈火剑，寒月剑，杀人剑。
　　这七位年纪差不多大，在青云帮一同团练长大，以兄弟相称，同生共死。
　　其中又以“杀人剑”名声最大，这杀人剑生得也不算高大威武，长得也不算玉树临风，却对制食师剑道有着极高的理解，是个剑痴来着。
　　更有传言啊，他是个超速档，所以一把杀人剑快如闪电疾如风。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杀人剑那道瘦削的身影，对于他的敌人，就好像厉鬼一样，看到就要吓破胆。
　　当时，青云七子干的也不是杀人越货的事，也是到处行侠仗义的，青云帮才收尽了南区街头的人心，像布袋和尚说的扶摇直上。
　　他们啊还有一个师妹，叫做小玉的，也是个制食师，不过是拿锅铲的那种。
　　每次在他们为青云帮杀戮归来，小玉都早就做好一桌的美食，让这七位师哥可以大饱口福。
　　哇啊，有张霸天那样的君子义父，有兄弟，有小师妹，青云七子过得当真幸福。
　　“范师兄，如果一辈子都能这样，那多好。”小玉跟杀人剑这么说的。
　　“小玉，会的。”杀人剑不是懂得花言巧语的人，就只懂这么一句了。
　　杀人剑那时候年少气盛，除了剑道，想着的也全是些不着边际的想法：与兄弟们帮义父一统绿林，结束东土街街头的混乱，再把龙腾集团、把银行也赶出东土街。
　　那样的话，小玉师妹就可以一辈子过着好日子吧。
　　在青云七子的眼里，义父张霸天是个正人君子，是那种可以结束乱世的人物。
　　所以义父的决定当然都是对的，义父让他们打巨流帮，他们就打巨流帮，义父让他们打虎威镖局，他们就打虎威镖局。
　　但他们没想到啊，布袋和尚那两句话让张霸天有了更多的想法。
　　人的野心，从来是无穷无尽的，吃了一顿好的就想住大房子，住上大房子了又想娶个美娇娘，娶了美娇娘又想当大官，当了大官还想当皇帝，当着皇帝就想当神仙了。
　　张霸天想的可不只是一统东土绿林，那可不够九万里。
　　他也比那些年轻人更清楚，即使有着青云七子，以青云帮的实力还是很难制霸东土街，而且发展到一定程度，如果没有背靠哪个财团盟友，更肯定会被银行打击。
　　所以张霸天，越来越心思重重，有些以前不会做的事也开始做了……
　　当时有个传言，说虎威镖局得到一本无上的剑谱，是个极为罕见的剑仙程序，一旦被虎威镖局的人修炼上去，青云帮一统绿林就不用想了。
　　张霸天也是练剑的，既想得到那本剑谱，又想打击虎威镖局。
　　那青云帮劫镖就是常事了，两个帮派的仇怨就是这么结下。
　　“什么青云七子，全是为虎作伥的混账！”虎威镖局有个叫封龙的少侠，他当街痛斥青云帮，一数张霸天和青云七子的恶行。
　　封少侠又发出挑战，要与杀人剑以剑会剑，决一生死。
　　那天，杀人剑去应战了，就在街上，在人们的围观之下，就只是一剑。
　　锵！快，那把杀人剑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大家都只看到一道寒芒闪过，然后一道血光冲起。
　　杀人剑已经在街头另一边，而封少侠的脑袋，也已经换了位置。
　　封少侠的侠名鼎鼎，被人一剑毙命，这杀人剑的凶名就开始扬开了，青云七子曾经的侠名也烟消云散，街头开始说他们坏事做尽。
　　那青云七子，今天劫虎威镖局的镖，明天打天地帮的刀客。
　　街头在骂他们，但他们认为自己是在实现着大志，又怎么会知道后来的事情呢。
　　如果他们不是那么年轻，不是对他们的义父忠心耿耿，应该会早就察觉出来了吧。
　　可他们再怎么样笨，也会注意到小玉师妹有时候啊像是在强颜欢笑。
　　她做的饭菜，也好像差着点味道了。
　　杀人剑是个不解风情的剑痴，但多情剑不同，神针也不同，他们看出不对劲，知道有什么事情在发生着，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每当他们问起小玉师妹，小玉都会摇摇头地说：“我没事，担心你们而已。”
　　有次聚餐之后，青云七子走在月夜街头，放心不下，又谈起这事儿来。
　　“我有听到个消息。”烈火剑就说，“小玉师妹最近有去中心区那边，是由龙腾集团的贵宾车接送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绿林与银行势不两立，青云帮要结束乱世也必定要赶走龙腾，他们和义父拼了命要实现的就是那样的东土街啊。
　　小玉师妹他们是了解的，她也疾恶如仇，根本不会与龙腾有钱佬走近。
　　而且这些传闻以前也有，经常都有，还说他们怎么怎么作恶呢。
　　“师兄，我们去问问义父吧，我怕小玉师妹出了什么事。”但是多情剑放不下心。
　　“我最怕，小玉师妹被迫做了她不愿意做的事……”神针也是很忧心。
　　“你们胡说什么。”杀人剑就说了，很有信心，“在青云帮，又有人可以强迫她？义父和我们都最为疼爱小玉师妹，谁敢欺负她，谁早就完了。”
　　青云七子向来以杀人剑为首，他既然这么说，他们也就过着那样的一天天。
　　青云七子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布袋和尚的话每天都在张霸天的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让张霸天的眼睛看得越来越阔，不只是看着东土街的红墙绿瓦，也看着中心区的摩天大楼，看着卫城山的山顶豪宅。
　　那些霓虹灯，灯绿酒红，高居人上，哪是东土街可以满足的……
　　但青云帮必须先一统东土绿林，张霸天才能直上青天，站在卫城山之巅。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个义女又算得上是什么。
　　龙腾集团里面有人看中了她。
　　话说这个小玉长得水灵灵的，青春少艾，纯洁温柔，被人看上是最正常不过了。对于一些人，有什么比摧毁这样的一个少女更有快感的呢？
　　小玉是个制食师，但每次当她坐上那辆贵宾车前往中心区，她都成为别人的食物。
　　她想过拒绝，想过反抗，想过告诉青云七子，只是，她比师兄们知道得更多。
　　义父的大业，青云帮的情谊，一旦她说了出来，全部都会不复存在吧……
　　如果还是能像以前那样，一直那样，什么都没变，那多好啊。
　　小玉无处诉说，抑郁在心里，就只有写下一封又一封的书信，强撑下去。
　　那年，也是像这样的冬季，天气非常寒冷，雪也开始飘落了。
　　在往年啊，初雪来临的时候，小玉都会为七位师兄煮上一锅鲜美的羊肉，他们就一边赏着雪景，一边吃羊肉，一边笑闹。
　　而他们那年还有一份特别的期待，因为小玉师妹几个月前就入围了要参加东土街一年一度的冬季美食争霸赛决赛。
　　每年各个街区的制食师都云集一堂，还有从外地过来参赛的，以美食决一高低。
　　小玉师妹一直都想要参加，每年都念着，她今年终于要闪亮登场了。
　　青云七子，哪个不是满心期待的。要他们说啊，小玉师妹做什么菜都是冠军。
　　但初雪来临的这一天，小玉师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从高楼坠下而死。
　　青云七子从外面归来，看到的是那样血肉模糊的一具尸体。
　　“师妹必定不是自杀，师妹好端端的，又怎会自杀……”寒月剑就说了。
　　“有人害了师妹，有人害了师妹！”那金臂童是个暴躁的性子，想要找人算账。
　　但他们可以找谁呢，他们应该找谁？
　　杀人剑一句话没说，可是心里有什么，已经随着小玉师妹一同死去了。
　　他们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以前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好像变得真实起来，其实他们没有一个是蠢人，之前不相信都是因为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青云帮，他们的义父，又怎么会是坏事做尽的恶徒！
　　那天，张霸天啊好生安慰了他们一番，让他们莫要伤心过度。
　　但是，在收拾小玉师妹遗物的时候，他们找到了小玉藏在房间暗格里的书信。
　　青云七子，就是那金臂童，鸳鸯刀，神针，多情剑，烈火剑，寒月剑，杀人剑。
　　他们都看了书信里的内容，看到写至颤抖的笔迹，看到纸上的泣血。
　　原来这几个月来，美食争霸赛初赛之后，小玉师妹都过着地狱一样的日子！
　　直至她被残害而死，成为青云帮献给龙腾集团的祭品。
　　那个受着他们敬重的义父，被他们一直视为君子的张霸天，竟是人面兽心的贼子！
　　啪！一声醒木万人惊，青云七子，怒发冲冠。
　　那时候啊，青云帮正向着东土街西区、中区和东区都高歌猛进，龙腾集团有意派出本部人马相助，并且出重金让张霸天往拳区招兵买马，一举扫平东土绿林。
　　那个可怜的小玉，就成了龙腾要抓着张霸天的把柄，这样即使青云登顶也脱离不了龙腾的操纵。
　　但这样还不够，还需要有街头上人尽皆知的盟约。
　　青云帮已经坐大了，龙腾这面盟友旗子也该亮出来了。
　　就在东区那座关帝庙，张霸天要率领青云帮众，跟龙腾的人——也就是那些害死小玉的人，要跟他们当着关公的面，焚香结盟！
　　那一天啊，从前殿到后殿，从正殿到山门，都是青云帮和龙腾集团的兵马。
　　哇那人多的看都看不过来，而且个个穿得一身好衣服，个个精神爽利。
　　要跟龙腾结盟的事情在青云帮内不是没有怨言，但到场的全是张霸天的亲信，都是手拿着龙腾好处的，还有刚从拳区招来的，都准备要大展鸿图。
　　不过那里面，唯独还没有见着青云七子。
　　“那七位呢？”龙腾的主管朱尘风就不太安心了。
　　其实龙腾早就在计划着怎么铲除七子，能招安的就招安，谁不听教的就要落得像小玉那样的下场。但在那时候，龙腾还想先继续利用他们的力量。
　　“他们会来的。”张霸天也有一丝不安，可终究是傲然，“他们不会逆我的意。”
　　缔盟都是要选择黄道吉日，良辰吉时的，就在吉时将至的时候，青云七子现身了。
　　他们过了山门，走在通往正殿的石阶上，杀人剑走在最前，白雪飘落在他身上。
　　这七子走进正殿，青云帮众也好，龙腾的打手也好，谁都没料到接下来的事。
　　“就是你们害了小玉吗？”杀人剑一来就那么问，手中的长剑根本就没入剑鞘。
　　接着，不需要再多言了，他们看到那个被自己称为义父的男人神情厉然，还有龙腾的几个主管沉下了脸，就知道，仇敌尽在眼前。
　　啪！一声醒木万人惊，剑光骤起，杀人剑挥出泣血之剑，剑声悲鸣。
　　关老爷在上，忠义千秋。
　　张霸天，杀，朱尘风，杀，还有那些已成恶贼的青云同门，杀！
　　龙腾的打手，杀，招来的佣兵，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这个剑痴，得悟了剑道的终极奥秘，原来心死之剑，才是最威之道。
　　还有其他六子，就是那金臂童，鸳鸯刀，神针，多情剑，烈火剑，寒月剑，他们尽施本领，制食师剑仙流、教化家武化派、医生系、战士系……
　　就是他们，血洗了正殿，然后是前殿后殿，从山上到山下，他们一路杀。
　　杀杀杀，杀杀杀，要把那些贼子全部送入地狱！
　　杀人剑一把长剑所至，漫天飞雪都沾上血珠。
　　关帝庙，变成一片鲜血横流之地，牌匾上的“忠义千秋”四字，都在泣血。
　　那一天，十里之外的人都嗅到了风雪中的血腥味，整个东土街都在震动。
　　青云七子血屠关帝庙！
　　青云帮帮主张霸天遭义子杀人剑手刃，帮众和龙腾的人一死一片，何止数百。
　　此役过后，青云帮实力大减，就只能缩回南区，由张霸天的残余亲属带着残余帮众苟活。过了很多年，青云帮才在龙腾的扶持下，又渐渐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各位客官，想必都很关心青云七子离开关帝庙后去了哪里。
　　小玉师妹一直想要参加的美食争霸战决赛，就在那个冬季如期举行了。
　　没有人敢相信，那个男人会出现在赛事的现场。
　　也没有人敢相信，那个男人不再是剑仙。
　　杀人剑把自己的剑道程序洗掉了！
　　没人清楚他神经天赋的变化，只知道他还有超凡天赋，他重新安装了程序，还是一个制食师，却是下厨做菜的那种，小玉师妹的那种。
　　这个叫做范德宝的瘦削男人，拿起了锅铲，替小玉出战当天的美食争霸战。
　　而其他的青云六子，也都到了现场观看。
　　在过去那些日子里，他们师兄弟不管怎么打杀，回去再晚，也不会饿着肚子。
　　还有杀人剑练剑累了想吃个夜宵，小玉师妹都会起锅，用些剩饭就做出美味的炒饭，杀人剑总是吃得一颗都不剩下。
　　如果吃剩下了，小玉师妹就会嗔上几句。
　　换了多情剑就会故意吃剩，但这杀人剑不解风情，怕师妹生气，是一点不敢浪费。
　　回想起这些往昔，杀人剑范德宝顿悟，原来世上最好的美食就是那一碗炒饭。
　　那一届的东土美食争霸战的冠军美食，就是一道黄金蛋炒饭。
　　但青云七子比大赛裁判们更清楚，还有比那更好的炒饭，只是再也吃不着了。
　　那就是，人们看到的青云七子最后的一次聚首。
　　在美食争霸战结束的那天夜晚，青云七子走出东土街，从此消失在东土江湖之中。
　　老李头我听人说，金臂童、鸳鸯刀都去了罗洲，杳无音讯。
　　听人说，那个多情剑去了大房子区，成了一个匆匆而过的街头传说又再消失无影。
　　听人说，烈火剑去了拳区，成了个拳佬，最后战死在擂台上。
　　听人说，寒月剑孤身游荡在荒野，偶尔有人能看到他，身影孤高。
　　听人说，那个神针成了个整形外科医生，毕生都想重现小玉师妹的容颜。
　　也听人说，那个杀人剑，开了个酒馆成了个厨子，没有再拿起剑哪怕一次。
　　江湖传言纷纷扰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老李头我也不知道。
　　但我记得，青云七子离别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那时候，范德宝还年轻，还瘦削，还用剑。


第六十三章 茶馆内
　　“老李头，再讲一遍吧！”
　　“是啊，多讲青云七子血屠关帝庙那段。”
　　“说说杀人剑是怎么制出那道冠军炒饭的，老李头！”
　　争鸣茶馆里早已人山人海，二楼、一楼和门口都挤满了听书的和凑热闹的人们，几个茶博士提着茶壶奔来走去，到处给客人上着热茶。
　　刚才众人听到激动时拍掌叫好，听到小玉身死，听到关帝庙之战时，纷纷动容。
　　那张铺着块黄布的说书人木桌上光影变幻，那些传奇中人的风姿不时出现。
　　关帝庙之战，雪影与剑光纷飞，过去的泣血悲鸣都在重现，让众人心中也痛。
　　当大家听到杀人剑不再是剑仙了，有些目眶也不由微微湿润。
　　不知道现在那青云七子还活着几个，不知道他们的心是不是如寒雪般冷了。
　　现在一段江湖传奇听完，大家既为青云七子的离别而感伤，又意犹未尽，希望老李头从头再讲一遍，讲详细点，好让他们回到那段传奇之中。
　　“江湖事，江湖了，旧日的传奇都已经过去，今人还有今朝的事儿。”
　　但老李头合上纸折扇，提起了那个紫砂壶，拖着缓慢的脚步又往茶馆二楼去了。
　　有些过去的梦太重，只是抬起一次，就已经用尽力气。
　　而一众听客还在呼唤着说书人再说，特别是有些来得晚了只听到后半段的客人。
　　不过那些熟知老李头脾性的客人已不费那劲，而是对这个传奇故事感慨谈论开了。
　　“青云七子，真是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啊。”
　　“我去过南区的关帝庙，关老爷的雕像还在那，忠义千秋的牌匾没见着。”
　　“杀人剑真的不再拿剑了吗，一个剑痴放下了剑……”
　　“唉，现在没有杀人剑了，只有个厨师。”
　　“手上无剑，心中也无剑，他的心里被那个逝去的玉人占满了吧。”
　　与此同时，在茶馆一楼偏侧的一张茶桌边，鹿九年少的眼睛湿润发热，今天真是大饱耳福，只是于情于心，宁愿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杀人剑，范德宝，老范……”鹿九念着，桌边的三位朋友似乎也都惊讶。
　　顾禾愣着了脸，洛娜用右手掌撑着下巴。
　　潘多拉听得最为动容，但此时已然沉默，双目敛着微泪。
　　没错，像老李头说的，这个故事就是流光城千千万万故事中的一个。
　　起码这个故事还有人在诉说，有人在听，在动容。
　　“顾兄，洛姐，潘姐，待你们回去歌舞伎町的时候，能否带上我。”
　　鹿九满脖子的宗教饰物摇摆，语气像在尊神：“我想去鱼塘做客拜访，见见这位传奇的风采。”
　　“呃，老范的风采……”顾禾瞧着鹿九那充满着尊敬与期待的神情，在今天之前，只有伊丽莎白会对老范有这样的态度，还不是因为杀人剑，而是制食奇人。
　　再瞧瞧热闹的周围，听听人们的感叹话语，多少女郎说着想见杀人剑一面。
　　那道在雪中持剑的瘦削身影，成了她们新的梦中情人。
　　但是，老范的风采？什么风采，胖脸，酒桶身材，嘴臭，暴脾气，好面子……
　　顾禾不由抓头，就因为有点太熟悉老范的风采了，虽然也为老李头说的故事动容，为小玉的死感到难过，对青云帮和龙腾集团所做之事实在有一股义愤。
　　但是，老范？那个老范？他们认识的老范？
　　实在是难以置信，比他叫潘神还离谱……
　　顾禾皱着眉，抬起大杯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定了定神。
　　可是结合老范、老蔡、彩音小姐、魏夫子和老李头的种种说法，说书人的故事定然会有一点点艺术加工，但至少青云七子、血屠关帝庙和美食冠军是不假的。
　　妈耶，还好老范现在不能打了，不然他们这些臭小子臭小妞可能早就死一百遍了。
　　“洛娜，你怎么看……”顾禾问道。
　　“怎么看。”洛娜抬眸地嘟囔，“这一听就是个东土绿林故事，这种恩怨情仇，这种味儿，在别的地方可没有。”她摇摇头，“以后得少骂老范两句了。”
　　顾禾对此很同意，就算不尊敬老范，也害怕啊现在。
　　回去真要趁夜晚无人的时候，往厨房里好好搜索一下看有没有藏剑……
　　“三位？”鹿九有点困惑，他们对老范的态度一直很微妙，“骂老范？”
　　“在我们那，老范是最欠骂的那个，不骂不行。”顾禾支唔着道。
　　只是忽然，他又想起彩音小姐说过，老范有时候说话语气重了，尤其是对酒井小姐，那不是老范坏、瞧不起酒井小姐什么的，而是想她别那么柔弱。
　　就算是三速档也不能让人欺负，不是埋头努力就完了，要强起来，心肠硬起来。
　　老范是不会担心洛娜、薇薇安会被人欺负的，小甜饼也不会，但酒井小姐还真会。
　　现在听了这段往事，他对此多了些理解。
　　“这……”鹿九实在是听不明白，就算没有杀人剑的传奇，范先生也算是顾兄的师傅吧，是不是应该尊师重道点，这是范德宝又不是张霸天。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顾禾轻叹道，“老范，现在变了很多。”
　　变了，人都会变，彩音小姐不是轻燕，老范也不是杀人剑了。
　　就连那个神针，整天忙着的都是怎么向老狗卖出那款滞销的充气大杯杯装置。
　　“我就说嘛。”洛娜拖着声音，“怎么就没什么人敢去鱼塘搞事，连我都不太敢。”
　　原因明摆着了，两尊杀神就在那里。
　　一个曾经是歌舞伎町第一狠人，另一个曾经是东土街第一狠人。
　　就算一个神经废了，一个洗点也伤了还成了个厨子，光是精神气势就能唬着人。
　　小小一个鱼塘，里面全是大鱼。
　　顾禾往好的方向去想，有杀人剑镇在吧台后面，安全指数上升，又或者更危险……
　　老范的仇人数量，还是超乎他们的意料了啊。
　　“这下难了。”潘多拉也忽然说道，“我们要的东西，不好拿。”
　　鹿九听不懂，顾禾和洛娜相视一眼，却很清楚，确实，难了。
　　如果事情真是那样，当年老范一剑干掉虎威镖局的封少侠，这个仇到底有多大？
　　而且青云七子还劫了很多镖，杀掉的就应该不只是一个封少侠了。
　　这就不是普通的银钱恩怨，而是世仇。
　　“鹿九，刚才老李头说的青云帮、巨流帮、天地帮、虎威镖局。”
　　顾禾特意全问了，也是想知道答案，“文和馆跟它们有没有什么关系呢，不知道大家上辈之间有没有恩怨？”
　　“这个倒没有。”鹿九认真地说，“我们文和馆读圣贤书，行教化之事，与绿林帮派来往甚少，夫子是认识巨流帮一些人，但平时没有走动。”
　　这里是东区，街头是巨流帮的地盘，文和馆自然与之有点头之交。
　　而虎威镖局是在中区那边的。
　　“那好……”顾禾点头，其实并不好，多希望魏夫子打个电话，东西就拿到了。
　　“三位，我去拜访鱼塘的事？”鹿九跃跃地问道。
　　“你先带我们在东土街好好玩一圈吧。”洛娜说，“歌舞伎町又没加盖，又不是伊甸湖有人守着，鱼塘就在那，你要去还能拦着你吗。”
　　鹿九顿时激动应好，也想起今天他们才是客人，自己要一尽地主之谊。
　　老李头不会再讲的了，他们喝上几杯茶，就叫来茶博士结了账，起身离开这座热闹拥挤的争鸣茶馆，外面街道还有闻风赶来的人这才到达，兴冲冲地往里面去。
　　鹿九带着三人逛起明兴街，又要去找些美食。
　　“我们这里是有不少美食，只可惜应该都比不过那一道黄金蛋炒饭。”


第六十四章 东土风味
　　顾禾、洛娜和潘多拉跟着鹿九，中午在明兴街的醉仙楼吃了一顿好的。
　　洛娜的食量实在有点吓着了鹿九，虽然她长得矫健高大，但整盘子汤面、整只烧鸡手撕扯着那样吃还是比较惊人，还点了一壶醉仙酒。
　　她不以为然，猎人职业系，打猎为了什么，吃的。
　　“呃，这位洛女侠呢。”顾禾对鹿九说，“她小时候饿过，发誓不让自己再饿。”
　　“你真了解我，说得太对了哈。”洛娜应道，“我当了很多年街鼠，还真饿了几回，一到冬天吃不饱，又饿又冷，那就太不爽了。”
　　“我也是孤儿出身。”鹿九喟然一叹，“幸得夫子收留啊。”
　　不过这一顿，顾禾自己也吃得不少，醉仙楼是明兴街乃至东土街全区都有名的酒楼，饭菜都是色香味俱全，一顿下来，这么美味的东土菜，圣水都涨了5%升到45%。
　　只是到了鹿九结账的时候，虽然也没肉痛，却还是不由笑骂那只貔貅不给力。
　　他说已经决定等会就去典当铺，把这貔貅吊坠当掉，再买个财神吊坠试试效果。
　　众人还在醉仙楼一楼大堂的照片墙上，看到一些醉仙楼历年参加美食争霸战的照片，只不过没在里面找到杀人剑的踪影。
　　他们离开酒楼后继续逛，这个路段书店书馆不多，市井之徒却多起来，更热闹了。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豪侠好汉！”这时街头上有人吆喝着。
　　在东土街街头，很多地方都会筑有擂台。不管是绿林中人当街决斗，或舞狮舞龙、或杂耍表演，都可以用上，每天里是热闹一场接着一场的。
　　像明兴街的这个石坛擂台，台子也算宽大，擂台边围着一圈的铁锁链护栏。
　　周围商铺外墙上挂着不少的霓虹招牌，还矗着一些单独的广告屏幕播着各种广告：
　　【三藤笔记本电脑，世界就在你手中】
　　【全新龙腾义体，超凡入圣，放心满意】
　　【赛思兵器，绿林的最好选择，与伊丽莎白·斯特林一起当英雄】
　　三藤、龙腾、赛思这些财团也好，当地小商家也好，都会在这种擂台周围设上尽可能多的广告屏幕，最好密密麻麻的，再以此收费。
　　帮派控制着擂台广告牌，像小跳蚤区那边控制着停车场一样，都是收入来源之一。
　　这时候，三三两两的人们往石坛擂台边围成了一圈。
　　有提着刀的刀客，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有手持着幡旗的风水佬。
　　四人也是其中之一，顾禾手握大杯杯，洛娜拿着燕斩，都瞧瞧怎么回事。
　　只见在擂台上站着一个络腮胡的中年大汉，旁边还有个戴着面纱的少女。
　　少女个头轻灵，身披斗篷，轻薄的面纱遮得俏丽的面容若隐若现，朦朦胧胧。
　　“鄙人胡峰。”中年汉子向着周围人群抱抱拳，“这是小女舒儿，年方十七，长得有几分姿色，性情温婉，称得上是个良家女子。
　　“但鄙人将要前去荒野赴会，恐怕一去不复返。
　　“什么都不愁，就愁舒儿往后挨苦，所以出发之前，想为她寻一位绿林好汉嫁了，作妻作妾都行，以后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今天就在这里进行比武招亲！
　　“有意娶舒儿的好汉，就请上台来吧，比武不伤性命，点到即止。”
　　围观人群顿时一片热闹声响，有人起哄，有人大笑说是骗子。
　　“先让舒儿把面纱摘下来看看是什么货色！”有个粗汉嚷嚷道。
　　啥子？顾禾愣着了，比武招亲大会？在这里还有这种事情的吗。
　　虽然说在流光城，什么事情没有呢，但这事他还是第一回见。
　　“鹿九，这？”他不由张头探脑，也想看清楚点擂台上的情况。
　　“你想上台去比一比哈？”洛娜问道，“你上去的话，应该能拿下舒儿吧。”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鹿九自己就涉世未深，对比武招亲是有着点情怀的。
　　“做阿宝。”潘多拉提醒了句。
　　顾禾看了看她那张也算戴着面纱的脸，“怎么？”
　　“先这样接近目标，舒儿潜伏下了，那个胡峰之后在荒野会有发财的路子，可以便宜进一批货物倒腾回城赚大钱，但是差着本钱，本钱就由今天比武招亲的胜者出了，但最后当然是钱没了，舒儿也跑了，人财两失。”
　　“你怎么会这么熟练啊？”洛娜听得疑惑地挑起眉头。
　　“只是在猜想而已。”潘多拉说。
　　“可是，按你说的……”顾禾也有疑问，“他们怎么知道胜者会有钱呢？”
　　“有实力又在绿林街头活得下来的人，有点钱不出奇。他们肯定还会筛选目标，如果最后没适合的目标，说不需要去荒野就行了，胡峰刚才没说今天就去。”
　　顾禾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胡峰没落实地说今晚成亲，更像在相亲而已。
　　鹿九听着他们说的话，有什么美好想象在动摇，情怀还在，却也知道街头复杂……
　　众人围观了一会，还真有两个粗汉子上台去切磋了，一个刀客，一个剑仙。
　　张飞般的黑肤汉子抡起大刀一通劈砍，而那个道人剑仙应对自如，满街的广告屏幕映照着他们的面孔，一来二往引得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大。
　　不过如果真是做阿宝的团伙，这两个人都可以是托，就为了引人上台。
　　鹿九看得还津津有味，但对于其他三人来说，台上两人水平不太行。
　　那两人打得太慢了，超凡者的战斗都是很快的，他们却没怎么发动超凡程序，在那里一个右鞭腿，一个左正蹬，真的像在表演。
　　“走了，没意思。”洛娜转身走人，“我空有一身武艺，可惜我是个妞。”
　　而喜欢女人的两位，顾禾是不会上去的，潘多拉也不会。
　　至于鹿九，也只停留在瞧热闹而已。
　　但毕竟满街都有热闹可看，明兴街还有很多地方未去，他们当下都抬步走去，鹿九说先去典当铺“藏宝阁”看看，要换个招财神明上身庇佑。
　　藏宝阁就在不远，这家有名的典当铺其实于绿林而言就是个销脏地。
　　要做销脏生意，实力低了可不行，藏宝阁与巨流帮关系密切，与各帮有生意往来。
　　顾禾之前听着“藏宝阁”这种名字还以为会是个古色古香的木楼阁，但这时走近了才看到那是一栋有十层高的现代大楼。
　　大楼外墙上同样的满是霓虹招牌，挂着横幅介绍临近新年的优惠活动。
　　鹿九说一楼大堂是营业厅，因此在门口有很多客人出入。
　　在藏宝阁旁边不远，就有赌馆与青楼，一些绿林街狗刚刚在当铺里把东西换了钱，接着就往娱乐场所把钱全部都砸出去。
　　“青楼？在哪里？”洛娜看着街道周围，“不是说读书人都喜欢逛青楼吗？”
　　“读书人逛青楼是为了教化……”鹿九说道，“不过我还没去过，夫子不许。”
　　“今天我们大伙儿都去见识一下怎么样？”洛娜问，“有那种牛郎青楼吗？”
　　“有是有的，可我也是没有去过……夫子不许。”
　　鹿九正说着，三人忽然都停下脚步，只见前面路边有一支车队，几辆重装货车与战车，战车上装有些机械臂与机械枪炮，车身上都涂有一行东土文字：
　　【虎威镖局】
　　还有一个圆形标志，里面是个咆哮的虎头，写着个“镖”字。
　　就在车队的周围，有些黄衣黑裤制服的彪形汉子在把守，都有义体显露，手上拿着兵器，端的是虎虎生风，他们的目光在注意着四周。
　　“虎威镖局的人，来收镖了。”鹿九说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藏宝阁想要销脏，东西就要从这里运出去，但藏宝阁本身不是综合型帮派，没那么多人手，就会与虎威镖局这种组织进行合作，让镖局替为中转赚个中间人费用。
　　顾禾望着那些镖师，不由有点紧张。
　　妈耶，杀人剑和封少侠的往事，那些人应该不知道吧，而且也认不出他们来。
　　“怎么样？”他问洛娜，“咱们是跑路，还是上去套个近乎。”
　　洛娜还没说什么，又见到有另一队镖师从藏宝阁大厦门口走出，搬运着几个同样有镖局标志的黑色保险箱，里面应该装满镖物，要装进那几辆货车里去。
　　她往街道两头瞅瞅，人来人往，风平浪静，不像会发生有人劫镖的事情。
　　“鹿九，像这样的收镖，他们在这条街还会做多少？”她问道。
　　“在下也不太清楚……”鹿九能念出整本论教学派的经典，现在却被难着了，“但是想想的话，我有时候在街头，有时候在街尾，都能遇到虎威镖师，他们到处收镖的。”
　　“那就是不会马上走咯。”洛娜沉吟着什么。
　　“怎么？”顾禾问，“在打什么主意？”
　　“没啊，我只是希望有人出来劫镖。”洛娜耸耸肩，“多来些人才好，让虎威镖局的人打不下，那我们就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机会了哈，那不就成了。”
　　呃，这啥主意，顾禾一愣，不过仔细想一想。
　　不得不说，她这想法好像有些道理，虽然是歪道理。
　　要是做阿宝的话，还可以雇请一伙亡命之徒来演一场戏，啪的一下很快啊上去就劫镖，他们也啪的一下很快啊出来帮忙赶跑贼子……
　　“我们跟着瞧瞧，反正都是逛街。”洛娜来真的了，“运镖嘛，被抢劫是常事。”
　　鹿九一听才知道他们有意化解杀人剑和虎威镖局的恩仇，这也很合他的口味。
　　当下，先不去藏宝阁里当吊坠找财神了。
　　四人就在街道上一边走逛着，一边跟随着虎威镖局车队，从藏宝阁到了做义体与医疗生意的回春楼，又到了与三脚区做奇物材料生意的奇珍居。
　　他们瞧着那伙虎威镖师收下一箱箱的镖物，货车里是越发地满当。
　　这样换了几个地方后，突然，从那车队中就有几个壮汉往他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壮汉身形魁梧，怕不是有二米一高，满下巴像是爆炸过的黑色大胡子。
　　“几位朋友，我们注意到你们了，跟了我们一路，是想怎么的？”
　　壮汉上来就粗声地问道，眼神与声音里都充满着警惕。
　　而在壮汉身边的其他几个镖师，也都像是处于一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对他们来说，这四个家伙鬼鬼崇崇，还不知道打着什么坏主意。
　　“呃……”顾禾一怔，妈耶，以为我们想要劫镖吗！
　　他看看洛娜，洛娜却转开眼睛望向别处的风景。
　　“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就是对镖师的工作很好奇……”顾禾面对那壮汉支唔道。


第六十五章 镖师
　　镖师，自古以来有之，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胡铁牛不只是身高八尺，而是身高两米一五，战士职业系，一身机壳，一双巨斧，一把浓密的黑髯，人送外号“流光城黑旋风”。
　　作为一个街头孤儿进了虎威镖局，从打杂小子混到现在的镖师，也有十多年了。
　　胡铁牛还升不了镖头，不是因为超凡实力未够，而是封老掌柜说他为人不够世故周全，还当不好镖头，因为运镖不是能打就行，还要懂得交朋结友，打点开路。
　　开始时胡铁牛多少有些不服气，不能打，那不就全白搭了吗。
　　后来慢慢也就没所谓，能运镖，有饭吃，有兄弟，就行。
　　“好奇？好奇什么，你们都想知道什么来着，我来告诉你们。”
　　这时候，胡铁牛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打量着眼前鬼鬼崇崇、古古怪怪的这四人。
　　除了那个瘦不拉几、浑身又神又佛的小子，其他三人都不像本地人，穿得不像。
　　说话的那小子一身青色运动服，印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般的“东土”二字，胡铁牛在东土街不多见人这样穿，还拿着个保温杯，语气紧张。
　　“没什么，真没什么，就是见你们威风有范儿，想多看几眼……”
　　保温杯小子又说，都快要磕巴了似的。
　　瞧着对方这个鸟毛灰的怂样，胡铁牛倒是信了几分，就这，还想劫镖？
　　一年里头也会碰到几个这种货色，有的是盯梢刺探情报，有的真是胡混白撞的。
　　虎威镖局在东区这边与巨流帮关系还行，近年来不多在这边被当街劫镖，今天又只是普通常规定期的收镖运镖，既没什么特别贵重的货物，也没有显示危险的情报。
　　他们这队人都不用去喊镖，如果是往别区去、往荒野去，则要找找朋友问路。
　　“那看够了没有？”胡铁牛问道，“要不要请你们过去看清楚点？”
　　“呃，不用了不用了，就不打扰你们运镖了，咱们先行告辞。”
　　保温杯小子讪然说着，就叫上那个抱着武士刀的皮衣裤美妞，那面罩人和那瘦小子，一伙人慌失失地快步离去。
　　“岂有此理。”胡铁牛不由粗声地骂，“是来消遣我们的不成？”
　　旁边几位同伴也纷纷失笑的失笑，笑骂的笑骂，这算是什么破事呢，除了看到个大美女算赚了，实在是有些晦气。
　　他们走回去车队那边，又把这情况告知带着人和货从奇珍居走出的马镖头。
　　几个鸟贼跟了一路，他们上去问了几句，就自己吓跑了。
　　“那小白脸拿着个保温杯，滑稽得很。”胡铁牛大声取笑了保温杯怂人几句，绣花枕头，“专做阿宝骗女人的吧，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可是女人都喜欢小白脸，他胡铁牛怎么也算个绿林好汉吧，却没那样的妞儿。
　　众人听着纷纷都笑了，“铁牛，你可省省，谁看着你不都怕了。”
　　“先把胡子剃掉。”“是啊。”几个女镖师也在笑，“不帅没关系，起码人不要邋遢，现在不是古时候了，没女人喜欢那样的胡子。”
　　“古时候也不见得有人喜欢，你们听说书讲古，是张飞帅还是赵云帅？”
　　“赵云也有胡子！”胡铁牛这就不服气了，曾经一度也很想自己的外号是“流光城赵子龙”，黑旋风什么，他一开始是拒绝的。
　　说到说书讲古，一众镖师都没有想到，还在明兴街的押镖路上，却有熟人来报。
　　“争鸣茶馆那边讲开了，当年杀人剑与虎威封少侠街斗，一剑封喉！”
　　“什么，哪个杀人剑，哪个封少侠？”
　　胡铁牛一听就来了气，也为虎威镖局可能有过的悲事感到着急。
　　什么银行，什么龙腾，什么鸟毛灰的，他胡铁牛都不怵，虎威镖局是他的家，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地方，谁辱没了虎威镖局都不行。
　　就算老李头是个人物，胡铁牛都想立即冲到争鸣茶馆去找老李头对质。
　　这扯的什么胡说八道的淡！
　　“封龙，封少侠。”巨流帮的熟人柴狗先说，又告诉了他们青云七子的往事。
　　一众年轻的镖师不论男女听得都心情复杂，柴狗肯定没有老李头说得好，但这故事简单听来也是个快意恩仇的绿林故事。
　　虎威镖局在里面并无被丑化，只是他们又着实难以释怀。
　　这真的假的？
　　虎威镖局与青云帮的关系向来不好，他们都很少往东土街南区那边押镖，如果要往南边去都会绕走其它的路，平时遇着青云帮人没几句谈。
　　这还需要原因吗，就青云帮那些恶事做尽的家伙，他们不屑与之为伍。
　　但现在听来，似乎还有着一层往日的恩怨……
　　“岂有此理。”胡铁牛闷怒，想起自己小时候进入镖局时，就没封少侠了。
　　封老掌柜膝下无子，有几个女儿，如果以前丧过子，那该是怎样的牵念神伤。
　　尽管众人都想去争鸣茶馆一探究竟，但马镖头好像早已知道有这一回事，沉着让他们都不要胡闹，老老实实先把镖物运回去位于中区的虎威镖局。
　　由于老李头是个传奇说书人，如今又许久不讲一回，一开金口，所言故事就会传开，这次也不例外。
　　虎威镖局占地庞大，有多栋高楼，以及成排成排的大仓库，规模比警视厅的中区总部都不遑多让。
　　有武器装备仓库，有货物仓库，一些寄存货物仓库里的东西就算有着很多年历史也还放在那里，等待着物主领取。
　　整个镖局仓库日夜都有大批镖师巡逻与守卫。
　　平时威严归威严，到处也有笑语。
　　但现在，镖局里的气氛沉沉，都因为老李头一个故事搅出了风雨。
　　现在封老掌柜年老，很少出面了，都由几位封小姐与镖局叔父们管事，不过每位镖头都要由封老掌柜把关，他老人家说行才行。
　　胡铁牛正想找谁多问点情况，封老掌柜却就今天的传言出面告知所有镖师。
　　“当年之事尽在当年，封龙杀身成仁，我这老父并无遗憾，大家无需再作追究。”
　　封老掌柜这一番话，等于是默认了故事为真，封少侠当年决斗被杀人剑一剑毙命。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胡铁牛一腔怒火涌上来。
　　虽然有时候他怨封老掌柜不把他升为镖头，却知道老人家把他们这些镖师每个人都视若己出，没有镖局，他可能早饿死街头。
　　而且这么多年了，虎威镖局还屹立绿林，保有声誉，还用不着怎么背靠财团，就因为老掌柜德高望重，与各大帮派、各路好汉都有着好关系，像封掌柜自谦说的赏他几分面子。
　　老掌柜跟青云帮以前那个张霸天可不一样。
　　还有封少侠，一个有着侠义心肠的人，这父子两人真是好心没好报。
　　胡铁牛越想越不忿，实在是咽不下这一口气。
　　只是青云七子早已退隐江湖，血屠关帝庙也算是还了一份血债。
　　去怨恨他们，似乎又非好汉所为……
　　胡铁牛最后也就把满腔怨愤，都放到了青云帮那里，那些青云贼人着实可恨。
　　不知咋的，他也想起白天的那几个小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像胡铁牛这般想法的年轻镖师还有不少，这天晚上他们在镖局食堂聚餐，谈起来都是十分痛恨，摇头的摇头，叹息的叹息。
　　胡铁牛就看不得他们这副样子，一把蓬松黑胡子直抖，气道：
　　“我们这些镖师，不都承诺过把虎威镖局视为家，把虎威的人视为家人吗，如有兄弟姐妹受辱，必报，如有兄弟姐妹遭害，必报！”
　　众人听了，一腔义愤也更是中烧，却一时无处宣泄。
　　都说镖师是收钱办事，但在他们正式成为镖师的第一天，封老掌柜就告诉他们：
　　“就是在乱世，在流光城这种地方，才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我们是些信守承诺的人，镖师，运的是诺言。”
　　“镖师，一诺千金重。”


第六十六章 热闹的鱼塘
　　歌舞伎町又是一个雨夜，微微的细雨迷蒙了炫光泛彩的霓虹招牌。
　　在这种冬季冷雨天气，寿惠街的街头少了些人烟，但各家酒吧、居酒屋都更为热闹，酒客们喝着热酒涮着热菜，笑谈各样话题。
　　伊丽莎白正走在通往鱼塘的小巷，朱蒂和羽诚道长也一同前往。
　　雨水打得狭窄的巷道潮湿阴冷，她看到垃圾堆边躺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用几块纸板围挡着雨水，就上去问道：
　　“你好，需要新衣服吗，我们红雨团有免费新衣服派送……”
　　“不要，走开。”流浪汉翻了个身继续睡。
　　伊丽莎白也就先继续走去了，在这座城市，人们有着复杂的故事。
　　如果有人放逐自己，旁人在未了解背后的故事之前，最好不要随意评判。
　　这次她是前来拜访老范的，因为寻找“制食奇人”的事情有了新情况。
　　前些日子，羽诚道长负责在东土街找寻神经治疗的门路。
　　后来她陆续发现制食奇人似乎就是老范、天使是分享者、老范与大师有关系、进补酒与分享者有关，就没让羽诚道长继续找下去了，但之前搭上的一些线也没断掉。
　　今天就有一条线联系来了，说有一批神经药物可卖。
　　羽诚道长不确定有多大的可信度，但很可能是“做阿宝”的骗子。
　　伊丽莎白更清楚不能轻信，老范可还在鱼塘呢，就想先去鱼塘看看问问。
　　天使师兄和洛娜前几天就去了东土街，不知道今天回来了没有。
　　鱼塘居酒屋的玻璃门挂着个今晚休业的牌子，但里面传出吧台边的笑声四起。
　　伊丽莎白抬手敲了敲门，“各位？”
　　“哎哟，红发莉兹！”酒井修吉转头一看就叫道，“花青，快去开门。”
　　酒井花青虽然不愿意被哥哥使唤，当下也走去欢迎三位进来居酒屋。
　　今晚真是热闹，除了他们兄妹俩，拳佬、薇薇安和妮妙，还有老蔡都在，大家正被修吉的损话逗得一片大笑，还是关于老范劫膘的事儿。
　　嗞的一声，老范站在吧台后厨台边，正把一些小菜放进锅，拿着锅铲准备炒起来。
　　那张长满肥膘的圆胖脸上面无表情，眼神中若有怒火。
　　“晚上好。”伊丽莎白与众人打过招呼，又问：“天使还没回来吗？”
　　“没呢。”酒井花青小声，禾桑、洛娜和潘多拉去东土街访友都去三天了，不知道他们在那边玩得怎么样，有没有泡温泉。
　　“羽诚道长！你来评评理，你觉得老范这样的制食师，能不能打？”
　　酒井修吉举着酒枡，醉意朦胧的眼睛望着那位年轻的东土剑仙，一身满是电子代码的道袍，手持一把东土风格的入鞘长剑，气度不凡，这才是剑仙。
　　“贫道……不敢妄语。”羽诚道长被问得有点哑，都不清楚怎么回事。
　　羽诚看了看老范，虽说同一个职业系，但不同流派的能力本来就差异很大。
　　制食师拿剑的和拿锅铲的，可以说是两回事。
　　不过，现在就这么看着，有种莫名的感觉，剑感。
　　“那就是不能喽。”酒井修吉乐了，“但羽诚道长你也不懂做菜啊。”
　　众人笑着只见老范手上挥动起那把“冠军锅铲”，炒菜的动作倒是十分流畅。
　　“反正不要钱，你们多少还是信一点吧。”老蔡看着这一众年轻人，眼镜后的目光似在遥想，微笑道：“老范年轻的时候，真的也曾经打打杀杀。”
　　“堪称东土街第一狠人。”酒井修吉都会背了，“劫了至少三百斤的膘。”
　　“范德堡，吃了都说好，吃了都叫饱……”拳佬喃喃着什么想作个歌词。
　　“怎么样狠？”妮妙对这个就很有兴趣了，她已经听薇薇安说过索菲娅的现状，可惜还没见着对方，彩音小姐不准她去见。
　　“就是狠，很狠就是了。”老蔡说着，笑着摇摇头。
　　大家一看老蔡的样子就觉得是扯淡，连他自己都没信心啊，酒井修吉又道：“老蔡，最近没了花青这个大客户，很缺钱花吗，说好话当酒钱是吧。”
　　“哥……”酒井花青顿时嘀咕，拆他台：“我是没整容了，但有去老蔡那美容的。”
　　这时候，众人却听到老范冷声说：“别说我，老蔡不也打打杀杀过来，比你们狠。”
　　什么，大家顿时像是发现新大陆，纷纷瞪目望向老蔡。
　　其实之前老范就说过，当年是跟老蔡几个一起劫镖的，只是他们自动忽略了这个信息，现在老范非要强调才注意起来。
　　因为要说打打杀杀，老范虽然程序对不上，好歹是个暴脾气，像是会打架的人。
　　老蔡呢，医用机械臂、手术刀什么的确实可以杀人，但老蔡？
　　平时踩死一只蚁都不肯，给人整容的时候倒真的心狠手辣。
　　“老蔡，要不你给大伙儿讲讲吧？”酒井修吉问道，“也好多给我些创作灵感。”
　　“那时候，年轻嘛。”老蔡抬杯饮了一口清酒，“火气都大，混街头的都差不多。”
　　伊丽莎白一直听众人在说笑调侃，并没有参与进来。朱蒂自然也是没有。
　　老范能不能打，她们不确定，但那很可能是制食奇人……
　　听众人笑闹了一会，伊丽莎白才找着机会，向老范问道：“我们红雨在东土街那边找到一批‘进补酒’，不知道您觉得……”
　　按天使师兄所说，她本来应该找他谈的，可他不在寿惠街，她这样问应该行的吧？
　　但伊丽莎白还没有说完，老范就黑脸打断了：“鱼塘之外的什么酒，我都不清楚。”
　　“哦，明白。”伊丽莎白一看老范这样的态度，知道那批神经药物九成是假货了。
　　“什么进补酒跌打酒，不要乱相信。”老蔡也提点说，“没那么多便宜好东西。”
　　“东土街，小禾他们去几天了，不知道有没有给我们买礼物？”酒井修吉嘿嘿说。
　　“我们干脆组团也去玩。”薇薇安饶有兴趣，“去那边办点东土年货。”
　　“好喔！”妮妙举手同意。酒井花青也是精神一振，“我也去，我有好多年货想买，而且去看看禾桑他们怎么样也好。”
　　酒井修吉一拍吧台，兴头上来了，“还差着谁，阿赛？小甜饼？人多才热闹。”
　　拳佬读懂唇语，当下说道：“早上我在街上看到过阿赛搂着一个女人走过。”
　　“嘿，回来不找鱼塘，就会去找女人，那家伙真不够意思。”酒井修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居酒屋外面走去，“我去找找他，一起去东土街玩。”
　　伊丽莎白听着，其实也心头跃跃，想跟大伙儿一同去游玩。
　　而且她也真准备带人去东土街一趟，毕竟世事无绝对，那批神经药物也算是很不容易得到的进展，她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但因此应该与鱼塘大伙不同路，也没什么时间玩，她此时就没说什么。
　　由于这个组团去玩的打算，薇薇安、妮妙和酒井花青都相继走了，拳佬也抱了吉他走人，都要去做明天出发前的准备。
　　伊丽莎白见老范依然没什么好面色，想起天使师兄吩咐过要由他做中转……
　　她今天算是越了雷池，就不再多打扰了，与朱蒂和羽诚道长告辞离去。
　　居酒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老范放下锅铲不再炒新菜，取了个酒枡倒了点酒，与还没有走的老蔡闲扯对饮。
　　“那个酒鬼小子，我早晚有一天要收拾他。”老范闷声地说，“还有那个瞎唱的小拳佬，那个保温杯牛郎，那个疯赛，这些臭小子，全部欠收拾。”
　　“哈哈，还真别说，你现在真揍不动他们了。”
　　老蔡笑得比刚才欢，知道这位老友从来都不是真在生气，不然早爆发了。
　　疯赛，拳佬，小禾，修吉，花青，小甜饼，薇薇安，洛娜……
　　就是这样的光景，大家围着一起笑闹，才是老范为什么要开鱼塘啊。
　　大家也知道老范心宽体胖，才会这么使劲地拿他当吉祥物。
　　“小禾他们在东土街怎么样？”老蔡又问，“有打过电话回来吗？”
　　“报过平安，说在文和馆住下了，最好他们待上一年半载，省得看着眼烦。”
　　“修吉他们也要去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别去南区青云帮那边惹事就行。”老范鼻子呼了呼粗气，“我等会去丽彩找久美子跟他们说一下，他们不听我的，但听久美子的话。”
　　此时，那边的木箱电视里正播着天气新闻，天气预报员说着：“受强冷空气影响，预计在明后天，流光城就将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老范、老蔡闻声都停下了话，望着电视屏幕，一时间只是默然喝酒。
　　又是一年了，又将初雪到来。
　　有些事情过去太久，已经变得不真实。
　　听着年轻人们的调侃笑谈，老蔡有时候真觉得，那些往事真有发生过吗，吹牛吧，怎么可能呢，他和老范，寿惠街的两个老街狗而已。
　　“老范，我也走了，下雪那天再来。”老蔡放下酒杯，笑叹着什么地起身离去。
　　当鱼塘居酒屋里只剩下老范一人，太静了，电视机的声音也驱不走这份孤静。
　　外面的雨声沙沙，打在心头，更增冷清。
　　老范收拾完了碗筷酒具，拿遥控器关掉电视，就往丽彩那边走去。
　　他晚上都不在鱼塘过夜，在丽彩一楼靠近厅堂处有个起居室，平时就在那里休息。
　　听着外面大堂的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吵吵闹闹的，老范才能入睡。


第六十七章 一点感悟
　　一大清早，明兴街文和馆就有朗朗的读书声响起。
　　学子们在读书堂做着早课，而顾禾、洛娜、潘多拉和鹿九，在正堂这边听魏夫子解惑，顾禾想知道教化家怎么看待教化家系属于鬼宿。
　　“以甲骨文推论，东土文明里最早神是神，鬼是鬼，两者不会混谈。
　　“神从申，申是大自然的闪电，是自然力量。
　　“鬼是由‘人’和‘田’构成，田是个异形字，意为‘大头’，有大头的人，即是人死后的状态，是为鬼。
　　“后来，申加上‘示’就成了‘神’，人类可以通过祭祀请申上身，自然力量附体，神就出现了。鬼加示则是请鬼出现，与死去之人对话，与祖宗对话。”
　　顾禾一边听，一边喝着清晨份枸杞水。
　　这已经是他们三人来到东土街的第四天早上。
　　这几天里，他时不时听魏夫子讲讲课，挺有益助的。不管老范是谁，都不是一个好老师，而魏夫子真的解了他在超凡领域的很多疑惑。
　　当然，大部分时间是外出逛玩，鹿九的钱包都被掏空了。
　　经过连番的美食，圣水涨到65%；但牛郎值这几天进展缓慢，只升到二档10%。
　　青云七子的故事似乎从争鸣茶馆传开而又落下，明兴街街头没出什么动静。
　　他们有听说虎威镖局内部称当年江湖事已了，如此说来那笔旧日恩怨不会影响到他们才对，镖局讲信誉，镖物是谁的就是谁的。
　　问题就在于，当年既不是他们寄下的镖物，现在也没有当年寄存的凭证。
　　他们更不会声张说里面是密钥程序段，只能凭大概寄存日期去人家的仓库里寻找。
　　这样跟虎威打交道就不一定讨得了好了，被认为找茬都有可能。
　　再说人心都是肉做的，“封少侠”原来是封老掌柜的独子……
　　“鬼吗。”洛娜听着嘟囔，“可能还真有。”
　　她还见过，还是一只祖宗鬼，现在还折腾着想真来一场对话。
　　“信息幽灵。”顾禾欲盖弥彰地说了句。
　　“那就是我们这个纪元的鬼，说得也没错。”魏夫子抚抚长须，老脸不因为频被他们打断而生气，继续温儒地讲道：
　　“这个示字就是东土与天神教派的不同之处，人可以沟通神鬼，人也可以转为鬼神，人变鬼，鬼可以成神，人鬼神渐渐就混为一谈。”
　　鹿九满脖子的宗教饰物哐响当，现在没了貔貅，多了一个关公小雕像。
　　关公是武圣，也是财神。
　　关公怎么就成了财神，鹿九也不知道，但别人说关二哥招财，那就试试吧。
　　这种事儿就不会发生在天神教那里，这样就是异端了。天神教认为只有一个天神，其他不管是天使、圣人、圣徒什么的都不是神，不具备神力，只是借神之力。
　　不过，三重伟大教会，第五纪的主导者，是天神教的隐秘派，当时亦是异端，主张亚当无罪，人可以获取奥秘知识通过火剑之路而得到赫尔墨斯那般的神力。
　　也就是那些炼金术士、占星术士和医生的追求。
　　但于东土而言，不是那一回事，关二哥就是可以成神，还是财神。
　　“周礼，论教学派，根基是为‘宗族联结’。一家有一家之宗族，一国亦有一国之血族，家国天下，东土子孙，以礼法联结属于同一祖先的天下人。”
　　魏夫子又说道，“所以对于东土人，最大的神明就是祖先。
　　“好的祖先，先是成鬼，但最后都会变成神。
　　“不论是祠堂、宗谱、寺庙，都在起着教化规范的作用。
　　“敬鬼神而远之，尽人之事，至人而成鬼，由鬼而入神，造福今人也造福后世子孙，得万民祭拜供奉，受万代子孙景仰。这是古来东土人的一个最高境界。”
　　“哦。”顾禾明白过来一些了，想起“你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这确实是东土精神，鬼之一字，是宗族联结的一大根基。
　　只不过在流光城，就算在东土街，这种精神也正在摇摇欲坠吧。
　　没人在乎列祖列宗怎么想，反正列祖列宗也没力量保佑子孙。
　　人与人之间，通讯是更方便了，但即使是血缘家族，也正失去联结，越发冷漠。
　　“人皆有神性。”潘多拉亦在思索着，“我喜欢这种观点。”
　　“那就是说，我如果牛逼大发了，那我也有个洛娜庙什么的？我喜欢这个。”
　　洛娜仰眸想着道，“我可以保佑别人，唔……开车不出车祸。”
　　“‘神性’不是最准确的论教观念。”魏夫子抚须地说，“自然学派强名曰道，我们会称之为天。天生万物，万物皆有灵，因而物也可以成神，妖也可以成神。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从万事万物中去求索个中的灵性与联结，达至天人合一、至仁至乐的境界。”
　　魏夫子是个大教化家，对于各个主职都能讲上几句，又知道顾禾与潘多拉都是玩偶系，这时就有意点拨道：
　　“对于玩偶系，感知万事万物的生命力，自身与之联结，就是一种强恕而行的方式。玩偶的感知越多，联结越多，灵性也会越高，像玩偶容器的容量也会更大。”
　　潘多拉沉默了下，“噩梦也有灵吗？”
　　“万物都有，因人而异。”魏夫子说着，颇有具体需要你自己领悟的意味。
　　顾禾瞧瞧手中的奇物大杯杯，夫子的这番话对他还真挺有启悟。
　　玩偶系是第一纪第一主职，观念与意象最为原始自然，没那么多后世纪元演化出的条条框框，反而很能贴近天人合一这种玄之又玄的意象。
　　尤其是圣杯程序，圣杯中级的激活奇物，万物皆备于我……
　　他想着这句话，心头有感悟若隐若现，忽然圣杯程序似在跃动。
　　【圣杯，程序级别：中级25%，↑5%】
　　顾禾不由惊喜，妈耶，看来确实是这个领悟方向，自己得多琢磨一下。
　　“你们真听得懂吗？”洛娜抓抓头，“怎么我就越听越糊涂。”
　　“呃，可能因为你不是东土人……”顾禾说道，心里说你就是那种静不下来的学渣太妹，“潘女的话，潘多拉姓潘，应该是东土人吧。”
　　“我姓劳斯利。”潘多拉说。
　　“我才是有东土血统的好不！可能有？可能没有？”洛娜一头凌乱黑发摆动，骨血佬的血统都混得很杂，“可能还是有。”
　　见他们都有所感悟了，魏夫子的早晨授课至此结束。
　　鹿九一边与顾禾、潘多拉交流着刚才夫子的传授，一边又带他们出去逛街。
　　他们谈得兴起时，鹿九连连感慨说，子又说对了，这叫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至于另一人，洛娜双手摆弄着武士刀，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
　　虽然他们来几天了，光是一个明兴街就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呢。
　　天气预报说今年的初雪可能会在今天来临，但现在还未见有雪花飘下，吹拂而过的寒风虽冷，街头上却十分热闹。
　　东土风味的两边商铺之间，仍是人来人往，特别是石坛擂台那边人声喧嚣。
　　那天的比武招亲最后怎么样了，鹿九还找人问过，好像说那个中年大叔最后也没挑上哪个好汉当女婿，因为他们都连大叔都打不过。
　　这时候，顾禾突然很意外地听到一个熟悉的慷慨激昂的女性声音：
　　“信息过载的一个表现是，我们没办法进行深层次的思考了！我们听着复杂的话，看着复杂的文字就觉得头痛，只想快点躲回熟悉的信息茧房里！”
　　顾禾顿时眼睛一瞪，“简？诶，你们看，那不是简吗？”
　　洛娜也看到前面不远有一道布衣身影站在街边，朝着来往的路人叫喊着低科理念。
　　“那位是？”鹿九好奇了。
　　“你可以看得到的低科奇人。”顾禾说道。
　　顾禾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鹿九听得高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反正自己的钱包都已经空了，而关二哥还没发力，再来几个朋友也没关系。
　　“顾兄，听你这样说，简姐可谓也是个教化家啊。”
　　“我就知道断电人是心宿旁门，是要以低科生活反控制的。”
　　一行人聊着走了过去，简也瞧见他们了，停下宣讲话语，朝他们打过招呼。
　　“简，你怎么会在这？”顾禾上去问道，又给她和鹿九引见。
　　“我在寿惠街讲了有一段时间了，大家都听熟了，就想换个地方讲，那天听你说起过明兴街，就过来这边看看怎么样。”简颇有雄心，“听说大道至简，我觉得行。”
　　顾禾都习惯她风雨无阻在寿惠街的身影了，像是个地标，没想到她也会移动。
　　而且她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车宝就在旁边，这辆破旧自行车从歌舞伎町经花园区，又穿过东土街西区、中区而抵达这里，简直是行万里路。
　　简打量着鹿九满身的宗教饰物行头，那衣袍的繁杂图案里有着低科族的标志……
　　“鹿九小兄弟，你也相信低科理念吗？”她问道。
　　“信一点。”鹿九语气坦荡，“我听说低科奇人招财，就往身上穿看看效果。”
　　“什么？”简一愣，“低科奇人，招财？”
　　“这事说来话长。”顾禾说，对于东土人，很多很多的奇人神人都有招财作用。
　　回头鹿九把老范的胖脸往衣服上面绣，说也能招财，他都不会感到奇怪。
　　“什么电子产品都不买，省下了钱，不就招财了嘛。”洛娜觉得一点不话长。
　　简皱了皱眉，鹿九却顿时有所明悟，刮目地看向洛娜，“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都五人行了，他们叫上简先别宣讲了，去游览玩玩，简也想熟悉一下地方，就推上自行车跟着。
　　众人在街头上边走边聊，这可真是热闹了。


第六十八章 神经药物
　　与去其它街头区那样，伊丽莎白以前也不多踏足东土街，尤其像这样轻装上阵。
　　因为神经药物的事情不宜声张，不管是不是制食奇人，对方都要求低调。
　　这天早上，她只带着一小队安保人马，也带上一小笔钱，前往和对方会面的地点，位于东土街中区与南区交界的“天香楼”的一个小包厢。
　　天香楼是个中间人酒吧，在这一带很有信誉，提供有那样的包厢让人商谈事务。
　　此时，伊丽莎白、朱蒂、羽诚，还有前荒野特遣队的其他几位安保，走进包厢。
　　这个古色古香的别致包厢有两边客座，都是木椅搭着藤几，还设有盆景，颇为清幽恬静。这时在包厢内，对方已经早一步到来。
　　那是两位东土绿林中人，一个叫霍不凡，是个制食师，一个叫王东，是个医生。
　　他们都是青壮年纪，身着东土风格的素色长袍，看上去颇有气度。
　　“霍先生，王先生，你们好。”
　　伊丽莎白带着团队众员走去，手持着剑宝，在羽诚道长的引见下，打过招呼。
　　之前羽诚道长访寻了大量的地下诊所、江湖奇医，王东就是其中之一，王东医治过大量绿林好汉，人脉门路广，而霍不凡就是王东搭来的线。
　　这个霍不凡很神秘，羽诚以前闻所未闻，不是在东土街江湖面熟的人物。
　　而王东的说法是，霍不凡师承奇人，师徒并不出世行事，这次还是见“红发莉兹”为流光城街头有所建树，是个心诚之人，可辅之，才会现身。
　　“斯特林小姐，你们好。”霍不凡语声徐缓。
　　就在他旁边的藤几上摆放着一个古典的郎中行医木箱，似乎正是装有神经药物。
　　伊丽莎白、羽诚都落座，朱蒂站在伊丽莎白的旁边。
　　而其他几人检查起这个包厢的环境是否安全，即使这里是中间人酒吧。
　　“霍先生，不知道你这批神经药物具体有多大效果？”伊丽莎白谈起了正事。
　　她没有从这两个男人那发现同誓之力，不太像是绿林好汉，这让她多了一份警惕。
　　对方可能是做阿宝的，但又未必真的是。
　　伊丽莎白就先保持着礼貌与真挚，也遵从着江湖规矩，对人和货都不问来路。
　　除非对方自己想说，否则今天的交易就只是那一批神经药物。
　　“多说无益。”霍不凡抚了抚山羊须，伸手去打开旁边的郎中医箱，“不知道你们当中是否有神经受损之人，现在试试即知。”
　　伊丽莎白有点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只见那个古典医箱里，放着一排玻璃小瓶，都装满淡黄色的似是酒水又似是药水的未知液体。
　　“斯特林小姐，让我去试试吧。”朱蒂说道。
　　试药就有着未知风险，对于超凡者，那一瓶液体也完全可以是神经毒素。
　　不过今天这种情况，总得有人去试试。
　　来之前，朱蒂就跟斯特林小姐说过，如果要试药便由她来。
　　团队里只有她既是神经受损的人，又试过老范进补酒的效果，她可以更清楚地分辨对方的药物有没有效果，有多大效果。
　　伊丽莎白微有沉吟，之前同意过这么做，但对方没有一点同誓之力让她有所犹豫。
　　“羽诚，斯特林小姐。”王东见状顿时就说了，“霍先生不是谁都见的！”
　　那可能是制食奇人的弟子，堂堂的奇人弟子出山，却被这么怀疑对待，还得了？
　　“无妨，王大夫，不必如此。”霍不凡抬抬手，叫住王东的不满话语。
　　“霍先生，不好意思，江湖复杂，我才多加考虑……”伊丽莎白坦白道。
　　“正该如此。”霍不凡一副理解的神情，“但我可用人头担保，箱中的药物全由家师制作，对受损神经暂时有提升、长期有改善的效果。
　　“而家师能制的药物并不只是如此，这要先看大家是否合得来。”
　　伊丽莎白终是点点头，“朱蒂，你试试吧。”
　　红雨团走的路总是有生死风险，这次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们团队也做好着准备，守在天香楼外面的安保团队里就有医疗小组。
　　而且，朱蒂也一直随身携带着一小瓶真正的进补酒。
　　当下在众人的注目中，朱蒂走到那个郎中医箱前面，接过霍不凡从中拿起的一小瓶药液，朱蒂打开瓶口，仰起药瓶就把药液倒进口中服下。
　　对于在荒野屡屡经历生死的她，这真不算什么。
　　她已经活得够长了，比很多也本该活着的人都长。
　　忽然，朱蒂感到大脑神经一下跳动，立时道：“药物正在起效，起效很快……”
　　伊丽莎白闻言有点紧张，又听到那边霍先生说：“这是速效型，药力初时会有点猛。鄙人有意证实家师的本事，这算是开胃菜。”
　　朱蒂微微皱眉，因为受损而从六档降至三档的神经跃动不已，神经速度似在回升。
　　但是，如果说提升改善，不太一样。
　　假如她没有试过老范进补酒，可能会心中欣喜，觉得这种效果真能治疗神经。
　　然而现在，相比进补酒带来的舒畅感，她的神经有点发绷……
　　与其说治疗神经，这种感觉更偏向于超频。
　　但又不是超频，这确实是朱蒂以前没有试过的神经感觉。
　　过了一小会，药效稳定了下来，发绷感没那么明显了，可是神经速度也没提升。
　　“斯特林小姐，我想向你单独汇报药效。”朱蒂说道。
　　伊丽莎白就向对方两人说了声抱歉，就先与朱蒂走出包厢，一直出了人声热闹的天香楼，回到停在外面的红雨商务车上进行密谈。
　　朱蒂把试药的效果都一一细说了。
　　“我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朱蒂最后作出这个判断，“但效果不明显，远远不如进补酒。不是超频，可能是……轻微的效果。”
　　“那也是，有效果？”伊丽莎白不由惊讶，心头是有点惊喜的。
　　本来以为九成九是骗子，但似乎不是那一回事，难道真是有另一位奇人……
　　这还只是“开胃菜”，会不会真有更好的神经药物，还有其它的药物。
　　霍先生也没说他家师就是制食奇人，如果红雨团又得一位奇人朋友的相助……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剑宝忽然发出了电子合成音，平静地说道：“既然这类药物这么稀罕珍贵，你应该想想现在背后都有谁可以卖药给你。”
　　伊丽莎白一怔，却知道剑宝的忠臣模式除了拿天使开玩笑，劝告都非常有用。
　　天使师兄在背后卖药？她闪过这么一个奇怪念头。
　　这当然不可能的，老范也否认了有关连，剑宝是在开玩笑吗……
　　但天使师兄不在这里，听着不像，伊丽莎白以它劝告的方向去想，老范，制食奇人，还有……超人研究协会，龙腾集团。
　　想到后面，她心头莫名一寒。
　　“朱蒂，这种药，这样的药效，这种技术，就你所知银行有没有？”
　　“我不清楚。”朱蒂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在神经受损之后，多次申请治疗机会，但审核没有通过。我只听说过，银行不是一点技术都没有。”
　　“龙腾集团？”伊丽莎白凝眉，“最好的医疗技术，都由龙腾集团掌握。”
　　龙腾集团的核心业务是医疗；雷扩集团则有最好的人格与精神学技术；这是它们在银行的优势领域，在超人研究协会应该也是占着这类位置。
　　虽然技术做不到永久治愈，可能暂时治愈也做不到，但这样的“轻微效果”……
　　龙腾还是有可能做到的，而且在不断做着新研发，是某个新的研发成果也行。
　　伊丽莎白想着这种可能性，如果霍先生的背后是龙腾集团，那是为什么……
　　假如不是一整个龙腾，而是某个人呢，某个龙腾的重要人物，比如像她一样的潜在继承人，原藤阳介、希德·雷扩，某个他们俱乐部的人……
　　带着这些想法与疑问，伊丽莎白和朱蒂再次回到天香楼的会面包厢。
　　众人都还在饮着茶，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没谈有什么进展。
　　“霍先生，朱蒂的感觉是有效。”伊丽莎白装着高兴，全当根本不存在老范进补酒那一回事，表现出该有的兴奋，“令师真是一位奇人啊。”
　　霍不凡的国字脸神情自若，微微地点头，“家师不多露面，不愿卷入江湖争斗，本也不愿与银行中人合作，也就是斯特林小姐你了。”
　　伊丽莎白因为心有警惕，听着却感觉对方在灌迷魂汤。
　　也可能是见识多了大师的风范吧，这样可唬不住她。
　　“那么这批神经药物有多少？”她问道，“怎么交易算公道呢？”
　　“有多少取决于你们想要多少，想要何等药效的。”霍不凡说道，“家师有意助你，然而制药所需材料众多，步骤繁复，因此造价不菲，我们没有资金就无法开炉。
　　“家师开炉必定开大炉，至少五百万一次。
　　“而现在这批开胃菜药物就是开炉一次所得，总价也是五百万。”
　　伊丽莎白心里嘀咕，五百万，又是五百万，自己曾经开酒就花了五百万。
　　五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红雨就很多。
　　如果没有大师、没有老范进补酒、没有誓约程序、没有剑宝，她可能会因为搭上这条奇人线而喜出望外。
　　甚至头脑一热，五百万就交出去买下这批药，再多交钱订货。
　　但现在，她真的需要慎重考虑。
　　然而，霍不凡不让她考虑那么多了，“霍某诚心而来，也望斯特林小姐以士待我。”


第六十九章 阿宝和剑宝
　　龙腾医疗大厦，矗立在东土街中区的繁华闹市之中，如同一把巨刃直入云宵。
　　这栋上百层的摩天大楼既提供医疗服务，也是个研发中心，致力于保护这座城市那些上层人们的健康，并且开发超凡奥秘。
　　“希德，现在天香楼那边的人，应该与伊丽莎白谈着了。”
　　“他们最好表现得像一些，伊丽莎白可是一个聪明人。”
　　大厦高层的一个贵宾通讯室里，墙上那巨大的屏幕中显示着希德·雷扩的面容。
　　她正身处于中心区那边，脸带微笑，“非常聪明的一个姑娘，别因为士兵升变得不像样，就把一步好棋下成臭棋。”
　　“你放心，都是些专业人士。”通讯室中唯一的身影说道。
　　方瀚，龙腾集团的超速档潜在继承人，将杀俱乐部的成员之一。
　　“我们拿出的又确实是神经治疗领域的好药，比她以前能在街头找到的都要好，除非她真有找到过什么制食奇人，但那只是传说而已。”
　　方瀚站在落地玻璃窗前，边说边望着外面建筑密集的城市街头。
　　像伊丽莎白那样派人在东土街到处寻找神经药物，是很容易走漏消息的。
　　在东土绿林，一些帮派与街狗早已是龙腾集团养着的家狗，有些明养，有些暗养，青云帮是明养的，而王东就是其中暗养的一只。
　　王东带来的情报，伊丽莎白因为奇恰啤酒的事情又新开罪了希德·雷扩。
　　希德往将杀俱乐部里问了问，方瀚给了情报，素来有交情的两人就一拍即合了。
　　本来，龙腾与雷扩就有着多方面的事务合作，尤其是医疗研究，龙腾负责形，雷扩负责神，合起来就从形神共同去开发人体潜能奥秘。
　　神经治疗项目，历来就是其中一大重点。莉兹这是自己找上门来。
　　打击一下这个赛思特障人，对于他们并不只是恩怨与兴趣，更有实在的利益考虑。
　　最近赛思有意往东土街这边扩大业务，打着“英雄红发莉兹”的旗号，到处投放广告造势，要推广伊丽莎白一个绿林女侠的形象。
　　让赛思成功推广的话，这个东土蛋糕必然就会被蚕食。
　　东土街是龙腾的传统地盘，也是雷扩的利益所在。
　　三藤在歌舞伎町的挫败就在眼前，最近一段时间，都被雅库扎和赛思快赶出去了。
　　他们要在红发莉兹出现在东土绿林之初，就把她给收拾掉。
　　“人心啊，莉兹真的很会收买人心。”希德抿起了手中的一杯红酒。
　　伊丽莎白为什么想要神经药物，不就是想要收拢那些从荒野机动特遣队淘汰下来的废物，能不能治好别说，这种待遇也足够那些废物感恩的了。
　　毕竟对于伊丽莎白，在银行这边手上无人，废物也没办法，能抓一点是一点。
　　“人心是很微妙的。”方瀚不太以为然，“最不稳固的也是人心，把她捧上神坛的人也可以把她拉下来狠狠地踩死，完成这种转变可能还用不着一天。”
　　希德听着一笑，“我一向也是这么说。”
　　尤其，伊丽莎白·斯特林再怎么是特障人，对于街头也是一个有着原罪的人。
　　这次一旦伊丽莎白掏钱买下货物，首先会耗掉她的一笔经费。
　　红雨团有的经费不会太多，从慈善晚会募集到的钱也是有限的，花掉一万就没一万，而要救济千疮百孔的街头，那就是个无底洞。
　　消耗经费只是开始，不会就这样结束。
　　在天香楼与伊丽莎白洽谈的人会真给她一批货物，只不过不是治疗神经的药物。
　　而是一些“奇恰啤酒”，很有问题的东西，让街头暴怒的东西。
　　在红雨团的人把货物运回去的时候，自然会有一批龙腾与雷扩养着的“绿林好汉”去引爆这个雷，到时候伊丽莎白再怎么解释，也是说不清楚的。
　　这里是东土街，不是歌舞伎町。
　　这里没有雅库扎，也不是赛思说了算，绿林未受过她半点恩惠，一拱火就会爆。
　　如果伊丽莎白不肯掏钱买药呢？那就用话术一转，低价或免费送她一批吧。
　　往街头苦寻那么久、药物又是真有效果的、背后又有着奇人……
　　而且，这是那种好汉投奔明主的故事，正是伊丽莎白会买账的那种说法。
　　“莉兹是个性格浪漫的人。”希德扬起了笑容，“这也是她的弱点，只要你的人有抓着这一点去说事，让她想着那种圆桌骑士的故事，她就会是个阿宝。”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看上一出好戏吧。”方瀚望着底下那渺小的热闹街头。
　　不知道天香楼那边情况如何了，好戏开锣了没有。
　　……
　　“霍先生，你认为今日之流光城，怎么样？”
　　天香楼这个雅致的包厢里，伊丽莎白没说买不买药，却忽然这样问霍先生。
　　朱蒂亦一直在观察着王东与霍不凡两人，看不太出真伪，霍先生这时候闻言微顿，长长地喟然叹道：“乱世之象，我和家师都只愿生民早得安宁。
　　“家师虽然避世不出，却一直有留意着城中大事，对斯特林小姐的种种义举很是称赞，认为是可辅之人。”
　　“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工作而已。”伊丽莎白应道。
　　她一直暗中用着誓约程序，没有，还是没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同誓之力。
　　除了在天使师兄那里测不准，她至今还没有测错的时候。
　　前去红雨之家帮忙的义工，那些认为流光城需要改变的人，多少都有誓力。
　　只有油腔滑调想要混好处拿便宜的人，才说着一套，想着一套。
　　伊丽莎白心中一叹，多么希望能从霍先生那里感到同誓之力。
　　但是现在，对方说着这么信誓旦旦、严肃高洁的话语，却多半是个骗徒，甚至可能怀着比骗钱更要险恶的目的。
　　誓约程序的这个作用，外人是不知道的，否则都不会认为她好骗吧。
　　“霍先生，真要多谢你和令师的高看。”伊丽莎白说道，“但是事关重大，不怕直言，五百万对于我现在是一个大数目，所以我想回去先做一番评估。”
　　霍不凡还没说什么，王东就有点急了，“这！斯特林小姐，你这样让我王某很难交待啊，奇人师徒露脸也是冒着风险，我从中搭线也赌上名誉。”
　　“王东。”羽诚道长叫了声，“让霍先生和斯特林小姐谈吧。”
　　“看来诸位对霍某心存怀疑。”霍不凡又是一叹，“世道崩坏，人心不古，怀疑是很正常的，霍某不会因此介怀，只是我和家师与红雨团或许缘薄。”
　　伊丽莎白越看对方，越有一种直觉的不顺眼。
　　想来与大师和天使师兄相比，霍先生和他那位神秘的家师，真有点不够看。
　　才说不介怀，又说缘薄，还是急着想她作出决定……
　　“霍先生不介怀就好，大家再约好下次会面的时间。”她说，“如果可以，还请霍先生下次带上令师效果最好的药物，好让我做全盘的考量，我也是诚心而来的。”
　　“罢，罢，罢。”霍不凡负手而起，“我们本来就不是做卖药的行当，收钱也只因需要成本而已，我今天前来之前，家师就有言，缘分难测。
　　“家师说就算商谈受阻，也该把这批药物交托到斯特林小姐的手上，尽我们之力。
　　“这样吧，斯特林小姐，你们今天就把货物带走吧，货物就在天香楼。如果用过认为好，可以再联系霍某商谈更多事宜，至于这批货的成本，倒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霍不凡肃然道，“霍某与家师都希望你能保持英雄的信念。”
　　王东脸有尴尬，一个劲地去看羽诚，摇头不已，你们看看，看看，闹成这样才好。
　　这批货物是免费给了，可是只要这一批了吗，下一批呢，还要不要合作？
　　哪个奇人没点脾气，如果为钱早就投靠银行了，为的是要你们以士待之！
　　“唔。”伊丽莎白略作沉吟，却是道：“货物我们也先不要。”
　　霍不凡终于有点变了面色，似是失望，似是愠色，“斯特林小姐是嫌弃药物不好？”
　　他一甩素色长袍的袍袖，感到受辱一般，身为奇人弟子，主动出山竟然受此冷遇。
　　“哎，哎！”王东更是急了，“斯特林小姐，你是来消遣我们的吗？”
　　伊丽莎白还没说什么，她放在旁边藤几上的剑宝却发出电子合成音说：“如果要找人消遣，去的应该是牛郎俱乐部，你们没有演技，也没有牛郎那样的外貌。”
　　这会说话的剑，让他们都一愣，也让包厢里的气氛落入尴尬。
　　“剑宝……”伊丽莎白微声，剑宝怎么对他们这么有敌意，是不是察觉到什么……
　　“士可杀，不可辱。”霍不凡愠怒道，“斯特林小姐，许是我和家师看错人了。”
　　伊丽莎白只见他站着动了怒，拂了袍，却没有真的离去。
　　如果真要走，她会挽留几句，但现在更为疑惑。
　　她不收货物是因为从收下开始，就是确定了与对方的关连，事情就复杂了。
　　被人做阿宝都是贪心而起的。
　　要知道，就连老范那样的奇人，那样的进补酒，都有个售价，还不便宜。
　　这是她实切接触过的奇人做派，奇人就是你爱要不要，所以现在面对对方这样好像要把这批货物硬塞过来的做法，她感觉很古怪可疑……
　　昨晚在鱼塘，老范、老蔡似乎都有过提醒。
　　又没有同誓之力，又来路不明，假如跟龙腾集团有关，那就是个陷阱。
　　伊丽莎白想去找天使商量一下而已，就这么简单。
　　“霍先生，我这把剑向来对牛郎有意见，它的意思是牛郎善于耍花招甚至欺骗而让女人花钱，而你们不是。”她硬给剑宝兜，心里说除了天使那样的牛郎。
　　她又道：“所以不必动怒，我不是嫌货不好，也无意冒犯，就只是需要点时间考虑，恳请霍先生和令师都能理解我们这边的难处。
　　“霍先生和令师都是高人，应该能理解。”
　　霍不凡和王东一时间都没了话语，说也不是，走也不是。
　　红发莉兹的态度很明确，她今天不买药，也不准备带药走。


第七十章 杀贼
　　“铁牛，你们看，是青云帮的人。”
　　寒风拂人衣，天气预报说今年的初雪可能会在今天来临。
　　一伙虎威镖师趁休假来到中区与南区交界的升行街，据说当年封少侠与杀人剑就是在这里的天香楼前面当街决斗。
　　而曾经满地鲜血的那座关帝庙也在附近，至今香火不断。
　　几天了，他们就是闷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他们确实许过那样的诺言。
　　兄弟姐妹受辱，兄弟姐妹遭害，必报。
　　街头上人来人往，两边古典与现代结合的商铺很热闹，他们正要走进天香楼吃饭。
　　这栋有四五层高的仿古结构楼房是这里知名的中间人酒吧，存在多年了。
　　在天香楼外面停着一些车辆，里面好像还有一伙银行的人，车辆有赛思的标志。
　　这时候，胡铁牛听到同伴张卫雨的话，也已经注意到了。
　　只见一伙有十几人的帮派分子走在那边，全是青壮男人，大冬天的身着无袖背心，露出满是刺青的手臂，多数身上佩有长剑。
　　其中好些还装有机械义体，看样子是超凡者。
　　有几个在脸上也有刺青，走在前头的纹着罗刹鬼的图样，目光显露着暴戾。
　　“一群绿林败类。”胡铁牛顿时看得铜铃眼睛都要冒火。
　　不只是因为有着上一辈的昔日恩仇，也因为青云帮人平时做的就是些恶事。
　　东土街南区的赌场、拳馆、妓院最多，每天都有人被害得倾家荡产，逼良为娼。
　　胡铁牛不懂个中深意，也是听人说的，青云帮是龙腾集团植在绿林的毒瘤。
　　就因为有这伙人，绿林的声誉才会这般好坏参半，街头中人被一些市民厌恶。
　　也因为这些恶犬，为龙腾和银行做着各种见不得人的阴险事，江湖也才不太平。
　　如果龙腾什么时候想“敲打”街头，像是削一削虎威镖局，就借青云帮之手。
　　这个南区大帮派早在当年就沦为走狗，也早已没有青云七子了，只有这些跟大房子巫毒帮相比也差不多的鹰犬。
　　“败类，东土街就是被这些败类损坏了声誉。”胡铁牛恨恨地说着。
　　他们五个镖师，个个人高马大，同样佩带着武器与义体，站在街上亦是很显眼。
　　那伙青云帮人却也是要往天香楼里去的，走过的时候自然看得到他们，尤其是看到足有二米一五高的胡铁牛，那一双冒火似的牛眼。
　　“瞅什么瞅，运镖你就去运，别挡着你青云大爷的道。”
　　脸有罗刹鬼刺青的光头男人嘲道，按青云帮的标准，升行街算是南区的地头。
　　不管怎么着，也不是虎威镖局的人能在这边撒野的。
　　青云帮平时在这边嚣张跋扈惯了，也习惯了虎威镖师事事中庸，一般都会忍让。
　　再说，他们一伙十几人，相比这五个汉子，人数和超凡者都占着优势。
　　“你他妈还瞅呢？”罗刹鬼见那个大块头胡子男人像是不服气，顿时又嘲骂：“是想被劫镖还是怎么的，看你大爷长得俊，还起了色心是吧？”
　　一众青云帮徒大笑起来，纷纷拿这些镖师找着乐子：
　　“虎威镖师都是没有卵蛋的，一群太监。”
　　“不是乞着别人给点面子放他们过路，运什么镖，运个屁。”
　　“看他们那怂样，跑这边来找死。”
　　混绿林，混街头的，这样的言语冲突再平常不过。
　　放在酒吧茶馆那种地方，一天到晚都有这样的叫骂冲突。
　　一百次里面也没有几次会真的打起来，就算打起来了一般只是来回几拳几脚，不会轻易就生死相搏，现在不是以前了，现在这座城市什么都讲钱……
　　“青云贼子……”胡铁牛气得大口呼吸，满脸涨红，就是这些贼子，这些贼子。
　　骤然，他猛地发动程序，同时挥动起了带在身上的战斧。
　　战士职业系，J级程序：机壳
　　哐哐哐，胡铁牛的四肢都有多个精密的义体展开，使他形成一个机械巨人。
　　他手中的巨斧仿佛连成一体，一斧就劈向那个青云罗刹鬼。
　　“杀贼，杀贼，杀贼！”
　　亦是这一下，哗的一声暴响，两伙人都先是一惊，继而拔刀拔剑。
　　其他几位镖师，张卫雨、徐思浩、郑飞和朱宁，他们全是超凡者，战士系的都迅速一下展开机壳，猎人系的放出了血丝线。
　　有一团烈火也在他们心中爆开，是可忍，孰不可忍，揍这些贼子妈的，杀贼！
　　一众青云帮徒显然都没有想到这伙镖师会出手，反应的速度也就慢了一点。
　　嘭咔！胡铁牛的战斧正正地劈中一块血肉。
　　“啊……”罗刹鬼厉然的惨叫声起，右手连着肩膀大半被一斧削去，鲜血喷涌如柱，右手拿着的一把剑甚至还没能出鞘。
　　锵锵锵，其他的青云帮超凡者挥出一把把剑锋寒芒晃动的长剑。
　　他们都修习青云帮传承而下的“霸天流”剑法程序。
　　青云帮能盘踞南区这么多年，除了龙腾的关系，自身实力也是过硬，几个青云剑徒一起出剑，霸天流剑法又十分刚猛霸道，这时剑风如同沙尘暴席卷。
　　“贼子，可死矣！”胡铁牛又是一斧头抡劈而下，却被这些霸剑挡住。
　　罗刹鬼趁机后退开去，惊怒之际，左手往腰间抓起一把信号枪，举起往天空发射。
　　嘭嗖，信号弹爆出，青云之箭直上青云！
　　“剁了这些镖局杂种！”
　　在南区，青云帮历来财雄势大，人马众多，一个信号弹就能在短时间内聚来大群的帮徒。他们还有通讯手机，但现在落入激战当中，无暇拿着拨打。
　　众人望见信号弹窜上高空，在乌沉沉的天空爆开一片绚烂的烟火。
　　与此同时，这片街头都被惊动了，往来的路人们急忙退避，躲到了两边的商铺里去，天香楼外那一伙有赛思标志的人员紧盯着激战的两伙帮徒。
　　“杀贼，杀贼！”胡铁牛挥舞着巨斧，直接把一个青云恶徒劈开了。
　　突然间，从街头的两边，从多条的街巷，喊杀声震天，像是浪潮暴然地汹涌。
　　大批青云帮人马的人影与剑影，有的奔跑，有的驾着车辆，冲击而出，围攻而来。


第七十一章 出剑
　　“斯特林小姐，如果霍某就这样把这批药物带回去，家师恐会不悦……”
　　清雅的天香楼包厢内，气氛有些凝滞，霍不凡和王东都不情愿今天会面就这个结果，但面对红发莉兹的坚决，他们都难说什么。
　　伊丽莎白见对方语气转软，但目的还是想她把药物带走，一时更加生疑。
　　“霍先生，你可以先把药物寄存在天香楼吧。”她说。
　　突然这时候，包厢内众人都隐约听到外面街头喧腾了起来，好像有打斗喊杀声。
　　因为天香楼的包厢都设有电子信号屏蔽器，像朱蒂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都无法使用，与外面安保团队不能即时联系，也就无法立即知道怎么回事。
　　但几乎马上包厢门就被敲响，朱蒂去开了门，另一位安保人员孟鸿快步进来报告：
　　“外面发生街头冲突，是虎威镖局和青云帮的两伙人。”
　　孟鸿也是前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同样因为神经受损而从五档降到三档。
　　对于这个突发情况，包厢内众人全都为之意外。
　　朱蒂留意着霍不凡、王东两人，这跟交易有关吗，两人的面色似有一点古怪。
　　“我们出去看看！”伊丽莎白已经顾不上这里，包厢门打开使得传来的声音更加清晰，狂风暴雨般的喊杀让她不由着急。
　　她往外面走去，在朱蒂、羽诚等几人的跟随下，穿过走廊，来到这层楼外面就餐用的厅堂，在这里饮茶吃饭的客人们也都被惊动了。
　　大阳台的木栏杆边已聚了一群客人看着街头情况，他们正是议论纷纷：
　　“五个虎威镖师，就五个！”
　　“这帮家伙真够胆大的，几个人就敢在这里跟青云帮开打。”
　　“他们能杀几个，看，没了，要没了。”
　　伊丽莎白走向那有古典屋檐的阳台，朱蒂和孟鸿往人群里拨开一个位置，顿时惹得几个绿林汉子叫骂，只是一看他们一群人，就又闭了嘴。
　　“不好意思。”伊丽莎白抱歉着，站在雕花木栏边望出去。
　　从这四五层楼的高度看得清楚，只见升行街这片街头乱成一团，街的两边都有大群的帮派分子往天香楼这边聚拢。
　　这些人或纹身或衣服上都有青云帮的标志，身影疾速的超凡者多数拿着长剑。
　　还有转动着车载机械臂的好几辆战车也在轰隆冲去，击出的钢臂都有千钧之力。
　　就在被青云帮众聚拢围攻的那中间，一伙五个镖师正在浴血而战。
　　三个机壳战士，还有两个飞舞着血丝线的猎人，他们的实力显然都不弱，被这样围攻还能撑着，可是也快撑不住了！
　　青云帮的人马太多，打了还有，快要如同暴浪般把他们淹没。
　　而街上见不着有警视厅的人，升行街是东土街中区和南区交界处，历来冲突很多，警视厅要抓人都抓不过来，青云帮又是龙腾的打手，警视厅更不会管了。
　　“街上的同僚看到是青云帮先挑畔，然后虎威镖师动手了。”朱蒂汇报通讯情况。
　　伊丽莎白手持剑宝，街上乱得很多打斗转眼即变，那么多的身影都难分。
　　但是当誓约程序起效，她眼中的景象都有了另一层光影，厮杀的人还是那些人，那几个虎威镖师身上却有白光绽放。
　　那是同誓之力的光芒，能燃起烈火照破黑夜的光芒。
　　这些镖师，是她的英雄誓约的同誓者，是些真正的绿林好汉……
　　伊丽莎白心里顿时又振奋，又更加着急，听到周围看热闹的客人们都说那几个镖师今天必死无疑。
　　“我们帮那些镖师走进天香楼！”她向朱蒂喊道，也让街上的安保人员见机出手。
　　然而，羽诚道长却叹道：“天香楼是中间人酒吧，不会愿意放他们进来。”
　　与此同时，楼外街头的那五个虎威镖师应对得越发艰难，最为高大、挥着一把战斧的机壳战士接连被砍了几剑，却也是用躯壳为同伴作着格挡。
　　这家伙打得最凶，打得最不要命，同誓之力也是最为强烈。
　　“杀贼，杀贼！”那猛士又挥出一斧头，嘭哐地砍中一辆掠过的战车的机械臂。
　　巨斧一时卡在机械臂里火花四溅，而他旁边成片狂暴的剑雨笼罩而去。
　　即使机壳坚实，如果被这样群剑砍刺，也少不得机壳破毁，甚至失灵爆炸。
　　“我来助你！”
　　伊丽莎白话声喊出的同时，心头火焰升腾，脚下已经猛地一蹬，原地跃起，凭着三程序者的身手，迅疾地掠过了阳台木栏，向街头飞跃而去。
　　这四五层楼的高度，还碍不了什么事。
　　她对青云帮什么成分已经有耳闻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几位同誓者遇害。
　　英雄职业系，K级程序：誓约
　　天香楼几层阳台的人们都一片惊呼，刚刚有过叫骂的几个绿林汉子更是愕然。
　　还以为这个又有安保又由人开路的家伙只会装样子，怎么就冲在最前……
　　众人只见那红发姑娘从天而降，双手举起电子长剑在半空中挥劈而下，一道耀眼夺目的巨大剑光爆出，扫向街头混乱的战场。
　　不管是青云帮人，还是镖师们，此刻全都惊诧。
　　那片剑光有极大的精神冲击力，让整个街头都似陷入停滞。
　　正挥剑刺向机壳猛士的青云帮众别说继续攻了，几乎握剑不稳，心中有一股因为对上强敌而起的慌张惊惧，凌厉的剑雨顿时消失。
　　嘭！红发女子一下踏在那辆战车车顶上，立即又一个翻腾，跃落街头。
　　“那姑娘是！”“红发莉兹，那个什么红发莉兹。”“就是她！”
　　天香楼的客人们惊声四起，绝对没有认错人，升行街那边不远就矗立有一些广告屏幕，从这里都可以看到，其中一个赛思大屏幕里是个女子身影。
　　那女子不是在歌舞伎町那边活动着的吗，怎么来东土街了。
　　橙色的风衣飞扬，中短的红发飞舞，手持华丽的长剑。
　　来自赛思的特障人英雄，伊丽莎白·斯特林。
　　……
　　龙腾医疗大厦的通讯室，也有点风云变幻。
　　方瀚和希德·雷扩才刚刚因为天香楼那边的汇报而陷入沉默，伊丽莎白好像识破了什么，坚持不买也不免费带走货物。
　　这让希德想不通，伊丽莎白真变了吗，打的什么主意？
　　还是情报走漏，或是那个什么霍不凡装得不像露了马脚，还是有谁指点了莉兹？
　　今天这事大概成不了了，只能就让伊丽莎白回去考虑，下次会谈再看怎么样。
　　但还有一个变化让希德注意着，青云帮众与虎威镖师的冲突……
　　棋局如云，棋手要赢就得抓住棋盘上的变化，适时作出新的杀着。
　　当伊丽莎白亲自出手要救虎威镖师的消息传来，希德笑了。
　　“真是天助我也，莉兹果然是喜欢侠客故事的。”
　　“怎么，有什么想法了吗？”方瀚看向通讯大屏幕里的那张女人笑脸。
　　“红雨团的‘奇恰啤酒’就在天香楼里，虎威镖师来是要运镖的，青云帮要抢劫，莉兹要护着货物才出手，派人过去吧，把货物都公之于众，挑起众怒。”
　　方瀚想了想，“但这种说法，不是有点勉强吗？”
　　“勉强没关系的，很多让人们深信的说法还更要勉强。”希德又笑说，“人心啊，只要势到了，让人们头脑热起来了，说莉兹是鬼，她就是鬼。”
　　“这倒也是。”方瀚回头望向外面的街道，“什么绿林好汉，都是些愚夫罢了。”
　　“再说我们有自己的人，我们问问阳介要不要一起玩，如果形势适合，直接杀她。”


第七十二章 血童素
　　灰沉的天空上微有红光，不知是初雪来临的迹象，还是因为街上那头红发的照映。
　　锵铛！剑与剑的激斗声在升行街爆起。
　　伊丽莎白刚一跃落街头，就继续挥着剑宝击向一众青云帮徒，他们的霸天流剑法刚厉霸道，但她的誓约剑法更是大开大合。
　　她早就用不着剑宝的自动战斗模式了，以超速档的身法与剑速，一剑有如万剑。
　　烈阳般的剑光也震慑着对方的精神，使他们的招数变得更慢。
　　这些可能就三档、四档的一二程序者青云帮徒根本不是对手，被她一剑击退一片。
　　如果不是她无意直取他们性命，甚至不是使出全力，早有人头喷血飞起。
　　但现在也是成片惊呼惨叫，就只是打了个照面，好几个青云帮徒断了手掉了剑。
　　这片原本人马拥挤的街头顿时空出一块，伊丽莎白和几个虎威镖师倚背而立。
　　“好！”“好剑法！”
　　街道两边的一些楼房露台上的人群高呼喝彩，像天香楼、元和居等酒楼食肆最为热闹，普通民众只能看个胜负，绿林习武之人则多少看得出个中真章。
　　那个红发莉兹身姿翩翩如舞，可是剑法着实强横。
　　这里的人除了青云帮人以及与青云帮勾连的一些人，就没有不厌恶这些青云贼的。
　　普通民众平时最受欺负，此时躲在两边商铺里望出去的人们，都为那位女侠激动。
　　与此同时，像朱蒂、孟鸿等的红雨人员也加入街头战场，青云帮众更加失了威势。
　　从那个红发姑娘从天而降来相助起，胡铁牛、张卫雨等一伙镖师就又意外又振奋，纷纷喊着回应：“多谢姑娘相助！”“此恩没齿难忘！”
　　这下子，他们压力大减，胡铁牛早已战得红眼了，又再挥斧劈向那些青云贼。
　　但张卫雨是他们这伙人里最为冷静的那个，叫喊着铁牛和其他人边打边走，“我们留在这里是打不完的，青云帮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镖局有很多顾忌。”
　　虎威镖局吃的是中间人的饭，除了运镖时的事儿，向来就不多卷入这种冲突。
　　而且虎威没有龙腾作靠山，跟青云帮这样打，也给了警视厅可抓的把柄。
　　他们有心杀贼，却清楚这种局面会让封老掌柜很难做，他们不能把镖局拉下水来。
　　“可恨啊！”胡铁牛咆哮如雷，还在挥斧，只愿多杀几个贼子。
　　“几位绿林朋友。”伊丽莎白能听到他们的话语，“先跟我们走吧，上我们红雨团的车一起走，其它事情回头再说。”
　　这个时候，红雨团的几辆商务车和安保通讯车在朱蒂等人的开路下驶来。
　　这就是尽快离去的最好法子，张卫雨他们应着谢过，只有胡铁牛还不太肯走。
　　但是，刚还有点慌失要退走的青云帮众，好像新得了什么命令，他们咬牙切齿，不退反攻，大批人马和战车又硬着围攻上去，让红雨车辆一时难以移动。
　　有一股义愤正在凝聚，不管天香楼上，路边商铺里，都有绿林之人隐隐欲现。
　　他们不熟红雨团，却知道虎威镖局的声誉，还有青云帮的恶毒……
　　然而在天香楼一楼那边，出了新的动静。
　　在街头激战的同时，天香楼的客人们都早已聚到阳台边、窗户和门口边观战。
　　红雨团的人员来得本来就不多，又因为要增援和撤离，除了羽诚一个人负责看着霍不凡和王东，其余人都已经出了天香楼，现在羽诚也要离去。
　　可是在一楼大堂，早有一伙十来个江湖人士打扮的青壮年男女从耳塞通讯器接收到上头命令，都默然地起身行事。
　　天香楼不只是提供包厢，也有保险柜和小仓库出租，做着点类似镖局寄存的营生。
　　这种保险柜和仓库房间只要有钥匙就可以去开，现在这伙男女就有其中一个小房间仓库的钥匙，他们开了仓库，从里面搬出好几箱的货物。
　　那全是密封的木箱，箱板上涂有着一个红色的“药”字。
　　“喂，你们是谁！”
　　霍不凡、王东此时都下到一楼大堂，看见从仓库走廊抬着木箱走出的男女，霍不凡见状向周围人大喊：“住手，那是我的货，要交给红雨团的货！”
　　羽诚立时一惊，意识到不好，就见到王东猛地转身往后门方向跑掉。
　　“霍不凡，不认得你家江皓辰爷爷了吗！？”
　　那伙江湖人士里，一个三十来岁的长发汉子厉声叫喊，一身黑色有江浪花纹的劲装，手上也持着一把青锋长剑，俨然一位绿林侠客。
　　霍不凡顿时大受惊吓一般，也不管那些货物了，往天香楼后门逃窜而去。
　　一楼大堂里的食客们都开始注意到这里面的纷争，疑惑地看去那伙男女。
　　锵！羽诚一下拔剑要追击霍不凡和王东，不能让他们跑了……
　　然而他马上就被好几个男女挥刀出剑地冲上来缠斗住，他们不去追霍不凡两人，却拼了命地缠着他来打，“小贼哪里跑！”
　　大堂柜台那边，天香楼掌柜李年高声地喝斥：“诸位停手，莫在天香楼内闹事。”
　　“李掌柜，在下江皓辰，这几位都是我的同道，我们追捕这群贼子已久。”
　　那个长发汉子江皓辰语气凛然，“我们从天使城一直追到流光城，霍贼专门制售各种害人的毒药，今天他在这里跟红雨团的人会面交易，又不知是什么害人勾当！”
　　红雨团？外面痛击着青云贼人的红发莉兹？
　　食客们面面相觑，都被那人的话语弄得很是疑惑。
　　羽诚面色一变，扫视包围着他的几个男女，察觉到他们眼中的阴冷。
　　这些不可能是什么绿林好汉，王东那个小人害我陷斯特林小姐于不义矣！
　　另一边，不用一起困缠着羽诚的另外几人抬着货箱往天香楼门口快步走去，呼喊街道上的人们也往这边看来，连青云帮众一时间都退了开去。
　　伊丽莎白、朱蒂、胡铁牛等人，纷纷有所留意。
　　嘭啪！天香楼门口边，江皓辰徒手猛力拆开一个货箱的板盖，“全是血童素……”
　　江皓辰抬起货箱展示地给四处的众人看看，货箱里藏着一支支血色的药剂。
　　他满脸暴怒，这伙男女个个也都怒愤出声：
　　“这些都是红雨团从贼子那买下的货物！”
　　“竟然全是血童素，世上竟有如此歹毒之事！”
　　“我听闻红雨之家以慈善为名收养了大量流浪儿童，原来却是为了行这种恶事。”
　　“一个孩童如果被下了血童素，就成为酒奴了，以身体为酿酒容器，以血液为酒水，精元血气都会转为血酒，当酒酿好了，酒奴就会被放尽全身血液而亡。”
　　“听闻这种血酒还有个名头，叫‘奇童烈酒’。”
　　“那些有钱佬就喜欢喝这种血制的烈酒来提神，加强他们的食血者程序。”
　　奇童烈酒？天香楼内外的众人一片惊声，都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东西存在。
　　只不过联系到前不久才传了开来的奇恰啤酒，以及卫城山那些食血者的一贯作风，奇童烈酒这一回事令人震惊，却不让人奇怪。
　　“原来红雨团包藏此等祸心，伊丽莎白·斯特林！”江皓辰大喊，“银行恶贼！”
　　红雨团的众人都有怔疑，这时羽诚在与几人的缠斗中从天香楼挣脱而出。
　　“有人做局诬陷红雨！”羽诚叫喊，“贫道太上宗羽诚，以性命担保我们红雨断无这个交易，他们才是贼子，他们在血口喷人。”
　　太上宗，东土街的一个剑修门派，虽然有秘法，但由于人丁单薄，并不怎么出名。
　　对眼前的变故，伊丽莎白初时怔了怔，随即有什么明白了。
　　她不知道血童素、奇童烈酒是不是确有其事，但这就是为什么霍不凡三番两次想要把货物塞过来，这是个陷阱，背后有人策划。
　　而那神经药物是有轻微效果的，能制造出来的只有龙腾集团……
　　这件事必有龙腾的人参与，方瀚？
　　伊丽莎白听着这伙人七言八句地给红雨团定了罪，浑身生寒，肝胆发怒。
　　“你们这种说法漏洞百出，个中要么有着误会，要么就是污蔑，我愿意跟你们一一对质，给大家一个真相！”
　　嘭啪，嘭啪，嘭啪。
　　那伙男女好几人都把货箱拆开了，里面除了最上面有一层淡黄的药剂，就全是鲜血般的红色药剂。
　　江皓辰拿出几瓶摔扔在地面上，玻璃瓶嘭啪碎开，血色的药液流开在地面。
　　有毒气般的烟雾升腾，药液里响起怪异的嗞嗞声响，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都人赃并获了，你们还敢抵赖。”江皓辰痛骂道，“天香楼里多少人看到你们刚才跟贼子合谋，还找来这些虎威镖师准备掩人耳目，不料被青云帮徒意图抢劫。”
　　另外几个男女，持剑的，持刀的，都抓起货物箱子，往街道上扔去。
　　“伊丽莎白·斯特林，购买大量血童素，准备拿流浪儿童炼酒！”
　　“什么红雨之家就这么一回事，她只是在装好人，不知道害了多少孩童了！”
　　这片动静已在闹腾开去，街头两边的人们望着那满地的毒液，惊声纷涌。
　　有一些听着愤怒的声音似在响应着江皓辰等人，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别有用心：
　　“在歌舞伎町那边害人还不够，还想进来东土街害我们的孩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最近赛思到处投放她的广告。”
　　“东土街不是尔等想进来撒野就撒野的！”
　　人们的声势渐起，像是一股狂风呼啸。
　　伊丽莎白看到有些怀疑的目光，已经在包围着街头这处的红雨团与虎威镖师。
　　胡扯，胡扯，胡扯……
　　她几乎要一剑刺向那帮人，但现在这个情形，稍有处理不当都会被进一步诬陷。
　　一旦人们的愤怒真被利用得使向错误一边，如果红雨团又因为防御而对人们造成杀伤，水就被搅混了，事态就复杂了。
　　伊丽莎白无法说自己怎样反奇恰啤酒，没人知道，没人信，这里也不是歌舞伎町，大家不熟悉她，红雨对这个区也没什么造福，她必须慎重。
　　与此同时，胡铁牛、张卫雨等镖师全都震怒，已是知道那帮人真在诬陷。
　　因为他们今天之前，跟红雨团的人见都没有见过。
　　怎么就成他们是来运镖的了？
　　“岂有此理！”胡铁牛大声，别人忍得了，他铁牛忍不了，“全是在扯淡，我们今天是休假来这边逛，大家别信，那些也是青云贼！”
　　羽诚终于与这边众人会合，质问道：“你们是哪路人，你们说是那就是了？”
　　朱蒂、孟鸿等安保都警惕着周围情况，心有不忿，但历来习惯听从上级说话，所以即使现在这样，也没说什么。
　　不过，街头两边自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那些义愤声音还指不定是不是托。
　　听着那几个虎威镖师的话，一些人也就不禁出声，到处起了争吵。
　　“当我们傻的？如果真有那一回事，用得着在这里交易？银行用得着光顾药贩？”
　　“你们信青云贼、信几个来路不明的人，还是信虎威镖师？”
　　“他们都还在跟青云贼死战，不要冤枉了好人！”
　　但是，喊着有奇童烈酒的那伙人根本没想要与谁理论。
　　趁着人们的态度混乱，江皓辰猛地拔出长剑，厉吼道：“一个卫城山银行狗又怎么会安好心，今日吾等就要为那些街童出一口气！”
　　在这伙男女霍然向着红雨团人员和车辆围攻而去的同时。
　　骤然一下，从天香楼、从元和居，还有多处楼房，都有人跃下街头一同冲击。
　　他们的眼神，全都带着一抹冷厉。
　　一瞬间，伊丽莎白以誓约程序，可以看得到那些诬蔑红雨团的人没有同誓之力，冲来的很多身影也都没有，这些人应该都是龙腾的杀手。
　　只是升行街很大，总会有几个绿林中人一时气愤中了奸计，他们就有着誓力。
　　伊丽莎白眼见安保人员抬起枪械要开枪，她连忙叫住：“注意不要升级局面！”
　　一旦枪声响起，事情就不同了，可能会有更多真正的侠义之士就此中计出手的。
　　那些龙腾杀手已经攻至身前，相比欲退未退的青云帮徒们，更要杀气重重。


第七十三章 猎鹿
　　龙腾医疗大厦的这个豪华通讯室里，大屏幕中有着升行街天香楼那边的影像画面。
　　方瀚，远程小屏幕中的希德·雷扩，刚被邀请加入的原藤阳介，此时都观看着这场街头混战，那边有人员在暗处拍摄着同步信号。
　　街头上已是乱成一片，红雨团人员和几个虎威镖师正被龙腾的战术执行小队带头围攻，有几个激动的绿林中人也加入了。
　　“所谓鼓动也就是这样，会有更多的人加入的。”
　　“希德，你这一步棋还真是妙啊。”
　　“也因为你们龙腾的人这次执行得不错，那个小队队长喊得挺有感染力。”
　　希德正浅浅地喝着红酒，欣赏着升行街激烈的战况。
　　那战术执行小队的十个人都有不错的实力，尤其是叫江皓辰的队长，是个制食师剑修三程序者，为了升权限真是拼了命。
　　伊丽莎白正以一敌众，但因为显然有着诸多顾忌，他们一群人伴着车子边战边退。
　　“莉兹不想伤了侠士，也不敢开枪，怕场面失控。”希德笑说，“如何增援也有问题，一旦大批赛思人员过来就会‘不打自招’，人们本来就会倾向于相信阴谋论。”
　　她越说越好笑，“那样就算他们走得出东土街，红雨团的声誉也会毁掉。”
　　“东土街还是龙腾的主场。”方瀚对眼前局面也很满意，“如果赛思真要派出大批人马，我们也能卡上一阵子，伊丽莎白这回得靠自己了。”
　　相比希德和方瀚，另一个远程窗口里的原藤阳介反而更平静，可能是因为更熟悉伊丽莎白，交手也有几次，不觉得莉兹那么容易收拾……
　　“迅战迅决吧。”他说道，“我们的对手有很多街头朋友，援兵不只是来自赛思。”
　　“雅库扎那些人对吗，特别是那个叫顾禾的玩偶，我有考虑。你们看看地图。”
　　随着希德的话语，通讯大屏幕中显出一张东土街电子地图，升行街位于东土街中区与南区的交界处，四通八达，有主干道穿过。
　　所以战局一旦僵持，不管是哪一方，派人前去都会很迅速。
　　“马上叫警视厅做事，把路口都封好，除了我们的人，谁也不要放进去。”
　　希德继续下着棋，今天都由她来指挥了，“你们看升行街那一带最能困人的是一座关帝庙，建在小山上，只有一条石阶山路能上下。
　　“如果没办法立即解决，我们就把莉兹这伙人往关帝庙去赶，把他们困在上面，我们就可以围点打援了，哪些街狗多事过来就打掉谁。
　　“要是雅库扎的人真来了，在歌舞伎町之外也蹦跳不了多少人，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那些势头凶猛的收拾收拾，像那个顾禾。
　　“如果虎威镖局也被引动过来，那我们就对东土绿林也清一清理。”
　　方瀚听着没什么异议，他们之中说到下棋，还是希德更厉害一点。
　　“希德，什么都被你想好了，这盘棋莉兹赢不了啊。”
　　莉兹撑不到关帝庙，他们赢，莉兹上得了关帝庙，他们也赢。
　　要是莉兹要呼唤赛思的救援直升机撤离，他们也能借绿林之手发射火箭炮。
　　但她真上去了，他们甚至不急着杀她，可以利用她作饵，聚集那些什么侠客好汉。
　　侠客好汉们信奇童烈酒那就是去杀她，不信那就是去救她，都一样会聚到那座关帝庙，这就给了他们机会一举清扫这些碍事的家伙，再整治街头。
　　虽然伊丽莎白是联合区认可的英雄商品，但上次因为奇恰啤酒的事，她就已经惹得联合区不高兴了。
　　他们这些年轻食血者，有理由给她一下还击。
　　伊丽莎白认为奇恰啤酒对银行系统构成破坏，有悖最大利益。
　　但他们也认为，她已经对他们构成了威胁，红发莉兹对银行系统构成破坏。
　　龙腾、雷扩、三藤，三家联手做她一个伸手过界的赛思特障人，够筹码了。
　　伊丽莎白·斯特林身死，红雨团破灭，对他们就是有利益的，对银行也是。
　　他们只是在追求着利益而已，这也是事实。
　　“还不够人呢。”希德看着前线战况，光是现有人手还拿不下伊丽莎白那帮人，“其实这么看莉兹这一身剑法，这个英雄程序，还真挺行的。”
　　方瀚和原藤阳介也看得到，他们都是超速档，可还是有这种感觉，真快。
　　剑法快，身法快，伊丽莎白已经打得江皓辰等人无法近身了。
　　还不到半年，不但已经升到三程序者，她那未知的K级程序还这么强横。
　　看上去比顶上战争的时候，又强了一大截。
　　“这些人打不过她。”希德说道，“放暗枪吧，战车出动，开始把人往关帝庙赶。猎鹿人小队也该上了，去跟战术执行小队会合。”
　　猎鹿人小队，是他们几个潜在继承人，为了这次临时联合组成的一支精英小队。
　　通讯室的另一块大屏幕亮起了一个作战室里的情况。
　　这支精英小队有十五人，三藤的人会从另一处出发会合，十五人全是三程序者，全是战斗精英，可以适应各种情况，对伊丽莎白、顾禾表现出的能力也有针对。
　　猎鹿人小队的战力，只比顶上战争时警视厅那支全垒打小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时候，这些作东土江湖人士衣着打扮的精英杀手，都在面无表情中出发。
　　“可惜距离这么远，吸不了莉兹的程序。”希德又说，“不过只要将杀，就够了。”
　　看过伊丽莎白·斯特林舞姿的人，都会说她像一头美丽轻灵的小鹿。
　　猎鹿之日，就在今天。
　　……
　　“那里就是争鸣茶馆了，每天都客似云来，饮茶、聊天、听人讲故事，有时候碰着老李头说书，那叫一个热闹。简姐，你要宣传低科理念，这里是个好地方。”
　　明兴街的喧嚣街道上，鹿九带着友人们在逛，尤其给今天才到的简说着。
　　顾禾正抬起大杯杯喝了口枸杞水，瞧着门庭若市的茶馆，也道：“简啊，我觉得你在这里讲，压力会很大，大家会说你讲得不如老李头。”
　　简推着自行车，望着茶馆门口出入的客人们，“不同，我不是说书，我是说理。”
　　潘多拉一路上还是没什么话说。
　　“等等……”洛娜忽然有点疑惑，灵敏的耳朵听到茶馆里纷说什么，“红雨团？”
　　啥子？顾禾凝神一听，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怎么这里会谈起红雨团来？
　　当下他们往争鸣茶馆里走去听个究竟，大堂里人声喧腾，一张张茶桌边的客人们颇为激动地谈着，有人在用大块头手机保持着通话，再把新消息向大家说出。
　　“现场有人开了枪！不是红雨团开的，可能是青云帮，红发莉兹没中枪。”
　　“场面更乱了，红雨团正在败退，他们在往关帝庙方向退去！”
　　“警视厅的人也插手了，封路了，好像也在赶他们！”
　　“关帝庙吗，可现在没有青云七子了啊。”
　　“奇童烈酒那玩意，你们信不信？”
　　“可能会有，但红雨团摆明是被人做局了吧，谁不知道最好的药物都在龙腾医疗大厦那里，怎么需要买江湖郎中的。”
　　“不是说因为她是特障人，银行内部不支持她，她才要往街头买？”
　　“那既然她真是那种银行内部不支持的人，她又怎么会做奇童烈酒？”
　　“没错，那里不只是有红雨团，还有虎威镖师，我信得过虎威的人！”
　　什么，什么？顾禾听了这些七零八碎的话语，顿时更加疑惑，就找那个说相信红雨团的白袍青年问道：“呃，兄台，你们在说着什么事儿，能从头告诉我们吗？”
　　“升行街那边，打着！”白袍青年是个健谈的人，立时给他们一伙人全讲了。
　　周围的其他茶客时不时插上几句话，说说自己的看法。
　　他们因为不在现场，不会受到那么强烈的鼓动，能更全面地想着谈着，大都觉得这事儿有古怪，红雨团找街头购买血童素的说法站不住脚。
　　什么血童素，他们更是闻所未闻，更像是一个扯淡玩意儿。
　　这一会儿，顾禾心情激变，惊了，急了，怒了。
　　伊丽莎白怎么会在那里他不清楚，但她当然是被做局了，被人诬陷。
　　做局的人可真是恶毒，什么鬼玩意奇童烈酒，只要对方使劲泼脏水，就无法争辩得清楚的，争辩起来就是掉进对方的节奏里去了。
　　以伊丽莎白的身份，更是艰难百倍。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顾禾不禁怒骂。
　　“清者自清……”鹿九说着都没有说下去，现在紧急的形势无法让人慢慢自清。
　　鹿九不知道真相，却知道红雨之家刚刚赞助师兄鹿七养猪，红发莉兹又是顾兄他们生死与共的好友，应该是个真心人。
　　“走，我们立即过去！”洛娜没有废话，一听清楚就转身往茶馆外面跑去，“红发莉兹，那些虎威镖师，我们都要救。”
　　潘多拉沉默地跟去，这就是个与虎威镖局交好的机会。
　　“太多信息，太多谣言，已经让我们逐渐失去分辨真假的能力！”简叫喊道。
　　“妈耶，简，走了啊！”
　　顾禾回头叫了声，脚步不停地跟着洛娜离去。
　　但来到外面，被冬季的寒风一吹，他不由抓头，妈的，妈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听那些茶客说的当场阵仗，今天这事绝对不容易摆平，可能满街都是杀手。
　　敢那样对付伊丽莎白，做局的人实力非同小可，三藤？龙腾？还有什么？
　　顾禾心里有点堵了上来，脚步也慢了，65%圣水，99%人格完整度，大杯杯在手。
　　他是可以战斗的，但卷入这种事情，跑过去会不会也中陷阱，这比预期中的击退几个劫镖小毛贼危险太多了，有可能救不了人还把自己搭进去……
　　只是，不看在虎威镖师的份上，也得看着伊丽莎白啊。
　　他现在是她保的，她要是出了事，甚至没了，整个鱼塘都要出事。
　　要不现在就转头往荒野方向去，去找复苏先驱会……但那分享者由谁来壮大，流光城由谁来改变，那要一辈子流浪吗，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不行，鹅不能出事，她得活着折腾。
　　“你搞什么，走快点！”洛娜回头叫他，“磨磨蹭蹭的，不要人都死了我们才到。”
　　“呃……洛娜，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陷阱。”
　　“有陷阱我们也得接着了，要不然是不是不管，先开上车，上车叫人！”
　　洛娜还是嫌他们太慢，自己疾步冲去了，争鸣茶馆这里离着文和馆不算很远。
　　不一会儿，落在后面的顾禾几人，就见一辆黑色重装越野车在马路上轰隆地驶来，其它车辆和行人都连忙避开，车窗飘出很吵的摇滚音乐。
　　“上车。”洛娜叫道，四只车门全部嘭嘭地自动打开。
　　顾禾深吸一口气，还是坐进副驾，鹅啊鹅，你们可得撑上一会儿。
　　当然最好的是我们还没赶到，你们自己就解决了，跑掉了，被赛思的人接走了……
　　与此同时，潘多拉和有些懵着上了车的鹿九坐进后排。
　　要不要先回去禀告夫子呢？鹿九一念闪过，但又想自己不是小孩了，哪用得着事事问夫子，特别是这种行侠仗义的事情。
　　“简？”洛娜问了推着自行车停在路边的简一声，“你要不要去？”
　　不管是交情还是盟友瓜葛，简与低科族和伊丽莎白与红雨团都不像他们那么密切。
　　顾禾也知道，简是犯不着拼这个命的。
　　但是简这个人，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以及她的声音。
　　“当然要去！”简跨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双脚蹬动，已是先越野车一步全速驶去，“谁想用虚假信息蒙蔽控制我们，谁就是我的敌人！”
　　越野车的车门关上，后车厢的篷壳往车顶折起，转为越野皮卡的形态。
　　“放触手，注意开路把人和车拨开。”洛娜对顾禾说，“因为车速会有点快。”
　　轰隆一声，车子的马力迅速飙了上去，转了个弯，像一支重箭般在路上冲出。
　　顾禾的几根触手几乎同时释出了，把前面几个路人拨开，也把冲在后头的简连人带车抓住扔到越野车后车厢来，“简，你的方向错了。”
　　在人车纷纷惊呼避让的东土风味道路上，越野车高速驶去，车载喇叭大声地响着：
　　“嘭嘭，撞死那些王八蛋！”


第七十四章 小刀会序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微有红光的天空飘下了白色雪花，今年的初雪到来了。
　　砰，砰，砰！
　　疾速而过的子弹击穿雪花，划破了寒风，向着街头上被大批杀手围攻着的红雨团人员和虎威镖师打去，枪声不断地响起。
　　伊丽莎白敏锐地闪避着，同时挥动剑宝，剑锋咔吧一下把一颗子弹劈开。
　　更多的子弹被剑宝吸附得改变了轨迹而打在剑身上，爆起哐铛的脆响。
　　然而从之前到现在，剑宝已经承受下大量子弹，剑身上开始出现微微的裂痕。
　　伊丽莎白很大一部分力气都用在这方面的防御上，否则他们这群人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伤亡，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
　　“用户请注意，我没办法无限地格挡子弹。”剑宝也已发出警报。
　　誓约与胜利之剑，比石中剑的耐力更高，却还是有限的。
　　“剑宝，真对不起。”她暂时却只能继续这样作战。
　　那些枪火都来自街道两边的楼房高处，红雨团的人和车既有空间距离，又怕伤及那些无辜平民，就还是以开路撤离为主。
　　他们已经从天香楼一带到了升行街另一头，只是敌手越来越多。
　　那里面很少是江湖义士，冷冰的眼神、高精的义体装备，都表明那是财团的打手。
　　警视厅的人马也出现了，大队的警车、装甲车卡在路口，却不过来维持秩序。
　　“有贼子诬蔑我们和红雨团！”虎威镖师胡铁牛向着街头四处喊，“有这么多枪，有警视厅、青云帮参与围攻，什么江皓辰那些人根本就是银行狗！”
　　不只是胡铁牛，其他几位镖师、红雨团的羽诚等人也在喊。
　　也正是这些呼喊，让一些因为奇童烈酒之说而义愤的侠士们停滞着脚步。
　　红雨团以商务车、通讯车和安保车挡护开路，一群人边战边退，转过几个路口，却还是没能摆脱追兵，而路人们纷纷急避。
　　伊丽莎白越走越感觉不妥，这条路像是敌方想让他们走的……
　　很快，她这种判断成了真，从多个街巷又有大批人马汹涌而出，更多车辆来堵路。
　　突然之间，他们这群人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通往后面一座小山上面去的路。
　　这不是像卫城山那样的高耸山脉，只是东土街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山，有一道石砌的瓦顶山门，中间的牌坊刻着“关帝庙”。
　　“我们先上去探路！”镖师张卫雨叫喊着胡铁牛他们。
　　伊丽莎白眼见几个虎威镖师要上山去，连忙叫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这种地形我们上山会被围住的，走也就难走了。”
　　镖师们不是不懂这道理，但现在也到处是追兵，只有这个方向可走。
　　“留在这里也不行啊。”张卫雨又急说。
　　“小山地形倒也易守难攻。”羽诚觉得如果要守要等援兵就可以上山。
　　砰砰，枪声正变得更加密集，从各个方向打来，剑宝无法全部解决，红雨团的车辆被打得火花四溅，几个机壳战士也得用钢铁义体去抵挡子弹。
　　伊丽莎白心里有一股怒火风暴，但此时此刻的情况……
　　之前通讯人员就已经与赛思安保中心联系过了。只要银行系统还在运作，她这样被当街围攻劫杀就不被允许，除非赛思因为别的利益而放弃她了。
　　否则赛思会与龙腾或哪个涉事财团沟通，会向联合区要求停止这场战争。
　　眼前的事情大概就会以“小辈打闹”的论调结束。
　　她沉了沉心，明知道这是陷阱，也不得不决然道：“先上山！”
　　这一步棋已经被将着，只能先上去了，在山顶守上足够多的时间。
　　因为山路是老旧的石阶，几辆车子都无法驶上去，只好抛在山门旁边，不过他们没什么一定要带走的，也就商务车里装有资料和钱的几个手提箱。
　　朱蒂、孟鸿等红雨安保走在前面，羽诚和一众虎威镖师走在后面。
　　伊丽莎白则在中间，不是要大家护着，而是要随时支援两边。
　　雪下得更大了，漫天白雪飞舞。
　　众人踏着石阶往山顶而上，残破的石阶板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就铺下的，石板上的青苔与尘埃正在渐渐被落雪覆盖。
　　这不是一条很长的山路，不多时，他们就望见山顶的寺庙建筑。
　　然而也是这时候，山上突然传下一片喊杀声。
　　山顶上果然有着埋伏，众人并不意外，就见一大群衣服或纹身上有青云帮标志的帮派分子冲击而下，堵着上山的路，开路的朱蒂、孟鸿等人顿时又陷入激战。
　　“看看啊，这么多青云帮的贼子！”胡铁牛大喊，“山上全是贼子！”
　　与此同时，那些随江皓辰等人追击在石阶后头的绿林好汉，从天香楼外面加入战斗就一路追到这里，也有十来人了。
　　这下他们被寒风一吹，被落雪一覆，顿时都清醒过来了几分。
　　不对啊，自己现在不是跟青云帮站到同一阵线了吗？
　　红雨团是好是坏还存在着疑问，可是青云帮……
　　谁不知道青云帮是龙腾集团养着的恶狗，就是这些流氓恶霸毒害着东土绿林。
　　“伊丽莎白·斯特林不是好人，酿制奇童烈酒，我们要为那些孩子报仇！”
　　江皓辰等一伙人还在这样不断叫喊着，作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煽动。
　　此时，追在石阶最前面的江皓辰猛然跃了几个台阶，早已从通讯耳塞得知上头派出了一支主力小队前来，一旦到达，事情就定了。
　　他要在那之前，就把这次的任务目标拿下。
　　就是今天了，初雪到来的这一天。
　　他多年以来的习武所得，千万次的挥剑铸就的剑道，报效龙腾的时间到了。
　　制食师剑修流，K级程序：升龙剑法
　　骤然，江皓辰手中的三尺青锋挥出如龙的猛厉剑影，剑啸声有若龙啸。
　　这股听觉信息冲击上去，使负责断后的羽诚、胡铁牛等人都心神一下震慑。
　　“升龙剑法。”羽诚认得出来，众人的一个推测落了实，“是龙腾集团的人！”
　　升龙剑法是龙腾独有的剑法程序之一，专给那些由龙腾亲自从小收容培养的财团打手修习，那些人往往是财团的死忠。
　　他们只见一片金黄的剑光像是猛龙升行，一瞬间，江皓辰挥出了无数剑。
　　这还是江皓辰下场出剑之后，第一次这样毫不掩饰地使出升龙剑法。
　　羽诚急忙挥剑去挡，胡铁牛也使出巨斧，但他们都只是二程序者……
　　哐嘭！羽诚的剑，胡铁牛的斧头，却是加起来都架不住那升龙一剑。
　　他们的兵器几乎脱手，还是伊丽莎白及时往后赶到一同出剑，才把龙光剑影斩破。
　　江皓辰却避其锋芒，不直接与她较量，他在街头时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的敌手，因此在山阶与两边的山坡跃腾，继续先挑着他们这些人的薄弱点去打。
　　“升龙剑法，是龙腾的人！”羽诚又再朝那些江湖义士呼喊，“是龙腾在设局！”
　　那些绿林好汉都有些懵掉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出升龙剑法。
　　但山上有青云帮，山下有警视厅，那剑影确实是些龙影……
　　“贼子欺我！”突然有绿林好汉一声暴喊，反手出剑向江皓辰等人击去。
　　砰，砰！
　　却也突然有枪声响起，是后面的狙击手开了枪，直接把那位好汉一枪爆了头。
　　鲜血飞溅开去，染红了石阶上还薄的积雪。
　　这个年轻汉子轰隆地倒在石板上，手中的长剑掉落一旁，睁大的血目合不上。
　　他也只是，想为那些街头孩子做点什么……
　　其他的侠士们惊怔之际，又有子弹成片地打去，他们挥剑格挡，纵身闪避，也在使出超凡程序，却都没办法全然阻挡，最后一个个被击杀。
　　伊丽莎白看得不由嘶叫，心头发痛。
　　她距离那边太远，剑宝没办法吸掉子弹。
　　许多的同誓之力消失不见了，那些本该一同改变流光城的好汉却就这样死去。
　　他们的热血与侠义，不该被这样践踏。
　　“直娘贼的！”胡铁牛大吼，羽诚、张卫雨等人亦都感到可惜。
　　另一边，江皓辰等那一伙龙腾杀手男女，竟是纷纷朝山上山下高呼起来：
　　“杀人了，红雨团开枪杀人了！”
　　“多位侠士被杀，红发莉兹在残杀我们的东土好汉！”
　　“红雨团暴露了，这些坏蛋暴露了！”
　　话声从山阶传着下去，龙腾的人像是在接力一般，把这些情况传回街头去。
　　“岂有此理！”胡铁牛听着这些震天声响，怒得胡须发颤，“无耻小人！”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忍着难过与心焚，咬牙往山上去，在愤怒中与红雨团开路几人一起打向堵在山路上方的青云帮徒。
　　这些帮徒都不是什么高手，承受不住这样的怒火，不几下就被击溃。
　　终于，一群人走完了这段石阶山路，来到这座小山的山顶之上。
　　此时原在山上的青云帮众已经纷纷退避，人声鼎沸，窜进了那边的殿堂里去。
　　东土古典风格的庙殿立在前方，青色瓦片，歇山式顶，庙殿正门前摆有两座威武雄壮的石狮子，不知见证过多少的风雪。
　　庙殿外也立有一个大香炉，炉内插满了燃着的香柱，烟雾弥漫，飘然而升。
　　因为后面的追兵未至，紧张的局面稍缓。
　　伊丽莎白环顾周围，有些香客游客大概来不及走，只能焦急地躲在远处张望，既进不去被青云帮占据的庙殿内，也下不了山。
　　不，下棋的人是故意留着这些路人在山上。
　　这样就能让他们战斗起来束手束脚，而青云帮和龙腾的人是不会顾忌着的。
　　“清理庙殿，让游客们能进去避！”
　　她只能这样下令应对，这盘棋还是被对方带着节奏在下。
　　这时候，虎威镖师中的一位猎人，徐思浩拿着大块头手机在听，“是镖局打来的！”
　　胡铁牛他们霍地看去，徐思浩皱眉听着，只是连声应好。
　　很快，通话结束了，他放下手机快声道：
　　“镖局正在联动各方关系，封老掌柜要救我们。
　　“但以镖局之力，就自己来只会让更多的弟兄受困，镖局想联合巨流帮、天地帮诸帮派，一同前来跟青云帮打上一场。
　　“只是绿林不清楚这里的究竟，可能……没那么容易联合。”
　　胡铁牛即使是个粗人，听着都知道这回难了，镖局现在也是进退维谷。
　　镖局想救他们，却不知道能怎么救，如果光是自己派一大群镖师过来，就只是给了机会龙腾和警视厅削灭他们。
　　至于联合，绿林向来纷争不休。
　　为救他们几个镖师？还是为外区来的红雨团？怎么样联合，胡铁牛想不到。
　　此时，眼见从石阶方向，又涌上来一群龙腾打手，江皓辰等贼子就冲在前面。
　　“今天祸事因我而起，我铁牛唯有战死罢！弟兄们，红雨团，让你们受累了！”
　　胡铁牛暴然而喊，在大雪飘落之中，挥动着战斧，迈出机壳之躯冲向龙腾的人。
　　张卫雨、徐思浩、郑飞和朱宁，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又岂能让铁牛独勇，顿时亦拿出虎威之势，就与兄弟一起战斗到最后吧！
　　三个机壳战士、两个猎人全不要命地冲去，不愿连累他人，但求战死。
　　那边，江皓辰再次使出升龙剑法，这支战术执行小队中的其他几个剑修，也联手结阵，使出Q级程序“龙影十剑”，那是升龙剑法的基础。
　　一时间，金黄色的凌厉龙影飞腾乱舞，笼罩着冲击来的镖师们。
　　红雨团人员正往庙殿那边去，被配合山下进攻而涌出的青云帮徒们缠住。
　　这下子想要挽救那些镖师，有点来不及了。
　　伊丽莎白刚刚攻进这座庙殿的前院，不得不转身而走，冲向山阶那边战场。
　　咔嘭！江皓辰已是一剑击飞胡铁牛手中的巨斧，再一剑把机壳钢手都削掉了一层。
　　“杀贼！”胡铁牛还在继续冲，全然不管浑身的机壳开始发出失灵的嗞嗞声。
　　张卫雨等人也在冲斗着那些使龙影十剑的家伙。
　　他们全都身上开始被击中，开始有鲜血溅出。
　　突然这时，江皓辰等人似乎从通讯耳塞听到什么变化情况，面色有点变。
　　怎么，好像？伊丽莎白听到一股汽车引擎的轰鸣，从山阶下方传来，火速地越来越近，伴随着高昂的喇叭声，还有剧烈的撞击声。
　　嘭嘭嘭，嘭嘭嘭！
　　“撞死你个王八蛋！”
　　猛然一下子，在山顶这片殿前空地的所有人，都见到山路口那边，惊呼厉叫四起。
　　一辆巨兽般的黑色重装越野车冲破了飘雪，从山阶飞腾而上，四只巨大轮胎转动不已，车内从车窗飘出来一些隐有神经跳动的血肉触手。
　　这么一辆大车，竟然是直接从山下街头由那条石阶驶上山顶。
　　山阶已是被搅得一片狼藉，那些挡在路上的龙腾人员，直接被撞飞了。
　　砰砰砰！枪声还在不断响起，围打着这辆车子，但那些血肉触手在不断摆动，把所有子弹都挡了下来，触手被打得血肉飞溅，旋即又有血肉恢复。
　　在车头那边，有一排巨大的尖锋獠牙，一路上已经撞碎多辆挡路的警视厅用车，这时有碎片与骨血挂在獠牙上面。
　　在车尾那边，车后厢完全包裹着一层触手血肉，却还是有一个宣讲喊声传出：
　　“谣言止于智者，我们都有同一个敌人，那就是想用信息蒙蔽我们的利维坦！”
　　众人惊讶地只见这辆奇异的大车飞越在空中，还未落地，驾驶座车门就打开了。
　　一道黑色皮衣皮裤的矫健身影飞跃而出，右手装有外骨骼义体，左手提着一把紫柄武士刀，头上凌乱的黑发摆动，隐有桂冠的光环。
　　“洛娜！”伊丽莎白一声高呼。
　　朱蒂、羽诚他们都看到了，不是洛娜·卢德又是谁！
　　“来得刚好。”洛娜在空中就已经挥动武士刀，当空放出了信息乱流，一大群野兽伴着雪花纷纷落下，蒙着一层圣水血肉，冲向江皓辰等人。
　　江皓辰一下大惊，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而下，立即挥剑应对。
　　但一大群野兽奔腾扑涌，以他的升龙剑法以及小队合力，一时间都是险象环生。
　　嘭哐！越野车这才终于落在山顶的地面上，明明没有司机了，却还在继续驶动，一转车头就向着江皓辰撞去，“撞死你个王八蛋！”
　　这支小队在这里没有装甲车可使，只能跳跃闪避，其中一个机壳战士徒手挡去。
　　然而，就算是机壳战士，也被越野车一下撞了开去，惨叫声中几乎被拦腰撞断。
　　与此同时，从车子里又有两道身影跳了出来。
　　一个是年轻的黑发男人，一身青色的东土运动服，手上拿着个不锈钢保温杯，还连着许多的触手；另一个是身着条纹衣的人，脸上戴着金属镂空面罩。
　　红雨团似乎都知道他们是谁，而远处那些紧张望着的游客路人们则没有头绪。
　　这，这……胡铁牛却是愣住了，这几个家伙？
　　张卫雨、郑飞他们也愣了，都想起来了前几天，在东区明兴街那边运镖的时候。
　　这几个家伙，不就是那天古古怪怪、鬼鬼崇崇地跟着想要劫镖的人吗！
　　皮衣裤大美妞，那个运动服的怂货小白脸，都在了，还差着个神神叨叨的小鬼。
　　这些人怎么会在这里，绝对不是因为要劫镖吧……
　　与此同时，在剧烈颠簸的越野车内。
　　鹿九还坐在后排不敢动，面色苍白，一路上快吓坏了，这些朋友是真的猛士啊！
　　“呃。”顾禾落了地，连忙瞅周围，看到那头红发鹅安然无恙，这才松掉一口气。
　　他立即朝着伊丽莎白走去，“还好吧，还好吧？”
　　一瞬之间，他心里很多念头闪过，妈耶妈耶，被困在这山顶上了，这要怎么跑？
　　一眼看上去，红雨团加镖师们少说也有二十个人，就算再怎么严重超载，大牛牛也运不走这么多人啊，加上简的自行车也不够。
　　落了谁在这里的话，伊丽莎白又肯定不愿意，她不会放弃任何人的。
　　而且，顾禾想想刚才是怎么一路撞过来的，真是疯了，路上到处是警视厅的人马，路口几乎全封了，在这边街头关帝庙看到红雨的车子，才找到地儿来。
　　关帝庙，就是这座关帝庙，青云七子曾经血屠之地……
　　怎么跑，怎么能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回去歌舞伎町那边。
　　“天使师兄！”伊丽莎白激动地叫道，也往顾禾走去，“给我能量吧！”
　　她说的自然是圣水能量。
　　有圣水和没有圣水，誓约程序是很不同的两回事。
　　“呃，已经不多了，我们都得省着用……”顾禾应道，想着该给多少为好。
　　启程前来的时候足足有65%，10%给了洛娜，自己用掉了15%，现在只剩40%了。
　　而要带着这么多人要从这里跑回去歌舞伎町，还不知道需要用上多少。
　　不跑难道打着吗，太多人了，他们被围在山上，对方却能源源不断地来人。
　　顾禾扫了一眼，对方的实力不弱，洛娜一个照面都没能把那帮人全部收拾掉，在这同时，从山下、从殿庙那边又有大批敌人汹涌出来。
　　他有些分散了精神，想着要不要不管大牛牛了，让它自己撞着走……
　　他则负责带着大家从后山那边跑，用触手带上二十几个人，飞下山去……
　　“伊丽莎白，我们要准备好……”顾禾正说着，准备好撤了，风紧扯呼。
　　砰，砰，砰！
　　这时又有枪声响起，是江皓辰等人发现很难打，就都先退一步，让冲上山来的机动部队试试直接火力压制，朝着新来的几个人就开枪扫射。
　　伊丽莎白顿时又挥起剑宝，要吸附掉这些子弹，叮砰叮砰，大部分子弹都被挡掉。
　　然而，还是有几颗穿过，剑宝完全无动于衷。
　　“我操！”洛娜叫了声，心里一下绞痛，像被什么击穿了一样。
　　顾禾的话声戛然而止，只感到自己的腹部一股痛楚，分明就是在裂开……
　　这一瞬间，山顶上无数眼睛的目光都望去，只见那个运动服男人中枪了，他握着保温杯的右手在颤抖，左手捂着腹部，却捂不住直涌而出的鲜血。
　　“这，这。”顾禾低头看着腹部，血，好多的血，我的血，洛娜没事，我中枪了……
　　他也注意到在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中了枪。
　　血在不断地流，他心脏在战栗，甚至能感到自己的人格完整度，正在不断地下降。
　　“剑宝，你怎么不吸掉打向天使的子弹呢……”伊丽莎白茫然问道。
　　“我在激活奇人。”剑宝说道。
　　胡铁牛、张卫雨他们全都又是一愣，心里又疑又急，大美妞特能打，而这个小白脸，似乎是之前传过一阵的那个歌舞伎町的顾禾，可是就这？就这？
　　怎么听到枪声，都不知道避一避，或者用触手挡一挡……
　　难道才来到这里救援，就要倒下了吗。
　　“啊！”顾禾骤然忍不住一声大吼，真他妈、真他妈的欺人太甚。
　　漫天飘雪纷飞，突然似有一股巨力冲涌，众人只见他上身的东土运动服爆成了掉落的碎片，顿时上身赤膊，下身一条青色运动裤。
　　胡铁牛瞪大了铜铃双眼，张卫雨、徐思浩等人也惊着了。
　　那个小白脸的腹部鲜血飞流，溅红了雪地，而在他的后背，大块的肌肉隆动，他们在他穿着衣服时真看不出里面有那样的肌肉。
　　在那肌肉隆隆的后背上，一个齐天大圣，正是怒目圆瞪，挥起了金箍棒。
　　似有血色的光芒从那片刺青上爆闪而起，照亮了胡铁牛他们诧异的眼睛。
　　“我可去你们妈的！”
　　猛一下，顾禾右手的血丝线狂涌，混合着飘落的雪花凝结成了一根血肉大棒。
　　他抓着大棒双手抡起，挥向了山阶那边的龙腾众人。
　　那边，江皓辰、战术执行小队众人、龙腾杀手们、青云帮众们，纷纷惊怔。
　　真是他，那个赢下了顶上战争的男人。


第七十五章 升龙
　　嘭轰！
　　那个赤膊男人挥起了带着风雪的血肉大棒，重重地打在这片山顶空地上。
　　从关帝庙正殿门口前一直到山阶路口边，打出人们一片惊声。
　　也把青石地面打出了一道裂痕，山阶前端的石头飞溅而起，整座小山都似在震动。
　　一棒刚落，大棒就继续猛力地往着左右扫荡！
　　瞬时间，这片山顶战场的形势巨变。
　　江皓辰的长剑几乎脱手，这瞬间只凭着战斗本能倒飞而去，全不知道能否避过。
　　当空白的头脑回过了神，江皓辰只见己方这边已被搅得乱七八糟，刚上山来开枪的机动部队人员被大片扫飞，厉叫声中，又有混乱的枪响。
　　他们胡乱地扣动着扳机，可是那些子弹飞散不出去，都被触手挡住了。
　　那飞腾乱舞的多道触手抓着诸多的枪械装备，猛力地抓断拉烂。
　　一个照面，这些机动部队的十几人就几乎全废了，被那愤怒的血肉吞没。
　　而战术执行小队的一众超凡者，亦受这股风暴席卷，不是每个人都躲得开。
　　那个男人又是一棒挥来，又快又重！
　　“去你们妈的！”
　　几个机壳战士浑身的钢铁义体高速运转，仓促之间抬起钢手去合力接挡血肉大棒。
　　另外几个制食师剑修，则纷纷使出了龙影十剑砍向大棒，也砍向那赤膊男人。
　　然而，飞退闪避得远了的江皓辰不禁微瞪双目，心头同时一寒，只见那根大得根本就不合玩偶触手常理的血肉大棒竟然刹那间又再增大几分。
　　名叫顾禾的男人，发出一声长啸，震得白雪飞散。
　　在其后背上的齐天大圣刺青，也像是在咆哮，在猛跃了出来。
　　巨大的血肉之棒的阴影覆盖在迎击数人的头上，一瞬间落雪不见了，只有大棒！
　　嘭砰！巨棒落下之时，仿佛是地震了，地动山摇。
　　几个机壳战士和剑修都被大棒打了个实在，身影被覆盖而消失。
　　胡铁牛、张卫雨等虎威镖师都看得愕然，看着那些人被直接打进了山地里去。
　　那些人决不是什么青云小喽啰，他们一路与之交手过来，对此很清楚，这支龙腾小队的人员都有着不俗的实力，结果现在……
　　也正是这些人，从天香楼起一直喊着什么奇童烈酒。
　　而如今，再也无法说出半句诬陷侮蔑的话语，全成了血雪。
　　“直娘贼的。”胡铁牛惊愕地瞪着牛眼，再看看那个被自己一度认为是小白脸的运动裤赤膊男人。
　　太强了，这也，太强了。
　　张卫雨、徐思浩他们既是霍地热血翻涌，也是又震惊，又想骂娘，百感交集。
　　他奶奶的，这个叫顾禾的小子……
　　难怪歌舞伎町那边会被他打服掉，难怪会有那样的大美妞女人。
　　这伙人要是想劫镖，那虎威镖局就麻烦大了，真他娘的够劲。
　　与此同时，顾禾并没有停下来，疯狂地又再挥棒扫向山阶那边其余敌手，而他腹部的伤口还在挥洒着鲜血。
　　那边，越野车还在胡冲乱撞，车内后排的鹿九看着这战况，亦感到深深的震撼。
　　那个真是顾兄吗，可也没错啊……
　　相处几天下来，鹿九看到的都是温文尔雅有点懒的顾兄，让人都无法把那个歌舞伎町新近传奇人物联系在一起，多少有些以为是以前的传言有所夸大。
　　怎料会有眼前的景象！以直报怨，以棒报弹。
　　这一回过神，鹿九少年的心顿时沸腾，放声喊得比还在后车厢宣讲着的简还嘹亮：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
　　另一边，洛娜不由转而露出笑容，看向伊丽莎白手中拿着的电子长剑。
　　“剑宝，行啊，你还真给他打通任督二脉了。”她哈哈大笑。
　　伊丽莎白不太明白发生着什么事，但听上去，剑宝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看着眼前情况，先不管了，当机立断向红雨团人员喊道：“快把游客们带进去！”
　　那边，顾禾正在以一敌数十，一人一棒把龙腾杀手们挡在山阶那头围着打。
　　而在关帝庙内目睹这局面变化的青云帮众们，他们都不是傻的，也没什么要给龙腾集团或雷扩集团献命的想法，眼见情况不对，都立即争相地逃窜而走。
　　“走走走！”
　　“是谁说今天活儿很容易的，操他妈的。”
　　“我还想活呢！”
　　他们前来关帝庙，听从着帮派上头的指挥围攻红雨团，都是为着好处而已。
　　可没有给谁答应过，要对上那么一个齐天大圣啊！
　　与此同时，红雨团的朱蒂、孟鸿等人，都不去追击这些小贼，只是驱逐为主，忙着把那些惊奇的香客游人们带进庙殿，否则一个不好这些人都会被误伤。
　　成群的香客游人一边慌忙失神地走着，一边还不由去望那个雄威的赤膊之人。
　　古来的绿林豪侠，也就是如此吧。
　　胡铁牛、张卫雨等镖师亦没有闲着，在热血燃烧中杀向那些青云贼。
　　在关帝庙正殿的中间，有着一座矗立多年的关公雕像，正襟危坐，一手抚着美髯，一手持着青龙偃月刀，威严的丹凤眼望着前方。
　　在雕像上，隐约有着一些十分陈旧的斑点血迹，不知是何年何人之血。
　　此刻，关二哥的丹凤眼正望着涌进殿内避难的香客们，望着殿外激烈的血战，望着那漫天飘雪，望着那挥棒之人。
　　嘭轰，嘭轰，嘭轰！
　　一棒接着一棒地落下，殿外地面的青石板都被震起，殿内的关公雕像也在震动。
　　“呼叫增援，呼叫增援，战术执行小队溃败，山顶前线崩溃！”
　　战术执行小队的通讯员话语还没说完，大棒又已落下，一下将其连人带着通讯设备都砸了个碎，整支小队竟然只剩下队长江皓辰一人了。
　　江皓辰从刚才开始就有点怔怔，只能不断地闪避，也目睹着一众队友的身陨。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他的经验、他的感知、他的战斗本能都告诉着他。
　　他江皓辰不是那大圣的对手，对方带来的那股可怖压制力，甚至比红发莉兹、比骨血之女都要强力得多。
　　让人有那样的一种感觉，那男人无从被击败，无法被打死。
　　但突然之间，江皓辰发现，山阶路口这边的龙腾人员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时候，那个叫顾禾的赤膊男人也终于停着，手持凝聚变小了的血肉大棒。
　　“就是你这个王八蛋带头喊什么奇童烈酒是吧？”顾禾怒问，“难道你就真不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又是谁真为街头、为这座城市做着好事吗！”
　　江皓辰的心绪忽然也如漫天飞雪，沉沉地说了声：“各为其主。”
　　“为主？我为的是自己。”顾禾嘶笑起来，“为的是让自己和别人活得正常些。”
　　“……”江皓辰沉默了几秒，才道：“我虽不义，但我尽忠。”
　　“出剑吧。”顾禾说道，“看在你用剑的份上，我给你出剑的机会，就给一剑。”
　　那边留意着的众人心情各异，朱蒂、孟鸿等前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亦有过沉默。
　　洛娜跃到了冲过的越野车车顶上，暂时只是观战着，并不担心那边。
　　他想要单挑，就让他去，这家伙现在的人格完整度肯定没70%。
　　也许是因为这场雪，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关帝庙，愚忠不义之人，出剑吧。
　　江皓辰心沉着，望着顾禾，望着后面的那些人，那边的关帝庙，多年来自己都是在练剑出剑，在执行任务……
　　为养我育我的龙腾效忠，对你们是错，对我又岂言是错！
　　身后是破裂的山阶，身前是难以匹敌的强手。
　　除了出剑，又有什么道路，唯有出剑，以敬这场大雪，以别这座城市。
　　猛然，江皓辰右手一旋，三尺青锋暴然挥起，脚下一踏雪地冲击而去，这一瞬间他咬破嘴巴里齿后的一颗小胶囊，这是龙腾集团最好的超频药物。
　　胶囊破开，药粉迅速被吸收，大脑神经一下子飙升上去，加速，加速，超速！
　　五速档顿时经由超频，达到了超速的级别。
　　制食师系三程序者中级，超频超速档，K级程序：升龙剑法
　　江皓辰手中长剑爆出一片刺目金光，整个人如同过江猛龙，年青脸庞上是一去不还的决然，巨龙光影与长剑已是合而为一，龙啸暴起！
　　由无数代码符号萦绕交织而成的巨龙，巨角狰嵘，剑锋为利爪。
　　这一声龙啸，也在震动着这片山顶，从山上传到山下，响彻在萧索的雪白山林间。
　　噔噔噔，也是这一下子，那边观战着的很多人心脏揪住。
　　好快的剑，好猛的剑！羽诚心头一突，只这一剑，就看得出江皓辰是剑道高手。
　　升龙剑法虽然是龙腾集团的独门秘籍，却算不上是特别稀罕威强的K级程序。
　　但这个叫江皓辰的男人，显然经过无数的苦练，以此参入了剑道。
　　而这么一剑，羽诚没有信心接得住，如果剑锋挥向的是他，他有死无活。
　　“娘的，完了……”胡铁牛更是一愣，这可怎么接，却见顾禾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龙腾的人最不好对付的就是这一点，最后关头有机会的话就会最大超频，把神经全都燃烧起来，现在的江皓辰与刚才的犹如是两个人。
　　鹿九怔了，简的宣讲话声都停顿着了，一众的游人香客有些张目结舌。
　　伊丽莎白情急地想要挥剑相助，但距离有点远，来不及了。
　　“我可没让他给对手机会。”剑宝说道。
　　不过，洛娜还是不担心，她战斗经验更丰富，也更清楚顾禾现在的实力。
　　突然间，顾禾动了，速度之快让胡铁牛、张卫雨等人，完全看不过来，甚至反应不过来，这什么档位天赋，这样的速度，好快……
　　顾禾看着那片金黄的暴烈龙影，可能是腹部剧痛造成的错乱，神经变得更加兴奋。
　　“这样，才有点意思啊！”他喊道。
　　圣水能量再用掉5%，只剩下20%。
　　左手好些触手释放挥动出去，抓着了周围不同的一些着力点。
　　抓住关帝庙正殿的屋檐，抓住山路石阶边的一棵老树，抓住冲撞着的越野车。
　　江皓辰厉然中一惊，那道赤膊身影不见了，仿佛是在原地消失，又仿佛化身千万，完完全全地包在周围，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方向，全凭速度之快。
　　这样的对手，当然能闪避开去……
　　这一剑，汇集着他全部能力与剑道参悟的一剑，却并没有落空。
　　嘭轰！巨龙般的剑锋击中了血肉大棒，但那根从十几米凝聚成不到两米的大棒无比坚实，剑锋卡住了，咔吧，剑锋起卷，剑身破裂。
　　而那股升龙剑风信息，则还是落了个空，那个赤膊男人不在大棒后面！
　　寒风卷来，落雪纷扬，江皓辰来不及转头，只感到周围有一道触手被掠动，那道身影借着触手拉扯之力飞跃而来。
　　而那根击着升龙剑的血肉大棒，一直都以一大片血丝线连接着那男人的右手。
　　男人右手上还抓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杯身正发出刺目的光亮照着过来。
　　“无杯杯！”像在扭动的保温杯分明是在说话，“我不要，无杯杯！”
　　江皓辰被寒风卷中之时，赤膊男人的身影也在破开寒风暴雪。
　　保温杯与血肉大棒又再结合，刹那间成了一根巨棒。
　　这一下，顾禾没有再给对方机会。
　　一剑，确实就只是一剑，说好是一剑的机会就只给一剑。
　　顾禾抡起大棒，猛力挥砸而去，嘭轰打在长剑上，也打在那出剑之人身上。
　　江皓辰躲不开去，这股巨力如同是整座山的力量都压了过来，身体顿时全然不受控制，感到自己飞腾而起……
　　暴烈的疼痛从浑身涌来，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
　　他看到了天空，一片灰蒙蒙似有红光，白色的雪花纷飞而下，如像素格子，好美。
　　他在升腾，他成了一条飞龙，飞越了流光城。
　　景象与声音，所有感知信息全部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这片山顶上的众人看到的是，顾禾一棒把那名叫江皓辰的龙腾剑徒击飞，雷霆般的速度，雷霆般的力量，后背的大圣刺青在风雪中咆哮。
　　关帝庙里的游人香客们一片惊呼。
　　胡铁牛、张卫雨、朱宁等一伙镖师，傻了眼。
　　这个被歌舞伎町唤作齐天大圣的男人，有着他们可能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实力。
　　没多少的技巧，那样的速度与力量，却真他妈的厉害。
　　“天使师兄……”伊丽莎白停着脚步，心情复杂地澎湃，难怪洛娜就只是看着，师兄的战力相比顶上战争的时候又有了很大进步。
　　而且，他给了江皓辰尽施所学、不留遗憾的机会。
　　她望向从山上这里可以看到的龙腾医疗大楼，蓝眸里有着火光。
　　愚忠不义之人吗，那样的剑与热血，也是不该这样被糟蹋啊。
　　漫天雪花笼罩着这座城市，正在把到处都变得白茫茫一片，不过在升行街关帝庙，飘落的不只是白雪，还有些是血雪。
　　沾着血珠的雪花，从山顶到山阶再到山门，纷舞而落。
　　在山门前的这片街头，警视厅的防暴人员在封着路口，大批的警用车辆拥挤，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防暴人员走在山门前，仰头望着那片山顶。
　　山阶上一路都有尸体，几乎全是龙腾、雷扩、青云帮和警视厅的人，有的正在往街头滚落下来。
　　嘭轰！
　　突然一声重响，一个人形身影像一支利箭，从山顶直坠而下，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顿时间，街头的水泥路面被砸出了一个血坑，人群惊声四起。
　　血坑中的尸体血肉模糊，断掉的右手上还握着一把破裂的长剑。
　　龙腾的人员们有走上去辨认，从衣着认得出那是江皓辰，那张破碎脸庞似在笑。
　　战术执行小队，全员阵亡。
　　也是这时候，从山顶上隐约传下来激昂的欢呼叫喊。
　　在街道两边的楼房商铺里，一些注视的目光看得到最新情况。
　　还有从山上关帝庙即时传下的消息，一些香客游人正用手机与下面街头联系着。
　　“龙腾人员暴露，江皓辰身死，歌舞伎町的大圣来了！”
　　“什么歌舞伎町的大圣，那是我们东土的啊！”
　　“势头凶猛的顾禾出现，站在红雨团那边，一个人扫平了整个山顶！”
　　“齐天大圣血屠关帝庙！”
　　升行街仿佛被一股烈火燃烧而过，到处有鞭炮引爆，激动的话语噼哩啪啦。
　　从关帝庙又回到天香楼那边，人们呼朋唤友，都轰动起来了。
　　今天这场突发的冲突，已经彻底闹大。
　　赢得顶上战争的大圣来了，骨血之女来了，似乎还有很多人，都正在赶来的路上！
　　至于红雨团酿制奇童烈酒之事，街头上还未有最终定论，但看着这个情势变化，绿林里越来越多人都看到真相浮出水面，是龙腾在搞事。
　　天香楼的好几层的楼堂，食客们都在热谈着此时关帝庙的战况。
　　而在一些餐桌边，一位位绿林好汉，把杯中的酒或茶，一饮而尽，起身走去。
　　“二三子，走吧，莫被人说东土绿林无人。”
　　“正合吾意，就与那大圣闹上一场。”
　　“也好去给关二哥上个香。”
　　有人持着长剑，身穿道士长袍，头戴斗笠；有和尚握着佛珠，半边头颅是钢铁，念着经文走去；有人手中举着满是代码的幡旗；有人书生打扮，拿着竹简书卷。
　　有不顾镖局调度，已经先一步赶来的虎威镖师，一伙十几人大笑地走在前头。
　　升行街还是升行街，警视厅的人马还在四处封锁着道路，龙腾和青云帮的人员与车辆还在调动集结，只是突然，街上有了别的景象。
　　从天香楼，从元和居，还有这里那里的食肆酒吧，三三两两的人们走出。
　　到处的三三两两，也就迅速地汇集成了一大群人，朝着关帝庙的方向走去。
　　防暴警察们顿时如临大敌，把成排的枪口对准着这些绿林中人。
　　可是他们并未畏惧，有的大笑，有的高呼，从街道疾跑，从楼房飞檐走壁而过。
　　他们正在竞速，比拼着谁最先到达那座关帝庙。
　　他们并不都认识彼此，需要吗，不需要。
　　关二哥在上，他们今天就要效仿那青云七子之事！
　　“人群开始聚集，绿林偏向于救援红雨团，情况恐怕有失控的风险……”
　　“是否继续放任绿林人群向关帝庙聚集？”
　　警视厅、龙腾的前线指挥官，这时候眼见形势不对，都不得不再向上头请示。
　　他们之前收到的作战方针是先放任，再在关帝庙那边开火解决。
　　可是，这么多人，越来越多人，还到处有车辆甚至是车队冲撞来了。
　　这些信息情报，声音与影像，都纷纷扰扰地传回龙腾医疗大厦。
　　升行街街头、关帝庙山门前的影像画面，显示在通讯室不同的屏幕上。
　　一直到摄像通讯设备被顾禾用血肉大棒砸烂之前，这边的屏幕都有着山顶的即时信号，让通讯室里的方瀚，还有远程参与着的希德·雷扩和原藤阳介看得到现场情况。
　　这时候，三个大财团的潜在继承人，三个年轻的超速档食血者，都陷入着沉默。
　　他们想过战术执行小队解决不了目标，却没想到对上那个玩偶时简直是不堪一击。
　　那个江皓辰也完了，一个三程序者居然被直接扫下山，真是个废物。
　　本来希德的战略是围点打援，现在红雨援兵真来了，但是，第一波就没打下……
　　“不用慌。”希德终于笑了笑，“莉兹这帮人里面，最厉害的那几个都在山顶上了，只要解决掉他们，尤其是那个顾禾，其他人就会树倒猢狲散。”
　　但她看着满街的绿林人士在赶往关帝庙那边，也知道不能让他们起势。
　　一旦街头起了势，棋盘会发生什么变化，棋手也难以预料。
　　“这个玩偶真有些能耐。”方瀚说道，“不除掉他，总归是一个麻烦啊。”
　　“知道了吧。”原藤阳介比他们两个都更早想要除掉顾禾，只是顾禾属于是伊丽莎白、雅库扎和赛思的利益，才让他们之前无法下手。
　　“猎鹿人小队开始斩首行动吧。”希德下了最新的命令，“就现在，立即。”
　　其中一块通讯屏幕显示着猎鹿人小队的情况，这十五位精英终于抵达关帝庙山门。
　　因为那场顶上战争的教训，没有使用直升机投放作战人员，不然早就到了。
　　漫天飞雪，在绿林好汉们赶到之前，猎鹿人小队先一步走向山顶。
　　“所有人全力死战。”希德又说，“今天我要看到伊丽莎白、顾禾，至少死一个。”


第七十六章 大阵
　　漫天的雪越下越大，迅速模糊着山顶关帝庙前面这片空地破裂的青石板和血迹。
　　香客游人们都在红雨团人员的带领下避进庙殿里去了，青云帮的帮众们逃窜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些退到了后殿那边，还在伺机而动。
　　顾禾与伊丽莎白进行了共感连接，给了她10%圣水，这下自己只剩15%了。
　　“我已经让赛思在申请叫停这场冲突了。”伊丽莎白说着情况。
　　“就算叫停了，今天对红雨团也会造成名誉的损害吧。”洛娜皱着眉。
　　虽然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有些谣言一旦传播起来就总会有人相信，就算今天绿林帮红雨，明天被龙腾的人再操作几下，这个污点还是会挥之不去。
　　伊丽莎白对此当然也闷着一口气，只是以现在的局面……
　　顾禾嘀咕骂了声，腹部的伤口用血肉凝着了，血止住，却还在隐隐作痛。
　　此时，重装越野车停在了旁边，之前包裹着后车厢的一层血肉都已枯萎掉了。
　　简骑着老旧自行车下到雪地，鹿九也下了车，瞧着那神勇的顾兄，想着回头要找个齐天大圣的吊坠挂上脖子才好，辟邪又招财。
　　还不等众人如何整顿，突然之间，从一片狼藉的山阶路口那边又有动静传来。
　　“妈的耶，又是谁啊！”顾禾猛一下借着触手拉冲，跃到了山阶边去。
　　他立时见到从下方石阶有大批人马正在攻上来。
　　砰砰砰！
　　凶猛的枪声已然响起，几个有着多只钢手义体的人员义体连着重机枪，以密集的火力开路，一排排拖得很长的大口径子弹高速地旋转射出。
　　这片枪火破开雪花，朝着山顶扫荡，映得天色也更红了。
　　如果是普通人对着这股火力，或实力不足够应对的超凡者，都会被直接打成烂肉。
　　一瞬间，顾禾的左手已经挥动大片的触手，结成一道血肉盾墙，挡住打来的子弹，盾墙被打得血肉飞溅，而他的右手挥出了大棒。
　　直接从山顶往着下方山阶的敌方队伍，一棒暴打下去。
　　但就在这时，那边骤然有一面信息光墙爆涌而起，当血肉大棒击到光墙的时候，像打到了什么实质的物体，千钧之力为之停滞。
　　顾禾心头一疑，怎么？还是第一次遇着这种莫名阻挡。
　　血肉大棒的前端突然轰隆爆开，大量的血肉如雨般落下，也有大量的血肉反溅回来，高速飞溅下像是一片血肉子弹。
　　砰砰砰！那些血肉打在盾墙上，不但没有重新融合，还造成破坏。
　　顾禾对此防备不够，受了这股反冲之力，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力气都砸过去了，却似乎遭到什么而反弹，不是天禀反制，是反弹。
　　与此同时，洛娜、伊丽莎白和其他人都看到这一幕，在惊讶中纷纷行动。
　　胡铁牛等几位镖师更惊异，这还是他们看到顾禾赤膊之后，第一回被打成这样。
　　看上去，龙腾新派上来的点子扎手。
　　另一边在石阶山路上，一些身影脱离了队伍，以超凡的矫健身姿在山坡上几下跳跃，在重火力的掩护下，从不同的空隙方向跃上山顶去。
　　众人当即见到，十几道身影穿着绿林豪侠般的劲装，各有义体，都戴着黑色面罩。
　　雪点落在面罩上，遮掩着他们的面貌，也遮掩着那一股猎鹿杀气。
　　“啊！”顾禾又再挥棒，往着半空的这些身影横扫而去。
　　只是，那其中一个看着像是壮年男人的身影举动手中的一根石柱。
　　石柱上雕刻满了远古的文字，眨眼间又变幻成一行行神秘的代码，似是奇物武器。
　　伊丽莎白一看到那石柱，顿时一惊，“法官系！”
　　第一纪第二主职，娄宿，法官。
　　石柱法。
　　“以牙还牙，以骨还骨。”法官男人冷沉说了句话，石柱挥击的方向正是顾禾。
　　嘭隆！
　　猛然间，就在顾禾周围，有一道道巨大的光影石柱突然从雪地出现，连结起来地矗立山顶，把他困在了石阵里面。
　　顾禾挥出的血肉大棒再次遭到阻挡，棒端与一些挥动的触手爆开而反溅。
　　妈耶，操他妈的，这搞什么鬼……
　　“小心！”伊丽莎白跃动的同时高呼，“法官系K级程序，以骨还骨！”
　　之前因为大师的吩咐，虽然大师还未开讲，但她已经对法官系多了很多自学。
　　“以骨还骨能改变攻击轨道的信息，也影响对方的人格与精神，如果对着的是第一纪超凡职业就会有更强的效果，所以能反弹玩偶的血肉触手！”
　　因为法官职业系，是第一纪的法官。
　　石柱法，裁决的是古巴比伦之民，玩偶系、英雄系皆属于此列。
　　而眼下不是只有一个法官，还有另外两个也都手持非奇物的精良石柱。
　　三个三程序者法官，三重的以骨还骨，以石柱阵一同困锁着顾禾。
　　同时又有另外一个法官，也在发动超凡之力，对着的目标却是伊丽莎白。
　　法官职业系，K级程序：裁决
　　“伊丽莎白·斯特林，英雄。”那个男人声如刀锋，“我判你，死刑！”
　　在第一纪的秩序中，英雄负责执行法官的裁决。
　　裁决法官手中的石柱冲出一片诡奇的血色光芒，笼罩着疾冲的伊丽莎白。
　　突然间，她的脚步也为之凝滞，握着剑宝的手微微发颤，眼眸睁圆，神经受到了一种莫名信号的干扰，超凡程序好像正在出错。
　　这不是天禀反制，她还能动，还能使出程序，但一时间却如同深陷泥潭。
　　据说超人协会对天禀者的研究过程中，研究过大量这种有着克制效果的程序。
　　在猎鹿人小队攻上山顶后，因为有摄像设备，又有现场信号能传回龙腾医疗大厦。
　　通讯室里的方瀚，远程参与的希德和原藤阳介都看得到前线战况。
　　四个法官猎鹿人的身形高矮不同，对上玩偶和英雄却都有克制之效。
　　“即使是伊丽莎白，是顾禾。”希德微笑道，“也还是属于这个超凡体系的呀。”
　　不只是四个法官，还有着一件极为宝贵的“特定持有物”式的奇物武器。
　　所谓特定持有物就是符合职业意象、也是最为适合该职业的物什。
　　又往往是可以充当武器的，剑之如英雄，石柱之如法官。
　　而这个石柱奇物，可是希德出了大力气、大本钱付出的，为的就是赢下这一盘棋。
　　使用奇物的大法官是四人中的最强者，三程序者特级，六速档。
　　其他三个不是中级就是高级，他们合着的克制力量是很强的，可能比天禀者还强。
　　“效果不错。”方瀚应了句，“第一纪的互相残杀。”
　　现在是第七纪了，这就是为什么食血者才是纪元主导，因为没有可以这样克制食血者的超凡职业，也没有相应天禀者，巫毒勉强算是一个高风险而已。
　　而且在银行的控制之下，氐宿只有一个职业，连个旁门都不存在。
　　猎鹿人小队，可不只是这样而已。
　　与此同时，那片山顶上已是到处战斗开了。
　　之前在伊丽莎白冲出的同时，洛娜就一跃而出，挥着手中武士刀向那个手拿奇物石柱的男人掠风杀去。
　　她是个猎人，是个骨血佬，可不怕什么以骨还骨。
　　而且，“这座城市，真有什么狗屁法律吗！”洛娜叫道。
　　骤然一下，已是有几道蒙面劲装身影挥动长剑，疾影飞跃，向她围攻上去。
　　三个三程序者制食师剑修，都在出剑，每一个人的剑都要比江皓辰的更要凌厉猛烈，剑法程序也更为完整强横。
　　龙腾集团内部也是有着严格的权限等级制度，像他们这些被从小培养的剑手，也视乎天赋档次而能安装什么剑法，天赋越高，剑法越好。
　　江皓辰是五速档，而他们都是六速档。
　　金黄的龙影剑光暴烈地飞腾，刺向了所有的方位，K级程序：龙腾剑法
　　嘭哐！
　　洛娜不能轻率地用神经入侵，一时就切换着兽灵数据，双手持刀近战迎击。
　　她以豹速在雪地中划过，以熊虎的力量挥出这把轻燕之刃，哐，哐，哐！
　　还不到几秒，燕斩就与那三把青锋长剑来回劈砍了多次，微微弯曲的刀刃震动。
　　洛娜心里微惊，如果只是一个剑手，她能很快拿下，但现在有点难度。
　　这些全是他妈的三程序者中级以上，而且配合娴熟，一心死战，全他妈剑疯子。
　　而且都拿着上好的剑，不过她也因此第一次见识到这把妖刀村正的厉害，如果是普通武士刀，已经折断掉了吧。
　　但是燕斩，还是十分的坚硬锋利。
　　“嘭嘭，撞死这些王八蛋！”大牛牛突然轰隆冲撞而过，让三个龙腾剑手一乱。
　　洛娜趁势一下跃到大牛牛的车顶上，双手持着武士刀，身上的雪花飞散。
　　下一瞬，她就立即又再出刀，突破着几个剑士的围困。
　　顾禾、伊丽莎白和洛娜，都陷入了麻烦，山顶形势急变，其他人也不是只看着。
　　只不过胡铁牛、张卫雨等五位虎威镖师真帮不上忙，发生于眼前的战斗大大超过了他们目前的实力水平，那些人都太快太强，以至瞬息万变。
　　他们冲上去的话，反而会给自己人造成拖累。
　　而且从天香楼一路打到这里，他们早已有所力疲，就只能在这后面拖着青云贼。
　　此刻，胡铁牛也好，那些游人香客也好，心头都纷纷紧揪，直娘贼的，直娘贼的……
　　怎么看上去，就连这些赢下了顶上战争的人，也要打不过了啊。
　　那边，顾禾正挥动大棒以蛮力砸击着周围的光影石柱，嘭嘭嘭，血肉横飞！
　　那个大法官男人有点变了神色，手中的奇物石柱开始微微的裂痕，几个法官全都感到吃力，他们不是天禀者，是克制而不是使对方失效。
　　再这样下去，困不住那个赤膊男人多久了。
　　从开战到现在，还没有过去半分钟。
　　但这一会儿的时间，也正是猎鹿人小队要的可以布阵的空隙。
　　不管被困住的顾禾、伊丽莎白和洛娜，还是要上去解围的潘多拉、简、羽诚他们。
　　山顶上除了那些已做过信息交互的猎鹿杀手，众人都突然感到小山似在震晃。
　　他们只见又有三个龙腾的人，身着道袍而非劲装，转动着手上的东土罗盘，在其脚下雪地形成一片八卦阵图的光影，疾速地延伸开去。
　　巨大的八卦图顿时笼在这片山顶上，不断变幻着64卦的各个卦象。
　　乾为天，乾卦；坤为地；坤卦；水雷屯，屯卦；山水蒙，蒙卦……
　　第三纪，参宿，八卦师职业系。
　　参，以数入道，参破万物。
　　骤然，似有卦象算定了，那三个合力算卦的八卦师杀手，齐声念道：“水风井。”
　　随着他们的话声，山顶的八卦图一下子光芒大盛，变成了巨大的井卦。
　　一阴，二阳，三阳，四阴，五阳，六阴。
　　井卦的卦爻线条冲击延展开去，像是心灵网络的矩阵线，收拢着惊诧的众人。
　　顾禾、伊丽莎白都感到身心的重压变得更大，那些卦爻线条像锁链一样绑来。
　　朱蒂、潘多拉、羽诚和简他们，全都感到心神被冲击，脚步也就变得艰难。
　　这是一口井，要困住他们所有人的井！
　　八卦师职业系，K级程序：卦象判定
　　“也只是魔魅！”朱蒂早已喝下随身带的进补酒，神经速度暂时恢复到了六速档。
　　现下，她全力使出自身程序，要破掉敌方制造的这种精神困境。
　　驱魔人职业系，K级程序：祛魅界域
　　一个六芒星阵就要涌现而出，但朱蒂马上发现那几个八卦师道行高强，她一个人的界域无法破开这个卦象，甚至都还没有成形。
　　六芒星只是晃现了一下，发出碰撞般的嗞嗞声，爆成像素格子四溅于落雪中。
　　与此同时，另外又有三个身着道袍的男女，同样拿着东土罗盘，力量却是不同。
　　他们朝着顾禾的位置，决定先斩此子，以那里作为阵眼，也是阵力最强之处。
　　轰隆！几个罗盘的指南针都在急速转动。
　　众人只见山上的落雪飞溅，狂风席卷，好像有人操纵起了风雪。
　　第三纪，井宿，风水师职业系
　　井，以井为中，通风通水。
　　风水师职业系，K级程序：风水大阵
　　突然，这里的风与雪，光与影，烟雾与尘埃，都在纷飞乱舞，与法官的石柱、八卦师的卦象，全部连结起来，形成全面加强的风水大阵。
　　这片山顶的环境瞬时像是变了，被充斥在风水阵中的信息改变。
　　人能看到事物是因为视觉信息，人能触到事物是因为触觉信息……如果一切信息都被完美模拟，那么就连大脑都不会分清楚是真是幻，是虚是实。
　　无数0与1的代码，仿佛编造出了一个心网幻境。
　　另一边，那三个八卦师纷纷一摆罗盘，进行新的卦象判定。
　　“泽水困。”他们念道。
　　泽上无水，受困穷之；万物不生，修德静守。
　　大凶卦。
　　呼隆，关帝庙里的民众们突然一片惊呼，庙殿的墙壁都不见了，成了个破庙。
　　庙前的众人则讶然看到，互相之间忽然隔着破开的鸿沟，连系全部被隔断，每个人都单独受困，困在萧索破败的荒雪之地。
　　顾禾感觉身上遭受着层层的重压，浑身像注了铅，真像被压在五指山下。
　　血肉大棒一时还打不破周围，人格完整度又在下降，妈的，妈的啊……
　　另一个不妙的情况是，圣水不多了，只剩下5%了。
　　他注意得到周围的大伙儿都落入危险之中，洛娜还在以一力战着几个剑手。
　　潘多拉使出了身上金衣，也使着噩运盒子收容幻象数据，但眼下情况只是杯水车薪，她和朱蒂都破不开大阵。
　　简骑在自行车上，双手使出断电人的Q级电力屏蔽，怒吼道：“全是虚假信息！”
　　只是这一群龙腾杀手没用着什么电器，身上甚至没什么电子改造。
　　还有羽诚、孟鸿等人，都在拼着。
　　但这一刻，他们都被困在几乎原地的位置。
　　嘭嘭！越野车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轮胎不断地转动，转得积雪飞腾。
　　然而连着大牛牛，都没能冲撞开去，只是在原地打圈。
　　这个风水大阵的力量，还正强猛。
　　伊丽莎白又急又怒，从天香楼就燃起的怒火就要炸开，红发正在微微地飞扬。
　　不该这样，不该这样的，大家的热血，大家的誓力……
　　不该被这样践踏，被这样侮辱，然后逝去在这片山顶上，不该这样。
　　没有人可以裁决这里，因为这座城市，就像洛娜说的，还没有真正的法律。
　　如果法官不义，那么负责审判法官的，是英雄。
　　也是这时，一些绿林好汉开始从山门往山上冲击，有人抄山坡小路奔上山顶，却在惊诧中像是自投罗网，陷于风水大阵当中。
　　猎鹿人小队的四个法官、三个剑修、三个八卦师和三个风水师，已造困境。
　　还有两个机壳战士，都抬着重机枪从山阶挺进，将要进行一场山顶屠杀。
　　胡铁牛他们眼见死期还是要到来，有人大骂，有人大笑，都骂着银行、骂着龙腾。
　　“我操你妈的龙腾！”
　　“死就死吧，爷爷下辈子还打银行狗！”
　　“死得这么热闹，值了！”
　　另一头，在豪华的通讯室里，看着这一幕的幕后之人，都纷纷笑了。
　　现场的景象很混乱，摄像机不是能呈现出全部信号，很多是模糊怪异的光影，但他们都看得出，猎鹿人小队已经控制住了场面。
　　“希德，真有你的。”方瀚抬起了手中酒杯，朝一块通讯屏幕里的希德致敬。
　　风水大阵在困着那些人的同时，也是在绞杀着他们的人格完整度。
　　不过用不着谁精神崩溃，因为在此之前，重机枪和屠刀都会把他们都解决掉的了。
　　“莉兹，你选择这条路真可惜了。”原藤阳介微微摇头，“浪费了人才。”
　　希德平缓地喝了一口红酒，微笑道：“将杀。”
　　她话声未落，三人都只见通讯信号忽然嗞嗞一下变得更为模糊，像是遭到一股什么巨大的信息流暴击，隐约能听到山顶现场那边惊声四起。
　　在那里面，有着一个清脆女声的厉喝，是伊丽莎白的声音，“全部都，闪亮吧！”
　　呼隆！
　　漫天飞雪，中短的红发冲起，伊丽莎白猛力一下挥出了誓约与胜利之剑。
　　向着那些法官，向着困锁着这里的风水大阵，向着这里的每一个不义之人。
　　白银般的剑光奔涌爆开，一下子震荡得整个风水阵的卦爻线条摇摆模糊不定。
　　她正在溯视，她正在救赎，她也正在喊出英雄誓约。
　　她要用由她呼唤而出的信息与力量，冲破这个风水大阵，冲破所有这些困锁。
　　几个法官被遮掩着的脸庞上，都露出惊骇。
　　刹那间，在这片山顶上的每一位同誓者，洛娜、简、朱蒂、羽诚、胡铁牛等人，眼神都全然闪亮起来，他们看到誓约领域伸展而出，正在破开泽水困的卦象。
　　“这红发妞儿，可终于发怒了。”洛娜咧嘴一笑。
　　妈耶？顾禾瞧着周围，光影变幻，石柱也摇晃不定，可怎么他依然感到层层重压！
　　他都在这里打生打死的，不可能不是同誓者的啊……
　　嘭隆！时空仿佛正在扭曲，因为溯视而来的一些信息正在汹涌沸腾。
　　突然间，不管是红雨团的众人，还是猎鹿人小队，还是关帝庙里的游人们，或是那些蠢蠢欲动的青云帮徒，都看到奇异的一幕。
　　好像有另一股喊杀声在山顶上响起了，很多旧日的刀光剑影晃现在风水大阵之间。
　　而在关帝庙的正前面，大片的血雪之上，矗立着一些年轻侠客的身影。
　　什么！？鹿九立时瞪大眼睛，看到寒风吹得那些身影若隐若现，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争鸣茶馆的老李头悠扬的声音，忽然在心中响起：
　　“青云七子，就是那金臂童，鸳鸯刀，神针，多情剑，烈火剑，寒月剑，杀人剑。”
　　顾禾、洛娜、潘多拉，还有羽诚、胡铁牛等人，也纷纷瞪了眼睛。
　　伊丽莎白都有点搞不懂目前的状况，她的三个程序加起来好像有着别的效果……
　　寒雪飘落，他们认得出那其中的一道瘦削身影，很不像，却偏偏就有熟悉的感觉。
　　老范？老范！？
　　猛然，那瘦削身影动了，在这风水大阵造就的信息流空间中，如同幽灵。
　　瘦削的魅影一下闪现，挥动手中长剑朝着那些剑手刺去。
　　那几个龙腾剑手都一下怔愣，太快了，太快了。
　　羽诚眼神凝亮，如果说江皓辰是剑道高手，在此刻，他看到了奇人。
　　那道身影一旦出剑，就只出杀人之剑。
　　而其他年轻的侠客身影，他们确实是一群幽灵，一群死去已久的幽灵。
　　关二哥在上，忠义千秋。
　　这些龙腾贼子，青云贼子，杀杀杀，杀杀杀！


第七十七章 万物
　　寒风劲吹，落雪纷飞，一片不知何年的喊杀声在山顶的风水大阵里响起。
　　众人甚至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见那七道年轻的侠客身影跃击开去。
　　在这信息的风暴中，虚实难分，三个正围攻着洛娜·卢德的龙腾剑修都心头一寒，手上剑势未尽，已有一道无可阻挡的超速厉影掠过。
　　瘦削的身影似是从地狱归来的厉鬼，剑锋是尽破青云的一抹雷火。
　　没有多余的光影，却带着无上的威势。
　　三个剑手，都只感到这夺命一剑要把自己封喉，仓促凌乱之中挥剑去挡。
　　咔嘭！似有真实的锋刃碰撞声，又或许根本就没有，他们没能挡住。
　　这一剑，太快了，快得即使是一剑杀三人，都还是快。
　　剑锋造就的信息风暴刺进他们脖子，改变着他们的精神感知，一股剧痛爆起。
　　他们心脏停滞，颈上仿佛有鲜血喷溅而出，握剑的手剧烈地发颤，脚下霍霍而退，终究是倒坐在雪地上，面色比落雪更要苍白。
　　三人皆败于这一剑之下，而后雪落。
　　瘦削的身影右手往后负着长剑，在雪中屹立。
　　制食师职业系剑仙流，超速档，A级程序：十步无敌
　　羽诚瞪大的眼睛目睹这一剑，心中顿时也有一股剑道感悟炸开。
　　自修剑以来，如何苦练也破不开的很多迷雾，都被这一剑暴然刺破。
　　胡铁牛、张卫雨等虎威镖师，瞬时间心中释然，封少侠败于此剑之下，亦无憾矣。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杀人剑，只出杀人之剑。
　　所有用剑的人看到这一剑的，此时都心有百感，有剑道领悟的不在少数，绿林好汉们是这样，伊丽莎白也是这样。
　　她还有着一点别的惊奇，怎么那道身影好像是老范，制食奇人范德宝？
　　“青云范剑！”鹿九年少的脸庞激动得通红，又叫又跳，这绝对能立个像吧。
　　反正在他崇敬的人里面，夫子之下就是老范。
　　顾禾仍被困着的同时也注意到这一景况，老范，年轻的时候还真是个狠人啊……
　　嘭砰！
　　“撞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因为誓约领域把风水阵冲开了缺口，众人和越野车的可活动空间都大了。
　　洛娜都还没有给杀人剑补刀，大牛牛就轰鸣着冲撞过去，把倒坐地上神智难清的、骇然的三个龙腾剑手撞飞，车头的复活种獠牙挡板又添血肉。
　　“操。”洛娜都几乎被撞着，收着燕斩连忙一下跳开，“长不长眼啊！”
　　嘭，嘭，嘭！
　　三个剑手的身陨让山顶战场的局面大变，与此同时，其他青云六子也在战动。
　　金臂童挥着一双钢铁义体巨拳，鸳鸯刀一把双刀残影乱舞，神针施着如同雨雪的银针，掀起的信息激流冲击四去。
　　那两个挺着重机枪的龙腾机壳战士，刚刚上得山顶来，枪还没开，就陷入苦战。
　　后殿那边的青云帮徒更是惊呼惨叫成片，多潇洒飘逸的多情剑，火光熊熊的烈火剑，凛冽萧杀的寒月剑，都让他们后悔跑得晚了。
　　避在庙内的香客游人们也是一阵阵的惊呼之声。
　　六个风水师、八卦师都沉了面色，连结大阵的罗盘上的指南针失灵地乱摇乱摆。
　　风水大阵正在发乱，泽水困的景象也已经变得不稳定，隔绝并困锁众人的鸿沟时隐时现，再这样下去不用十几秒，阵法就要维持不住！
　　“前线有变，有异常信息……”
　　嘶叽模糊的前线信号传回到了龙腾医疗大厦，通讯室里刚起的笑声早已消停。
　　方瀚、希德和原藤阳介，这时都没了话语，对于山顶战场的状况陷入愕疑。
　　现场信号很不好，刚刚好像有强力的信息炸弹爆炸开了，可是，哪来的信息炸弹。
　　似乎还正是伊丽莎白的发动，猎鹿人小队已有战损，三个剑手平线了。
　　这盘棋并没有将杀，棋局还在急转激变……
　　“希德，希德？”方瀚问道，握在手中的红酒都停下没喝。
　　“立即引爆大阵。”希德向前线下了命令，“我说了是死战，全员死战，死战。”
　　既然风水大阵已成，怎么着至少也能击杀一个。
　　现在被困在阵眼的是那个顾禾，击杀的自然就是他了。
　　“武装直升机小队压上去！”希德又继续下令，“把山顶上全部人屠掉。”
　　顾禾一死，没有他那些十倍触手的威胁，武装直升机小队就算不能百分百完成任务，也能造成很大杀伤，削弱红雨团和东土绿林。
　　不过方瀚和原藤阳介都知道，这就不是完胜了。
　　希德被逼到要下这么一步棋，出动直升机的话，财团和警视厅对红雨团的打压就基本坐实，谣言力量会弱很多，因为街头没这个装备。
　　但现在别无选择，对于他们，已经到这盘棋的决战时刻，赢下才会收获利益。
　　消耗一支精英小队，斩掉伊丽莎白的左膀右臂，甚至直接灭了她。
　　希德命令一下，早已在升行街上空盘旋着的一队武装直升机火速飞向关帝庙小山。
　　所谓死战，即是不顾神经后果地最大超频，也可以采用一切自杀式行动。
　　鹅毛大雪纷飞飘落，把屋殿的青瓦都铺成了白色，山顶上的风水大阵正摇摇欲坠。
　　战场之势每一秒都可激转，朱蒂已是再次使动祛魔界域，羽诚、胡铁牛、潘多拉、简等人，还有那些冲上山顶的绿林好汉，都在挣动着脚下的封困。
　　“你们才不代表法！”伊丽莎白挥起了剑宝，击向使着裁决程序的法官。
　　洛娜从冲撞着的越野车上一跃而起，继续要去破那个石柱阵。
　　那道瘦削身影又再使出杀人剑，厉鬼似的眼神一闪而过。
　　“快点！”顾禾看着周围，突然听到有直升机的轰鸣声逼近，意识到什么，手中的血肉大棒顿时更加猛力地挥砸，血肉撞上四周的光墙，仍在飞溅反弹。
　　骤然有什么变了，他感到身上的重压飙升上去，像是有一块块巨石凝结而来。
　　那三个风水师，三个八卦师，四个法官，黑色面罩下的神情都为之凌厉。
　　他们全部都咬破了口中的超频药物胶囊，加速，加速，加速，超频超速档。
　　这片风水阵空间的各种信息纷乱沸腾，但此刻他们极度集中的心神都全然不去管，神经速度之快，赶在青云七子的信息激流杀至之前，又使动程序。
　　呼隆！在山顶雪地延伸开去的八卦图霎时变化，卦爻线条有了新的卦象判定。
　　阳，阴，阳，阴，阴，阳。
　　“火雷噬嗑！”三个八卦师齐声喊道，挥动手中剧震的罗盘。
　　泽水困变卦成了火雷噬嗑，山顶雪地的困境景象都猛然不见了，所有的卦爻线条从延伸转为收缩，全向着阵眼位置的顾禾身上束缚而去。
　　噔噔噔，众人感到脚下一松，可是那些熟悉六十四卦的人，心头却在揪起。
　　火雷噬嗑，刑罚之卦，对囚徒行刑。
　　在变卦的同时，四个法官都把手上石柱对准了顾禾，包括那微微开裂的奇物石柱。
　　石柱的光芒大盛，连住那些超速转动的罗盘以及他们的神经，死战，那就死战。
　　风水大阵既成，十个超频超速档，岂能逃掉了阵眼囚徒。
　　屦校灭趾，噬肤灭鼻，噬腊肉，噬乾胏，噬乾肉，何校灭耳！
　　轰隆的暴雪中，十人联手而成的整个风水大阵凝压到了顾禾那里去。
　　也是这一下，顾禾眼前飞速变幻过无数的景象，图形、线条、代码、文字、影像、像素格子，只比雪花更多，汹涌奔腾，直要把眼睛都挤爆。
　　他耳朵听到了各样尖锐、怪异、骇人的声响，震荡着大脑的每一根神经。
　　他鼻子好像被塞住，又好像被削走了，无法呼吸。
　　浑身的皮肉都遭到各样的压制、各样的吞噬……
　　顾禾已是眼睛突起，涌满了血丝，满脸的青筋暴跳，面部涨红得吓人，而后背上的大圣刺青随着皮肉的膨胀像快要破开。
　　信息过载，他真的正在信息过载。
　　法官们、风水师们、八卦师们，都有惨厉的笑容。
　　大阵正在爆炸，这下就算他们即刻死亡，也只会使大阵爆得更加猛烈。
　　而阵中囚徒的人格完整度会崩，神经会崩，脑袋也会受不住过高的脑压而爆开。
　　火雷噬嗑，哪怕是齐天大圣也要陨落！
　　“啊！”洛娜见状也顿时满目血丝，右手义体的血丝线全部释放出去要抓住顾禾进行连接，分掉他的压力，而手中的武士刀斩向那些法官。
　　你这个二货，不能死，你他妈的就是不能死！
　　狗屁的见惯生死，狗屁的早知道了，如果这货就这么死掉……
　　这场冬雪肯定还是会下，下个不停，下得连人的心都冰封。
　　“天使！”伊丽莎白一声急喊，双手挥出的剑也挥出一片白银光芒。
　　我们还要互相扶持，共同分享学习，我们还要一起改变流光城的！
　　鹿九大叫“顾兄！”简蹬动自行车也要帮助，潘多拉、朱蒂、羽诚他们都在动，但刚刚脱困，都是来不及做什么，青云七子的身影也进不去石柱阵。
　　事情发生太快，胡铁牛、张卫雨他们都只是有过一念怔愣，完了，完了……
　　此刻，在几个通讯室里，希德露出了微笑，方瀚和原藤阳介也看着即将的胜果。
　　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正在下降……
　　顾禾身处于一个信息漩涡，深陷于一个大阵风暴，眼、耳、口、鼻，全都感受到痛楚，全都好像在冒出了血，但为什么，他又能听到些别的……
　　洛娜、伊丽莎白和大伙儿的呼喊声，武装直升机逼近的轰鸣声，飞雪声，出剑声。
　　眼前纷乱怪异的景象，所有感知，整个世界，正要全部爆碎成像素格子。
　　但大家的火与光，都在照来。
　　那是……生命力，这不是一座很有生机的城市，可是这些人，真他妈能折腾。
　　他看到，还有着另外一些不同的奇光，奇物之光，是洛娜手中的燕斩，是简骑着的自行车，是潘多拉戴着的金属镂空面罩……
　　那是故事，那是意义，那也是，生命力。
　　“哈哈哈。”顾禾忽然笑了出来，立身于这片山顶中间，被重重包围，意识却像在随着每一片雪花而去。
　　他化作大雪，看到了整座城市！
　　他甚至超越了时空，看到去年的初雪，前年的初雪，以往的每一场初雪。
　　他也感受到了青云七子的生命力，他们的悲愤，他们的梦与血。
　　“范师兄，今年的初雪好像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对我而言，没什么不同。”
　　小玉师妹，这一年的初雪，还真是比往年都要大，如果你也能看到就好了。
　　“哈哈哈哈！”顾禾大笑起来，张开双手，环顾周围，身上的种种束缚如同无物。
　　圣水正在猛然飙升，10%，20%，50%，80%，100%。
　　圣杯程序也正在飞速上升，中级30%，50%，60%，80%……
　　这一瞬间，猎鹿人小队的众员都面色一变，怎么会，这男人怎么还能那样动作……
　　洛娜、伊丽莎白和冲着的众人，也都纷纷有微怔闪过，只见顾禾突然张开了双手，双手都爆窜出了无数的血肉触手，与大雪一同漫天飞舞。
　　顾禾在雪中放声大笑，笑声响彻着山顶，也传向四方，“万物皆备于我！”
　　呼隆！众人听到他长啸的同时，满山的触手飞舞着爆发出耀目的光芒，那是属于生命的光芒，束在他身上的卦爻线条全部轰然断裂开了。
　　法官们、风水师和八卦师们，满心惊诧，全不知眼前状况。
　　大阵爆开了，就在那人身上爆开了，但是为什么没能压垮他，反而全部被他掌控！
　　呼隆隆！还不待猎鹿人们多想，他们就被疯狂舞动的触手抽得飞腾起来。
　　通讯室那边，影像混乱地剧烈摇晃，希德又一次，变了面色。
　　触手也正把圣水能量传到那些奇光位置去，这场雪真美啊，都出来看看吧。
　　洛娜突然一下看到手中的燕斩，有紫色的奇光冲起，刀身上泛闪过了无数的代码。
　　锵！燕斩发出清脆的一声，有话声响起：“雪落，燕来。”它，变成奇物了。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手中的剑宝说道：“我的朋友，来了。”
　　另一边，简只见身下破旧的老式自行车有奇光闪亮，她完全懵住了，这辆陪伴了她多年，与她走过无数路程、有着各种破烂焊接的自行车，轰然变成奇物。
　　铃叮！自行车车头的铃铛自动地拨响了，突然发出声音来：“感恩，感恩！”
　　潘多拉也在一怔，脸上的金属镂空面罩有光芒冲起，但对她而言一点都不刺眼，柔和的光芒映得雪中好像出现了两个欢闹的身影。
　　多拉，你还好吗。她好像听到芙林这么问道。
　　在关帝庙内的香客游人们，这时都惊愕地看到，那座饱受风霜、也饱食香火的关帝雕像有奇光冲起，就从那双修长的丹凤眼发出。
　　突然间，这座庞大的陶像动了，美长髯竟能被风吹动，手持的青龙偃月刀提起。
　　正襟危坐的关公站了起身，威风凛凛，俊若天神。
　　除了大笑的顾禾，庙内庙外的所有人，对此都已然震惊。
　　“我操，那是……”洛娜不由得骂了出声。
　　“这。”伊丽莎白同样讶然。
　　鹿九更是完全愣住了，满脖子的宗教装饰晃动，包括一个小关公像，但相比之下，全然是不值得一提。关圣，从麦城再到流光城，显灵了！
　　对于朱蒂、潘多拉他们，关圣还不是那么重要，但对于羽诚、胡铁牛等的东土人。
　　对于刚刚上山来的那些绿林好汉们，眼前之景却是巨大的震撼。
　　庞然的关公一步步地走出庙殿，走到外面的雪地战场去，走向往日那青云七子，也走向今日这些绿林豪侠，更是走向那些不义贼人。
　　关公挽着长髯，发出了长长的威沉话声：
　　“吾乃解良一武夫，路经此城，此城不义，义人受欺，可怒也——”


第七十八章 可怒也
　　丹凤眼，卧蚕眉，美长髯，面若重枣，青巾绿袍，一把青龙偃月刀！
　　关帝庙内外都已是一片激动的惊呼。
　　不管是普通人的香客、超凡者的绿林中人，都从未见过此等景象，只见得大雪飘落，那道威绝的身影猛挥大刀，身上光芒直冲云天。
　　另一边，顾禾的狂笑声没有停歇，漫天飞动的触手合成巨棒在旋转，嘭嘭嘭——
　　那几个围困着他的风水师、八卦师，这下都无从闪避，被血肉大棒打飞到半空中。
　　但他们毕竟都是三程序者，又处于超频超速档的状态，虽然受了这记重击，浑身骨头都像被打碎了，有爆裂之痛，神智却还在。
　　他们还想控制着身体去向，抓紧手中的罗盘要使动。
　　然而下一瞬，他们瞪得欲裂的眼睛里，就有了另一些惊骇，大刀呼嚯地劈来！
　　又大又长的青龙偃月刀疾速地几下旋劈，血光飞溅，人头与大雪齐落地上。
　　山顶顿时又爆起一阵高呼，人们看着关公一手收刀，一手挽起被狂风拂动的二尺长髯，目视地下脚边的几具尸体，声音威沉且不屑地说：
　　“吾杀汝等，犹杀狗彘耳，空污刀斧。”
　　香客们又笑又叫，又拜又跳，比狂热粉丝见着了摇滚明星还要沸腾。
　　那些青云帮徒早已吓破了胆，就算没被青云七子击得精神崩裂，这下都再无任何停留的想法，在后殿那边慌不择路地逃窜。
　　有的被绿林好汉追击而上，有的慌失得从山坡滚落。
　　红雨团人员、镖师和侠士，哪个不是大受激励，士气高涨。
　　“关二哥在上，受铁牛一拜！”胡铁牛嚎叫着抱拳作拜，值了，值了，有这一天，这辈子值了。
　　拜着显灵关公的人不在少数，就算以前只信三分，现在都信了九分。
　　鹿九也在朝那道绿袍身影虔诚地拜了一拜，至人成鬼，由鬼成神，莫过于此！
　　这下夫子第一，关公第二，老范只能第三了。
　　关二哥夜读春秋，从来都是他鹿九挑灯夜读的动力来源之一。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以剑宝挥出威厉的白银剑光，超速地穿破漫天雪花。
　　剑光击中那个拿着特定持有物石柱的大法官，早已变得薄弱的反弹光墙抵挡不住。
　　“你们的恶法也到此为止了吧。”伊丽莎白喊道，这一剑也是以骨还骨。
　　这座城市需要重塑法律与秩序，就由他们这些有着义誓的人来。
　　嘭砰！大法官的面色再变，手上奇物石柱的裂纹迅速扩大，爆成了一堆小石块。
　　奇物也有生生灭灭，今天有很多奇物新生，也有奇物寂灭。
　　就在伊丽莎白的旁边，一道黑色皮衣裤身影跃过，挥动了散发着红紫异光的燕斩。
　　洛娜还不知道这把刀宝有什么奇物功能，但拿着就感觉不一样，刀速如同音影，挥出的彩光绝对能让面对着刀锋的人像对着万花筒，找不到北儿。
　　对着这些要杀他们的敌人，她可不会像伊丽莎白那样轻手轻脚，她一肚子怒火。
　　“你们没听说过吗，只有我可以欺负这货啊！”
　　咔嚓，咔嚓，咔嚓！
　　之前引爆风水大阵困锁顾禾，法官们就也都几近力尽，现在又剑光又刀光……
　　倏然，大法官颈上人头随着血光冲起，另外的三个法官也被这道极怒之刃划过。
　　在初雪到来的今天，这把重出江湖的妖刀村正又染新血。
　　另一边，山阶路口旁的两个机壳战士，刚上山就被触手打中，被在誓约领域里以信息体存在的青云七子围攻，浑身钢铁机壳已经嗞嗞失灵。
　　嘭砰！
　　转眼又被那辆发疯的越野车撞中，羽诚也在出剑，还有许多一同出剑的绿林中人。
　　他们完全挡不住，机壳被打得先破裂再解体，滚落在雪地上，很快亦被黑暗吞噬。
　　刚才造出幻境的风水大阵已消失无踪，这帮龙腾杀手全完了，在山顶昂扬的高呼声中，被这场雪埋葬，也将与这场雪一同消亡。
　　一时间，在山阶下面，没有龙腾人员或警视厅人员再敢攻上来。
　　轰隆隆隆，武装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越来越近，天空中的飘雪正被大片大片卷破。
　　不过，猎鹿人小队，十五个三程序者精锐，全员超频死战，全员阵亡。
　　通讯屏幕上的十五张面孔全部蒙上灰暗的颜色，生命信号全部平线，通讯室先是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然后被关停，这些面孔界面也被关掉。
　　山顶上那混乱的景象又失去了，切换为“飞龙小队”武装直升机上的摄像机位。
　　通讯屏幕重新出现山顶景象，俯视角度，伊丽莎白在，顾禾在，还多了一个关公。
　　希德，方瀚，原藤阳介，再一次陷落到沉默当中。
　　那是一股混杂着闷恼，着急、难以置信的沉默，三人都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人性发挥作用，只作食血利益考虑。
　　但正因为利益，他们才会有这股气闷，这盘棋……似乎要输掉了呀。
　　不但一个目标人物都没有拿下，还白白消耗了猎鹿人小队。
　　即使对于他们，那也是一笔昂贵的消耗，在各自的财团内部系统里得麻烦交待。
　　“希德……”方瀚无奈地叫了声。
　　“不该是我问你吗？”希德失笑，“那个关公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显灵……”
　　从刚才开始，他们就搞不懂状况了。
　　怎么风水大阵都困不住顾禾，他那样都死不掉，怎么一个关公雕像动起来了，还那么强悍，奇物化了吗？
　　是顾禾自己挣脱开了，还是正因为关公显灵造成的信息爆炸，而导致他脱困？
　　奇物的诞生充满偶然性，一个普通东西怎么会因为发生“信息异常”而成为奇物，还无人清楚。但那个关公，必然与这场关帝庙大战有关系……
　　难道是风水大阵把信息聚拢，还有伊丽莎白造成的信息异常。
　　在顶上战争时，她的英雄程序就能凝合满街人们的精神力量对抗信息炸弹。
　　她说的“全部都闪亮吧”，是不是故技重施，更导致了关公显灵。
　　三人目前无法清楚，但这是最为合理、最贴近已有超凡认知的可能性了。
　　“飞龙小队就绪了。”原藤阳介说道，“顾禾的触手威胁还在，要不要撤退？”
　　如果再损失一支武装直升机小队，他们就不只是输，而是惨败了。
　　做决定的还是希德，她还沉默着，看着飞龙小队就要进入战场范围。
　　就算局面搞成现在这样，方瀚和原藤阳介也想不到希德是走错了哪一步棋，她都下对了啊，她的决定都是杀着，只是拿不下。
　　“棋盘如云，有时候就是会有算不到的变化，这也才是下棋的乐趣。”
　　希德微微地一笑，只是这次的笑容稍微有点僵硬，她抬杯喝下一口红酒，决定道：
　　“飞龙小队继续压上去，全火力扫射，饱和攻击！杀，至少也要杀掉几个！”
　　从天香楼到现在，红雨团甚至还没有战损一人，那些镖师和绿林中人也都好好的。
　　就这样结束的话，不是消耗多少的问题，是他们无法交待、留有话柄的问题。
　　方瀚、原藤阳介也想通这个道理，希德的决定对财团不是最大利益，对他们却是。
　　而且棋盘如云，谁又说得好，飞龙小队压上去就不能完成任务了？
　　呼隆隆，风雪被高速转动的螺旋桨搅动破开，一队八架武装直升机如黑云压下。
　　山顶上的众人都早已听到这嘈杂的声响了，伊丽莎白早一步就让红雨团人员守着香客们都先别出来，也让侠客们到关帝庙墙边找好掩体。
　　如果是寻常情况应该分散，但现在需要集中，让天使的触手更容易给大家防御。
　　人们尽管热血沸腾并没有畏惧，此刻看着从雪空掠风压来的武装直升机编队，顿时也是喊声四起，需要有个应对。
　　“岂有此理！”胡铁牛勃然而怒，奈何一身武艺有限，当下做不了什么。
　　“哈哈哈。”顾禾还在笑，但笑声骤然发凛，“又来给街头送破铜烂铁了！”
　　就在那些武装直升机的机枪向山顶扫射地喷出枪火，火花映红了白雪之际。
　　他挥起的血肉巨棒爆散分成了十倍百倍的触手，一些窜向天空击向直升机，一些形成了血肉盾墙抵挡冲喷来的子弹，挡在山顶人群的上空。
　　砰砰砰！盾墙上血肉飞溅，枪声与呼声都在响彻山顶。
　　与此同时，一些身影纷纷行动。
　　伊丽莎白朝着上空挥出誓约剑光；洛娜则在发动野兽箭雨，让狼虎跃向直升机。
　　“直升机的仪器是用电运行的对吧。”简这时也站了出来，双脚猛然蹬动身下已成奇物的老式自行车，“今天断电了！”
　　人们惊诧地看到，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竟然轮胎离地，从雪地上飞了起来。
　　它可以反重力，它可以飞！
　　它的车铃自动地哐哐拨动，发出一串脆响：“利维坦想送我们去天堂享福，感恩！”
　　自行车在触手的掩护下，简举着双手朝一架直升机发动Q级程序：电力屏蔽！
　　呼隆！通讯室那边顿时失去一个信号源，直升机驾驶舱内则一片嗞嗞爆响。
　　飞行员顿时瞪大眼睛，仪表台陷入混乱，机体似乎有很多传感器都突然爆炸开了，火力无法再发射，机身也在摇晃失控。
　　在简行动的同时，洛娜连连挥动燕斩发出了箭雨信息，圣水又把信息血肉化。
　　一群血肉狼虎咆哮着飞跃向一架直升机，嘭砰撞破直升机的挡风玻璃，驾驶舱里的飞行员猝不及防，直升机失去平衡，失去着控制……
　　突然，山顶上又有一阵更大的呼喊爆起，最为激动的又是胡铁牛、鹿九等东土人。
　　满山的绿林侠客却是见到屹立雪中的关公又动了。
　　庞然的关公背负起了青龙偃月刀，走出了几步，竟是双手抬起了之前那两个龙腾机壳战士落下的一挺重机枪。
　　那两人之前根本就没机会开枪，所以这挺黑色重机枪的弹链还长长地拖垂在地面，而且连着一个弹链箱，每一颗都是能把小树打断的大口径子弹。
　　关公那乌黑的长髯飘扬，双手提起重机枪对准了雪空上的武装直升机。
　　“此等小辈，如同土鸡瓦狗，插标卖首尔。”
　　关公说着按下开火键，机枪自带电力马达顿时驱动枪管旋转，击发启动，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重机枪爆发出密集凶猛的子弹，抛起连串的弹壳，极大的后座力震动着关公的两臂，但关公脚步稳稳，双手与重机枪浑如一体。
　　砰嘭，转瞬间，大口径子弹击穿机身，击破玻璃，也击杀机舱的飞行员。
　　那飞行员在身死之前，就瞪目望着这么让人难以置信，而又威风凛凛的一幕。
　　时代变了啊……
　　砰嘭！有直升机被扫射得当空爆炸开了，也有被击穿螺旋桨，摇摇晃晃地坠落。
　　还用不着一会，坠落的直升机就嘭轰一声砸落在山坡上，冲起一个火团。
　　一架，两架，三架，四架，关二爷杀疯了！
　　“哈哈时代变了，但你关二爷还是你关二爷啊。”鹿九膜拜着高呼。
　　胡铁牛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不断地说着值了值了。
　　值了！羽诚也不由笑出了声，“贫道今天当真大开眼界。”
　　值了！其他的虎威镖师，拿着三尺青锋的剑客，手持幡旗的道士，拿着书卷的读书人，甚至是半边钢铁光头的和尚，生平有此一场，值了。
　　大圣在，关二爷在，还有这么多的豪侠，值了。
　　龙腾医疗大楼的豪华通讯室里，一些通讯屏幕又开始失去信号。
　　飞龙小队带来的影像画面一块块地变得混乱，接着消失，这也意味着小队的溃败。
　　“有意思，有意思……”希德保持着越发僵硬的微笑，不知想着什么。
　　“运气也是存在的，今天运气不在我们这边。”方瀚摇摇头，轻叹出一口气。
　　方瀚很清楚关公对于东土人的意义，今日之事输了，惨败，彻底的惨败。
　　其实从关圣显灵的那一刻起，红雨团是好是坏，奇童烈酒是怎么回事，绿林都会有了定论，飞龙小队是又一个佐证而已。
　　这下不只是山顶的战场，针对红雨团的谣言，本来可以后续继续泼的脏水，现在都突然变得很难进行下去。
　　而且，红雨团、赛思对于东土街的开拓，龙腾更难阻止……
　　方瀚越想，心头越不住地往下沉，搞砸了啊，今天也许还是在成就对方。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
　　这样的结果跟阳介那群小朋友当初在拳区搞的三千万拳赛，没什么分别了。
　　“莉兹的势，还在。”原藤阳介也沉了声音，一旦是输家，今天即是在犯错。
　　山顶影像信号全部失去之前，他们能听到现场人们那激昂潮涌的欢呼。
　　一支武装直升机编队，全军覆没。
　　香客游人们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地冲出庙外去了。
　　刚才还有些人心生紧张，以为外面这帮侠士要陷入大麻烦，却没想到原来对于他们，八架武装直升机根本就不够分！
　　只不过是一个来回照面，天空上再无螺旋桨的嘈杂转动，大雪依旧飘下。
　　关公一手提着停下了火的黑色重机枪，一手挽着长髯，威严的双目望着远方。
　　顾禾还在大笑，伊丽莎白也笑着高举剑宝，洛娜直接就笑骂出来：“离了个大谱。”
　　侠士们都争相走近关二哥，胡铁牛、鹿九等人也不禁走去，庞大雕像的身影像山丘般高昂，他们相比之下都成了些小子，但此刻何其荣幸。
　　很多人忍不住放声长啸，看着飘雪下的这座城市，现在各个街区都已震动了吧。
　　从山顶到山下山门，沸腾之声响彻，山上的情况在即时传回街头。
　　“什么？”“关帝显灵！？”“红雨团大胜，绿林大胜！”
　　升行街到处闹腾起来了，酒楼食肆里面，茶客、酒客们听着传着最新消息，大都深感不可思议，又极为渴望亲眼看到那奇异景象。
　　人们纷纷从茶座起身，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都有更多的人开始走上街头。
　　警视厅的防暴警察们喝斥着，还有些龙腾和青云帮的人，却渐渐被反包围了。
　　东土街是流光城面积最大的一个街头区，有此地盘不是因为忍让，而是绿林狠起来无人能欺。
　　现在，谁都别想拦着他们去见关二哥！
　　山下街头一阵阵犹如风暴的呼喊声，也在雪花纷飞中传回去山顶。
　　如今整个山顶都见不到有龙腾杀手、青云帮众了，落雪埋着地上的血迹。
　　伊丽莎白的誓约领域收起了，众人目送着青云七子的魅影隐没于雪中。
　　但金臂童，鸳鸯刀，神针，烈火剑，寒月剑，多情剑和杀人剑，永远都在这片雪中。
　　“天使师兄。”这时伊丽莎白走向顾禾，想问问他的伤势情况，还有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们再守一会，联合区应该就要调停了，你怎么样？”
　　洛娜就在打量着顾禾，除了凝结着的腹部伤口需要处理一下，“没啥事哈。”
　　“调停？”顾禾心里还有着一股巨大的怒火，以及一股停不了的躁动。
　　突然搞出这么一场，想要杀掉他，搞得他妈的各种痛，还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
　　这对他的养生造成多大的破坏啊……就想算了？
　　“伊丽莎白，今天还没完啊。”他说道，让周围众人都怔了怔。
　　顾禾转头望去一个方向，龙腾医疗大厦在雪中朦朦胧胧，“今天还没完，还没完！玉皇大帝来了都得趴着，我可去他妈的，我要去那里出一口气！”
　　“郁结于心，气结于胸，这可不利于养生啊。”他又说。
　　伊丽莎白凝着双眉，也转头看去，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哎呀。”洛娜瞧着顾禾，“看来人格度真的好低。”
　　“你们去不去自己想。”顾禾望向一个人，“简，跟不跟我去，去就载我一程。”
　　简没什么犹豫的，手上拨动着自行车的车铃，叮叮叮，“走起！”
　　众人都没怎么反应过来，还赤膊的顾禾就一下跳向自行车，站在车头篮上，提着保温杯大棒，简就蹬动双脚，奇物自行车顿时离地而起。
　　它的轮胎转动，车铃不断地脆响，朝着山崖外面飞去。
　　“利维坦就想我们怕，我们不怕，就该他们怕了！”简叫道。
　　老旧自行车又发出铃铛电子音：“利维坦把我们视为孩子保护，感恩！”
　　在风雪飘飞中，简蹬着自行车，顾禾站在车头篮上，飞向龙腾医疗大厦。
　　“我操了。”洛娜只是怔了一怔的工夫，那辆破旧自行车就飞远了。
　　她回过神就笑骂着奔向自己的重装越野车，朝众人大喊：“走了，打龙腾大厦！潘多拉，副驾，鹿九，还去不去？还有一个宝贵位置！”
　　绿林好汉们一片纷乱声响，鹿九惊了惊，立即就冲了过去，窜上车子去了。
　　潘多拉坐上副驾，真不知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但操了，操就操吧。
　　那边，收回了机壳挤在前头的胡铁牛，抢上后排的另一个位置。
　　突然一下，让人们再度震惊的是，关公也动了。
　　关公提着大刀和重机枪，背起弹链箱，从雪地猛地蹬地一跃，嘭哐一声，庞大高昂的身影堪堪侧身地站立在越野车的车顶上。
　　“吾乃解良一武夫，见不义之事，报不平尔。”关公威严地说道。
　　“车内车上的，都坐稳了，车速会比较快。”洛娜猛地踩下油门，摆动方向盘，车辆的巨轮飞转，就朝着山阶石路冲去，继而剧烈颠簸地冲击下山。
　　众人惊异中纷纷走到山边看着，却又见到关公巍然站在车上，稳如平地。
　　“嘭嘭嘭，撞死那些龙腾王八蛋！”越野车的喇叭发出着重响。
　　打龙腾大厦？他们没有听错吧，绿林好汉们都有点面面相觑，又在兴奋起来。
　　那边，伊丽莎白凝眸望着远方的大厦，没错，现在是可以守在这里或者退回去歌舞伎町，但是，进攻从来都是一个选项。
　　她猛然一挥手中大剑，朝着周围的人们，大喊道：“跟我冲，跟我冲！”
　　也正是这声呐喊，骤然引爆了山顶的烈火，雪下得越大，他们的心却越火热。
　　虽然朱蒂、孟鸿等前特遣人员有点矛盾，但绿林众人轰然而响，一呼百应。
　　伊丽莎白走在最前面，走向山下，走向街头，走向龙腾医疗大厦那边，人们跟随着在她周围，更是跟着那越野车上的关公，形成了一股洪流，奔腾汹涌而去。
　　“跟我冲，跟我冲！”她不断挥动着大剑，不断地大喊，红发飘扬。
　　人们回应的呼声震天，从四方赶来的车辆也纷纷按动喇叭，一同冲击。
　　街头上，警视厅人马都开始乱了，而在幕后通讯室，三个潜在继承人又变了面色。


第七十九章 群侠大闹东土街
　　呼隆隆，狂风吹落大雪，一片白茫茫迷蒙了流光城。
　　龙腾医疗大厦位于东土中区龙腾大街，是一栋上百层的地标性现代风格摩天大楼。
　　那也是高端医院与医疗研发部门的结合，矗立在街头，威慑着这个街区的四方。
　　顾禾正站在飞空自行车车头篮上，望着那高楼越来越近，心中的烈火只是越烧越大，浑身也在火烧，冰雪落在后背的刺青上，当即被融化。
　　简使劲蹬动着脚踏，雪也落在她的麻衣棕发上，“低科技，高生活！”
　　奇物老式自行车越飞越高，清脆的车铃声不断响起：“天空道路免费呢，感恩！”
　　它正跨越大片的街头，呼吼的寒风遮不掉下方一条条街道沸腾的人声车声。
　　在这漫天飘雪中，偏就有一场大火燃烧。
　　它飞在洪流最前面，也最先被龙腾大厦内这一侧的各室人们或在阳台、或通过玻璃窗注意到了，惊疑声四起，那是什么，往这边飞来了……
　　“一辆自行车？”
　　“上面有人，站着人！”
　　与此同时，大厦高层的一个豪华通讯室里，多块通讯屏幕不停切换着街头影像。
　　从升行街关帝庙一直到龙腾大街这边，街头正在暴动，炸了，爆炸了。
　　红雨团那帮人正在带头反攻，伊丽莎白竟然呼喊着绿林跟她反攻。
　　安琪·斯特林只是炸个学校食堂，伊丽莎白·斯特林是直接冲击龙腾大厦来了。
　　方瀚的面色变得沉沉，以屏幕远程连接的希德和原藤阳介，他们也都皱起眉头。
　　现在，事态发展成这样，他们就得负上更大的责任。
　　冲突已经升级，性质变得不同，正滑向了后果不可控的失控局面。
　　“希德……”方瀚嘀咕，人性还在发挥作用，暗地有点埋怨她的指挥失败，“你还有什么办法吗，有就快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以他们三人的权限，合起来还是承不住这样的大暴动。
　　但这场火正在失控地烧开，蔓延向了东土街各区，流光城各区也都会受影响。
　　这样用不着一会，他们就得站到一边去，上面会有人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即使是说话的现在，通讯室里已经不停有警报信息，联合区那边应该被惊动了。
　　“不用慌。”希德皮笑肉不笑，想着什么地说：“这个变化不也给了我们机会吗，这盘棋还没完。莉兹，有时候见好就收，保住胜果才是对的……”
　　突然，又一个警报响起，三人终于看到一个情况，顾禾乘着自行车飞空袭来！
　　“这。”方瀚一惊，“这家伙……”
　　明明龙腾大厦有着完备的防御系统，而顾禾再强也只是一个玩偶系三程序者，那辆车上只有一人或两人而已。
　　但不知为何，方瀚心头微揪。
　　他看了看周围，一直就只有他身处于这栋大厦里，希德和原藤阳介都在中心区。
　　“怎么这些人有这么多奇物。”希德也奇怪了一声，“还都是高质量的奇物。”
　　“你这就得问莉兹了。”原藤阳介说出判断，“在拳区的时候她就莫名其妙地得到宝物，就是那把能吸子弹的成长型奇物宝剑，莉兹有很多秘密。”
　　相比奇物，方瀚现在更着急车上之人的动静。
　　“顾禾想干什么，这家伙好像真敢打这里，希德？”他问道。
　　眼下情况完全出乎他们今天之前的意料，都是第一次碰着这种情况，这在流光城不是经常会有的啊。
　　就这么冲击龙腾大厦，那家伙真是疯了吗……
　　只是这么一时之间，联合区那边也不可能发射防空导弹。
　　眼见顾禾就要袭来了，方瀚不等希德思量，自己走向通讯台按动，接通警视厅那边早已飞空备战的防暴直升机编队，立即指挥道：
　　“顾禾乘着奇物飞车来袭大厦，尽力拦截他，开火争取击落！”
　　没有选择了，事到如今就算再消耗一支防暴直升机编队，对他们也没什么分别。
　　可如果就这样被顾禾袭来，大厦真受到威胁，甚至有损坏伤亡，那分别就大了。
　　“击杀顾禾。”希德也终于说道，“趁他落单，饱和攻击，这是个收拾他的机会！”
　　刚才在关帝庙山顶，飞龙小队面对的除了顾禾，还有关公、伊丽莎白等力量。
　　现在几乎就顾禾一个人，未尝没有机会。
　　霍然间，多块通讯屏幕都切换为警视厅防暴直升机上摄像机的即时影像。
　　方瀚，希德，原藤阳介，这下微有紧张，以及一点期望。
　　压上去，打下那个街头大圣。
　　呼隆！风雪被螺旋桨高速地破开，盘旋街头上空的一队八架武装直升机听令飞去。
　　下方是大片有着东土风味的高楼建筑，后方即是龙腾医疗大厦。
　　就在大厦外的万丈高空，防暴直升机编队及时地呈扇形半包围那辆奇物自行车，屹立于车头篮上的赤膊男人提着一根血肉大棒。
　　每位飞行员都看到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同时开始开火喷射！
　　砰砰砰砰砰砰！无数猛烈密集的子弹冲击而去，瞬时把这片城市上空映红。
　　简的眼睛不由微瞪，虽然来就是豁出去了，死也不怕的，但心脏在本能地收紧。
　　“哈哈哈！”骤然一下，顾禾大笑出来，心中的怒火也炸开了。
　　他右手提着的血肉大棒双手抡起，发出呼嗬的长啸，大棒超速地增大至了数十米长，血肉神经峥嵘，并且猛力地旋动了起来。
　　砰砰隆隆，子弹全部被大棒扫飞，血肉飞溅，暴雪飞散，子弹在反弹回去。
　　飞行员们纷纷瞪目，几乎没有人能想到，都离着这么远了，大棒还能增长打到！
　　砰砰，哐叮！反弹回去的一些流弹击中螺旋桨，击破挡风玻璃，击穿机身。
　　也有大片的流弹砸向后面的龙腾大厦，一连串的闷响爆响，惊声炸起，子弹击在阳台上，也击中高层办公室的防弹玻璃，玻璃顿时起了一片片细微的裂纹。
　　里面被流弹打中的，就有着一个豪华通讯室。
　　“……”方瀚额头微有冷汗，手上的红酒杯用力地握紧。
　　只是打了个照面，通讯屏幕的一个个直升机信号源又正在失灵。
　　但这一回，方瀚已经能用肉眼看得清楚，外面高空中的顾禾旋动着大棒，突然又爆散成了满天的触手，疯狂地乱击乱舞，多架直升机被打得失去平衡。
　　大棒岂止千钧之力，而直升机历来脆弱，一架坠毁了，两架坠毁了。
　　希德同样没了话语，也喝不下红酒。
　　顾禾的实力，还是高于他们的预计……
　　这是这盘棋下输的一大原因。
　　“哪里走！”
　　其它想后撤的直升机螺旋桨在风雪中轰鸣不已，顾禾的暴喊仍能穿透。
　　他一些触手凝结成血肉茧墙把简连人带车包裹在里面防着炮弹，同时也是抓住了反重力的自行车。
　　另一些触手拉扯住一架武装直升机，他猛一下借收缩之力跳跃过去。
　　大棒一挥，那架直升机的螺旋桨被打掉了，当即又被触手扯着甩向大厦，嘭砰！
　　凭着惯性还在旋转的螺旋桨先是砸刮在防弹玻璃上，再掉落下面宽广却又显得微小的大厦广场，上空一片人们惊声，下方地面也一片人们惊声。
　　嘭的一声，顾禾整个人伏在这架摇摇欲坠的直升机上，望着那栋庞然巨楼。
　　不作什么消停，他的触手骤地从破碎的挡风玻璃插进驾驶舱里，还有大量其它的触手也在拉扯着别的直升机并插进驾驶舱，齐齐地抓住方向盘转过去。
　　突然，六架还在空中的武装直升机摇晃着面向龙腾大厦，双翼下的所有机载枪口全部对准前方，全是高速机枪。
　　几个飞行员挣扎着，但扯也扯不掉那些触手，向指挥中心叫喊着：“失控，失控！”
　　猛然间，更多的触手窜了进来，抓住作战位的开火手柄。
　　“哈哈哈哈！”顾禾的大笑声爆起，双手挥动着各个触手，全部按下手柄。
　　都到这里了，都这份上了，还有什么怕的，干就完了！
　　他心里的野兽跳出来了，不消一消气，是不会回去的啊！
　　砰砰砰砰砰砰砰——
　　六架武装直升机强猛的火力，全部打向龙腾医疗大厦。
　　枪火打在大厦外墙上，打在玻璃上，弹片四射，火花飞溅，突然也玻璃砰嘭四溅。
　　简透过血肉茧膜看着这爆裂一幕，也不由激动大叫，“我们的愤怒！”
　　老旧的自行车响起着车铃：“利维坦送我们直升机出气，感恩！”
　　龙腾大厦里彻底地惊乱了，多个楼层的各个办公室，纸张飞溅，仪器爆炸，很多人争相地躲避，全是些衣着光鲜讲究风度的人，此时却在抱头鼠窜。
　　方瀚也已经快步窜到一边去，满头热汗，安保人员正冲进通讯室。
　　虽然通讯室的防弹玻璃墙特别厚，却也快挡不住，裂纹不断地增多，就要爆开。
　　而通讯屏幕上从直升机编队得到的即时影像，都是在爆射着龙腾大厦。
　　希德、原藤阳介看着这一幕，甚至看到方瀚转身逃去的身影，都陷入长长的沉默。
　　没了，他们三人不再有今天这一场冲突的指挥权，上面已经接手，必须接手。
　　特别是龙腾集团，在这栋大厦受袭的高层里，有份量的人不只是方瀚一个。
　　与此同时，龙腾大街上爆发出街头人群一阵阵的惊呼，继而是激昂欢呼。
　　只要抬头就可以远远地望见正在发生之事，还有人用望远镜在看，看到那些飘雪、触手、以及直升机，看到龙腾大厦高层正被打了个花。
　　“诛灭龙腾贼子，就在今天！”
　　“冲了，冲上去！”
　　警视厅的防暴团车辆完全挡不住了，又不敢轻易交火，只能节节地后退。
　　这股人与车组成的洪流越来越接近龙腾大厦广场了，一辆巨兽般的黑色重装越野车领在最前面，那威风凛凛的关公雕像就站在车顶上。
　　东区巨流帮，西区天地帮，北区小刀帮，中区的虎威镖局，都已在出动。
　　今天之事，谁不出动，谁就是不义。
　　而且无数的豪侠好汉，尤其是那些热血的年轻人，都在请求出战。
　　如果关公显灵都不冲，什么时候冲？
　　全区暴动，银行也要害怕。
　　统治是一种平衡，现在东土街的平衡就要失去了。
　　人如潮涌，万车奔腾。
　　东土街，大暴动！
　　这时候，伊丽莎白坐在有着红雨团标志的商务车里，紧随着那辆重装越野车。
　　她注意着外面的街头情况，朱蒂则盯着通讯，这时把大块头手机递给她，“是上面协调小队来的电话。”
　　伊丽莎白看了看，不用听都知道怎么回事，必然是联合区下了调停命令，要她控制局面，以银行最小损失的目标去解决这场冲突，而不是加剧。
　　但现在能叫停吗，不能，她也不想叫停。
　　有些地位，有些份量，有些局面，不是谈出来的，是冲出来的。
　　而且，天使师兄还在那里。
　　伊丽莎白还是从朱蒂手中接过手机一听，手机传出负责解决这次冲突的协调小队队长那毫无情感般的话声：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是在玩火，你应该立即想办法叫停人群。如果你们侵入龙腾大厦广场，警视厅将会对你们全面开火。”
　　“是你们没搞懂局面。”伊丽莎白真想砸烂这手机，“你们中有人捅了马蜂窝，今天东土绿林就非得出一口气不可，有我没我都一样。
　　“有我参与，银行还占了对冲的便宜。”
　　她说罢就把手机扔回给朱蒂，对联合区还是一向的那套说辞和定位。
　　伊丽莎白让车子先停停，下了车跃到了这辆商务车车顶上，凭三程序者的身手也能稳站，朝着周围拥挤的人们，又再挥着大剑，放声疾呼。
　　“跟我冲，跟我冲！”
　　她每喊一声，街头人们就爆起一阵高呼，也纷纷挥举手中的剑与刀，枪与旗。
　　也有很多人边走边抬头望，上空战况激烈，更多的武装直升机轰鸣着在压上去。
　　那边，鹿九坐在越野车内张头望着，活到十七岁从未见过这样的盛况，这么多的绿林侠士，这么多的街狗，心中豪情难以言表。
　　“我这辈子没有白活啊！”胡铁牛一个二米多的粗汉子，都不禁哽咽。
　　潘多拉沉默着，拉紧了脸上的金属镂空面罩，却知道龙腾和雷扩是一伙的。
　　洛娜叼着一根未点着的香烟，打着车子方向盘，闻言说：“这才哪到哪呢。”
　　“别让那家伙一个人威风了去。”她踩大了油门，“我们在地面也得干点什么。”
　　她也已经有很多年，没像这样冲击财团的大楼了。
　　就自己一个骨血佬吗，多来一些热闹点啊！
　　东土街正到处轰然，这个突发的大暴动也正在城内各区惊传开去。
　　歌舞伎町寿惠街，老蔡脚步匆忙地走进挂着休业牌子的鱼塘居酒屋，一看老范还站在吧台后面悠悠地擦着酒杯，好像什么事都不知道。
　　“老范，东土街那边都闹大了！”
　　“不就关帝庙出了点事，有朋友打过电话来了。”老范语气好像毫不在意。
　　“关帝庙是之前，现在打到龙腾大厦去了！”老蔡连忙道，“听说是小禾冲的锋。”
　　老范用抹布擦着酒杯的手停了下来，长满肥膘的圆脸面无表情，又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讶然，打龙腾大厦去了……
　　“我看过完今天，东土街第一狠人的位置，要易主了啊。”老蔡喟然道。
　　“对了。”老蔡瞧着空空荡荡的居酒屋，“那些小鬼呢？”
　　“早上就全去东土街办年货了。”老范语气仍然随意，“全去了。”
　　老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遥控机打开电视，换了几个频道，有看到城内别处的雪景，却没有看到东土街暴动的新闻直播。
　　今年的初雪，下得可真大。
　　呼隆隆，砰砰砰砰砰砰！
　　龙腾医疗大厦好些高楼层的防弹玻璃，一片片地爆开了，继续扫射的猛烈枪火把那些办公室、通讯室和研究室打得纸张飞舞，办公桌、屏幕、仪器爆炸，惊叫不断。
　　顾禾大笑不已，挥动触手控制着直升机，只感到心火越烧越盛，全然不知疲惫。
　　这样活着，心脏跳得有力，长寿！
　　此时，他看到高空四方又有更加高速的武装直升机冲来，想要以数量压制他。
　　这帮人是真的觉得他会累啊……
　　“去你们的吧！”顾禾猛地甩动触手，把打空了弹药的残破直升机拉扯着扔过去。
　　砰隆！破烂的直升机撞上刚到的完好直升机，一声巨响，碎片四溅，火团冲起。
　　一时之间，这片雪空到处有爆炸声响，又有多架直升机从万丈高空坠落下去。
　　他也注意到从大厦几个办公室，有全副义体武装的超凡安保小队走来。
　　想在这里打吗，就不！
　　“哈哈！”顾禾大吼，猛地拉扯着简和自行车，从车头篮借力一蹬，跃升上去这栋摩天大厦的楼顶，后背的刺青在飘雪中闪闪发亮。
　　“金刚摸得，老孙就摸不得么！”
　　与此同时，砰嘭！又有直升机残片砸落到龙腾广场地面，顿时砸出一个大坑。
　　而在广场边缘街道，人群和车队洪流开始要挺进了，见状更是欢腾。
　　“操，看着点。”洛娜却朝着上空大骂，“长不长眼啊。”
　　而就在洪流的前方，警视厅的大批人马组成了一道防线，多功能装甲车、防暴警车等车辆抵挡在前，一队队的防暴警察架着枪械对准冲击来的人群。
　　“你们越线了，回去，不然我们会开火！”
　　防暴警们喊着些废话，人群并没有后退，伊丽莎白再一次冲在前面。
　　她看到了一道早已熟悉的身影，也从朱蒂那收到消息。
　　艾莱扎·卡顿，四程序者，A级鬼牌流英雄。
　　从顶上战争后不再是警司，但还是个警长，这次迅速受命，不是在指挥室指挥了，而是在前线作战，看能不能将功补过。
　　这时候，这个满脸淡淡刀疤的女人，一身警视厅的多外置义体制服，手上拿着一把黑色的阔面巨剑，那神情模样似乎准备好要杀戮一场。
　　“立即后退，否则后果自负！”艾莱扎·卡顿喊道，却已经在挥剑了。
　　就在伊丽莎白要冲上去与之交手之际，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在最前面的重装越野车上，青巾绿袍的关公轰然一下跳跃而去，在人群的惊呼中，关公背着弹药箱，一手重机枪，一手青龙刀，冲向那道防线和艾莱扎·卡顿。
　　“酒且斟下，某去便来。”关公说道。
　　人们顿时又爆起一片昂奋的高呼，没有就此停步，却是继续一同进迫上去。
　　各种越野车、皮卡车、摩托车、甚至是拖拉机，冲向龙腾大街，冲向大厦广场。
　　其中有着一辆满是炫彩涂鸦的多人座越野大车，车喇叭响着狂暴的摇滚乐，就在车顶上，拳佬弹着一把喷火的电吉他，喷出的火焰在燃烧雪花。
　　“我操。”洛娜注意到远处那辆大车了，也看到打开的车窗后坐着的乘客们。
　　“才来啊。”她叫道，“来得晚了啊。”
　　鹿九和胡铁牛还不明白怎么了，但她和他们，顿时相视而大笑。
　　“晚了晚了，可还是来了！”酒井修吉在副驾上叫喊，醉乎乎地提着酒瓶。
　　酒井花青在认真紧张地开着车，其实是大家都嫌累不想开，就由她来开了。
　　薇薇安，妮妙，都在笑呼热闹，林赛也笑着招手，久不露面的小甜饼在吃着零食。
　　在车子后排，妮妙的旁边，还坐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正是索菲娅，戴着惊鸿面具，金发扎成马尾，一身街头风格的冬季衣服，她看着这街头的洪流景象，却已是茫然了，张头去望周围、望上空。
　　潘呢，我的潘神呢……
　　一开始是薇薇安和妮妙说想见她带上她，后来彩音小姐批准让她也一起去玩。
　　彩音小姐对她说也好看看她在没有潘神的情况下会表现如何，这车上的人全部是知情人，一旦情况不好就把她沉了。
　　没想到进了东土街，就碰上了大暴动。
　　嘭砰！突然又一声巨响，索菲娅看到又有直升机从高空坠落，砸在广场上。
　　她也看到那个关公冲在前面，绿林中人不断呼啸，沸腾万分，她的心脏都被带着震荡起来，她以前是在大厦最高楼层的，现在在这里，心情也不同了。
　　酒井修吉、薇薇安、酒井花青他们，也全在高喊。
　　今天，还没完！
　　呼嘭嘭，前边的关公提起重机枪开了火，而在大厦顶层那边，顾禾猛跃上去。
　　整个街道地面，人们沸腾地挺进大厦广场，伊丽莎白又再一挥大剑：“跟我冲！”
　　与此同时，在那辆大车的车顶上，拳佬猛力地弹动着吉他，新歌《夫子曰》的粗犷歌声在人群中传开，在漫天落雪中轰鸣：
　　“你长得这么奇葩，是不是想气死女娲
　　“什么龙腾牛马，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岂不知天下之人皆愿你爬
　　“东土叉死你个猹，关二哥还吃着热瓜
　　“和尚脱下袈裟，找个名妓压压
　　“道士干完旱魃，找个名妓咂咂
　　“岂料名妓只爱大侠，也可以女侠，也可以孖，也可以仨，真丝滑
　　“夫子曰：教你个西洋话，伐！
　　“什么龙腾牛马，小心眼睛看瞎
　　“什么龙腾牛马，是伐，不是发
　　“夫子曰：我教过那么多傻叉，就数你这届最差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夫子曰：我曰你妈！”


第八十章 共誓
　　砰砰砰砰砰！
　　弹链快速地供弹，枪管转动，黑色重机枪喷出着枪火，击破雪花，夹带着人群的呼声与粗犷嘹亮的歌声，扫向那个警视厅刀疤脸中年女人。
　　艾莱扎·卡顿，警视厅防暴部的狠角色，以对街头的镇压与杀戮杀至高位。
　　不管是在东土街，歌舞伎町，都曾经有不少人遭到她和她的防暴团残杀。
　　“吾观汝，插标卖首尔！”
　　青巾绿袍的庞大身影一手提着重机枪，另一只手同时挥起青龙偃月刀。
　　轰隆！与此同时，又有武装直升机的残骸从高空之上坠落，把龙腾大厦广场的水泥地面砸出又一个大坑，几乎砸中挥剑击向关公的艾莱扎·卡顿。
　　那破裂的螺旋桨还在转，碎片与火焰四溅。
　　但艾莱扎·卡顿毕竟是个四程序者，对残骸坠落轨迹早有预感，身影疾速地闪过。
　　在她身上，除了本体双手，还有着多只的异种血肉型外置义体手，以血丝线连接着，这时猛然爆出大串细长的触手飞舞抓去。
　　一些触手去抓青龙偃月刀，另一些抓着直升机残骸，她借力飞跃到关公后面。
　　她浑浊的双目眼神凶厉，手中的阔剑一记旋劈，暴烈的黑色剑光吞没大片的飘雪。
　　噔噔噔，人们见状，心头一紧的不在少数，好猛的攻势！
　　这里绝大部分绿林中人久闻艾莱扎·卡顿的凶名，却没有与她交过手，也没有见过这个鬼牌流英雄如何战斗，见过的大都死了。
　　伊丽莎白握剑的手抓紧，心中闪过一些对鬼牌流英雄的认知。
　　鬼牌流是血肉型发展，程序往往偏向于诡奇怪异的风格。
　　像很多职业系一样，英雄系也有着不同的意象。
　　为人类盗火、为生民而战者是英雄。
　　而因为某些德行标准会因纪元不同而不同，某些古文明里也有另一种英雄标准，视乎一个人是否威武勇猛，并不与道德品质挂勾。
　　所以神话故事里，也会有那样作下诸多恶行、傲慢、残暴的英雄。
　　像艾莱扎·卡顿，正是这方面的发展，追求勇猛无敌，以力量使别人服从。
　　呼隆！那把重型阔剑仿佛正在劈开整个空间，把所过之处的人与物都拖进黑暗。
　　与此同时，索菲娅在鱼塘大车里透过面具与车窗，心绪复杂激荡中看着这一幕。
　　在从前成为食血者前，鬼牌英雄曾经是她有做过短暂考虑的道路……
　　这一剑，看上去并不弱。
　　另一边，广场地面多个机位的影像，正同步显示在希德、原藤阳介的通讯屏幕中。
　　他们知道这次东土街绿林暴动的精神动力，一大来源就是这个关公。
　　把这个带头的奇物雕像灭掉，东土绿林固然会暴怒，却也会气势减半。
　　这显然是警视厅的策略，以斩首行动震慑人群，逼停这股洪流，避免冲突升级。
　　此刻，很多人都在看着那片黑色剑光朝关公斩去，那是暴烈的信息流，也是凌厉的剑锋，足以把显灵奇物也斩灭。
　　但绿林侠士们的惊呼声还没怎么响起，就有嘭轰一声！
　　庞然威凛的关公并不畏那一片黑色剑光，深红色的脸庞上若有不屑，挥刀的速度比剑光更快，青龙偃月刀旋着挡去，一股白光冲天而起。
　　嘭哐，嘭哐，嘭哐！
　　大刀连着几下劈斩，那把黑色阔剑爆震不已。
　　艾莱扎·卡顿的身影霍霍地后退，诸多的血肉触手也被刀锋连带着砍断落于雪地。
　　她这些就只是义体触手，不是十倍触手，无法迅速又再生长补充。
　　“好！”“二爷，劈了这警视狗！”
　　人们的惊呼转为欢呼，可笑他们很多人刚还为关二爷有过担心，觉得那终是个显灵雕像，能不能接住，但关二爷是谁，那可是武圣。
　　那是誓力，伊丽莎白突然有所明白，周围香火誓力越强，关公雕像就越强！
　　而现在，从龙腾大街到广场边，到处是袍服、劲装和袈裟的人们，大侠和女侠，到处在举旗举剑，她以誓约程序看得到，到处是同誓者。
　　人们的誓力光芒连成了一股雷霆风暴，义气直冲云天。
　　如果说关二哥有个什么职业系，那恐怕是东土英雄系。
　　“嘶沙！”突然这时，艾莱扎·卡顿发出诡奇的长吼，双目血色暴现。
　　众人顿时见到，她那些血肉义体全部爆成血丝线，本体双手双脚都猛然有触手窜出，与血丝线都迅速凝结并膨胀，又生满一层刀疤般的蛇鳞。
　　这使她好像多了一层血肉机壳，又好像整个人增大成了一个血肉巨人。
　　英雄职业系，六速档，四程序者，A级程序：吾即巨蛇
　　巨蛇，是英雄的死敌，在第一纪的神话中，吉尔迦美什拿到长生药后被巨蛇盗走。
　　但鬼牌流英雄，即是巨蛇本身！
　　希德、原藤阳介，还有警视厅作战指挥室的人员们，纷纷目光凝定，心头猛动。
　　来了，卡顿巨蛇化了。
　　没有A级程序是弱程序或大路货程序，“吾即巨蛇”更绝对不是。
　　只不过每次使用，对于身体都是一种死战式的损耗，虽然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过后却也要休养一下才能完全恢复。
　　现在卡顿没有选择了，不使用A级程序，根本没可能拿下那座雕像。
　　这下子，艾莱扎·卡顿的超凡之躯，所有方面都得到极大的提升。
　　而且有着“巨蛇”的奥秘力量……
　　“土鸡瓦狗尔。”就在卡顿巨蛇化的同时，关公把打空了子弹的重机枪扔下，双手持着青龙偃月刀挥动，刀锋破开风雪，嚯呼！
　　那声响似是龙啸，真正的龙啸。
　　一条东土青龙分明在显现，龙角峥嵘，龙爪在雪中压着那条巨蛇扑来的锋厉獠牙。
　　砰哐，砰哐，龙与蛇的碰撞声爆起，也冲起了人群洪流的呼喊声。
　　此时此刻，羽诚、鹿九、胡铁牛他们，全都看得瞪大眼睛，不愿意错过一秒。
　　一秒的前后，有可能就多了一地的血雪。
　　关公正挥着青龙刀一刀刀地劈落，即使艾莱扎·卡顿巨蛇化了，面对这样的攻势，仍然只能极为勉强地堪堪抵挡，一个不好就会人头落地。
　　那些通讯室里的幕后之人，都被这样的景象又再刷新了惊讶的高度。
　　这个奇物雕像，竟然有四程序者的威能。
　　这片大厦广场边界的雪地上，关公的脚步不断前进，卡顿的巨蛇身影不断后退。
　　暴动洪流的人与车随着关公在推进，摇滚歌声越发地狂暴，也越发多人加入一起狂吼乱喊，拳佬站在鱼塘大车上弹着喷火的吉它，吼唱着即兴小段：
　　“切，这可不是生死对决
　　“跟关二爷倔，你是不是傻缺
　　“二爷收拾你个土鳖，还用不着几年之约
　　“一刀劈得老天下雪，一刀劈得你丢掉了鞋”
　　“你来不及自绝，但可以赶紧叫爹！”
　　顿时之间，人们的呼喊声更大，如同地震如同巨浪，他们越盛，关公越盛。
　　全车的鱼塘众员亦是在又笑又呼，索菲娅有点怔怔，还不是很习惯这种场面。
　　前边，艾莱扎·卡顿浑身的蛇鳞转闪着黑光，挥着巨剑不断格挡，从巨蛇化到现在都找不着施展巨蛇奥秘的间隙，只能不断地挡。
　　这样下去只会筋疲力尽，不过在那之前，就会因为露出破绽而被大刀斩落。
　　那双也有了蛇鳞纹理般的眼睛一厉，她不得不吹下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从刚才到现在，卡顿与这个关公单挑是因为上面不想事态扩大。
　　但这下，这一声口哨是在呼唤超凡防暴小队出动，单挑结束了，打不过。
　　口哨声刚一响起，在那边警视厅人员搭构起的防线里，就有全副义体与枪械武装的一队十几人疾步而出，多是些机壳战士、猎人和刺客。
　　而防线的那些防暴警察的枪口暂时还没开火，一旦开火又会是另一个局面。
　　这边绿林侠士们眼见卡顿单挑不过就叫人围攻，都纷纷怒吼，纷纷要去相助关公。
　　有人比他们更快。
　　洛娜早已从重装越野车下来了，嘴边的东土长滤嘴香烟点着，火点在雪中闪烁。
　　艾莱扎·卡顿，就是这个女人当年带头消扫小鼠帮。
　　洛娜既不会忘记过激防暴团，也不会忘记这个刀疤脸，不忘记这些人怎么把那已然消失不见的一些面孔当街打死，或者捉上了通往所谓孤儿院的卡车。
　　雪下得越大，她心中的一股久远疼痛和愤怒，就越是翻涌上来。
　　这就是她不想再尝到的滋味，如果那保温杯二货挂了，一定会很痛的吧。
　　那货现在可是随时会挂的，为了没那么痛，一些积压心底的往昔疼痛该抹走了。
　　今天有没有关公，这条巨蛇都别想活着离开这个广场。
　　“曰你妈！”骤然一下，洛娜挥出燕斩，猛地以豹子的兽灵速度冲跃上去。
　　洛娜！她的速度太快，让旁边的潘多拉、鹿九和胡铁牛都反应不及，刚与周围人群一同惊呼，那黑色皮衣裤身影已经跃在关公那边的半空。
　　但不只是她，还有着另一道红发风衣的超速身影，手中的长剑同样破开风雪。
　　伊丽莎白·斯特林，红发莉兹！
　　高呼中的绿林侠士们都看得到，她不只是光喊大家冲，更是真的冲在最前面，迎着那防线的所有枪口，也挥剑击向艾莱扎·卡顿。
　　莉兹……索菲娅心头一紧，眼睛也定住了，只见那两道冲锋的身影相视而笑。
　　“来得好啊。”洛娜对伊丽莎白说道，燕斩已爆起了紫色的万花筒光芒。
　　“洛娜，我有个想法。”伊丽莎白手里的剑宝则爆起白色的光芒，驱动着誓约程序，喊道：“我们明年继续一起看雪怎么样！”
　　她跟洛娜说过共誓者的事情，也问过洛娜要不要与她共誓。
　　当时，洛娜说的是再想一想吧，这种约定什么的玩意儿，毕竟不是很适合像洛娜·卢德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听着就害怕。
　　不过现在，看看这场雪，多美啊，如果明年能继续一起看，会更美的吧。
　　“只是明年吗？”洛娜哈哈地笑应道，淡绿的眼眸终是决然，“后年也要啊。”
　　小鼠帮也好，红雨之家也好，都只是想让街鼠们有个家，有一群伙伴。
　　小鼠帮完了，红雨之家还没有，多撑几年吧，多一起看几年的雪。
　　“那就说定了！”伊丽莎白笑呼，洛娜又应了句：“行，说定了好吧。”
　　在人潮的呼喊声、摇滚歌声、狂风的怒号声中，她们的话声仍是那么坚实响亮，似有光芒，仿佛穿破了这里的种种喧嚣，而连系在了一起。
　　突然，伊丽莎白的红发冲飞，第一个共誓者：洛娜·卢德。
　　洛娜忽然也感到有什么不一样，没与伊丽莎白有脑对脑连接，此刻却能感到她的誓约力量，就在旁边，就那么容易能合力闪耀。
　　看雪的共誓建立起来了吗……
　　可是，她们明明早就有着另一个共誓了吧，拼了命去改变这座破烂城市！
　　呼隆隆！
　　这一切不过就是两人一下跃身，转眼间的事情，甚至还没有越过关公庞然的背影。
　　但索菲娅惊讶看到了，酒井花青、酒井修吉、鹿九、朱蒂等人都看到，那两道身影刚一越过，几乎并肩，面对着艾莱扎·卡顿和超凡防暴小队。
　　“誓约与胜利！”伊丽莎白双手举起长剑猛地劈下，剑锋爆冲出了一片白光。
　　洛娜也挥下了武士刀，刀锋冲出了一片紫光。
　　白光与紫光融合了起来，成了一片耀目至极、似是烈火燃烧而发的巨光。
　　光芒映亮了雪茫茫的天空，也照出面对光芒之人眼中的惊讶。
　　“我的朋友，你好。”这时候，剑宝对燕斩说道。
　　“你认识我吗？”燕斩平静地回了一句。
　　“所有朋友都是从认识开始，所有认识都是从遇见开始。”剑宝说。
　　嘭隆！巨光照着艾莱扎·卡顿的血肉蛇躯，她正释放着巨蛇奥秘，浑身的鳞片有黑暗光线刚要冲起，却就被这股不可阻挡的光芒淹没。
　　这个四程序者，眼睛瞪视着黑暗被光芒照亮，被光芒所湮灭。
　　骤地一下，关公的青龙刀又再劈下，竟是咔吧一下把这条巨蛇劈成了两截。
　　嘭砰，满是蛇鳞的大片血肉落在雪地，还有着挣扎，然而突然，这个时候，轰隆！
　　又有一架武装直升机的残骸坠落，直接把艾莱扎·卡顿的上半身砸碎开了，直升机残骸在燃烧，雪在燃烧，那些本属于黑暗的血肉也在一同燃烧。
　　在多个通讯室的屏幕都显示着这一幕，使得很多人又陷入有着惊诧的沉默。
　　艾莱扎·卡顿，身陨。
　　一个四程序者，防暴老手，都没能阻挡这次的暴动洪流，只是使对方气势更盛。
　　广场上的绿林人们爆发疯狂的呼声，而拳佬站在车上狂弹着吉它，吼出又一句：
　　“后人有诗赞之曰：我曰你妈！”


第八十一章 金刚
　　血雪在燃烧，艾莱扎·卡顿，四程序者，阵亡。
　　雷扩大楼的通讯室里陷入寂静，希德踱了几步，看过周围不同的多块电子屏幕，不管是信号好或不好的，每一块里都是败势。
　　“莉兹这一手，真可以……”希德露着牵强的微笑。
　　伊丽莎白自己，以及红雨团的相关人员，实力不断地超出他们的预估。
　　对方有很多的暗着，棋局的变化也就无法意料了。
　　龙腾大厦广场那边的山呼海啸也传进着通讯室，警视厅的防线还在后撤，街头洪流则继续推进，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大厦最高几层的人员们正往低层撤离，而大厦的最低层同样一片乱糟糟，人员们则在往更高楼层撤去，都前去中间楼层。
　　他们现在不能往地下层停车场逃去，周围的街道全是激昂的洪流。
　　这样是无法从地面突围的，一旦出去只会被包围淹没。
　　以地面情况，重要人物们要么坐直升机走，要么就避在大楼内等外面战火平息。
　　显然不能坐直升机，楼顶和天空上有着另一处激烈的战场。
　　此时此刻，方瀚正在与大批的大厦高层人员紧急避去中间层，全由安保对付顾禾。
　　另一处，三藤通讯室的原藤阳介还在线上，一脸沉默。
　　“希德，你觉得这会怎么结束？”原藤阳介忽而问道。
　　“联合区应该会想要止损……”希德看着眼前的局势，“但龙腾不会轻易认输。”
　　因为有伊丽莎白，龙腾输，赛思赢，银行仍会保有利益。
　　可是龙腾怎么会轻易认输，还是在深耕的东土街，一旦标志性的医疗大厦给街头占领，那样的失败会使龙腾在整座城市都威势大降。
　　但以这个局面，联合区会愿意牺牲一些龙腾的利益让街头满意，而结束这场暴动。
　　那输家自然就是龙腾，而雷扩和三藤同为这次事件的发动者，也会有连带的损失。
　　最后的主要责任，则是会由他们这三个潜在继承人来承担。
　　伊丽莎白借助街头力量打开局面，不是一步好棋吗。
　　希德越想，越不知道伊丽莎白是真的特障，还是比她算得多算得远，才会得到这股东土绿林的势，还有那个顾禾，莉兹手下的头号猛将……
　　如果顾禾在大厦楼顶被干掉，形势就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但是现在，希德对此不抱什么期望。
　　嘭轰！
　　通讯屏幕上又有一架武装直升机的信号戛然消失，雪屏像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雪下得更大了，在那栋有着上百层的摩天大楼的顶层，战火正激烈。
　　大厦顶层有一圈玻璃栏板围着的观景平台，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钢铁结构的龙腾标志，那是一条金色的飞龙伸爪飞舞地直入云宵。
　　这标志也是一个巨灯，满是灯管与电线，平时在夜间会亮着流光，释出全息影像。
　　砰砰砰，砰砰砰砰——
　　此时，在大厦四周的高空上，十几架的武装直升机扫射着那道不断跃动的赤膊身影，猛烈的子弹比雪花更多，已是被允许打中大楼。
　　但在这片空间，除了雪花和枪火，还有着大量的血肉触手，鲜红得刺目。
　　“就这？就这样而已吗，那我还能战上六天七夜啊！”
　　太慢了，不管是雪还是子弹都太慢了，顾禾能感受到这里每一个事物的流动轨道，就连空气都了如指掌，万物皆备于心中。
　　他的触手抓住诸多的位置，借着弹跃之力，时而冲在高空，时而跃到别的楼层。
　　从这些直升机的枪林弹雨之间穿过，就像是在玩耍，越玩越痛快。
　　顾禾又猛一下拉扯，把一些触手另一端以血肉茧球包裹着的简和她的自行车，像投掷武器般甩向一架直升机。
　　“简，玩它！”
　　他刚才已经与简共感连接了一下，给她传输去了20%圣水。
　　就在茧墙之内，简会意地挥动着双手，一股巨流般的电磁脉冲从掌心爆冲而出。
　　断电人职业系，Q级程序：电力屏蔽
　　“高科技，低生活！”她大叫，“下去吧。”
　　嗞嘭，嗞嘭，那架直升机被电磁脉冲刚一穿过，就发出一片失灵的爆响。
　　直升机无疑是有很多传感器和电子设备都爆烧起来了，顿时摇晃不定，坠落而下。
　　与此同时，这片血肉茧球已经又被顾禾甩去了几个位置。
　　嘭，嘭，嘭！
　　简的双手不断地爆发出比平时强力得多的电磁脉冲，每一下都有直升机被打穿。
　　她不知道顾禾给她加了什么爆能，但真低科奇人的带劲，“十倍电力屏蔽！”
　　老旧的自行车哐叮地响着铃，“利维坦送出十倍飞机让我们打出十倍爽，感恩！”
　　嗞嗞嗞，一块块通讯屏幕的信号戛然而止，没有半秒的停滞。
　　那些瞪大眼睛的飞行员至死都不明白，指挥作战室里的人员们也不太明白。
　　怎么这个血肉球会有着这样的奇威，顾禾甚至还没有使出血肉大棒……
　　以数量形成压制、饱和攻击的策略正式宣告失败。
　　从关帝庙一直战到了这里，顾禾这个街头大圣，根本就不知疲惫。
　　突然，警视厅的指挥人员们，几个通讯室的幕后人们又是心头一沉，从影像看到顾禾一声暴然长啸，十倍百倍之多的血肉触手爆涌而出。
　　顾禾正用触手抓住多架失控的直升机，猛力地甩着改变它们的飞坠方向，全部都冲撞向还能矗立着的龙腾标志。
　　“啊！”飞行员们的惊声四起，但仪器设备已经全烧坏了，完全无法控制。
　　嘭砰！一架直升机撞中了龙腾标志，火花在雪中飞溅，残片四射，螺旋桨砍断了飞龙的几根爪子钢铁。
　　下一瞬，又有另一架直升机撞去，嘭砰！
　　与此同时，也有失控的直升机撞中大厦，冲进钢筋水泥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这些属于龙腾大人物的办公室、通讯室，平时可以俯视东土街，现在被撞得破烂。
　　嘭，嘭，嘭！
　　一架又一架的直升机撞中龙腾标志，钢铁飞龙已经成了残龙，正在摇摇欲坠。
　　希德、原藤阳介，心脏也如龙腾标志那般震晃。
　　此时在幕后看着的众人，都明白了那街头大圣的打算，他要打塌这个标志，标志一倒，龙腾大厦也就近乎于倒在街头身下了。
　　“阻止他，全力阻止他。”
　　“不要再派直升机了，安保小队上去。”
　　“标志不能倒下……”
　　一些龙腾的指挥人员正在紧急调度，然而这里毕竟不是联合区，而且这是大厦落成以来，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空袭冲击。
　　因此，大厦防御系统一时间拿不出太多的办法来。
　　安保方面既需要保护重要人员，又需要处理地面情况，楼顶这边也是分薄了。
　　而他们面对着的敌手，并不是什么寻常的街狗。
　　一队队的安保正在领命攻上顶楼去，只是他们的任务，已经来不及去做！
　　猛地一下，顾禾把大部分的触手收拢凝结成了血肉大棒，风雪飘飞中，他双手抡起大棒，使尽了这时圣杯程序有着的70%还是80%的圣水，砸向那巨型标志。
　　“去你妈的！”他一声暴烈的厉喝，手中的巨棒重重地落下。
　　另一边，简眼睛一瞪，好大啊。
　　狂风暴吹而起，安保人员们都被那股气势慑得心神一惊，只见那赤膊之人的后背上，栩栩如生的刺青有光亮冲出，美猴王正在怒目圆瞪。
　　轰隆隆！巨大的血肉金箍棒打在飞龙标志上，摧枯拉朽地打断层层的钢铁。
　　灯管爆破、电线断裂，柱脚亦是断掉，这一下，那巨型标志终于无法再勉强立着，轰然倒塌下去，压得这片楼顶满地狼藉。
　　而龙头部分的一大截钢铁，更是直接被打飞了去。
　　顾禾立于这大厦之巅，望着剩余几架逃窜远去的直升机，双手拍着胸口怒吼。
　　也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圣杯程序汹涌沸腾，圣水又在快速地补充。
　　【圣杯：中级100%，↑10%】
　　【圣杯程序提升，级别：高级】
　　【圣水能量：60%】
　　果然，这样子长寿，活到一百二十岁！
　　顾禾怒吼着的同时，那一大坨破裂的龙头钢铁从万丈高空，飞速地坠下地面广场。
　　风雪都被破开，嘭轰，这大块钢铁砸落地面，就砸在警视厅防线和街头洪流之间那越来越小的空地里，砸出一个巨坑，四分五裂。
　　噔噔噔，冲在洪流最前面的人们顿时看得清楚，认得出那是什么玩意儿。
　　“是龙腾大厦的标志，哈哈哈！”
　　“龙腾标志被打爆下来了！”
　　极度激奋的呼喊冲起，先是卡顿受斩，再是击落标志，街头的胜势不断扩大。
　　人们抬头望去，那高高在上的楼顶没了标志，像一个不义恶汉的脑袋被砍了下来。
　　他们看到残余的几架武装直升机逃窜地飞远了去，又似乎能看到。
　　那个赤膊的大圣就站在大厦之巅，正向着四方放声咆哮。
　　“顾兄真乃神人也！”鹿九激动地喝彩，考虑要把顾兄的面孔往身上衣服印。
　　“好，好，好……”胡铁牛早就词穷了，与张卫雨等虎威镖师都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竟一度以为顾禾是个怂包，原来是低调啊。
　　“哈。”洛娜笑了声，那就是还活着喽，还活得挺得劲的喽。
　　伊丽莎白也是大受振奋，“天使师兄好样的！”
　　“我知道这个牛郎。”这时燕斩平静道，“但跟平时不一样，他被战斗激活了。”
　　“他不是被飞机激活的，他是被美丽激活的。”剑宝说道。
　　这一场漫天飞雪，越下越大，越下越美。
　　庞然的关公抚着美长髯，提着青龙偃月刀，仍是走在最前面。
　　在一同冲击的鱼塘大车上，拳佬弹着喷火吉它，形似癫狂地唱着即兴小段：
　　“他叫顾禾，意思是仰天高歌
　　“鹅，鹅，鹅，让你落地成盒
　　“鹅，鹅，鹅，把你的命给革！”
　　车内的索菲娅听着这番声响，真的心情复杂。
　　潘神竟然真在大闹着龙腾大厦楼顶，别死啊，死了她也得完了。
　　除了担忧，又因为这情况而有着激动，真不愧是她的宝贝超速档潘神……
　　潘神越有实力和潜能，她的臣服越有价值。
　　上次在大房子区面对的只是些巫毒佬，她又藏在后车厢里看不太清楚，所以还没现在这么震撼，现在对着的是龙腾和警视龙的精锐，像刚才的艾莱扎·卡顿。
　　莉兹变得真强，那个洛娜·卢德也是，很厉害。
　　不过，索菲娅相信只要自己的争权者程序能成长起来，一定不会比谁要差。
　　“嘿嘿，小禾飞牛在天，我们也不能只坐着！”酒井修吉大醉地高呼。
　　这时候，防暴团的防线虽然还没有全面开火，但一队的装甲车开始驶动冲撞过来，要冲散街头洪流，也可能想要趁乱开火。
　　不过很多街车等这一刻很久了，当即有一众的巨轮卡车、越野车和货车迎击上去。
　　“嘭嘭嘭！”尤其是一辆野兽般的黑色重装越野车，“撞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嘭轰，大牛牛撞出了第一击，獠牙挡板直接把一辆装甲车掀翻。
　　这让不清楚它是奇物车的人们一片惊呼，这样的冲击力比大货车还大。
　　与此同时，关公一挥青龙偃月刀，把一辆防暴车劈停挑翻，“土鸡瓦狗尔。”
　　其它冲锋的车辆也在发生激烈的碰撞，随车的绿林好汉们争相地使动超凡程序，把普通人或超凡者的防暴警察都压制住了。
　　街头正气势如虹，警视厅这点人马还阻挡不了。
　　砰砰砰！终是有枪声响起，防暴防线的成排枪口开了火，却也没能让洪流退去。
　　重装车辆结队奔在前面阻挡着枪火，而街头也是有枪械的，各种黑豹都知道东土人说这个能出真理，因为东土绿林有着很多的枪。
　　也是因此，警视厅和龙腾快退到大厦门口了，才开了枪。
　　这下子，有一股烈火被彻底引爆，绿林好汉们纷纷从车上、从长袍里掏出机枪来。
　　时代变了，侠客不是只有剑和刀，也有枪的啊。
　　“拆了他们！”
　　“宰了这些警视狗，攻进龙腾大厦！”
　　鱼塘大车也是冲击在最前面，有一些枪火流弹从车顶上拳佬的身边飞过，却没能让他的摇滚歌声有所停顿，只是使歌声更加狂暴：
　　“打，打，打，炸，炸，炸
　　“今朝漫天火花，我们注定赢麻！”
　　车子喇叭也在轰鸣，车内的众人在喧腾。
　　酒井花青紧张地开着车，她不是洛娜，她已经满脸是冷汗，紧张得直在呜呜叫，但也打着方向盘冲去，参与着这一场街车的冲锋。
　　而对于周围那些擦身而过的敌人，林赛、酒井修吉、薇薇安都用着各自的程序去控场，妮妙这个行刑人则负责火力输出，小甜饼还懒洋洋地吃着零食巍然不动。
　　对于这一切，索菲娅的心脏跳得很快，街头战争……她真的也成街狗了。
　　突然，有几个防暴警察冲过来，她咬咬牙，决定抓住这个表现机会。
　　她把右手伸出车窗，使出了争权程序。
　　“哈哈！”索菲娅都有点癫狂了，把对方的精神状态不管什么都全部争走，这使得那几个警察都陷入愣了一愣的凝滞状态。
　　在瞬息万变的超凡战场上，愣一愣就会有很多变化。
　　下一瞬，那几个防暴警察有的被后面的车子直接撞飞了，有的被好汉开枪击中。
　　与此同时，关公、洛娜和伊丽莎白，还是冲锋在最前面。
　　伊丽莎白眼见防暴警们的枪火开得更猛了，心里直急，这样总会有人中枪的……
　　“剑宝，你还能挡下多少子弹？”她大声问道。
　　之前就说挡不了多少的剑宝，这时候却发出了平静的声音说道：“我已被美丽激活，很多，我可以和这位朋友再合力一次。”
　　洛娜和伊丽莎白相视一眼，若有感应，点了点头。
　　她们猛地再度刀剑合流，发出的白光与紫光冲击而去，领在战场的最前面。
　　嘭嘭嘭！骤然间，那些成片飞来的子弹被这一股巨大的力量吸附住了，全部改变方向向着剑宝飞去，但还没有击中，就已经失去动能，如同雨雪般落下。
　　誓约与胜利之光，拿下。
　　防暴警察们顿时都一阵惊愕，而街头洪流又是一阵欢腾，人们和车辆都在咆哮。
　　“跟我冲！”伊丽莎白又是大剑一挥，誓要攻陷龙腾大厦低层。
　　那样要打，要谈，街头都不会输。


第八十二章 兄弟
　　每块通讯屏幕里都显示着相同的庞乱影像，也都伴随着激昂万分的洪流声浪。
　　东土街龙腾医疗大厦的一楼大堂被红雨团和街头联手攻陷了。
　　希德、原藤阳介等人，此时都异常沉默。
　　他们看着大厦广场上的警视厅防线不但阻拦不住暴动人群，还被打得崩溃，最后一部分的防暴警察和车辆消耗掉了，另一部分退进大楼里头，再往上方楼层退去。
　　即使开了火，还是挡不住，反而使得街头更加群情燃烧，并向全区扩散。
　　有这样的结果离不开伊丽莎白挥出的那惊人的剑光，枪火都拿不下这冲锋之人。
　　这时候，人群正如潮水巨浪般涌进一楼大堂，没受到什么阻碍。
　　事实上这栋摩天大楼从第一层到第十层，都空空荡荡的了，不管是原本的龙腾人员与客户，还是防暴警察，都退守到了十楼以上的更高楼层。
　　大楼的所有电梯都已经停掉，楼梯通道也落下了重重的阻隔门。
　　一楼大堂的各个监控摄像头逐渐被破坏，最后拍到的都是绿林侠士的身影。
　　他们涌进大堂，拆砸掉了前台墙壁的龙腾标志，开枪打爆那些摄像头。
　　“拆了这里！”
　　“拆了！”
　　龙腾大厦失守，以前也试过被绿林抗议冲击，但像现在这样，前所未有。
　　这是大厦落成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失守。
　　从一楼到十楼，有各科医疗室，有义体和药物仓库，有各种仪器设备……
　　这些本来会被用于打击控制绿林力量的玩意儿，全部都归街头绿林的了。
　　不管是一张桌椅、医疗床还是垃圾桶，都会被人们搬走，街头会找到用处。
　　除了地面战场的溃败，顶楼那边也完了，龙腾标志被打掉，顾大圣还在跃动。
　　龙腾安保们则开始退守，一来是为了保全力量，要保护躲避在中间层的重要人员们，二来还要执行另一个任务，毁灭掉高楼层的一些东西，以免落入街头手中。
　　有些高层办公室有着毁灭装置，一旦开启或被闯入就会释放出熊熊烈火。
　　“希德，这一次，我们真输大了……”
　　方瀚正是焦头烂额，躲藏在大厦第六十层的一个避难室里，也能从通讯屏幕看到即时情况，拿在手上的通讯器也还能用。
　　希德没有回话，原藤阳介也没有。
　　他们是继失踪应该也是死了的索菲娅·阿米克、暴毙的保藤太郎之后，输给街头输得最惨烈的财团潜在继承人，似乎都与伊丽莎白·斯特林有关。
　　不过相对好一点的是，他们还留着性命。
　　在这个避难室里，还有着其他一些身处大厦的重要人员，纷纷是沉着面。
　　他们所知道的事实，就是方瀚这个超速档潜在继承人，组织策划对赛思红雨团的打击不成，反而捅了马蜂窝，把东土绿林点燃了。
　　现在这场大火，快要把这栋大厦都烧毁。
　　龙腾损失惨重已成定局，不只是损失一大批物资，更是对街头的威势、在银行系统内的地位，都有下降。
　　为了结束今天之事，联合区决定牺牲龙腾的利益来止损。
　　联合区的协调小队在与红雨团作着沟通，与伊丽莎白谈着条件。
　　而警视厅、龙腾都与东土街的各大帮派高层谈着，作出很多的让步。
　　但绿林并不看重和相信，什么让步都得在今天兑现，否则过上两天形势不同，就又没那一回事了。
　　绿林今天就要清剿南区青云帮，把龙腾插在东土街的这颗毒瘤钉子拔走。
　　今日之势，即使龙腾不作什么让步，也很难阻止这股洪流的走向。
　　盘据南区多年的青云帮，那么多的堂口与据点，已经被卷入风暴之中。
　　狂风吹拂，大雪飘飞，龙腾大厦广场成了喧嚣的海洋。
　　各种被打爆的装甲车、警车燃烧着雪地，各种绿林车辆占据着了要道。
　　庞大的关公矗立在广场之中，街头各方的人与车围绕在周围，为绿林成功攻入大厦而欢腾，响着歌声，挥扬着各方的旗帜。
　　红雨团，巨流帮，天地帮，小刀帮，虎威镖局，还有其它一些帮派和宗门。
　　此时，重装越野车和鱼塘大车都停在关公不远处，鱼塘众人也纷纷下车去闹。
　　他们这些之前冲锋在最前的人都受到绿林人们的狂热拥簇。
　　“酒，我叫酒，我要酒！”酒井修吉当即与那些拿着酒坛的好汉们斗起酒来。
　　胡铁牛、张卫雨这几位虎威镖师都参与其中，一坛一坛的酒仰头就喝尽，挥着拳头高呼不已，“歌舞伎町的朋友，带劲，带劲！”
　　“久仰，久仰。”鹿九在潘多拉话不多的引见下，崇拜地见过了鱼塘众人。
　　这都是老范的亲传弟子，都是赢下顶上战争和今天之战的大将啊……
　　不过，林赛兴趣不在这里，很快就走向了那边几位身着道袍的绿林女侠。
　　拳佬还站在大车车顶上，一边弹着吉它，一边放声高歌。
　　薇薇安和妮妙是待不住的，连小甜饼都下车走了，还是离拳佬的歌声远点吧。
　　“呼，还好，还好……”酒井花青伏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才脚软地走下车去。
　　最后，索菲娅也跟着下了车，看着拥挤喧闹的周围。
　　打了这一路，她的争权程序已经到了特级90%，快要突破了。
　　因为她戴着惊鸿面具，除了鱼塘的人，谁也不知道她是哪位，也许不戴也是这样。
　　人们围着关公，有人膜拜，有人喝酒，唱歌叫喊，在风雪中燃烧着自己的激情。
　　索菲娅看了一圈，看不到伊丽莎白的身影，那位昔日好友应该在大厦一楼那边。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些暴喊声。
　　“这两个是陷害红雨团的奸贼！”“是真是假，把他们带上去，让关二爷看看！”
　　喧闹话声中，众人就见到有几个绿林大汉推搡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走上来，人群分开了路让他们走。
　　也身在这里的羽诚一看，那被绑的两人正是霍不凡和王东。
　　这下他们都有着慌张之色，脸上和身上衣服都有被人揍过的痕迹。
　　原来押着他们的几个大汉都是天香楼的人。
　　天香楼的李掌柜是个老江湖，当时见两人与江皓辰等人演完双簧戏要跑掉，哪容得了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情与天香楼扯上关系，别最后搞得像天香楼也有份。
　　李掌柜当即就让手下人暗中追出去，后来事态急变，直接就把两人给绑了。
　　这倒正是李掌柜的高明之处，否则回头难说天香楼会不会被人冲掉。
　　在外面如何管不着，但借天香楼的仓库，在酒楼内发难就是不行。
　　“就是他们两人，陷红雨团于不义。”羽诚沉声道，这让人们顿时怒火直窜。
　　“冤枉啊，冤枉啊……”王东还在大声地叫着冤，“我什么都不知道，霍不凡也是别人介绍给我的线，羽诚，我冤枉啊……”
　　霍不凡哪还有风淡云轻的高人模样，小眼睛扫着周围，似乎还在想着托辞。
　　在众人的怒目中，这两人被扔到了关公的面前，就看他们对着关公又说些甚么。
　　关公抚着美髯，威严的丹凤目瞥了瞥脚下的两人，手上提着青龙偃月刀。
　　“关、关二哥……”王东愕然望着显灵的关公，叫冤的话声顿时弱了下去。
　　霍不凡眼神收缩，猛地一下扑腾，还想要拼命挣扎。
　　骤然，还不待周围的绿林侠客们动手，关公就挥起了大刀，一道青色的厉光疾速劈过，刀锋把霍不凡、王东的人头都劈走，竟是一刀两个。
　　速度之快，让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鲜血又再染红刀锋，也飞溅到关公的双脚，洒落到周围的雪地。
　　啪啪，两个人头掉落在雪中，随即又被白雪飘下覆盖。
　　关公收刀，抚须，威沉不屑地说道：
　　“吾杀汝等不义之辈，犹杀狗彘耳，空污刀斧。”
　　看见贼子受诛，又是关二爷斩下的，这回错不了，人们顿时一片喝彩。
　　过不多时，从龙腾大厦那边走出一群人，让这外面的喝彩更如同山呼海啸。
　　是带头冲锋的伊丽莎白、洛娜、朱蒂、孟鸿等人，还有各帮派的一些好汉。
　　他们带出最新消息给人们，已全面攻陷龙腾医疗大厦一楼。
　　龙腾和警视厅被打得做出让步，一楼到十楼今天都属于街头的了。
　　而在十楼以上都布有重兵、陷阱和有大量弹药的防御系统，如果一层层攻上去，银行派出更多部队、使用导弹和战机等武器，街头的胜势反而会转向。
　　街头止步十楼，那银行和警视厅都不会增兵，南区青云帮也可以被诛灭。
　　伊丽莎白也想一鼓作气把整栋大厦轰掉，把银行也轰了，让这座城市迎来改变。
　　但她知道，还不行，要做到那样，力量还不够。
　　今天这场胜利，是东土绿林抗争的开端，还不是完场。
　　今天是十楼，总有一天，是整栋大厦。
　　此时，这片大厦广场上，为胜利欢腾的人有之，叫着要继续推进的人也有之。
　　索菲娅默默听着，心中是惊讶的，很清楚这回龙腾和银行退到什么地步去了。
　　把地标性建筑的十个楼层给街头闹腾一天，龙腾这一仗输得真惨。银行一切都讲究利益，联合区会这么决定，大概是真有点怕了……
　　如果没有红雨团，可能会大开火，现在则选择对冲收益。
　　与此同时，洛娜提着燕斩，没参与宣告的事，大步走向自己的越野车。
　　她没理会别人叫喊什么，没理会鱼塘众人的打招呼，坐到车子驾驶座上，使用车子的扩音喇叭，朝着上空喊道：“顾禾，还活着没有！”
　　巨大的喇叭音几乎覆住广场与街道的所有嘈杂，冲向万丈之上的雪空。
　　人们顿时静了一静，纷纷仰望着上方的大厦楼顶，有一股洪流等待着爆发。
　　索菲娅也望着，潘神，你可别完了啊。
　　突然，就有一声高亢的啸叫传下，立时引爆了人们的激昂，拳佬的歌声又起。
　　“顾禾，顾禾，顾禾！”人群杂乱的叫声渐渐汇集成了齐声的呐喊，在拳佬的带动下，还节奏地拍着掌，犹如心脏的跳动声。
　　砰砰，砰砰，人们的心脏一同地猛力跳动着，喷涌着热血。
　　纷飞的风雪中出现了一些血肉触手，触手中出现了一辆响着铃的老旧自行车。
　　顾禾昂然地站在车头篮上，简还在使劲地蹬着脚踏板，都活得好好的。
　　“行，还没挂。”洛娜这下才笑了，瞧瞧左右，想找烟抽。
　　“禾桑！”酒井花青激动地又呼又跳，摆着手打招呼，“这里，这里！”
　　“小禾，快来与我痛饮一场！”酒井修吉也叫道，“千杯不还！”
　　那边，伊丽莎白握着剑宝也走过来了，也仰头微笑望着这一幕。
　　“大伙儿，上去耍耍！”顾禾没有落到人群沸腾的地面，在上空掠过的同时，甩出大量的血肉触手，把洛娜在的越野车包裹拉扯住了，也把一些人给抓住。
　　伊丽莎白，鹿九，潘多拉……在跟几个姑娘笑谈着的林赛。
　　他没有仔细去看，看到认识的鱼塘面孔就抓住，一些挥旗的绿林好汉也抓住。
　　关二哥继续镇场子吧，拳佬也算了，继续开演唱会吧。
　　被顾禾抓住的众人没有挣动，还有更多人挥着手叫着喊，这呢，这呢！
　　但像是风暴掠过，顾禾已经拉扯着越野车和众人，猛一下转头上冲。
　　简咬紧了牙，双脚拼命地蹬脚踏板，转速提高50转！
　　她蹬得越快，蹬得越大力，自行车的动能就越大，现在带着这么一大群人飞上天去，必须蹬，不够快的话那就再提高50转。
　　“我要证明给大家看，低科技，也能飞！”简大叫。
　　洛娜从车窗望着外面，越飞越高了去，闻言没好气道：“这是哪门子低科技啊。”
　　大牛牛正不停地发着嘭嘭嘭的声响，好像在驱着自行车快点。
　　老式自行车带着这一大帮人，车铃响个不停：“大家让我成为重量级单车，感恩！”
　　“哈哈。”伊丽莎白笑出了声，畅快地迎着风雪，我们都在飞啊。
　　酒井修吉高呼不已，但酒井花青惊看着地面越来越远，没有畏高症这下也有了！
　　地面广场的人们还在一阵阵地叫喊，多么也想跟随着他们登上大厦之巅。
　　“我……”在那中间，索菲娅欲言又止，面色微变，望着惊鸿而过的潘神拉走了众人，自己却还站在地面的积雪上。
　　潘神，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我也想上去啊。
　　现在，索菲娅只能与她最讨厌的妮妙留下，妮妙闷道：“为什么又是我守着……”
　　“啊。”与此同时，鹿九满脖子的宗教饰物正哐当响，年少的脸庞吓了个红。
　　站在地面不懂得飞起来的滋味，这一飞上天空，就被那么一根触手抓住腰而已，又是高速地上冲，让他感觉随时都要掉落下去。
　　“夫子，关二哥，老范，顾兄，齐天大圣，十八代祖宗，道祖，玉皇大帝，天神，赫尔密斯，佛祖，阿弥陀佛，低科奇人，制食奇人，罗顿·卢德，全能者巴克……”
　　鹿九连连地快声喃动着，祈求着众神的保佑，可不要真掉下去啊。
　　好在，不知道是关二哥出了力，还是低科奇人发了功。
　　风声一下呼隆，鹿九感到自己的双脚重新着了地。
　　他只见周围一片狼籍，已是身处于有火烧着的龙腾大厦顶楼，那倒下的龙腾标志还剩一半，到处是各样的直升机残片和弹片，也有很多的血肉被落雪掩盖着。
　　嘭砰！一声重响，重装越野车也落地了，自行车以及带着的十几人全部都上来了。
　　这片楼顶顿时呼声四起，笑喊不断。
　　只有简累得趴在自行车上，真喘粗气，即使是超凡者，这样也很累的啊……
　　洛娜走下了越野车，望着四周白茫茫的飘雪城市，高楼建筑都朦胧在雪中。
　　她眼前闪过小时候在中心区冲击三藤电视大楼的一些模糊的记忆画面，那时候闹得更大，不过那时候没站上楼顶……
　　“能跟你们并肩作战。”伊丽莎白就在边上，看看洛娜，看看众人，说：“真好。”
　　“我同意我的用户所说。”剑宝对燕斩说，“这是愉快的合作。”
　　“呵呵。”燕斩发出了平静的电子合成音。
　　在这四周，酒井花青，酒井修吉，林赛，薇薇安，小甜饼，当然还有顾禾。
　　也有着巨流帮、天地帮等帮派的挥旗人员，他们在这高空之中，还在激昂挥旗。
　　鹿九这时候见到，顾禾从一位好汉那取过一面有写着“东土绿林”大字的旗帜，猛一下跃到了那龙腾标志的钢铁废墟之上，就站在这栋大厦的最高点。
　　风雪中，那个赤膊的男人挥扬着那面绿林旗帜，又是一声长啸。
　　这也正式宣告着，东土街头攻陷了龙腾医疗大厦。
　　听着楼顶众人与地面人群的呼声，鹿九心情澎湃，从高空望下去，雪花纷飞，各个街道都是人群和车流，车喇叭的鸣声四起，关公镇在大厦广场的中间。
　　此时此刻，还有着更多的东土绿林中人走上街头，走向南区诛灭青云帮。
　　这些人，很多人明明都是今天才见面。
　　可是，鹿九却觉得，大家早已相识已久。
　　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理，何患乎无兄弟也？
　　这场大雪遮不去那神采奕奕的少年面孔，鹿九看着矗立在旁边的一道道侠客身影，看着下方地面的洪流，不由说道：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第八十三章 大战过后
　　尽管警视厅和龙腾说的是让步一天时间，但龙腾医疗大厦外的暴动洪流持续了三天才渐渐消退。
　　到了这个时候，大厦的一至十楼和地下层全部都被搬空了。
　　而南区青云帮也被绿林联手诛杀驱逐，上至张家下至跑腿喽啰，大批青云帮人马纷纷出逃东土街跑向四方，这个老牌大帮派被生生地打垮。
　　当这场下了几天的初雪停下，这场被称为“升行战争”的大战才走向结束。
　　不过，很多事情也就刚刚开始。
　　现在东土街南区的街头等于是重新洗牌，那些原属于青云帮打理的赌场、青楼、茶馆等产业怎么整治，整个南区怎么分配，是个问题。
　　打从青云七子的时代落幕，南区就是东土街最乱七八糟的地方，多年来已成风气。
　　如果往后没有好的街头格局，只会兴起另一个青云帮，过一段时间又被龙腾集团控制回去，或被周边外区的帮派趁机入侵，像隔着不远的拳区。
　　老江湖们都知道，这种瓜分时间需得警惕处理。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往往就是银行离间街头的时候。
　　为避免因此引起绿林纷争，几大帮派和宗门要召开一次东土绿林大会。
　　大会要邀请本次升行战争的功勋大侠们，以及一些于本区街头而言德高望重的传奇人物，共同议定南区街头的事务。
　　在这其中，红雨团自然有着首席之位。
　　伊丽莎白有得忙了，这是红雨团挺进东土街的最好时机。
　　在目前阶段，她在为街头争取利益的同时，又必须为赛思增值，目前可以是同一回事，因为这样银行与街头才会停火，而不是无休止地算账。
　　这样，在银行系统内，她这个“改革派”也才有价值。
　　也是这样，红雨团和街头就能继续发展力量。
　　流光城市政又推出了特赦令，这次的大输家就是龙腾集团。
　　显然，龙腾对于红雨团，对于像顾禾这样的主力大将，有足够多的打击理由。
　　但龙腾本身和银行系统都以收益计算行事，这次输的就是它，赢的是赛思。
　　伊丽莎白能以赛思的力量抗衡，因为对于赛思利益而言，她不是在高歌猛进吗，歌舞伎町、东土街，她这个特障人做得比其他潜在继承人，都要好得多。
　　“红发莉兹”，已经成为又一个区的新传奇了。
　　红雨团是关二哥都撑的。
　　现在，那座庞大的关公雕像回到升行街的关帝庙，依然显着灵，威风凛凛。
　　回来又过了几天，每天都是香火旺盛，上山来拜关二哥的人络绎不绝。并不只是绿林中人，普通人也想上来拜拜，求个平安，求些财运。
　　而绿林侠客们，不管是哪门哪派或是野路子的人，哪个不想见见武圣。
　　也有在武圣面前结义金兰、成亲、给孩子取名，什么仪式都想搬到关帝庙来。
　　另外除了关二哥，很多好汉上山来也是想见一见顾禾这个大圣，结识一番。
　　那天离开龙腾大厦广场后，顾禾、鱼塘众人、红雨众人一同护送着关公回到关帝庙，也就暂时往庙里住下了。
　　升行战争爆发后的第七天，一周时间，安琪·斯特林来到关帝庙小山造访。
　　安琪早就想过来了，但为了不给大伙添麻烦，才等到事态稳定后前来。
　　她坐的轿车进了升行街，一路上人影幢幢，越靠近关帝庙山门越热闹。车位早就没了，离着山门还有一小段路，她和几位安保下车走去。
　　在山门边上，搭架有一个简易舞台，有乐队在演出，围观的路人水泄不通。
　　安琪看得清楚点，只见台上的乐队主唱是鱼塘的那个大块头拳佬。
　　拳佬弹着一把电吉它，与几个使用长笛、二胡、琵琶等乐器的东土乐手合奏，吼唱着震天的歌曲。台下观众们时不时响起欢呼和口哨。
　　“夫子的话你得好好学，那就是最强的武林秘决！”拳佬弹唱着，“夫子曰——”
　　他停顿着歌声，留给舞台边的观众们唱出回应。
　　“拳佬，曰我！”有打扮艳丽的纱衣女子顿时高呼。
　　安琪停着脚步瞧了一会，就继续往山上走去。
　　山坡上铺满了白茫茫的积雪，而山阶小路的上山游人几乎是比肩接踵，很多人边走边兴奋地谈着那天的大战。
　　顾禾是怎么勇猛无敌、大发神威，力战龙腾的杀手小队，大棒把人直接打下山来。
　　安琪留意了下，山阶上已没什么血迹了，可能都被雪水洗去。
　　不多时，走过这条石阶路，她来到山顶，入目的是更加拥挤喧嚣的景象，关帝庙内外都是人影，这片庙前的空地已经成了闹市。
　　“过高的科技终会把我们非人化，过多的信息会使我们隐蔽继而消失，都躲在屏幕后面了，但只有我们走出屏幕，我们才有真正的力量！”
　　安琪马上就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是能看得到的低科奇人，简。
　　简一身简朴的麻布衣，站在关帝庙正殿门口边不远处的一个小高台子上，向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她的游人们宣讲着低科理念。
　　那辆传说中的奇物自行车就搁在简的旁边，还是那么破旧。
　　这时候，它叮哐地响铃说道：“科技让我们可以在屏幕后面感恩，感恩！”
　　简和自行车一唱一和，人们时不时爆起叫好声，比酒楼茶馆都要热闹。
　　据说在升行战争里，简蹬着她的自行车，担当顾禾的筋斗云。
　　安琪正看着，就听到有人叫她：“安琪·斯特林小姐是吗，这边这边，在下鹿九。”
　　她转头只见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匆匆地走来。
　　安琪上山来玩是有通知过红雨团的，当时山上就说由鹿九负责招待她。
　　这时候，她不由微瞪眼睛，不是说对方长得多帅，而是，他那一身很特别。
　　鹿九满脖子挂满了各种宗教饰物，关公吊坠、老范吊坠、道符、佛珠、十字架……
　　但最醒目的还是他身上的白袍，除了各种宗教符号，一张顾禾微微仰头的脸就印在袍服胸口位置，还写着一句似乎是顾禾语录的东土文字：“可去你们妈的。”
　　“有意思。”安琪嚼动起了口香糖。
　　“这衣服是吗？”鹿九听着了，并不谦虚地高兴道：“我设计的。”
　　安琪点点头，不是很清楚鹿九是什么超凡数路，这一身似乎什么都有，这下听他说了，才知道他是祭化派的教化家，一程序者中级。
　　“我还没超凡，但我已经选好职业了。”安琪说道，“不是食血者。”
　　“安琪小姐你真乃女中豪杰。”鹿九很佩服她选择当特障人的勇气与信念。
　　“我没参加过哪场战争。”安琪耸肩，“什么都不算。”
　　“小了，格局小了。”鹿九说道，这是从顾兄那里学来的另一句话。
　　当下，鹿九边说，边带着安琪小姐浏览起这片山顶，也讲述起那天的战事来。
　　安琪看到洛娜的越野车停在山崖边上，但没见着洛娜或顾禾。
　　有一伙人在斗酒，她认出其中一位，是鱼塘的酒井修吉，喝了个痛快吧；这山上也有一个小戏台，酒井花青与几位东土演员一起在演出，台下观众不少。
　　“大家都忙着呐。”鹿九感叹道，对鱼塘众人的位置与活动了如指掌。
　　这一周时间，就是由他伺候着鱼塘众人，虽然好似是打杂的，却也甘之如饴。
　　友直，友谅，友多闻，友这些老范传人，真让他受益不浅。
　　“林赛兄跟几位道姑逛街去了，不在山上。”鹿九又说，“其他人都在。”
　　话最少、最不需要伺候的是那位戴白色面具的肖姐，在后殿顾兄那边。
　　“小甜饼在那边。”鹿九又指了指，“那里。”
　　安琪看了看，其实不熟悉这位小甜饼，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甜饼在一个小摊前吃着烤肉串，懒散的神情仿佛超然于物外。
　　东土人就是有那样的一种本事，把什么节都变成美食节，把什么街都变成美食街。
　　这山上就已经成了美食一条街，很多商摊都抢着上来做生意，摆起一个个美食摊档，卖汤面，卖糕点，卖烤肉串，还有卖年货的。
　　“天使呢，我是说顾禾？”安琪看着周围。
　　“在后殿那边。”鹿九解释道，“太多人想结交顾兄了，每次他出现都会几乎引发混乱，他就少出现了，现在应该是在后殿那边的厢房。”
　　忽然，这时候山顶上有新动静，人们纷纷走去。
　　却是一个中年汉子带着个面纱少女，在戏台边的不远，向人们抱拳呼喊道：“鄙人胡峰，这是鄙人的小女舒儿……”
　　汉子说自己准备要去荒野远行，可能一去不复返，唯独放心不下女儿，所以想要搞一场比武招亲大会，从好汉们里面给女儿找一个好归宿。
　　鹿九这一瞧着，真是眼睛圆瞪，“岂有此理，做阿宝做到关帝庙来了，可怒也！”
　　安琪疑惑地跟着鹿九走去，听他简单说了情况才知道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庙前是纷纷闹闹，在正殿内拜着关公的香客则是保持着肃然。
　　而在后殿那边，因为有红雨人员把守着通道，没那么热闹。
　　这边有着几排通了现代水电的厢房，正是鱼塘众人这几天的住处，其中一个大厢房由最大功臣顾禾住，虽然每晚都卡拉OK一样。
　　“妈耶……”
　　此时大厢房关着门，顾禾正抓头踱着步，腹部早已做过手术，伤口都弄好了。
　　升行战争那天，他的人格完整度低至多少，已经无从得知。
　　现在最新一次的检测结果是，恢复到70%了，有些后怕也就涌上心头。
　　顾禾越想，越有点嘀咕，那天冲了又冲，几乎把龙腾大厦整个推了，感觉是很爽的，也没后悔吧，被人欺负成那样怎么也得反击。
　　问题在于，他感觉自己现在是插满旗子的老将军，比关二哥身上插的还多。
　　“实力，得赶紧提升超凡实力。”顾禾想着，往脑海的控制台瞧了瞧。
　　那天战争让牛郎值满了一次，可惜当时没顾上兑现数据，不然应该会有更多的牛郎值。这次满值换出的数据五花八门什么都有，1行源代码是玩偶系的。
　　现在过了这些天，牛郎值又去到四档50%了。
　　而圣杯程序的方面……
　　【圣杯，程序级别：高级15%】
　　【圣水能量：70%】
　　这个玩意儿终于升级了，他想自己对于万事万物的连系，奇物的那种内在生命力，是有着充分感悟的。
　　他又看向一处，圣杯程序的高级功能：【演化异种】
　　除了某些温顺聪慧有灵性的避难种，像好日子马戏团的海象摩德，人类与异种基本上见着就是打架打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演化异种是怎么回事，顾禾已经琢磨好几天了，只是这里也没个异种可以让他尝试，又没有多少的程序提示，也就不清不楚的。
　　似乎圣水能让异种发生新的演化，但这是“演化”而不是进化。
　　演化是没有方向的变化，怎么选择交给自然或人工，它就只管变。
　　也就是说，可以好，可以坏，可以是进化也可以是退化。
　　顾禾琢磨下来的结果就是，用很多圣水把一个异种去开生命盲盒，一只小鬼鼠可能会变成大鬼鼠，也可能变成小飞鼠。
　　“妈的，如果是只雏形种，那得花上多少圣水，而且结果不可控，随时搞出事，我又不是弗兰肯斯坦，没这种制造怪物的癖好啊……
　　“而且也不能用在像海象摩德那样的异种朋友上吧，把它害死怎么办。”
　　顾禾嘀咕着，走去茶几拿过大杯杯，喝了一口美味枸杞水。
　　这个功能也像是演化，不管好不好使也就来了。
　　就现在而言，他觉得三个圣杯功能里，还是激活奇物最实用。
　　升行战争那天，就一口气激活了四个奇物。
　　白银之资的燕斩，顾禾真的爱死这把刀了，因为他发现，剑宝好像见色起意……
　　“挟燕斩以令剑宝。”他自然有这个想法，但燕斩不是他的，也不听他的，事实上燕斩对他的态度颇为冷淡，那么，“挟洛娜以令燕斩。”
　　但洛娜的话，顾禾真没那个信心，感觉会被她狠揍。
　　白银之资的自行车宝，它说自己的名字叫“单”。
　　这会飞的单车，他也非常喜爱，不过单宝是属于简的，原因很简单：简单。
　　青铜之资的金属镂空面罩，潘多拉话不多，这面罩宝也似乎没有意识，只是普通奇物，据潘多拉说，它可以阻挡信息攻击，有很高防御力。
　　她身上可有着两件奇物了，面罩能防，金衣能攻，当真是不弱的。
　　那天激活的还有，关公雕像。
　　顾禾都不知道那算是奇物还是算什么，关公力量非常强，但这里没有人可以让关二哥听令，他不行，伊丽莎白也不行。
　　虽然这关公说的来来去去是那几句话，却很有自己的态度。
　　要回到这座关帝庙也是关公自己的动向，就在正殿重新扎下了。
　　不过，顾禾和伊丽莎白议定，红雨团准备往这座小山上成立东土街办事处，以这里为据点，也正好临近南区，可以管到那边的事务。
　　过上几天，他还得出席那个绿林大会。
　　“妈耶，还能决出什么绿林盟主吗……”顾禾直挠头。
　　这时，厢房的门被啪啪敲响了，外面传来薇薇安的声音：“大禾，躲在房间给自己爽吗，有热闹看了，有人比武招亲呢。”
　　又有？顾禾听着自然有一种好奇，谁啊，哪位姑娘，漂亮吗。
　　他就去打开房门，要往外面走去，“我去看看。”
　　但薇薇安挡在不大的厢房门口，眼神柔媚，手指挑动肩上的衣带，“大禾，趁现在大家都被比武招亲吸引了去，我们不如……”
　　大杯杯顿时震动地发出声音：“我要，我要，半步大杯杯！”
　　“……”顾禾几乎抓狂，手上保温杯的语音功能又关不住了。
　　为什么大家的奇物都那么好，就我的这副德行！
　　“大杯杯说出了你心里的需求呢。”薇薇安乐了，就要欺身而上，“忍得很辛苦吧。”
　　突然，鹿九的身影急匆匆地奔进来了，“顾兄，顾兄，外面有人搞比武招亲，又是那伙人，我赶不走，现在洛娜姐上台比武了！”
　　啥子？顾禾一惊，连忙往外面挤去，洛娜又不是潘多拉，搞什么鬼。


第八十四章 年轻
　　在鹿九领路下，顾禾穿过热闹而又肃静的关帝庙来到庙外。
　　比武招亲的擂台是简宣讲的小台子，现在简和单宝暂时让到一边去了。
　　擂台边围着更大圈的一群人，台上除了招亲的父女俩，正有两个人在比划，其中一位正是洛娜，另一位是个大块头胡须汉子。
　　顾禾还没找到位置站定，就见到洛娜疾速飞踢出一脚，把躲避不及的大汉直接踢飞出了擂台，两人的刀剑都还没出鞘。
　　大汉一声吃痛的惊呼，围观的人们顿时为洛女侠叫好不已。
　　“呃……”顾禾瞧瞧鹿九，但鹿九也不知道情况，离开的时候洛娜才上擂台。
　　那个胡须大汉虽然被一个照面就打败，还在擂台边滚了老远，却颇为满足的样子，乐呵呵地说：“今天有幸败给洛女侠了！”
　　原来不是冲着比武招亲去的，而是想上去被洛女侠打的。
　　这回头往哪个酒吧茶馆，都是让人惊奇羡慕的谈资。
　　洛娜一头凌乱黑发，一身深棕色的牛仔外套和黑色皮裤，燕斩挂在腰边。
　　“还有谁？”她瞧着台下人群问道，双眸瞥了走来的顾禾一眼。
　　顾禾是不敢上台去的，再说他干嘛要上台去啊……
　　他偏过头，看去注意到的那边的安琪·斯特林，打招呼道：“安琪，来了啊。”
　　“嗯。”安琪看看顾禾，又是一套青色东土运动服，手上提着个保温杯。
　　与此同时，擂台上主办这场比武招亲的中年男人胡峰看着洛娜，面有难色，“洛女侠，鄙人这小女，是只喜欢男人的……”
　　周围人们一片轻笑声，也有些人比较八卦，难道洛女侠不是？
　　“江湖凶险，可不管你带不带把。”洛娜嗤了声，“你不会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顾禾看着洛娜真是玩上了，胡峰为难地欲言又止。如果这伙人是在做阿宝，应该不想惹她，如果不是在做阿宝，那更不能把女儿嫁给她啊。
　　这时候，那位戴着面纱的少女柔弱弱地说：“爹，洛女侠，其实舒儿已有意中人了，那是舒儿心中的大英雄，舒儿只愿嫁给他。”
　　围观群众们一听，这可有意思了，是谁呢？
　　小甜饼吃着烤肉串也走来凑热闹，与人斗酒的酒井修吉一伙人也醉醺醺地来了。
　　薇薇安正瞧向那运动服身影，不会是大禾吧？英雄另说，大是大的。
　　顾禾被很多目光望来，不由得唔了声，徐徐地抬起大杯杯喝起枸杞水。
　　树大招风，禾大招狂蜂浪蝶。打从升行战争之后，他确实有被一些素不相识的绿林女子表示过爱慕，还有各大门派上来提亲的、介绍的……
　　“女儿呀，是谁呢？”胡峰讶然地问道。
　　“是范德宝。”舒儿语气崇拜，“当年的青云七子，杀人剑。”
　　顾禾正喝着的一口枸杞水几乎全喷了出来，难受地咽了下去，面色都涨红。
　　啥子意思哦，老范？
　　这是想拿范德宝做阿宝吧？
　　“没事了，你们继续。”洛娜扛起燕斩，往擂台下面走去。
　　“老范？”那边，酒井修吉闻言，发出莫名的醉酒笑声，也转身走了。
　　很多绿林中人则顿时叫好，颇为赞同这门亲事，杀人剑范德宝好啊，如果这能成事，那倒是舒儿的福份了。
　　鹿九也顿时觉得胡峰和舒儿顺眼了很多，在景仰老范这事情上他们是同道中人。
　　“范德宝……我见过。”安琪忽然说。鹿九忙问：“怎么样？”
　　安琪默然地嚼着口香糖，沉吟几秒终是摇头道：“拿东土教化家的话来说，‘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我还不够格，不予评价。”
　　所以说三人行必有我师，鹿九这下真是被安琪小姐上了一课。
　　小了，他的格局小了，一个人怎么样怎么能被简单的几句话评定呢。
　　真怪不得鱼塘的大伙儿对此都避而不谈。
　　不管是他鹿九还是别人，每当有人说起青云七子、杀人剑、关帝庙之战这些事情时，鱼塘众人都神情微妙。就像现在，洛娜姐、薇薇安姐又都呵呵的了。
　　顾兄更好似呛着，或许是因为激动导致？老范的传奇没有被年轻人所遗忘。
　　鹿九之前就已经决定，等大伙儿回去歌舞伎町的时候，他也一同跟去鱼塘拜访。
　　到时候，才能真正地一睹老范的风采吧。
　　“安琪，还没超凡呢？”洛娜这时走过，瞧了安琪几眼就问道。
　　顾禾也不再管这是比武招亲还是做阿宝，做吧做吧，做到老范头上去吧，来个中老年人杀猪盘，反正不管老范被骗多少，他们都不会出一分钱。
　　趁人们的注意力还在擂台上，没来围观他，他跟洛娜走去，也好听安琪怎么说的，上次她不是说不想等了吗。
　　“我已经做好职业决定，只是还没有找到最适合的J级程序。”安琪应道。
　　鹿九也跟着，又听到洛娜问：“什么职业？神神秘秘的，还是食血者吗？”
　　安琪摇了摇紫发的脑袋，“炼金术士。”
　　啥，炼金术士？顾禾先想一想，第五纪，柳宿的主职，炼金术士。
　　“好啊。”鹿九称赞了声，身上白袍的诸多符号里面就有着三重伟大的赫尔密斯的符号，“上古神学的奥秘，值得求索。”
　　上古神学是个天神教的概念，除了安琪闻言一笑，顾禾和洛娜其实都没听懂。
　　不过，他们这叫敬鬼神而远之，这玩意儿就留给祭化派吧。
　　“你对隐秘派挺了解。”安琪对鹿九说。
　　“见笑见笑，你对论教学派也挺了解的嘛。”鹿九笑道。
　　“但我选择炼金术士，跟天神教、隐秘派都没关系。”安琪耸耸肩，“我不是信徒，唔我就是对于炼金术这东西，还蛮有兴趣的。”
　　顾禾可知道安琪的特障人事迹，她的意思是，炸弹吧……
　　以他对炼金术士的粗浅了解，知道这个职业系的内在分别也很大，可以像制食师的厨子流和金丹剑仙流一样大，不过总归与炼制相关。
　　奇物，异种，义体，武器……可能还有炸弹。
　　他觉得在奇物和异种方面，一些炼金术士的程序还不一定有他的圣杯好使。
　　但是，炸弹的话。
　　“安琪，你想发展的方向是不是？”顾禾注意着措辞，“跟炸东西有关？”
　　嗞嗞的炸声传来，那边的美食商摊有摊贩在做着东土炸鸡，还有做着炸肉饼、炸鱼丸的，香味随风飘荡。
　　这让洛娜转向走去，摸着肚子，“有点饿了。”
　　鹿九听着心想，都说制食师和炼金术士有相同之处，东西方不同的炼制术。
　　安琪小姐难道是想学老范那样，拿起锅铲去煎炸东西？
　　“是的，我想炸些东西。”安琪说道，目光看去一个方向，是远方依然矗立着的龙腾医疗大厦，还有中心区、联合区很多这样那样的高楼大厦。
　　如果炸得它们轰然倒塌，那样的烟花会很好看的吧。
　　顾禾一听一看，明白了，炼金术士炸弹流……
　　“呃，你刚才说还没有找到合意的J级程序？”他问道。
　　“家里还在争取着我别成为特障人。”安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知道是我的权限不够，还是赛思只有那些程序了，有可以制造炸药的，但不怎么能打。”
　　鹿九一怔，炸、炸药？
　　“你想怎么打？”洛娜走回来了，拿着一只热辣的炸鸡腿在吃，给了钱的。
　　安琪望着那龙腾大厦，“就随便想的话，我想要那种不是躲在炼金工房里做炸弹的，而是能在战场上迅速制造物理炸弹、信息炸弹，炸着打的。”
　　“听着不错。”洛娜说，“见得不多，这类程序可能真的很少见。”
　　“我也在找着。”安琪点头道，“莉兹姐姐让我再等等，她可能有办法。”
　　顾禾琢磨着，伊丽莎白的办法应该是找大师吧……
　　不对啊，这事情上自己不应该袖手旁观，应该要让安琪越强越好。
　　安琪是个六速档，潜能满满，成为特障人后不管是不是红雨团的一份子，怎么也是朋友，也可以成为伊丽莎白在赛思里的铁盟友，提供支援力量。
　　这就需要安琪有实力，不会因为成为特障人就被赛思弃到一边，而是炸出一片天。
　　自己现在满身旗子，不但要提升自身实力，还要提升这些朋友。
　　J级程序就很大程度决定着超凡方向，安琪这第一个程序，能帮就要帮。
　　“唔。”顾禾打量着安琪，是个好苗子啊，就是不怎么会刷牛郎值。
　　鹅大概以为大师手掌一合一张就能变出源代码，可惜不是。
　　虽然J级程序只需要相应职业的1行源代码就可以合成了，问题是……
　　他瞧瞧四档50%的牛郎值，瞧瞧安琪，就算凭她的心意能影响控制台，想兑现出来炼金术士系的源代码，大概离满值剩下的牛郎值都得是她的贡献才行。
　　这样可能还不如想想怎么去三脚区找人刷出来了，再给她用呢。
　　“你在打什么主意？”洛娜见顾禾眼神飘移，对着个小妹妹不怀好意的样子。
　　“不是，炸鸡挺香的，我也想吃……”顾禾说道，这是真话，看得馋了。
　　“想吃啊。”洛娜晃了晃手中剩一块肉的炸鸡腿，嘴巴一咬全部吃掉。
　　“我这就去买。”
　　“去呀，但你买到的，又不是你想吃的这只，你想吃的都被我吃完了哈。”
　　洛娜和顾禾斗着嘴，顾禾动手要抢剩下的鸡腿骨头，洛娜连骨头都吃掉了。
　　鹿九已经学会在这种时候不出声，潘姐说得对，这跟他没关系。
　　安琪上得山来，还没去拜过关公呢，鹿九这下就带她走进关帝庙正殿去，威风凛凛的关公雕像就持刀立在殿中，香客们在纷纷上香朝拜。
　　轮到鹿九与安琪上前去的时候，他们俩也是着着实实地拜祭。
　　关公依然没有说话，但是不说话比说话好，因为关公一说话大抵就是要砍人了。
　　现在正殿里长期驻有两个伺候关公的绿林好汉，大家都以此为荣，争着要给关二哥当贴身护卫，报名名单里就有着长长的一大串名字。
　　还是由红雨团做的调度安排，给大家分配时间，让有功义士都能过上瘾沾上光。
　　今天站在关公两边的人，分别是虎威镖局的胡铁牛，天香楼的钟盛，两个大汉。
　　殿门口那边，顾禾和洛娜小声说着话，现在他们与虎威镖局的关系不一样了，虽然有着老范的那桩旧日恩怨，但镖局上下都给面子。
　　那个密钥程序段镖物，倒不急着去取了，免得引起注意，过几天走的时候再去。
　　而那场绿林大会，两人预期都会出席。
　　忽然，顾禾十分意外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正殿来，“老蔡？”
　　他眨眨眼睛，没有认错人吧。
　　洛娜也是见得一个戴着眼镜、微笑样子的正装中年男人走进来了，正是老蔡。
　　只不过，出入正殿的游人都不认得这位就是青云七子的神针，只以为是另一个普通香客，这传奇中人没有引起什么动静。
　　鹿九亦不知道，跟安琪走着回来，与老蔡擦身而过。
　　顾禾、洛娜也不声张，就当不认识似的，看着老蔡走向前方的关公雕像，继而双手持着一根点燃的香，向关公深深地弯身一拜，再把香插进烟雾萦绕的大香炉。
　　这下子，关公的丹凤眼微有光芒闪过，望着这个中年男人。
　　“好。”关公突然说了一声。
　　老蔡默默地又再拜了一下，转身离去。
　　胡铁牛、钟盛都惊奇了，鹿九也回头望去，一天里香客络绎不绝，没谁能让关二哥说话，怎么这人就这么特别，这是哪位豪侠好汉？
　　他们只见这个中年男人拜过关公，就微笑地往殿外走去了。
　　顾禾带头跟上去，在庙外人少一点的位置叫住游看的老蔡，“老蔡，诶，老蔡。”
　　老蔡也是这才看向他们，“小禾，洛娜，看到你们都很好，我放心了。”
　　顾禾真的很难把老蔡与那天的神针联系起来，更难的还有呢，“老范来了吗？”
　　这下，懂了一半的鹿九嘶地倒吸一口冷气，老范，奇人老范！
　　“老范没来，不肯来。”老蔡却说，“我过来这边，是准备替老范和几个旧弟兄出席那什么绿林大会，这里的南区有些人有些事，得我们说说。”
　　顾禾这才知道了，是绿林的意思吧，没听红雨团有说。
　　不过他嫌麻烦就没怎么参与这些事务，伊丽莎白每天忙得不见人。
　　“这里怎么样？”洛娜问老蔡，“很不一样了吧。”
　　“是啊。”老蔡笑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种种热闹景象，“不同，很不同。”
　　鹿九和安琪多听少说，这位老蔡的到来很快引起鱼塘众人的欢迎。
　　“老蔡！”酒井修吉见着就高兴地大叫，拉着老蔡要去痛饮，“走走走，喝起。”
　　老蔡乐着什么都不拒绝，有酒就喝，有美食就吃，与他们一伙年轻人去看看花青的舞台演出，去看看简单的宣讲，看看比武招亲，跟他们一起笑闹，一起赏雪。
　　很高兴，当然很高兴，雪景也很美，真的很美。
　　只是在心里头，依然有着什么，不一样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八十五章 卫城山的诱惑
　　老蔡的到来让关帝庙山顶更加热闹，过去的闹腾夜晚对众人几乎是不眠夜。
　　鹿九知道老蔡的身份之后，那叫一个恭敬崇拜，这番心情再加上酒井修吉醉乎乎的劝酒，让鹿九喝醉了过去，当众发了酒疯，竟把《金刚经》一字不落地背诵了出来。
　　大家都抓住他了，好个书生，不曰曰夫子曰，居然曰和尚曰？
　　于是鹿九又当众把诸多论教经典背了出来，直至背得醉昏过去，让安琪看了笑话。
　　但别以为这样就不用干活了，大家还是把清理餐具酒具、收拾场地的工夫留了下来，该鹿九做的还是要他做。
　　这夜晚很欢乐，就连顾禾这平时滴酒不沾的人，也喝了半杯的杯杯酒，几乎也是醉倒过去，但薇薇安那虎视眈眈的眼神，让他忙用超凡之力把酒意驱掉了。
　　一大清早，上山进庙的香客们又已经排了长队，简的低科宣讲又已经开始。
　　她昨晚并没有熬夜，早早就睡了，也早早就起来了。
　　“早啊，简。”顾禾一身东土运动服，起得也比其他人早，提着保温杯开始晨运。
　　养生就得注重细节，昨晚喝了点酒，今天就得勤奋一些让身体更快地代谢酒精，山上的清晨空气又挺好，最适合这样围着山崖边走上几圈。
　　顾禾一边走，一边摆动双手做着扩胸运动，安享难得的一点清静。
　　正走到左右没人的一处山崖边，但突然，有个身着普通袍服的东土男人走来。
　　顾禾本以为只是个普通香客，就算认出他了，也就只是会高兴地表示敬仰。
　　“顾先生，您好。”男人走来平静地说，神情语气都不带什么情感。
　　“呃，你是？”顾禾疑惑，当即也生起一份警惕。
　　不过如果说超凡者之间会有一种感应，或者引发某种被称为战斗本能的东西。
　　他现在并没有感觉，对方似乎只是个普通人。
　　“我是雷扩集团的希德·雷扩小姐派来的使者，没有超凡力量，只是负责带个通讯器，雷扩小姐希望能跟您谈谈，她对您有极大的兴趣。”男人说道。
　　什么鬼，希德·雷扩？顾禾闻言一怔，心里顿时有复杂的情绪涌起。
　　他知道这家伙是谁，雷扩的超速档潜在继承人，害死芙林的人，还害过红雨团，这次“奇童烈酒”事件可能也有份主谋。
　　谈什么，她这是想干嘛。
　　“通讯器在这里。”男人说着，从大宽的袍袖里取出一个圆球形的电子设备，还有一台黑色的大块头手机。
　　“老兄，你最好别搞事，我不想一大清早就打打杀杀的。”顾禾警告道，但如果要出手，他不会迟疑，“给自己找点别的乐子去，别找我麻烦。”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把圆球设备和手机都往有着积雪的地面放下。
　　然后，男人鞠躬了一下，就往远处走去了。
　　顾禾退开了老远，触手随时要发动，防着那玩意是不是刺杀他的炸弹。
　　嗞的一声，圆球设备突然投射起了一片光影，是个全息影像。
　　交织的光线形成视觉信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出现了，身着花园风格的宽肩正装和及膝裙，金发，身材曼妙挺拔，漂亮的面容有着微笑。
　　她的气质优美而华贵，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卫城山千金，这就是希德·雷扩吧。
　　突然，顾禾手中的大杯杯发出光亮照过去，震动地着急叫喊：“坏杯杯，坏杯杯！”
　　那全息影像只是露个面，即时通讯声音是从那台手机传出来的：
　　“顾先生，早上好。”希德的声音清亮而温和，而随着这声音信息，那个全息圆球设备有所感应，影像中的女人嘴巴张动。
　　顾禾看上去，就像此刻希德·雷扩就站在眼前与他面谈。
　　希德微笑道：“我很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今天才联系你，是晚了点的。”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顾禾没兴趣跟这坏杯杯啰嗦，“我还得晨运来着。”
　　他用不着给对方什么好态度，自己现在要不要往荒野跑，全看伊丽莎白。
　　“顾先生是个爽快人。”希德笑着说，“我对顾先生你表现出来的实力与潜能非常看重，我愿意开出最好的条件，邀请顾先生加入我的团队。”
　　“呃……”顾禾其实对此有几分意料了。
　　但瞧着希德的笑脸，听着她那满怀真诚般的语气，还是忍不住想说一句：
　　好家伙！
　　在刚刚的升行战争中，才一心想置他于死地吧，现在就说得要三顾茅庐似的。
　　“顾先生不需要怀疑我的诚意。”希德又悠悠地说，“过去我和红雨团、和伊丽莎白是存在一些摩擦，但这只是银行内部的竞争行为。
　　“我想红雨团能赢下竞争，离不开你起到的关键作用，这就是我看重你的原因，你的实力。
　　“我是个生意人，我和你之间，我和伊丽莎白之间，都不存在什么私人恩怨。”
　　希德微笑的样子直教人如沐春风，“生意人只看利益，之前是竞争，但如果合乎利益，我们随时都可以亲密无间地合作。
　　“所以，我邀请顾先生你过来我这边，是怀着万分诚意的。如果事情能成，你就是我团队里地位最高的大将。
　　“顾先生，我个人的超凡道路追求摒弃人性与欲望，但我很相信它的存在，而且这是个好东西，可以让顾先生你快乐满意，也可以让我得到你的效力。
　　“这么说吧，伊丽莎白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她给不了的，我也可以给。
　　“钱，女人，豪宅，地位，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多少，我都会尽力地去满足你。”
　　希德说着顿了顿，“不用怀疑我的能力，雷扩什么都有，而我是领跑的继承人。”
　　“呃……”顾禾听了对方这一番话，心里真是嘀咕开了。
　　好家伙，我特么直接好家伙……
　　打不过了，就想用嘴巴来挖墙角吗，但用嘴巴我才是专业的。
　　“你有参与升行战争吗？”顾禾问道，趁机套点情报也好。
　　希德似乎早已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也不打算对此隐瞒，很干脆地说道：“我有份，所以我比别人都要清楚顾先生你的价值。”
　　顾禾真想掏出一棒子往她那张脸砸去，虽然那只是全息影像。
　　“你不妨想想，就这么想想。”希德的语气有着某种游说煽动，“不要按着自己的欲望，不要因为任何人的看法而影响到你，你想要什么？各种各样的女人吗，权力吗，超凡资源吗，什么都可以。”
　　“喂。”顾禾问道，“你才刚输掉升行战争吧，按银行那一套，你不会被降权吗？”
　　希德的声音停着了，似乎有怔了怔……
　　“那你才刚刚被降权吧。”顾禾又说，“怎么就这么有信心能满足我。”
　　“降权只是暂时的。”希德轻笑了声，“我依然会是雷扩继承人的领跑人选。
　　“我今天联系你，不是指望一下能说服你，而是想告诉你，你拥有这个选择，为我效力，你就能实现你最深的那些欲望，那是伊丽莎白永远给不了你的。”
　　希德语气很认真，“如果你足够强，你甚至可以得到我，以及雷扩集团。
　　“最初的舞台让你崭露头角，不代表你要永远待在那个舞台上。顾先生，你有空不妨想想，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吧。”她说。
　　顾禾却真没什么意动，妈耶，相信恶魔会有好下场吗。
　　什么欲望不欲望的，连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
　　他跟伊丽莎白一个团队，晚上睡得着觉，因为伊丽莎白不会突然害他。
　　希德·雷扩？就当他犯了大病跳槽了，可能今天什么都有，什么都可能，这还玩屁。
　　再说了，他现在最大的渴望就是过回平静的正常生活。
　　而这个愿望，希德·雷扩肯定满足不了他。
　　顾禾想着这些，给了微笑的希德一句：“呵呵。”
　　俺不是吕布，伊丽莎白也不是董卓。
　　而且，虽然你是长得很漂亮，但也不是貂蝉，坏杯杯而已。
　　“雷扩小姐，我不相信任何一个食血者。”他说，“就这样吧，我劝你好自为之。”
　　“你先考虑。”希德保持着温诚的声音，“顾先生，你拥有这个选择。”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跟你扯了，为了避免你用这个设备玩意做什么手脚，我就先砸烂它吧。”顾禾释放出触手，猛力地把那圆球和手机都嘭嘭砸烂掉。
　　嗞的一下，希德·雷扩的全息影像与声音都消失不见。
　　顾禾大步走人，准备去找红雨团负责山顶巡逻的孟鸿队长说说这个情况，让他们把那些设备碎片带走检查，还有驱逐那个联系员男人。
　　走了一段路，他见到那男人在往山阶走去下山了。
　　“这家伙跑得倒快。”顾禾嘀咕着转身，几乎被身后的索菲娅吓了一跳。
　　她戴在脸上的是惊鸿面具，不是惊悚面具啊，怎么走路没有声音的。
　　索菲娅淡金的长发披散，白色上衣，红色的露脐长裙，露着细细的腰身。
　　昨晚的欢闹，索菲娅没怎么参与，只是在一旁角落看着，大家也没去管她，只有安琪多看了她几眼，却也没认出这是谁来。
　　顾禾发现，其实还是伊丽莎白与索菲娅熟，才会那么容易察觉得出来。
　　这几天，每当伊丽莎白出现，索菲娅都会走开，不跟伊丽莎白有任何接触。
　　伊丽莎白知道她在，但也不过问她，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
　　“潘神。”索菲娅在望着那个下山的联络员，“那是个银行人吧，我看得出来。”
　　“哎？”顾禾倒有点惊讶于索菲娅的眼力了，“怎么看出来的？”
　　“一种感觉。”索菲娅解释不了，“可能是从小见得多，曾经又使唤得多。”
　　“是希德·雷扩派来的人。”顾禾不打算把这事四处声张，要是以此得意忘形，绿林街头的人怎么看待？对外就当没这一回事。
　　但对索菲娅也没啥好隐瞒的，正好问问她的看法。
　　“希德·雷扩想挖我跳槽，说什么都能满足我，跟自己是阿拉丁神灯似的。”
　　索菲娅听了顿时明白怎么回事，“希德……”
　　她心里闪过一些恼意：希德·雷扩，敢打我潘神的主意。
　　这些人现在都想要争抢了，可是，是我先的，是我最先发现潘神这宝贝。
　　是我，索菲娅·阿米克。
　　“希德是怎么说的？”索菲娅压着情绪问道，“潘神，我们得小心她，希德这个人动的都是坏心思，非奸即诈，她是坏得毫无心理压力的。”
　　“我哪会信她的邪。”顾禾把希德的一番话挑重点说了说。
　　索菲娅听了微一沉吟，“我觉得……希德是真想挖你过去，也真会优选你，当然那些优待都是奇恰啤酒，伊丽莎白的确给不了你。”
　　“我就不想要。”顾禾无奈，“日子不太平啊，我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他越往这方面细想，安全感越是下降。
　　顶上战争、升行战争。
　　他不可避免地进入到这些继承人的眼中，有人想拉拢他，肯定也有人继续想怎么搞死他，妈的耶，是不是趁早去荒野找复苏会部落更好……
　　“真的恼火。”顾禾踱了两步，叹道：“我就想过些平静日子而已。”
　　索菲娅知道潘神不会搭理希德，才实话实说。
　　但潘神这个人，她是越来越了解，不管他怎么说怎么想，一推动还是能爆炸。
　　他有着无穷的能量，只是也许他自己都不完全了然。
　　索菲娅走近上去，伸手轻按着潘神的肩膀，“我还是那态度，你不需要屈居于任何人之下，我也好，希德也好，都应该由你支配……”
　　“潘神。”她勾动地呢喃，伏在他身边，望着山下远方的高楼大厦，说道：
　　“只要你成为皇帝，这座城市、这个世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自己和世人过什么日子就什么日子，这才是配得上你的道路。
　　“你是The One，你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皇帝……”
　　“别用那么古怪的暧昧语气啊！”顾禾在毛骨悚然之中推开索菲娅。
　　什么The One，天选之子，救世主，那是他忽悠彩音小姐用的，自己可没有当真。
　　而且The One怎么就往“皇帝”上去走了，还说的Emperor，古罗马皇帝，这里是东土街关帝庙，他是东土人，这不搭吧。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什么The One，他愿意推举伊丽莎白，要不洛娜也行了。
　　“潘神，你成为皇帝后，让我这个肖申克当个妃子就行了。”索菲娅还在说。
　　什么意思这，顾禾皱皱眉，感觉自从给她起了这么个代号之后，她就变得怪怪的。
　　每次说起申肖克来，她就是一种很古怪的状态，所以他早就想问了。
　　“等等，‘申肖克’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顾禾问道，“你整天为了这个傻笑的干什么？”这世界又没那部电影，这对于她应该是个没有意义的名字才对。
　　“唔？”索菲娅瞧着他，怎么好像没什么情趣气氛，又或者这才是吗。
　　山上这些街狗女人里面最放浪的就是那个薇薇安，她注意到潘神整天跟薇薇安拉拉扯扯的，又清纯得了哪里去。
　　潘神装着若无其事，想让她自己表现下流，好摧毁她内心的尊严吗，真是会玩。
　　那行，索菲娅轻声地说了自己对这个代号的理解。
　　“啥！？还能这样？”顾禾瞪大眼睛，连忙摆手走人：“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叫申肖克了，绝对不要再叫了，你叫夏娃怎么样，这总没有问题吧。”
　　但他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妥，虽然夏娃是天神教文化里的第一个女人，问题是。
　　索菲娅先是微怔，然后又会意过来，不由翘翘嘴角。
　　受蛇诱惑，偷吃禁果，犯下了好多罪过。
　　“可以的……”索菲娅说。
　　顾禾一听对方的语气就知道确实不可以，“不行，我不取了，你就先叫喂吧。”
　　再这样下去，他只能管索菲娅叫嘎子了。
　　“叫什么不重要，是什么才重要。”索菲娅又说，“我是第一个尊你为皇帝的人。”
　　神经病！顾禾摇着头，喝了口枸杞水，朝人多的正殿那边快步走去了。
　　他先找着孟鸿他们雷扩联系员这事，倒也知道这是很难防的，一天里上山的游人太多，如果设路障盘查每个人，街头就会有意见，说红雨团不亲民。
　　接着，顾禾到了后殿厢房那边，找着伊丽莎白。
　　她每天起早贪黑，在朱蒂、羽诚等人的跟随下到天香楼会见各种绿林人士。
　　现在她一身军绿外套和牛仔裤，手持剑宝，红发飒爽，又准备出发了。
　　顾禾叫着伊丽莎白到了没有人的后山崖边上，把希德的事情对她详细地讲了遍。
　　他昨晚已经跟她提过安琪的J级程序，大师可能会愿意帮帮忙。
　　伊丽莎白望着远方密集的高楼，那些五颜六色的巨型霓虹招牌，她听得微皱眉头，又忽而笑了，“天使师兄，我还真给不了你那样的待遇。”
　　顾禾一看她的笑容，就知道她毫不担心他会意动，分享者嘛。
　　“你能给我别人都给不了的。”他说道，虽然你连一瓶啤酒都没给我开过。
　　伊丽莎白点点头，蓝色的眼眸微微地笑弯，“希德说的是很大的诱惑，不是每个人都会不心动，师兄你真好。”
　　顾禾耸肩，诱惑？就刚才，你那闺蜜还怂恿我先定个当皇帝的小目标呢。
　　“行了，不用多说了。”他不耽误伊丽莎白去做正事了，“你知道就行，别让谁离间我们。你赶紧把那绿林大会搞好，我不想一辈子住在关帝庙，我想回鱼塘了。”
　　在关帝庙，每天面对着凛然正气的关公，偷懒摸鱼都不太安心，还是鱼塘好些。
　　什么The One就是干活最多的那个人，他还是做The One背后的人吧。
　　“好。”伊丽莎白认真道，“目前各方面都还算稳妥，这会是一场同誓之会。”
　　大家都说自己为绿林、为东土街、为流光城，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全心实意。
　　誓约程序在这方面，起了很大的帮助。
　　让她可以粗略地看出谁真谁假，真的又有几分，上次面对霍不凡和王东是这样，现在开这个绿林大会也是，不至于被人简单地蒙骗。
　　伊丽莎白又想，虽然从天使师兄身上感受不到同誓之力，但她对他是绝对的信赖。
　　一旦大师解除那种限制，她相信以师兄的同誓力量，那会是如同瀑布，如同奔流。


第八十六章 归去
　　绿林大会在关帝庙举行的这天，雪又落下了。
　　由于这场大会，关帝庙山今天封山半天，但山门街头有演唱、演戏和演讲可看，还是聚集起了一大群的香客游人，以及大量的绿林中人。
　　这里面有凑热闹的侠客，更有参会帮派的人马队伍。
　　天地帮的“通天手”陈亚阳，巨流帮的“百流海”周渊，小刀帮的“大都督”徐光升，虎威镖局的总镖头“杨平安”杨虎云，都是中流砥柱的人物。
　　还有另外一些宗门和各路豪杰，以及一些德高望重之辈，像天香楼的李掌柜。
　　因为文和馆也有涉入升行战争，无法置身事外了，魏夫子也应邀出席。
　　这么多人齐聚一堂，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发动袭击，那就再来一场大战。
　　“顾少侠，洛女侠，久仰两位大名，今日有幸相会。”
　　“徐某生平见过的豪侠无数，顾少侠的风姿仍是让徐某惊艳。”
　　“封老掌柜托杨某向几位道谢，几位对虎威镖局的恩情，镖局会铭记。”
　　不管是通天手，百流海，大都督还是杨平安，或是中年或是青壮，这些江湖好汉见着顾禾和洛娜这赢下升行战争的主要功臣，都要赞上几句。
　　顾禾、洛娜出席都是来给红雨团镇场子的，虽然两人严格上都不算红雨团的人。
　　老蔡也出席了，还是一脸和气的微笑样子，见着了几位旧朋友，笑谈自若。
　　伊丽莎白负责主持这场绿林大会，众人步入关帝庙正殿，在开始会谈缔约之前，都手持着香火，一起朝着凛然庞大的关公弯身而拜，肃穆地齐声道：
　　“今日我等在关二哥面前，缔盟立誓，绝无不义虚言！”
　　顾禾也持着一根香，深深地弯腰拜了拜。
　　他心里嘀咕：关二哥啊关二哥，哪个王八蛋在扯淡的，你就一刀把他劈了吧。
　　忽然，顾禾这么想着的同时，感到关二哥的丹凤目好像朝他看了眼，呃……
　　“这里的英雄誓力，还真他妈的强。”洛娜跟顾禾小声说了句。
　　自从她和伊丽莎白建立起共誓后，如果伊丽莎白在旁边使用誓约程序，而且周围誓力很强的话，她也会相对地若有感应，现在就是这样。
　　能站在这里的人们，红雨团已经做过一遍筛选。
　　不过，洛娜顺着关二哥的目光瞥了顾禾一眼。
　　伊丽莎白正拜得万分认真，半点不为意，洛娜觉得是自己的连带感应太微弱了吧。
　　拜过关二哥后，众人把手中香火一一地插进大香炉里，烟雾萦绕上升，弥漫庙殿。
　　然后，就在关公肃然的目视下，众人纷纷落座。
　　顾禾板着一张脸来，端端正正地坐在红雨团第二把交椅的太师椅上，握着保温杯喝起了枸杞水，不发什么言，但坐在这里就有着威势。
　　洛娜同样不说什么，抱着燕斩，也是负责担当石狮子而已。
　　两人就这么看着伊丽莎白主持大局，顾禾再次确定自己愿意推荐鹅为The One。
　　他是不想揽这活的，就说眼前的大会就非常不省事。
　　东土街势力庞杂，一直缺乏这种互相的深度合作。
　　这次也就是有关公坐镇，他们这伙人又刚刚赢下升行战争让街头服气。
　　而且伊丽莎白这个头号特障人，又能把赛思的力量拉进来，为绿林驱逐龙腾集团，重组南区街头，以及各方面的新发展，都得到实切可行起码是有着希望的方案。
　　其实之前在天香楼，大家就谈得差不多了，今天的大会只是作最后的确定与缔盟。
　　所以，各方绿林势力的代表人物，都没什么反对，偶尔提出看法，不时点头。
　　顾禾坐在椅子上，喝着枸杞水，看着事成，什么都不用说和做。
　　这场大会划定了南区的街头地盘归属，绿林也明确支持红雨团进入东土街，就在关帝庙山设立分部，一同整治街头，造福生民。
　　在正式缔盟的时候，众人都重新起身，各各地拿起一碗酒。
　　“那就祝我们在东土街，一帆风顺。”李掌柜作为见证人，举起酒碗，“饮！”
　　伊丽莎白带头地把手中的酒咕咚咕咚地饮尽，头发红，脸色也微红。
　　“饮了。”洛娜更加干脆，对于她来说，喝开水比喝酒要难受的。
　　顾禾以枸杞水代酒，也是一顿痛饮，看着一众的绿林人士纷纷地饮尽缔盟酒。
　　他看了看关二哥那威风凛凛的面容，仿佛都有了一丝笑意。
　　顾禾心中想着，希德，索菲娅，有些东西你们还真的给不了我，你们都想榨干我，推着我去做什么，可是这种躺赢，你们能给吗？
　　伊丽莎白，洛娜，你们赶快把流光城搞好，让我早点过上好日子。
　　这场绿林大会没出什么曲折，盟约即成，众人一起走出正殿宣布了这个消息，顿时在风雪中，仿佛又回到那天升行战争的盛况，从山顶到山下一片片人们的高呼。
　　因为正殿空间有限，鹿九没有资格走进去，这时才激动地看着。
　　魏夫子抚着须，向这位年少的学生点点头，东土街有此番新意象，实在是难得。
　　宣布过后，是庆祝活动，这片山顶庙宇的喧闹更甚。
　　这时，洛娜找着虎威的总镖头杨平安，“我们有个陈年镖物想要取回。”
　　尽管与胡铁牛等人现在已成朋友，这是他们第一次跟虎威镖局的人说起这一回事。
　　“如果镖物实属是你们的，前去取回即可。”杨平安并不清楚这里面的特殊。
　　洛娜细说他们没有凭证，只是有着口头信息而已。
　　杨平安一时间都作不了主，需要回去问过封老掌柜。
　　如果不是现在有着这份恩情，即使没有老范和封少侠那一档事，都很难就这样取回镖物。但正因为有着恩情与盟约，虎威镖局会卖他们面子。
　　绿林大会这天，时间在热闹喧嚣中过去。
　　到了第二天，洛娜、顾禾和潘多拉这才坐着越野车大牛牛，叫上胡铁牛，前往位于中区的虎威镖局。
　　顾禾是有些警惕的，不时地往车窗外面张望，担心会不会有龙腾的人搞刺杀。
　　好在没有，而且路上的车辆还更担心会被发路怒症的大牛牛撞着……
　　这次取回镖物的所有难题似乎都集中在升行战争了，他们一行人在虎威镖局受到了礼待，要不是他们要求低调秘密行事，镖局甚至会搞上一场宴会。
　　凭着镖物的编号，潘多拉在仓库找到那个积压已久的镖物，又以当年寄存人的信息，虽然没有文件纸张，但一番手续后，终于确定下来，三人把镖物取回。
　　虎威镖局并不清楚这个铁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也不会多加过问。
　　既已取回镖物，三人就不在镖局多加逗留，与杨平安、胡铁牛等人告辞。
　　当回到外面的越野车上，潘多拉打开这铁盒子取出里面的一块血肉芯片，立时连接起来查看了芯片，里面果然有着编号为2的密钥程序段，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顾禾也连接看了看，把程序段段往自己容器里也复制了一份。
　　这样，从编号1到编号10，他们都集有了，十个程序段，还差着两个。
　　“十个程序段。”洛娜想着什么地说道，“剩下两个，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顾禾也不知道，他和洛娜已经就这件事问过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是很敬重骨血运动和罗顿·卢德的，但这回帮不上什么忙。
　　而且，如果她花大力气往银行内部打听，必然会引起希德·雷扩等人的注意。
　　洛娜重新开动车子上路，坐在后排的潘多拉忽然说：“十个程序段，我听说有的炼金术士能把里面的信息砌出事物模样来了，不是全部，但有个模样。”
　　“哦？”洛娜从后视镜看了看她，“什么意思？”
　　“就像一个录像带，就算是损坏的，它好的那部分影像画面还能播放出来。”
　　潘多拉说道，“密钥程序本身是一个迷宫，迷宫尽头藏着一把钥匙，十个程序段复原出来的会是一个破碎迷宫，但依然有机会让我们得到钥匙。”
　　洛娜转着方向盘，“反正这玩意能复制，那我们试一试好了，又没损失。”
　　“对啊。”顾禾听着简直大喜过望，如果十个就行，剩下两个就不用折腾了。
　　“我们试不了。”潘多拉却说，“这种复原是需要超凡能力的，需要炼金术士。”
　　妈耶，顾禾挑眉，安琪还不是炼金术士，就算是也是玩炸弹的，搞不了这个……
　　“三脚区那边？”洛娜问，“你认识人吗？”
　　她和洛娜就知道潘多拉认识个开了一家心理诊所的亚当，不过那是医生系的家伙。
　　“我认识些炼金术士，但没人有那种本事。”潘多拉说。
　　顾禾自然马上就想起了威尔伯，就是给千叶小姐打造千叶之翼的炼金术士，还有着一头会说人话的异种海豚，之前他们就找过威尔伯检验潘多拉的欢乐之梦。
　　那是他们认识的最有本事的炼金术士了。
　　“威尔伯？”顾禾问洛娜，试试复原密钥，也不需要把底细全部说了。
　　“过些天去问问看好了。”洛娜想着点头，“说不定那头海豚能翻越迷宫呢。”
　　三人去虎威镖局取镖物一事，并没有跟谁特意说起，只当是外出游玩了一趟。
　　从绿林大会那天就开始下起的这场雪，一直细细飘飘、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到顾禾他们、鱼塘众人要离开东土街，回去歌舞伎町的时候还在下。
　　虽然东土街和歌舞伎町之间就隔着个花园区，这却是一场离别。
　　江湖凶险，谁也不知道这一别，有没有重逢的一天。
　　正因为这样，又担心他们通过花园区时会出事，绿林侠士朋友们开上车辆，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在雪中护送着他们几辆车离开东土街，继而通过花园区。
　　顾禾从车窗往外面望去，花园区的街道比来时更要张灯结彩，准备着过新年。
　　重装越野车和鱼塘大车都飘着摇滚乐，以及众人的笑声。
　　来的时候是多少人，回去的时候不但一个没少，还多了一个人，鹿九。
　　简有些时间没回低科地了，因此也一起归去，现在她蹬着单宝，这辆老式自行车反重力地离地飞车行驶，车速竟是不比越野车要慢，只不过比较费她的腿。
　　绿林车队一直把众人送进歌舞伎町了，才以一阵车辆的喇叭鸣声作告别。
　　而重装越野车、鱼塘大车和自行车继续驶回去寿惠街，直至那满是霓虹招牌的街道映入眼前，街头人来人往，有暴走族、御宅族、雅库扎、应召女郎等的身影。
　　“大象酒吧”“Hell Games”“星级整容”“極楽クラブ”“丽彩俱乐部”
　　顾禾看着这些招牌，回来了，在东土街折腾近一个月，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几辆车在丽彩前面的街边停下，众人说说笑笑，下车就往鱼塘小巷走去。
　　“你们说，老范有做好炒饭等我们回来吗？”酒井修吉嘿嘿笑问。
　　“我不指望。”林赛说，“老范多半在等着我们的年货礼物。”
　　大家都买了年货回来，酒井花青提着最多的好些袋子，拳佬提着自己的电吉它，薇薇安和妮妙也有几袋，小甜饼吃着东土爆谷零食。
　　戴面具的索菲娅只有最少的一袋，没被大家使唤要提东西。
　　从另一边越野车下来的，顾禾，洛娜，潘多拉，以及提着年货很紧张的鹿九。
　　简推着自行车跟上，准备去鱼塘吃碗拉面。
　　“鹿九啊，呃……”顾禾想给鹿九提个醒，“老范很随便的，不用那么庄重。”
　　洛娜瞧着鹿九的样子，脖子上还挂着个老范吊坠，不由发出嗤的一声。
　　“能见着老范这么一个活传奇。”鹿九虔诚地说道，“实在有点诚惶诚恐。”
　　不知道为什么，鹿九就听到众人一片笑声，怎么好像有点不怀好意……
　　“走吧，走吧。”顾禾不管了，与鱼塘众人一同走进小巷。
　　除了地面多了些积雪，这条小巷的一切没什么变化，应召女郎倚在墙边，流浪汉还躺在垃圾桶边，流浪猫一跃而过，鱼塘居酒屋的失灵霓虹招牌还是没修好。
　　回来了，回来了。
　　忽然这时候，顾禾疑惑看到有两道身影从鱼塘走出，一个中年汉子，一个少女。
　　那少女一身俏丽的东土袍装，脸上蒙着轻纱，脚步匆匆，走得很快。
　　“舒儿，舒儿……”络腮胡的中年汉子苦声叫喊，“才见上面，你怎么就走了？”
　　鹿九顿时讶然，又有着一点点的兴奋，“是舒儿姑娘。”
　　洛娜也认出了，比武招亲的那位，说看上了老范，非老范不嫁来着，现在这是？
　　这里众人都知道这一回事，好像还真不是做阿宝的，那就……太好了。
　　在舒儿姑娘快步路过的时候，酒井修吉连忙问道：“舒儿姑娘，这是咋的了，见过老范了，风采怎么样，是不是人如其名？”
　　众人都停着脚步，几乎堵住了这位少女。
　　就算她戴着一层面纱，他们都能看到她绷紧了脸，仿佛是见过了鬼一样。
　　薇薇安已经笑开了，就连沉默寡言的潘多拉都一声失笑。
　　“哎。”酒井花青露出一抹同情，倒想让大家先别笑了，舒儿姑娘现在肯定很难过，毕竟范叔现在不是杀人剑，像林桑说的是“杀众剑”……
　　“小女子配不上，唯有下辈子再求圆梦。”舒儿姑娘说，逃也似的继续快步走了。
　　鹿九有点懵，看着中年汉子胡峰苦恼追去的同时，小巷里笑声冲起。
　　他回头看，大家正纷纷以一种异常古怪的目光在看着他。


第八十八章 热闹的鱼塘
　　在众人热闹的“我们回来啦”的嚷嚷声中，鹿九跟着走过挂有“鱼塘居酒屋”暖帘的店门口，在激动的心情中，踏入这个传奇之地。
　　老板是传奇，合伙人轻燕也是传奇，还培养出了一众传奇大将。
　　鹿九正激动着，还没看得清楚居酒屋里的人与物，身边就突然一片掠动。
　　洛娜一个豹速跃坐到L型吧台边的一张吧椅上，把燕斩放上吧台，干脆利落。
　　顾禾以超速档的速度反应过来，这么多人，吧台边哪够位子坐，沙发虽好但离得有点远，吃东西要来回走，站着不得累死了……
　　心念闪过的同时，他释出一根触手一抓一拉，就坐到洛娜旁边的吧椅上。
　　林赛、酒井修吉、薇薇安，都各施本领，占到了位子。
　　索菲娅不跟谁客气，反正自己是死是活全靠潘神罩，如果连张吧椅都争不过还争什么权，也一个冲刺，以六速档的脚步占了位置。
　　小甜饼进来就往沙发走；简在街头宣讲积累了大量抢地方经验，也占得一张椅子；潘多拉眼见位子转眼即空，只能也往沙发走。
　　妮妙采用不同策略，快步去沙发边搬了张椅子到吧台牛仔门边坐下。
　　拳佬块头太大，还背着电吉它，还想往吧台边，被众人一通驱赶，才靠在吧台边。
　　“老范，上酒，上酒！”酒井修吉已经在嚷嚷开了，“真没炒饭啊？”
　　“给我来个拉面。”洛娜更大声，“最大的碗，不要啤酒，给姐来一瓶丰谷。”
　　“啊……”酒井花青三速档最慢，手上还提着一袋两袋的，眼巴巴地没抢着位置。
　　顾禾见着，于心不忍，瞧瞧左右的洛娜和薇薇安，“呃，大家挤一点就挤一点吧，我这里的间隙还蛮大的，酒井小姐，你找个椅子往这挤吧。”
　　酒井花青双眸一亮，顿时能量满满，像个雅库扎那样大喊：“是！”
　　她连忙把几袋东西放下，找来椅子往禾桑与薇薇安之间挤，禾桑最好了。
　　“别挤啊，真坐不下。”薇薇安这就抗议了，“要不这样，我坐大禾你的腿上，空间不就有了，我还可以给你来个腿上舞哦。”
　　“来，坐我这。”洛娜拍拍自己黑皮裤包裹的大腿，“我这腿才够劲。”
　　与此同时，鹿九还愣愣地杵在门口边上，看着眼前这乱哄哄的景象，有点儿傻眼。
　　这跟文和馆很不同，他们师兄弟入席都会恭让，最后依辈分而定。
　　不过鱼塘这样也有另一番亲近……
　　鹿九也已经看到，吧台后的小厨台边站有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身穿胸前印有“心宽体胖”的深蓝色主厨服，围着一条白围裙，手上拿着一把小厨刀。
　　矮胖的酒桶身材，毛发稀疏的寸头，几乎没有脖子，后颈一圈圈的肉褶。
　　中年男人默默地看着吵嚷的众人，肥胖的脸庞上面无表情，一双小眼睛似有光线。
　　最初，鹿九心中闪过个念头“那是居酒屋的哪位厨师员工吗？”但马上看到众人纷纷向那个胖厨师点菜，都叫着老范老范……
　　这个男人，就是……曾经的东土街第一剑客，青云七子之首，杀人剑。
　　鹿九一下愣住了，这就是“老范”，范德宝……
　　忽然，他好像明白了刚才舒儿姑娘怎么会跑得那么快。
　　这实在是，有点梦幻。
　　鹿九又猛然惊醒，失礼失礼，失敬失敬！
　　自己岂能以貌取人，犯下这种小人之举，而且谁人都会变老的啊。
　　“老范，你这就不够厚道了，我们打过电话说回来。”酒井修吉气乎乎地说，“居然什么菜都没做，亏我们给你买了那么多礼物。”
　　“不，说到厚道。”林赛把厚字说得很重，“在座各位，谁也比不过老范的。”
　　“我们这边这么多人才挤满吧台。”拳佬也说了话，“老范那边一个人就够了。”
　　“我们才打了个升行战争，就不能享受享受吗？”顾禾也有不满，还以为回来就有热汤热菜，结果连瓶啤酒都没开。
　　老范的目光扫过了这几个臭小子，又扫过开始说那档事的几个小妞。
　　胖脸面色越发不善，最后望着门口那无人招呼的袍服小子，“那小子是谁？”
　　鹿九连忙上前，手中提着的东西先放下，再揖手说：“回禀范前辈，晚辈鹿九！”
　　众人都转头望向鹿九，顾禾介绍道：“他呢，说来话长就简单说了，一个教化家书生，非常佩服你。”洛娜也说：“脖子上还挂着你的吊坠哈。”
　　“对，对。”鹿九展示起了那枚剑客形象的吊坠，“这是我设计的……”
　　众人没有失望，果然见到老范的面色黑沉下去，小眼睛一敛，就要发火。
　　“我是死了还是怎么的？”老范还能控制着音量，“晦气，真晦气。”
　　“呃，呃，呃……”鹿九急了，“不是不是，晚辈是祭化派，只是以此表示尊敬……”
　　鹿九刚还紧张着，但老范的目光又收回，众人叫嚷着点菜，倒不理会他了。
　　不过他们对待老范的这种态度，似乎……
　　“老范，刚才那位舒儿姑娘是怎么的了，怎么说自己配不上你，你伤人家心啦？”酒井修吉乐问道，“要不要我们给你追回来，这可是你难得的机会嘛。”
　　薇薇安点头，“老范你不知道，她在比武招亲上拒绝了多少的绿林帅哥。”
　　“舒儿姑娘好不容易才心动一次，你却让她输得那么彻底。”顾禾也叹道。
　　洛娜看了看他，他摆明是在幸灾乐祸，惦记那天舒儿说的大英雄不是他吧。
　　“老范，你也老大不小了。”林赛说，“还要玩几年？让人省点心行不。”
　　他们才不管杀人剑的往事，老范就是老范，该说笑的还是要说笑。
　　老范脸色开始十倍发黑了，停下了手来，但扫过他们一圈还是没发作，“我就看在你们打了升行战争的份上。”
　　“饿死了。”洛娜叫了声，“老范你没有老年痴呆吧，做饭啊，怎么就停着了。”
　　鹿九微瞪眼睛，洛娜姐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而且是他的错觉吗，大伙儿对着老范简直就是阴阳怪气，呼呼喝喝……
　　不过，老范果真心宽体胖，一派高人的风范，并没有动怒。
　　“没有拉面，没有寿司，你们这些人，全吃炒饭吧。”
　　老范闷声闷气地开锅，拿出锅铲准备炒饭，这么多人点各种菜，都摆出了大爷的谱，一锅炒饭全部塞饱他们的肚子算了。
　　“不是，我说你戴着个面具怎么吃东西。”那边，妮妙正问着索菲娅，“吃不了的吧，你这位子占着也没用，不如让给我。”
　　“死一边去。”索菲娅不客气地说，街狗的语言，送回给街狗。
　　酒井花青还没有挤好位置，真有点急了，想一下往禾桑腿上坐去，但也就是个想。
　　很快，厨台那边嗞嗞响，老范挥起了锅铲，一锅炒饭炒得虎虎生威。
　　鹿九专注地看着，感觉隐约能看出老范当年的风采，虽然与争鸣茶馆故事里的身影、关帝庙山上的身影有着巨大的反差，但还是帅的，还是帅的吧……
　　“多下点肉，别省着啊。”洛娜盯着那饭锅在瞧，“这么多人你才下那么点肉。”
　　沙发那边，小甜饼拿着遥控器打开居酒屋内的电视，播起了娱乐综艺节目。
　　“朋友们，我想跟你们谈谈信息过载。”之前没怎么说话的简顿时说道，像被触发了什么宣讲开关，“电视是这个时代的元凶之一。”
　　“好在信息的重量不大。”酒井修吉嘿笑，“不然我们早就一个个跟老范似的了。”
　　“修吉，你怎么就知道老范这不是信息过载弄的？”林赛问道。
　　“完全有可能的。”简顿时点头，“反正信息过载各种害处。”
　　“快新年了。”薇薇安说起另一件事来，“大家准备怎么过，大禾你呢？”
　　众人纷纷感慨，是啊，又一年了，又大一岁。
　　“呃……”顾禾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还是在鱼塘？”
　　“那可不行。”薇薇安忙说，“新年是个重大日子，总得搞点什么。你们看看老范，人都是这样的，总会变得又老又丑。”
　　她边说边打量着顾禾，像看着什么美味，“所以我们都得珍惜青春，不然就算你现在是齐天大圣，过上些年，年轻小妹妹见着你了，就一狒狒。”
　　“那肯定的，可能还是个无毛狒狒。”妮妙帮腔，“看老范的发际线就知道了。”
　　林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范叔也还好……”酒井花青想要调和，众人看着她让她称赞一下试试，酒井花青讪讪道：“流光城什么人没有呢，有些人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那倒也是。”洛娜这时说，“喜欢傻逼的都有呢。”
　　顾禾感觉被洛娜瞥了一眼，挠挠头，“啥啊，我喜欢哪个傻逼了……”
　　洛娜嘴角微微扯，微微地翻白眼，傻逼。
　　“你们给我说清楚点，给我灵感，老范什么类型？”酒井修吉喝着酒问道。
　　“预言中第七纪之所以会结束，是因为老范往天秤上一坐，就那种类型。”林赛说，酒井修吉、薇薇安纷纷说：“重量级人物。”“那不是为难天秤吗，过载了。”
　　突然一下，鹿九看到老范的胖脸全黑了，扯动着脸上的肥皮，勃然地挥铲骂道：
　　“滚，全部滚！”老范大骂道，“一群人进来就吵嚷嚷的，影响风水。”
　　鹿九几乎吓着，老范这一声真的是中气十足，挥起锅铲的那一刻隐有杀气……
　　而众人却哈哈大笑起来，顾禾、洛娜全都在笑，拳佬弹动吉它来了一段即兴，林赛和酒井修吉碰了碰酒杯，薇薇安吹起了口哨，像是庆功一样。
　　鹿九这回真懵了，看看左右周围，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那些师慈徒孝，兄友弟恭，一团和气。
　　那些为大家胜利归来和有朋自远方来而融融洽洽的感人场面，都去哪里了。
　　“老范啊老范，瞧你这态度。”酒井修吉又叫道，“像小禾说的，我们打了这么多天的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是啊，就让我们享受享受吧。”薇薇安说。
　　鹿九看过去那一张张面容，除了简和戴面具的喂姐，鱼塘众人都深以为然。
　　他们的神情好像在说，揶揄挖苦老范就是他们的享受……
　　“你们这些人。”老范沉声，“是不见我往饭菜里吐口水，就不懂得尊重我是吧。”
　　“呕，别说得那么恶心啊！”妮妙就配合老范一回，装出惊恐的样子。
　　“再恶心的都有。”老范扫过众人，“永远不要得罪你们的厨师。”
　　“问题不在于吐口水，问题在于是您的口水啊。”薇薇安说。
　　“要是美少女的口水，我不会嫌弃。”酒井修吉点头，“对吧，阿赛？”
　　“那当然了。”林赛说，似乎有着大量经验。
　　“美少男的我也可以哦。”妮妙看向鹿九。
　　但鹿九处于懵然状态，没注意到自己都被说进去。
　　大家的话语让他应接不暇，也是这才知道自己在待人接物方面还差得远。
　　而一个好的教化家，必须在这方面有高于世人的修为。
　　鹿九想自己还得学还得练啊，才能完全理解眼前的情况吧……
　　他今天真的看到鱼塘众友的另一面，跟在东土街时都不同，他们也跟老蔡笑闹，但不会这样，也许这是属于鱼塘的酒吧文化？
　　这时候，鱼塘与丽彩的过道金属门打开了，有歌舞声从丽彩那边传进。
　　众人只见是彩音小姐带着星童过来，吧台边顿时换上另一番欢声笑语。
　　星童见着他们，高兴得不得了，激动又聪明地呼过每个人的名字，“老大，洛娜！花青姐姐，林赛哥哥……”
　　彩音久美子也开心地看过他们每个人，然后看着了鹿九。
　　鹿九早有耳闻这位歌舞伎町的往日传奇“轻燕”了，十分敬重。
　　而且大家对待彩音小姐，好像跟对待老范不一样，有那些感人场面了……
　　“嗯，不错。”彩音久美子对鹿九一番打量与交谈，似乎打着什么主意，“鹿九，你的外形气质很好，我看你为人又温柔，是个好苗子。”
　　众人顿时先一步猜到彩音小姐的意思，彩音小姐做事向来干脆，有意向就会直说。
　　彩音小姐找鱼塘新人也有一阵子了，原来这位新人，就在他们身边啊。
　　顾禾作为过来人，更是一看就懂，鹿九！？
　　“啊？”鹿九受宠若惊，“彩音小姐，你的意思是……”
　　彩音久美子拍拍鹿九的肩膀，微笑地说：
　　“来跟我当牛郎吧，当牛郎绝对是年轻人的一条好出路。”
　　林赛、酒井修吉、拳佬，纷纷点头，教化家加牛郎有没有搞头？那肯定有了。
　　牛郎？鹿九愕然着了，倒没什么成见，只不过这是自己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听说顾兄也是个牛郎，鹿九再看看大家，林兄、酒井兄和拳佬兄都恳切的样子，是不是男性要加入鱼塘就得从丽彩牛郎做起……
　　他也已经适龄可以离开文和馆，出来自己闯荡了。
　　而且，他差的不正是待人接物的本事吗，牛郎的话，似乎会是好的历练。
　　“鹿九，这是你的大机遇啊。”顾禾当下也说，“烂泥塘需要教化家，牛郎俱乐部就不需要教化家了吗，多少失落的灵魂等着你教。”
　　妈耶，你赶紧答应，成为夜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薇薇安也给予鼓励，“玩偶的嘴巴功夫强，教化家的嘴巴功夫也强，没问题的。”
　　“丽彩那边还接济很多街童呢。”洛娜搓着星童的脑袋，“你甚至还可以教书。”
　　“其实，你对低科奇人有没有兴趣……”也就简有点嘀咕，还想争取一下。
　　但鹿九迎着众人热切的目光，这么厚的期待，这么好的机遇，双倍的街头传奇。
　　“彩音小姐，”鹿九热血一涌，揖手道：“晚辈愿意拜你为师，成为教化家牛郎！”
　　这一下子，彩音久美子露出欣慰笑容，吧台边众人更是一片欢腾，纷纷击掌不已。
　　顾禾更笑得咧开了嘴巴，好了，这下好了，丽彩有新的超凡牛郎了。
　　“鹿九，那以后多多指教啦。”酒井花青也在乐，感觉大家有了新的欺负对象……
　　“可惜啊，没钱点你，钱都花在别的牛郎那去了。”洛娜打量着鹿九，“不然细皮肉嫩的，也可以尝尝。”鹿九听得一惊，这……
　　顾禾顿时看了看她，洛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欠着我一万块还是几万块。
　　然而老范还是黑口黑脸的，发出一声粗沉的鼻音，嫌弃地说：“久美子，你总是给我招这些不伦不类的人，这小子看上去就不灵光，读书读坏脑子的那种。”
　　“来了，来了！”酒井修吉顿时嚷道，“老范，请开始你的表演。”
　　鹿九有点茫然地看向老范，怎么，突然就，这样说他了呢……
　　众人笑而不语，巴不得老范多说一些。
　　鹿九啊，咱们保证，最多再过上一个月，你就会懂得咱们为什么有那种享受了。


第八十九章 鱼塘新人
　　回到歌舞伎町的这天，顾禾与众人在鱼塘一直闹到很晚，大家连场卡拉OK，把老范气了个半死，这才散了场。
　　之后他带着初来乍到、没有住处要蹭住公寓的鹿九，在夜色下步行回去板田公寓。
　　鱼塘实行旧人带新人的制度，以前是酒井小姐带的他，他现在也要带带鹿九。
　　如今鹿九是鱼塘辈分最小的那位，比星童都要小，鹿九又特别讲究尊师敬长，所以很自然地，活都由鹿九来做，几袋行李与礼物都由鹿九来提。
　　“板田先生，我回来啦，给你买了点东土街茶叶。”
　　顾禾走在这公寓外的小巷，一切都无甚变化，板田老头坐在公寓门口便利店的守银台后打着瞌睡，见到他才睁了睁开老目。
　　“这是鹿九，我在东土街那边认识的朋友。”他笑着介绍，越看越满意啊。
　　鹿九已知道对方也是位传奇雅库扎，十分恭敬地鞠躬，“板田前辈，你好。”
　　板田老头瞅了顾禾几眼，又瞅了鹿九几眼，“我说呢，原来你好这味。怪不得身边围着那么多漂亮女人，你硬是一个没搞。”
　　“呃……”顾禾怔了。
　　“呃……”鹿九也怔了，这话的意思是。
　　“你们以为这是哪里，流光城。”板田老头语气平淡，“虽然我是欣赏不来，但你们尽管搞，使劲搞，如果需要，我这店还有润滑油卖。”
　　“妈的，老头你不要辱没我的清白！”顾禾急了，“我只喜欢女人，鹿九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们没那回事，他是鱼塘新人，新牛郎，来蹭公寓的。”
　　“晚辈在那方面也独爱女性。”鹿九尴尬道，原来顾兄说的“板田先生三句不离搞”是这个意思，不过食色性也。
　　夫子又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没问题，搞没问题。
　　顾禾只见板田先生顿时又有欣慰，又有失望，“打了那么一个大胜仗，还是没搞？”
　　“呃。”他耸耸肩，“没有。”
　　板田老头直摇头，“新年快到了，你那么多女性朋友，你准备跟谁一起过？小子，如果一个女人都不想跟你约会过年，那你也太丢脸了。”
　　新年确实将至，顾禾心想……
　　“还有你，丽彩新牛郎。”老头看向鹿九，“在这方面你可别学这家伙，你也像他一样的话，轻燕转行开个和尚寺吧。”
　　“晚辈……”鹿九张张口，“对于佛经，倒真有一点研习。”
　　“不扯了，晚安。”顾禾匆匆地把茶叶礼物给了板田老头，就带着鹿九进了公寓，走过木楼梯到了三楼，进了自己租住的房间。
　　纸拉门一开，他皱皱眉，感觉有一股尘埃，这里快一个月没人打理，尘铺了一层。
　　“鹿九，明天你有空打扫一下这里。”顾禾说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好，没问题。”鹿九点头，房间不大，相比关帝庙山顶真不算什么。
　　顾禾一进房间就马上走向里边的榻榻米间，打开老旧的木衣柜瞧瞧，他这里没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除了一件，如果被小偷偷了，他会抓狂的。
　　不过，拉开衣柜，他顿时松出一口气，只见一条黑色皮裤还好好的挂在衣架上。
　　他当下把皮裤取下来检查一下是不是裤宝，奇物之资有没有长进。
　　凝神一番认真查看，是裤宝没错，仍是青铜之资。
　　不知道为什么，顾禾就是感觉这条裤子会有一番大作为，说不定是一条反重力飞行裤，虽然这样最后就只是便宜了洛娜……
　　但也说不定可以像阿拉灯的飞毯那样，那他就能坐在上面飞牛在天了。
　　现在的圣水能量是70%，还差一些，更保险些再激活，真可惜那天没带上这裤子。
　　与此同时，鹿九看着顾兄拿出一条皮裤子在端详，还发出低低的古怪窃笑声。
　　那条裤子好像是女式的，而且……
　　鹿九认识的鱼塘众人里面，只有洛娜姐一个人是每天皮裤地穿。
　　“呃。”顾禾见到鹿九投来目光，咳咳地说：“这条皮裤，是洛娜的，她寄存在我这里，至于个中的缘由，妈耶，反正我没偷她裤子，我又不是变态。”
　　“非礼勿视，唐突了。”鹿九连忙转头摆手，“顾兄和洛娜姐的情趣，没问题。”
　　顾禾叹出一口气，把裤宝放了回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随便吧，不管了。”
　　他从衣柜取了套自己的衣服，走向洗手间，准备洗洗睡了。
　　“顾兄，刚在鱼塘我一直寻不着机会问。”鹿九又说，“这牛郎具体是怎么个牛郎，我又怎么能发挥教化家的长处呢？”
　　“来日方长。”顾禾敷衍地说，“你会知道的，我就先教你一点，当好牛郎的秘决是多喝枸杞水，这样就总是精神满满的了。”
　　鹿九若有所思，在东土街时，对顾兄的枸杞养生之道就略有耳闻。
　　“你现在先抓紧时间打扫打扫。”顾禾抱着衣服走进洗手间，“这也是牛郎的必修课，你先细想为什么，原因我回头再告诉你。”
　　鹿九实在很懂得凡事皆有学问的道理，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
　　金锅银锅不如自家狗窝，关帝庙虽好，顾禾还是躺在公寓地板上睡得舒服。
　　然而，这顿甜美的睡眠终止于第二天的清晨。
　　顾禾也就有些后悔答应让鹿九蹭住，这小子打扫完了就回鱼塘去住吧，天还没亮，鹿九一大清早就像鬼上身一样晨读，这谁顶得住。
　　这让他也不得不早早地起来，洗漱过后，带着第一天上班的鹿九前往鱼塘。
　　新年快到，寿惠街也到处有了新年气氛，街道两边的店铺挂上许多喜庆的灯饰。
　　而那些霓虹广告牌，也都在说着新年折扣、新年优惠、新年大酬宾……
　　这是顾禾在流光城过的第一个年关，要说这里与往年有什么不同，他看不出来，但应该总是有些变化的，他看到一群孩童在街上跑过，都穿着红雨之家派发的冬衣。
　　鹿九看到这些景象，顿时更加崇佩红雨团为街头造下的福祉，也很期待红雨团与绿林合作能给东土街带去怎样的积极变化。
　　“顾兄，红雨团实在是我辈楷模。”鹿九不吝地赞道。
　　“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顾禾学着伊丽莎白的语气。
　　开门营业时，鱼塘的热闹是从每天清晨开始的。
　　但他们走进居酒屋的时候，老范都还没从丽彩那边过来。
　　以前是顾禾负责开门，以后要由鹿九来担此重负了，这样他就可以好好地睡懒觉。
　　进来后，顾禾就去还清静的吧台，给大杯杯添上一把枸杞，冲了热水，开泡。
　　鹿九有样学样，学得认真，也拿来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全杯是绿漆的，也给自己冲上一杯枸杞水。本来顾兄还推荐他穿上东土运动服，但是……
　　虽然顾兄穿得很帅，但鹿九对自己的身材没那个信心，感觉撑不起那种运动服。
　　因此，鹿九依然是一身祭过家袍服，最终牛郎造型怎么样还需要彩音小姐来定。
　　他们坐到沙发上看着电视，等杯中枸杞水的温度降下来，才又双地仰杯开饮。
　　“牛郎是非常费劲的工作，枸杞养身。”顾禾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
　　他已经向很多人安利过枸杞水了，但暂时还没哪位特别成功……
　　此时，鹿九喝下一口，感觉能接受，感觉很有牛郎入职仪式感，又再喝下第二口。
　　瞧着这小伙子，顾禾更满意了。
　　不多时，老范从丽彩过来，一身大码的东土运动服，还没换上厨服，一大早就凶神恶煞：“还坐在那看电视，吧台不用布置吗，吃早餐的客人都快到了，真是废物。”
　　在以往，顾禾还是得一边跟老范吵，一边过去帮忙。
　　但现在他继续瘫在沙发上看着会让他信息过载的电视，“鹿九，还不过去帮忙？”
　　鹿九连忙提着自己的保温杯走过去，在老范的骂骂咧咧、各种嫌弃埋汰之中，开始了自己的见习牛郎工作，不是什么与客户谈心，而是听着老范差遣。
　　“呵呵呵。”顾禾看过去，满眼都是自己几个月前的影子。
　　他欣赏了一会，继续看着电视里的搞笑节目，想吃什么早餐都让鹿九端过来。
　　很快，鱼塘正式开始热闹，平时相熟的酒客们纷纷到来。
　　因为有酒井修吉那个大嘴巴，“鱼塘新牛郎”这事已经传遍熟人圈了，很多人都想瞧瞧成色。
　　“新牛郎呐，我们听说来了新牛郎？”老狗带着几个理发师来了。
　　尽管是冬季，老狗未惧寒冷，一套少女的轻纱连衣裙，把粗壮黝黑的大腿露出。
　　鹿九见状眼睛瞪了瞪，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群壮汉围着笑呵。
　　但更壮的一群游戏帮壮男很快也来了，壮哥带着几位小弟，乐笑不已，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塞到鹿九的手上。
　　“鹿九大人，一点小小的见面礼。”壮哥非要鹿九收下，又拿着另一份礼物去给顾禾，一个劲地夸奖升行战争有多么厉害。
　　要不怎么说，壮哥是靠嘴巴而不是靠肌肉混饭吃的呢。
　　顾禾真是觉得，在使用嘴巴上，鹿九可得要向壮哥好好学一下的。
　　在一片热闹中，酒井花青走进鱼塘，与众人打过招呼，就往沙发这边坐。
　　有什么事情也叫鹿九做，她好不容易辈分高了，又不是像禾桑那样让人没办法使唤的，被人欺负了一辈子，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顾禾和酒井花青一起看着鹿九被客人们围，被老范骂，都很满足。
　　“禾桑，新年你有什么计划？”酒井花青转而问道，是有些鼓起了劲的，如果问得晚了，可能禾桑的档期就没了，现在还有档期吗……
　　“没什么特别计划。”顾禾如实地说，才从东土街折腾回来。
　　“那！”酒井花青不由一下有点激动，“不如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她还有一套比基尼，穿着更好看的……
　　这时候，鱼塘外面又传来一通喧闹的声响，里面满是女性的笑语，却是洛娜带着她的佣兵团的一大群血刀片姐妹前来了。
　　昨晚散场后，洛娜去了其中一些姐妹租住的公寓过夜。
　　她牛仔外套黑皮裤，啃着一个红苹果，一进店就走向沙发，同时对一众姐妹叫道：
　　“有新牛郎！都去玩吧，入我的账，多欠一点而已，哈哈。”
　　鹿九才送走老狗和壮哥他们，就被这群佣兵女人围着逗弄，有女人捏捏他的胳膊，有女人抚抚他的胸口，她们纷纷要碰他脖子上的各种吊坠，“小身板，没几两肉。”“这叫少年感，我喜欢。”
　　“别，别，别……”鹿九躲来避去，发出惊呼声，面色都有点涨红。
　　“就这样，还牛郎。”老范一肚子闷气，“找个流浪汉来都更好。”
　　“老范，你这就错了，这纯白少年才带劲呢。”“姐几个点他，还得给他送红包。”
　　顾禾听着众人的笑语，坐在沙发上怡然自得，很好，就这样，把火力全部接了去。
　　与此同时，洛娜走到沙发边要坐下，把酒井花青拨了拨，“让开点。”
　　“唔……”酒井花青只得挪过了一个身位，刚才的话也咽下去了，新年泡温泉……
　　“我看鹿九挺上道的哈，能让女人开心就是好牛郎。”洛娜大口啃着苹果，抬起一双长腿搭在沙发前的一张椅子上，就要连苹果核也要吃了。
　　“慢着，苹果核可不兴吃啊。”顾禾叫着她，“有害的。”
　　洛娜还是把苹果核啃了几下吃掉，顾禾顾禾，洛娜突然捂着肚子：“啊……”顾禾一下皱眉，洛娜却长长地一吁：“好饱，好吃。”
　　顾禾真忍不住推了她脑袋一下，“多活几年不好吗。”
　　“洛娜，新年你准备怎么过？”酒井花青心存侥幸地问，就是想知道……
　　“还没想好。”洛娜仰了仰淡绿的眸子，“少不了一瓶酒，我猜应该是吧。”
　　酒井花青心头一喜，档期还在，档期还在！
　　突然，吧台那边，老范又骂起了鹿九：“笨手笨脚，从卫城山过来的是不是，这些酒杯很贵的，打烂了都得从你工资里扣。”
　　“手拙，手拙……”鹿九连连道歉道，女佣兵们一通笑。
　　三人立时都转头看去，观赏着这一幕。
　　不多时，酒井修吉也来了，拳佬也来了，之后薇薇安和妮妙也来了。
　　众人围坐在沙发这边，一个个张头探脑地看着吧台大戏，感觉这样子发展下去，用不着一个月，有望新年前鹿九就会完成转化。


第九十章 骨血镇
　　天空乌蒙蒙的，白色的雪花飘落在骨血区的荒废土地上。
　　一支车队正从冰封的破路上驶过，里面有满载货物的巨轮货车，有装有枪械和载有全副武装人员的皮卡战车，也有一辆巨兽般的黑色重装越野车。
　　回到歌舞伎町几天后，顾禾今天跟着洛娜一起送货前往骨血镇。
　　鱼塘平稳无事，又有鹿九帮着干活，用不着他在。
　　“这破地方。”洛娜正嘟囔说着，双手十指轻敲着方向盘，“连草根都没得吃吧。”
　　顾禾往车窗外望去，到处是一片积雪，把那些残破死寂的废墟都埋在雪下。
　　在这个地方可没人清理积雪，车队中还有着几辆铲雪车，一旦遇到被雪封得实在过不去的路段能派上用场。
　　他没去过骨血镇，但想想也知道，那片在断壁残垣上的坚守之地，如果没有外界的货物进去，是会弹尽粮绝的吧。
　　尤其是在冬季，找口吃的都难，所以每年都会有骨血佬物资车队送货进去。
　　只不过，这是洛娜第一次参与。
　　她成了超凡者，又开始活跃于城内骨血佬圈子，也就这几年，往年她不想去。
　　而今年，这下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她也变了很多。
　　这是一趟预计当天来回的旅程，但在踏上这趟旅程之前，花去了很多时间。
　　这时候，车队开始响起歌声，有些骨血佬唱起了当年骨血运动的歌曲，歌声很快变得越来越大，似在破开风雪。
　　“唱屁啊……”洛娜却翻起白眼，“把异种吸引来了就真有得吼的了。”
　　顾禾看看洛娜明显故作冷漠的面容，这家伙的心情很复杂吧。
　　骨血镇对于她的意义，他没办法说自己懂，却知道那是她真正的家乡。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他的人格完整度恢复到90%了。
　　虽然，他也觉得大家最好安静点，别把任何异种给引来，那真的不好玩。
　　但在这一刻，他又很想鼓励一下洛娜。
　　“有异种来了那就打。”顾禾说道，“我们一起打掉就好了。”
　　妈耶，千万不要真有异种啊……
　　“哦。”洛娜瞥了他一眼，嘴角若有微笑，又转头望向前方，“在城外晃悠不要乱立旗，不然真能给你来一只异域种。”
　　顾禾抬起大杯杯喝了口枸杞水，所以我才在心里祈祷，只是为了鼓励。
　　好在，大雪似乎也阻断了很多异种的活动范围，车队在歌声中不断深入荒芜。
　　那条干涸发臭的黑河也被冰封了，一些废弃的加油站、路边商铺只剩轮廓，车队开始驶进往日繁荣的城市，距离骨血镇越来越近。
　　顾禾留意到，洛娜时不时有过深呼吸。
　　“你买了很多年货啦。”他又说，“再多熟人也够派。”
　　过了半晌，洛娜才忽然道：“我上次去骨血镇，最开始是戴着面具进去的。那时我跟大伙儿说，洛娜还没有真正回去，今天……”
　　顾禾安静听着，她今天在车上还难得说这么多话。
　　洛娜想着摇摇头，“我不知道，到时候看。”
　　“洛娜，我觉得你一直就没离开。”顾禾这才说，既是鼓励她，也是说真的，“我认识的那个洛娜·卢德，一直就守在那里，挥着骨血旗。”
　　“那我是什么？”洛娜没好气，“鬼吗。”
　　“呃……”顾禾怔了怔，继而无奈地叹道：“我那是比喻。”
　　“那你少来，我不懂这套。”洛娜语气似傲，“最烦那些有的没的。”
　　“行。”顾禾应道，“我觉得你很牛逼，就你这段时间做的事儿，都足够让骨血佬的名头再树起来了吧，骨血镇谁敢说你不行。”
　　洛娜终于忍不住笑意，眼神里有着开心，“这话中听。”
　　两人谈笑之中，车队渐渐进入骨血镇的范围，道路的积雪明显减少，有被人清理过的痕迹，一些破旧的房子、棚屋、帐篷落在前方的废墟中，形成了聚居地。
　　顾禾这么一眼望去，感觉这里破得与烂泥塘都差不多。
　　只不过这里没有到处成堆的垃圾，而是隐约能看出旧日繁闹的都市残骸。
　　在小镇入口有一面崩了些但没完全塌下的高墙，墙上印满了坚守者们的血掌纹，以及一行巨大的血字：
　　【骨血誓存】
　　洛娜望着那面高墙，面容又慢慢变得面无表情，低低地嘟囔了声：“操。”
　　车队引擎的巨大轰鸣以及歌声，很早就使骨血镇里走出了很多人在破落的街道上。
　　他们送来物资的消息是早已通传过的，人们看见车队到来，欢呼声四起。
　　而这时候，车队的领头车发出的喇叭话声，让拥挤的人群静愣了下：
　　“洛娜也来了，洛娜·卢德，罗顿的女儿，洛娜回来了！”
　　顾禾已有耳闻这里的生态，但亲眼看着众人都没有防护装备，以及一些身体畸变与改造，狗日的银行做的什么狗日的事啊……
　　他心头又发沉，又提起，可能比木着一张脸的洛娜还要紧张。
　　只见她大大地呼出一口气，随即就猛按下喇叭让车子发出一声轰鸣做出回应。
　　对，没错，洛娜来了，回来了。
　　骤然，一股迅速形成的风暴爆发，那边很多的镇民都激奋地叫喊。
　　人们里面有受核辐射导致的畸变人，有大人有小孩，有持枪的青年守卫男女。
　　他们的坚守，他们的希望，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回应，某种证明。
　　“洛娜，洛娜！”人群中，一个胖女人激动地招手，“这里，这里！”
　　骨血镇虽然孤悬在荒区，但流光城内发生什么大事，还是会传回来。
　　顶上战争，升行战争，都有传回来，都成为热闻。
　　尽管一部分人对洛娜与赛思红雨团走得近有着异议，但毕竟骨血佬最大的银行仇敌是三藤公司，而洛娜做的都是有利于街头的事，顶上战争又是给老朋友雅库扎帮忙。
　　所以，这些骨血镇坚守者以赞诵的态度为主。
　　而且骨血佬有多久没有那样的大事，那样的荣誉与能量了？
　　她还在战斗，她一直在战斗。
　　骨血之女已经渐在成为全新的街头传奇。
　　物资车队的车辆在小镇入口陆续地停下，现在的骨血镇领袖杰奎·比格斯带着一行人迎接上来，这中年男人一身厚重的金属外衣。
　　顾禾在路上听洛娜说了，比格斯对她的态度不怎么样，当年还有要害她的传闻，她后来才流落街头，不过比格斯说那是银行的离间计。
　　他不了解来龙去脉，但要坚守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时候，越野车的车门打开，顾禾随着洛娜走下车子。
　　一瞬间，他们两人就成为了这片街道入口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之处。
　　不管大人小孩，人们都在张望不已，像看着什么奇观，激动的议论声纷纷：
　　“洛娜，是洛娜！”
　　“那拿着保温杯的男人是谁？”
　　“你眼瞎吗，歌舞伎町那个大圣，顾禾，洛娜的男人。”
　　“攻陷龙腾医疗大厦的男人，还算配得上我们的骨血之女。”
　　呃……顾禾身为超凡者，耳朵很灵光，就算一片嘈杂也能听清楚很多话语。
　　不过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多嘴。
　　洛娜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去，向人群示意地点了点头。
　　杰奎·比格斯一行十几人看着两人，他们年纪越大的人的目光里越有着敬重。
　　年轻人如果没怎么去城内混过甚至见识过，并不会特别清楚顶上战争和升行战争的份量，但他们这些人知道，他们了解那是大事。
　　众人都知道，上次杰奎·比格斯对洛娜态度不是很好，对她戴着面具进来很不满。
　　又或者说，杰奎对洛娜都长大了超凡了，但一直不回来骨血镇看看这事就很不满。
　　但现在，这个中年男人也没有那么多话，对洛娜点点头，“欢迎回来。”
　　杰奎又看向顾禾，伸出了粗手，“朋友，欢迎来到骨血镇。”
　　顾禾当下伸手与对方握了握，心里是暗松一口气，之前听洛娜的语气，害他还想过会不会有一场冲突，当然如果真打起来，他也只好一棍子敲过去……
　　显然不只是他有过这方面的担心，其他人看到眼前这一幕，笑呼声才更大了。
　　洛娜从来到小镇就木着的脸也才笑了笑，虽然还不是那么自然。
　　接着，车队带来的一车车物资，包括食品、衣服、生活用品等东西，都井然有序地运进小镇里去，由骨血镇的委员会统一调度派发。
　　洛娜没什么存款，顾禾也钱不多——就一百二十来万，这次从板田先生那取了五万块出来买物资，已经是大手笔了，心里都有些肉痛的。
　　属于他们送来的一货车物资，主要是靠雅库扎对骨血朋友的赞助。
　　六代目长野小姐说，希望能与骨血区保持友谊。
　　尽管可能在未来一些年里，骨血区仍然会是一片荒破之地。
　　在小镇入口迎接车队和来人后，杰奎他们要忙着把物资搬运进去，就让洛娜和顾禾自己随便走，晚上有对车队到来的小小的庆祝活动。
　　由于镇上物资稀缺，临近的新年又必定会有新年庆典，所以这次活动不会盛大。
　　但因为两人到来，这破落街道上的许多民众都自发地庆贺，邀请他们去做客。
　　不过两人进入小镇后，很快就跟着那个胖女人走向一家酒吧。
　　洛娜那些血刀片姐妹没有来的，不是不想来，但她们不是超凡者，进来身体会直接遭受核辐射的影响，反而会添麻烦。
　　对于她们，她们有另一番复杂的心绪。
　　而洛娜，回来了，一边走，一边目光四望，面容一直就有点木。
　　“洛娜，你可回来喽。”胖女人很感慨，“我盼这一天盼很多年了，真实现了。”
　　洛娜认识这个胖女人，现在叫玛丽大婶，当年则是玛丽女士。
　　搞运动也是要吃饭的，一大群人运动起来就像是一支军队，后勤工作得做好，当年玛丽大婶就是管伙食事务的人之一。
　　后来，在这个骨血镇，玛丽大婶与丈夫一起经营着这家名为“硬骨头”的酒吧。
　　顾禾也去过各个街区的很多酒吧了，硬骨头酒吧在当中一点都不起眼。
　　酒吧的外墙颇为破败，霓虹招牌是拼凑的，涂鸦都褪色了，酒吧内的装潢布置很普通，但他与洛娜一踏入酒吧，空气顿时变得温暖。
　　“欢迎欢迎。”玛丽大婶的丈夫山姆乐着让两人随意。
　　早在吧内的十来位酒客顿时都举杯致意，还有人从外面街道要挤进来凑热闹。
　　“我记得，洛娜你那时候就爱偷酒喝。”玛丽大婶笑说起了当年的趣事，“你爸爸还真让你喝，可你的酒量就那么一点点，喝了几口就醉了，好几次还得我照顾你。”
　　“啊……”洛娜仰翻着双眸，“什么人啊，让几岁大的女儿喝酒。”
　　“怪不得你成了个酒鬼。”顾禾对她说，“还是一起多喝枸杞水吧。”
　　“想都别想。”洛娜顿时说。
　　玛丽大婶走到一面店墙边，招呼他们过去，“过来呀，看看这些。”
　　顾禾看了眼就明白那是一面纪念墙，墙上都是当年骨血运动的照片、海报、剪报等记忆，最上方贴着一行醒目的标语：【为流光城孩子的未来而战】
　　“哇。”他快步走了过去，虽然之前有专门了解过，但看到这么多完备的图像资料还是第一次。
　　他仔细地看过那一张张照片：
　　街头上人山人海，街道两边满是高楼大厦，那是中心区，各样的群体，似乎哪个区的人都有，人们挥动着旗帜，罗顿·卢德站在带头卡车上，尽情地呼喊。
　　动静还真大，那里可是中心区。
　　妈的，真帅啊。
　　顾禾自然也看得到，有个黑发小女孩，也在高举拳头、挥舞旗帜，屹立在人群中。
　　“洛娜，这是你吧……”他问，但转头一看，只见洛娜还双手抱胸地站在那边。
　　她一头黑色中短发，牛仔外套与黑皮裤，展现身材的曼妙曲线，腰边挂着一把紫柄武士刀，漂亮的面容没有表情，淡绿的眼眸偏向别处去。
　　顾禾看看洛娜，又看看照片里的小女孩，又看看洛娜，又看看照片。
　　“是洛娜。”玛丽大婶感叹道，“是我们的洛娜啊。”
　　酒吧里的客人们，其实一个个也在留意着这边，那一面纪念墙就是他们曾经的荣誉，曾经燃烧的热血，如今还在酒泡里翻腾着的东西。
　　一晃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
　　女士成了大婶，先生成了大叔。
　　那个小女孩，也已经成了一个女人。
　　“看到了吧。”洛娜终于抬起脚步，故作大咧咧地走到顾禾旁边，“你在地下室还是山洞吃尘的时候，姐就在搞革命了，有没有感觉自己以前失敬了呢。”
　　这或许是个严肃的事情，但顾禾真不由得露出笑容，看着那些照片，“真可爱。”
　　“哦……”洛娜拖着话声，“说谁呢，玛丽大婶吗？”
　　旁边的玛丽大婶乐了，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越看越心喜。
　　“说你。”顾禾有感而发，就不省这点称赞了，“小时候可爱，现在呃，也还……可爱。都可爱，都可爱。”他看看她，再三确认。
　　洛娜翻目吐舌的做了个呕吐表情，既然赞得这么勉强，“差不多得了。”
　　顾禾点点头。
　　“那还是小时候可爱一点。”
　　“去你妈的。”


第九十一章 游乐园
　　漫天的雪花在飘落，灯光与火光映亮骨血镇的夜空，这片残破的街头正热闹，镇民们的欢声笑语驱逐着寒冷。
　　这里的日子很苦，但不代表他们要愁眉苦脸地过日子。
　　骨血镇不是一片死去的土地，这里仍然有着硬骨头与热血，有着活下去的乐趣。
　　为流光城未来而战的人没有被打败，这也才是他们坚守的力量。
　　人们在酒吧里喝着酒，在街道上走动，在雪中歌舞，一些大人给孩子讲起当年的故事，那些在他们心中永不会消散的荣光。
　　年幼的孩子们时而听故事，时而奔来跑去，像过着新年。
　　那在平时不多响起、早已染上伤感的歌曲，被众人唱着，在今天仿佛重获新生：
　　“我的孩子，我的骨血，她的名字叫洛娜·卢德，她的名字叫流光城……”
　　歌声在这里响起，也在那里响起，带着人们的追忆、热爱与希冀。
　　“洛娜·卢德”，不只是那个女孩儿，洛娜·卢德是个美梦。
　　“未来”就是现在了，他们醒了，但美梦还在，美梦今天重新出现。
　　此时，顾禾和洛娜·卢德，正坐在硬骨头酒吧的屋顶上。
　　这栋两层高的破旧房屋有一小片斜屋顶，两人就并肩坐在那的屋檐，霓虹招牌铁架子的旁边，看着雪夜，看着人影晃动、小孩追逐的街头，也听着歌声的飘扬。
　　早上出发前来的时候，他们是不计划过夜的，而现在自然就留下了。
　　“我现在才发现。”洛娜喝着一罐啤酒，搁在屋顶上的修长双腿微微踢动，“这首歌根本就是在占我便宜，我到底有多少个爹妈啊。”
　　顾禾听着不由一笑，今晚破禁也在喝啤酒，啤酒的话他还是能喝几罐的。
　　“一个个的也没给我点零花钱使使。”洛娜又说。
　　顾禾张张嘴巴，就要唱起来：“我的孩子，我的骨血……”
　　“唱，唱下去。”洛娜转眸看去，一脸微笑的模样。
　　“她的名字叫老范……”顾禾唱到嘴边改了口。
　　但他还被洛娜打量着，她眯着淡绿的眼眸说：“你还是在心里唱着对吧？”他还没说什么，她就摆手给了他肩膀重重的一拳。
　　“没，真没。”顾禾抓着她继续要打的拳头，脑后释出血丝线晃了晃，“你不信的话，那我们共感，你不就知道了。”
　　“滚开。”洛娜笑得没好气，“才喝几口就醉得不行，跟你共感我还喝不喝了。”
　　她说着仰头咕咚喝了口啤酒，也许是酒气上涌，有些热。
　　顾禾正要说什么，却见洛娜把蓝色的牛仔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色无袖吊带背心，肩膀和双臂都很健瘦，但胸前的弧线很圆，把白背心撑起了一大片。
　　啤酒好像让他的感知信息混乱了，可能是以前共感的残留。
　　他看着而已，却好像能感到，某种温柔。
　　“又偷瞄我的杯杯。”洛娜直翻白眼，“我以前说你，你还否认呐。”
　　“呃，我……”顾禾第一反应是想要否认，但张张口，“我，我只是视线开阔。”
　　“拉倒吧。”洛娜喝着啤酒，像在说着满不在意的事情：“那天在鱼塘，我第一次见你，你那眼神就不对劲了，所以你对我才那么好心。”
　　“什么，当然不是啦。”顾禾瞪目，“我是以杯取人的那种人吗……”
　　“不是。”洛娜抬了一下穿着紧身黑皮裤的长腿，“我身材好又不是只因为杯杯。”
　　“不过没所谓，你要是长成老范那样，我也不会听你废话。”她说着不由又笑了。
　　“我当时就是想帮你。”顾禾说，“但如果进来的是老狗，我应该，也不会想帮。”
　　“哈哈哈。”洛娜大笑，顾禾也笑了起来。
　　两人笑闹的同时，她望着街头的热闹，他看着她，也不用偷瞄了，就看着。
　　洛娜是个美妞，顾禾想，这当然会让人在还不熟悉的初识时候更有好感。
　　相比那时候，她现在更漂亮了，黑色中短发没那么凌乱，但还是缠戴着些电线头饰，英气的眉毛，挺拔的鼻子，被酒水湿润了的红嘴唇。
　　还有那双野草般颜色的绿眼睛，里面有一种顽强的神采，让他觉得很迷人。
　　“后来我发现，其实没什么能打倒你。”顾禾说，“所以，就是，还挺可爱的。”
　　洛娜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是真喝醉还是怎么的，眼睛真就不躲了……
　　她移开目光，嗤笑了声，又故意张口去接雪花吃，掩饰着心头那莫名的跃动。
　　可是，这样子，她心里又有点不爽，又看向他，“只是可爱吗？”
　　“不只是……”顾禾也喝了口啤酒，这玩意还真越喝越带劲，“牙口好，特别能吃。”
　　洛娜本是想骂他的，但真不知道为什么，笑容就是抑不住地又扬起。
　　“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评价你？”她说。
　　“不用问啊。”顾禾说，“你看满大街这么多人，都想跟洛娜·卢德喝一杯跳个舞什么的，可谁跟洛娜·卢德在扯淡着啊，应该不是什么傻逼吧。”
　　“那你就错了。”洛娜快要笑得说不成话，“我刚好就是与傻逼为伍的那类人。”
　　她仰头大喝了一口啤酒，有酒水从唇边滴落，打在吊带背心领口的雪白上。
　　夜色朦胧，酒吧霓虹招牌的光亮照不到这边，但顾禾觉得有点晃眼……
　　“来，姐来兴头了，就跟你跳个舞。”洛娜扔下啤酒罐，敏捷地一跃起身，站到这屋顶的小片空地上，向顾禾招招手，“来不来。”
　　顾禾也就放下啤酒，跃了过去，同时说道：“我不怎么会跳的。”
　　“在大房子区的时候，你不是跳得很欢乐吗？”洛娜说，摆了几下手脚。
　　“那也是乱跳的，跳得好的时候不是我。”顾禾瞧着她，这家伙倒没问题，仗着自己身材好，腰细腿长的，随便扭扭都算是舞了。
　　“还说自己不是傻逼。”洛娜提了一口气，“也知道这么多人想跟我跳都没机会。”
　　顾禾顿时失笑，走到她的身前，像模像样地扭了扭身体。
　　洛娜也停下骂他，带着笑容地在屋顶上随意跳了起来，顾禾感到更晃眼了。
　　两人一开始还跳得有点动作僵硬，但是很快，不只是僵硬消解，还不断地靠近。
　　而笑声，又再不时地响起。
　　顾禾握着洛娜的手转了圈，也扶着她细致的腰身，舞动的身姿时不时相拥，每当下次相拥，都拥得更加用力，她呵出的热气，成了雪夜的烟雾。
　　街头上还热闹，酒吧里的喧嚣笑语声也在传上来。
　　还有那阵阵关于洛娜·卢德的歌声……
　　“洛娜，我觉得吧……你笑起来很漂亮。”又一次相拥时，顾禾说，“多笑点。”
　　“那也得有人能让我笑。”洛娜轻声，“你就特别好笑。”
　　他们在这片小屋顶转来跳去，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只是相拥与相视。
　　洛娜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真有很多，像现在，明明和他都是在说着些扯淡话，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和他更贴近了，比共感的时候都要贴近。
　　仿佛其他人其它事物都不存在，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她和他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跟你一起玩，很开心。”又一次相拥时，洛娜在顾禾耳边说。
　　“我现在也是。”顾禾说，心里真的有一种，这个夜晚愿意熬夜的感觉。
　　他们都不是什么舞蹈高手，但就这样跳了一支舞，又一支舞。
　　终于，他拥抱她转着转着，一个没留意撞到酒吧霓虹招牌的铁架子，这本就是个破旧架子，砰的一下，他几乎把铁架撞翻下去。
　　“妈耶……”顾禾一惊，连忙伸手拉了拉铁架回来。
　　但手上不敢久留，生怕这破架漏电把他电着了。
　　“哈哈。”洛娜看着他这惊慌样子就一顿笑，瞧见街道上很多人注意到这上边的动静，她就转身走向斜屋顶，也不管地上有着积雪，弯身坐下。
　　洛娜一条腿伸着，一条腿立起，拿过地上又一罐啤酒拉开喝了起来。
　　她接着拿过另一瓶抛给走回来的顾禾，“还能喝几罐？”
　　“十罐八罐没问题。”顾禾接住啤酒，往洛娜旁边坐下，之前的那罐都没喝完。
　　喝酒影响养生啊，洛娜这死酒鬼……不过今晚，就还是喝吧……
　　两人喝着酒，望着夜空，似乎都在回味刚才，刚才，跳挺好的。
　　“顾禾。”洛娜忽然唤了一声。
　　不是二货，傻逼，二逼，而是叫他的正名。
　　“嗯？”顾禾看向她，她的脸颊有点微微的红晕，不知道是酒意，还是跳舞导致的血气流动，嘴唇也好像更红了。
　　“还几天就新年了，你打算怎么过？”洛娜看看他，手上晃悠着啤酒罐。
　　“呃，新年。”顾禾挑了挑眉头，“没什么计划，就那样过吧。”
　　洛娜又一次眯着眼地看他，语气好像快要咬牙切齿了，“你是在逗我吗，混蛋。”
　　“是啊。”顾禾看到她这样就忍不住笑，“不然我怎么能看到你这个表情。”
　　“都以为你老实。”洛娜咬牙，“我看你最滑头，不愧是当牛郎的。”
　　“如果你觉得老实就是老范那样，那我真不是。”顾禾伸出手，搂搭着她健瘦的肩膀，背心吊带就在手指边上，能微微地撩到。
　　“洛娜·卢德。”他也叫她的全名，“新年我要跟你一起玩。”
　　“哎你这样想的啊？”洛娜表情一变，耸动着双肩，“可是我好像没空哈，我还要去打异种，听说新年有好运气，说不定能干只异域种。”
　　顾禾笑着，“那正好，其实不怕告诉你，我就是一只异域种。”
　　“那你装人类可真像。”洛娜瞪眸地看他，好像在看着什么奇珍异兽。
　　“还没完全像，听说吃了人，就更像了……”顾禾也放低声音。
　　两人那沾有酒水的嘴唇越靠越近，呵出的热气已在交织。
　　但这时候，楼梯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玛丽大婶亲昵的叫唤：“洛娜，小禾。”
　　玛丽大婶走上屋顶来，一看只见洛娜和顾禾坐在那边地上，端正地靠着斜顶。
　　“呵呵。”玛丽大婶与他们俩笑打过招呼，“今晚你们要在酒吧住下吗？二楼有个客房，如果你们要住下，那就给你们了，很宽敞，床很大，够住的。”
　　似有某种默契，顾禾和洛娜相视一眼。
　　感觉空气中，有着一股微妙……
　　“怎么样？”玛丽大婶又问，是很想他们留宿的，“还有独立卫生间！”
　　“二楼都什么人住啊？”洛娜问道。
　　“没什么人。”玛丽大婶马上说，“平时就我和你山姆叔叔住个房间，客房不多用，你们也知道不是经常都会有人来骨血镇，你们要住，我就去打扫一下。”
　　洛娜还没说什么，顾禾就叫道：“要，我要住。”
　　他可不想睡在越野车里，大牛牛有时候会发疯鸣叫，哪能睡好，起来能累死。
　　“那我去打扫了！”玛丽大婶高高兴兴地转身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
　　玛丽大婶也不问洛娜是什么看法，显然默定他们俩是一起住的。
　　顾禾想着，其实这没什么，洛娜以前还蹭住过公寓，而且她不喜欢可以去睡车嘛。
　　忽然，洛娜站了起身，在她站起舒展的那一瞬，黑色的紧身皮裤有过大片的绷紧，勾勒出饱满的曲线，当她修长的双腿站直，又是不同的迷人。
　　顾禾不由咽了下口水，偏过目光，妈耶，这真的是……
　　她当然没小时候可爱了，这压根没办法用可爱去形容好吧。
　　“顾禾。”洛娜忽然转过身来，望着还坐在地上的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
　　“我烦透了那些有的没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道。
　　夜色越发朦胧，但顾禾看得清楚，雪花飘落在她的黑发上，她微红的面容上。
　　“我想压你。”洛娜就这么说道，语气好像很平静，“你想不想压我？”
　　顾禾怔住了，毕竟是超速档，怔了没几秒，不想让她误会，“想。”
　　“那还等什么？”洛娜说。
　　她猛地上前弯身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拉起身来，走向楼梯口往二楼走去，走向那个客房，走向那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游乐园。
　　外面寒雪飘飞，欢闹声歌声四起，而两人握紧的手掌，都在发烫。


第九十二章 幸福
　　什么是幸福？
　　在一个淋漓尽致的长夜后，顾禾有了一个新答案。
　　与洛娜那样漂亮、身材超好、充满激情、互相喜欢的女武士大搞特搞，就是幸福。
　　不过，他想自己还能更幸福一些。
　　洛娜是一个宝藏，他才探索了其中的一星半点。
　　洛娜是一本宝典，他才读了几页。
　　他和她有个游乐园，还有很多乐趣等着他们尝试。
　　“傻笑什么，去车子那拿些衣服回来。”洛娜正抱着一张被子，昨晚那套是肯定不能穿了，背心和皮裤都被撕破了，她直翻白眼，“妈的，什么牛马……”
　　“我的运动服也破了啊。”顾禾忙道，别说衣服，他的刺青都被她抓破了。
　　“我管你，反正你经常就是不穿衣服上街的。”
　　“只是赤膊而已！”
　　于是这一大清早，顾禾向玛丽大婶借了件山姆叔叔的夹克，加上自己的运动裤。
　　他洗漱过后，走在骨血镇的雪路上，微笑几乎一直不由自主地挂在嘴边。
　　路上有人打招呼，他就笑着回应，明明还下着雪，却感觉这天气特别明媚。
　　大牛牛停在镇子入口，一见到他就发出暴躁的轰鸣，他赶紧打开后车厢取了洛娜的一袋备用衣物，再快步回到硬骨头酒吧。
　　“小禾，早呀。”吧台边的玛丽大婶乐道，“我已经说过早安了吗，呵呵。”
　　顾禾发现，每次玛丽大婶看到他，都满脸快乐，心思明显不在打招呼上。
　　呃，该不会，昨晚跟洛娜动静太大了吗……
　　他还是快步上楼去，把衣袋给了等着的洛娜，又被她赶下楼去。
　　“早餐想吃什么？”玛丽大婶笑问，酒吧里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了。
　　“两个拉面就行。”顾禾点了菜，往里边些的一张餐桌边坐下，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往他这瞅，让他不由有点紧张。
　　好在应该只是好奇他，只有玛丽大婶一个人带有异色，让他心里不住地嘀咕。
　　过了一会，洗漱更衣过后的洛娜下楼来了，顿时成了酒吧内的目光焦点。
　　不管因为她是骨血之女，还是因为她是个大美妞，人们都忍不住想要瞧她。
　　顾禾也投去目光，洛娜穿着蓝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件黑色吊带背心，搭着一条卡其色的高腰修身工装裤，以黑皮带扣紧，脚下一双牛仔靴。
　　虽然不是紧身装，却也把她的胸、腰、臀和腿的曼妙线条与比例勾勒出来。
　　洛娜的脚步踏踏有声，整个人英姿飒爽，面容若无其事。
　　他这么看着就，眼前闪过昨夜的种种画面，妈耶……
　　洛娜走来往他对面的餐桌边位子坐下，看了看他，马上就撇开眼眸。
　　她右手掌撑着下巴，淡绿的眸子转来溜去，就不去看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一串失笑声，只好低眸看着餐桌。
　　顾禾顿时也是笑了，此时也没什么说，但笑意就是消不下去。
　　“拉面来啦。”玛丽大婶捧着一盘两碗的热面过来上菜，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更加乐呵呵的，怎么还好像害羞起来了。
　　昨晚她在走廊路过客房的时候，听到了些声响，后来好几次路过也能听到。
　　真是让人感慨，罗顿的女儿、大家的洛娜是真长大了，年轻真好啊。
　　“玛丽大婶，你站在这，我们没办法吃。”洛娜不得不努努嘴巴。
　　在大婶笑着走开后，洛娜轻呼一口气地嘟囔：“妈的，下次都不住这里……”
　　“下次？”顾禾立时抓住她的话，洛娜瞪他，却又翘起一边嘴角，“吃面吧你！”
　　吃面吃面，两人默默地吃着面，但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交织，然后莫名其妙地笑。
　　这顿早餐吃完之后，他们准备出去随便逛个半天，再离开骨血镇回程。
　　因此，离店前，与众人都作了道别，玛丽大婶自然很不舍得，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这时候，顾禾又一次走到那面骨血运动纪念墙边，驻步看着那些旧照片。
　　那个小女孩，站在引领全城街头人群的卡车上，右手高高地挥起骨血旗。
　　“现在怎么样。”洛娜走到他旁边，“我现在可爱，还是小时候可爱？”
　　“毫无疑问是小时候。”顾禾还是这么觉得，洛娜皱眉，他又说：“现在不可爱了，现在是……”他让她凑近点，洛娜凑过去，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两个爱的那种。”
　　“……狗杂碎。”她咬牙地笑骂，“我害了你，我把你脑子压坏了。”
　　“呃我觉得脑子就像电视机。”顾禾说，“坏了就拍一拍，压一压，又会变好的。”
　　洛娜抬起手掌，当场就给他的脑袋拍了几下，“好了吗？”
　　“好了。”顾禾叹说，“呃，洛娜，你真是我养生道路上的最大敌人。”
　　“对，要你狗命。”洛娜踮了踮脚，近乎于啃地亲了他脸颊一口，也不管玛丽大婶或者谁有没有在偷瞄了，就亲了怎么的。
　　她转身往酒吧外面大步走去，双手摆动。
　　顾禾看着洛娜的背影身姿，腰细胯大腿长形成了动漫般的腰臀曲线，妈耶……
　　以前还没这么觉得，但现在，人类真是肤浅，做人的代价……
　　他边想边跟上去，现在觉得蛮可惜的一点是，已经满了，涨不了了。
　　他往脑海里控制台看了几个数据。
　　【圣水能量：100%】
　　【圣杯程序：高级50%】
　　牛郎值目前是二档80%，之前满值过，兑换了一波数据，1行源代码是猎人系的。
　　明明搞了个通宵，不过，他现在其实精神饱满，幸福感实在有助于养生。
　　这场雪还在下，破落的街道上有不少人走动，见到洛娜和顾禾走过，都很热情地问好打招呼，两人就这么闲逛着，去了不同的几家酒吧，与人们认识。
　　他们毕竟是要回城活动的，对骨血镇委员会的事务就不指手画脚了。
　　这天中午，这次的货物车队就要离去了，一群人留在骨血镇可会造成各种的消耗。
　　“洛娜，洛娜，要常回来啊！”
　　“在城里打死那些银行狗！”
　　“顾禾，对我们的骨血之女好好的，别欺负她！”
　　小镇的入口，拥挤的人们正在呼喊着送别，杰奎、玛丽大婶等人也在挥着手。
　　“硬骨头永远欢迎你们。”玛丽大婶噙着眼泪，真不知下次相见又是什么时候了。
　　车队在一阵车鸣声中开动出发，向着北面的流光城驶去。
　　一辆重装越野车驶在车队前头这边，洛娜在开着车，顾禾坐在副驾上，回头望了望，呼喊的人群与骨血誓存之墙渐在后面。
　　“真是一些强人。”他说道，“全是硬骨头。”
　　“是啊，银行狗都啃不下。”洛娜微笑说，声音有着柔和：“原来没那么难，我一直以为回来会很难，可能有你陪着吧，挺好的……”
　　“能陪你来，是挺好的。”顾禾不是傻子，懂得伸手去抚握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心头微动，现在回去也没啥事做，“要不我们去游乐园玩玩？”
　　洛娜转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可怖的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大牛牛当即发出轰鸣声：“王八蛋！”顾禾另一手中的大杯杯震晃地叫：“我知道游乐园，我要，我要！”洛娜放在身边的燕斩平静地说：“呵呵。”
　　“什么啊，别闹。”顾禾急忙道，“来都来了，我就是想去看看而已……”
　　“没衣服换了。”洛娜甩开他的手。
　　“不是还有一套吗。”顾禾说，早上他看过，还有一套是衫衣和牛仔裤的，“而且这跟衣服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呃要打异域种，只要慢慢来，衣服就不会破。”
　　“我是说你。”洛娜翻眸，“除非你愿意赤膊回去，因为我要打异域种就那样的。”
　　“唔……”顾禾想了想那画面，“你把我放到公寓巷子口的话，也就几步路……”
　　洛娜猛然一转方向盘，越野车在茫茫雪路中就向着另一个方向冲去了，她用车喇叭跟车队其他人喊道：“我们自己逛逛再回去，不用管我们。”
　　越野车轰隆隆地离开颇有疑惑的车队，驶进被白雪覆盖的城市废墟深处。
　　“这破路不一定能翻过去哈。”洛娜又说。
　　“没事，能翻的。”顾禾很有信心，“真有障碍物，我就用触手解决。”
　　“要不要在车上？”洛娜问。
　　顾禾望向她，这……
　　洛娜伸手推了他的脑袋一下，“我是说在车上卡拉OK。”
　　“我还以为你说在车上蹦迪呢。”顾禾喝了口枸杞水。
　　两人扯淡的同时，车子翻越过一些废墟破路。
　　因为积雪不算太厚，大牛牛的巨轮又有着十足的越野能力，而且跟上次不同，他们知道路怎么走，不需要费劲去绕道寻找。
　　没遇着什么难题，车子就到达了那个坐落于城市废墟中的荒弃的游乐园。
　　这园外门口停车场，洛娜把越野车随意地停下，车门打开，她和顾禾都奔下了车，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握在一起，奔向那无人的园区。
　　这里没有玛丽大婶和谁谁了，在这里，想搞出什么动静就什么动静。
　　两人奔跑的同时，也笑闹了起来，跑着跑着就在广场打起了雪仗。
　　砰，砰，砰，雪球快速飞过，散落四溅。
　　一开始，洛娜占着优势，利用桂冠程序的豹速熊力，砸出一个个大雪球。
　　“你不可能赢我！”但顾禾发力了，释出漫天触手往雪地里狂抓雪球，朝着她一通砸，一秒可以砸出上千个，她根本无从闪避。
　　“操……”洛娜面对这如同箭雨的雪球，继续以豹速奔跑闪躲，但雪球实在太多了，她还是被到处砸中，牛仔外套和工装裤都沾上雪花。
　　洛娜一下瞪目，干脆弯身双手抓抱起一大堆雪，直接疾速冲向他，“跟你拼了！”
　　嘭砰！顾禾没有躲开，被她冲撞了个正着，大雪球四散开了，他双手一把拥住她。
　　洛娜靠在他身前，双手搭在他肩上，也不闪不躲。
　　两人眼神交织，脸上的笑容都越来越盛，转而望向前边那些破旧而缤纷的房屋。
　　有很多好玩的游乐园屋子呢，奇幻屋，糖果屋，好奇屋……
　　突然，顾禾和洛娜就联手冲了过去。
　　“先去奇幻屋！”她说。
　　“跟你玩，鬼屋都行了。”他说。
　　雪花不断地飘落，这个下午渐渐过去。
　　游乐园里的乐趣有很多，他们去了奇幻屋，糖果屋，好奇屋……他们去了餐馆，去了马戏团帐篷……他们又去了摩天轮。
　　摩天轮早已不能运转了，但顾禾用触手带着洛娜一起拉扯上了去，看了夕阳雪景。
　　事实证明，摩天轮观光厢还很坚实，经得起折腾，至少他们坐的那个是这样。
　　虽然有那么几下子，顾禾真怕像在摇摇欲坠的摩天轮整个倒塌下去。
　　而洛娜倒挺想的，如果是那样，那他们也算是什么奇人了吧。
　　傍晚的天色黑了下来，顾禾本想就在游乐园过一夜，走夜路多危险啊，但洛娜坚决说不，肚子饿也饿死了，在骨血区走什么路不危险。
　　两人也就回到园外的越野车，带着未散的乐趣启程回城。
　　“哈哈。”洛娜看着顾禾真就要赤膊的模样，回城的一路上几乎都在笑。
　　顾禾没她那么轻松，不是衣服的问题，而是担心有异种出现……
　　万幸，今天什么都很顺利，没发生什么危险情况，越野车出了骨血区，之后回到歌舞伎町，然后是寿惠街，这已经快到凌晨时分了。
　　这边下着冷雨，满街商铺楼房的霓虹灯闪烁，过往的路人们多数打着雨伞。
　　越野车停在路边，板田公寓就在那条小巷里。
　　“要不要，去我公寓玩？”顾禾眼直直地看着洛娜，“你知道，房子还蛮大的。”
　　洛娜忽然拉过他的身子，自己也凑上去，深深地吻了他额头一口，“滚！”
　　顾禾手握保温杯，几乎是被她踢下车，寒风吹过，夜雨飘淋，赤膊的上身还真冷，街头来往的人们顿时纷纷望来，有人就发现到他后背那片大圣刺青。
　　与此同时，那辆黑色的重装越野车，已经在轰鸣声中扬长而去。
　　妈耶，顾禾连忙往巷子里奔去，路上谁叫他都不应。
　　你们不认识我，不认识我……
　　公寓门口便利店，听到脚步声的板田先生睁开眼睛，只见顾禾在雨中在小巷奔来，但是赤膊，而且脚步不同以往，虽然仓促却有着一种轻快。
　　顿时，板田先生那双沧桑的老目里，精光一闪。
　　“小子，站住！”老头叫停了要快步而过的顾禾，“搞了？”
　　顾禾停下脚步，看向那张老脸，想来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搞了，也被搞了。”
　　“谁？”板田老头马上又问道。
　　“呃……”顾禾顿着，耸了耸肩，“洛娜。”
　　“洛娜，好。”板田老头徐徐地闭上眼睛，“不搞则已，一搞就搞个大的，好。”
　　“哎，我不想跟你这么谈她，晚安了。”顾禾挠着头地溜去，后面老头还在说好。
　　他上了三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踩着榻榻米地板，找了条毛巾擦擦身上的雨水。
　　房间里没有别人，现在鹿九不住这里，之前打扫完，他就把鹿九赶去鱼塘住了。
　　新人住一段时间鱼塘是传统，鹿九算好了，还有往地牢里住的呢。
　　顾禾擦干身子，就想去看看裤宝，但又忍住，现在圣水够了，百分百，不过他想和洛娜一起的时候再尝试激活它，洛娜，洛娜……
　　他踱了几步，想想这趟骨血镇的旅程，还真是，奇妙。
　　“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顾禾走到房间的窗边，望着外面的雨景，街头依旧霓虹闪耀，这座城市流光四溢。
　　但有些事情，有些心情，就是变了。
　　他妈的，好想看见洛娜啊。
　　……
　　叮铃叮铃，街机发出着声响，游戏帮的游戏厅在这半夜，依然喧嚣热闹。
　　一台台的街机前面，都有客人在玩，手上摇着摇杆，拍着按键，紧张地盯着屏幕。
　　其中角落的一台，街机屏幕映照着洛娜，让她的脸容有着五光十色的光彩。
　　“上，上。”她一边轻声，一边也是摇摇杆和拍按键，玩着街头格斗游戏。
　　之前，洛娜开着越野车在街上兜圈，又去过胶囊旅馆躺下，最后来了游戏帮。
　　她睡不着，但她又前所未有地那么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第九十三章 让游戏开始吧
　　临近新年，这天清早，鱼塘也布置起了新年装饰。
　　这种事情老范当然是不关心的，其他人也没什么所谓，往年都不会多管，都是由酒井花青买些彩饰随意布置一下就行。
　　今年也是由她来办，现在还能指挥鹿九干活。
　　酒井花青的劲头特别高，今年是不一样的，今年下半年变化太大了。
　　自从禾桑到来之后，好像什么都不同了，连她的脸都整了回去。
　　这个新年的气氛必须办起来，这可是禾桑在鱼塘过的第一个新年……
　　此时，酒井花青站在鱼塘门口这么想着，看向里边的吧台，顾禾正坐在那喝着枸杞水，看上去精神很好，但又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她那个衰哥哥，一大早就喝着什么晨酒，拉着禾桑在笑谈。
　　薇薇安也来了，一套低胸露背的米黄连衣长裙，展露着大片雪白的肌肤。
　　今天大家都来得好早啊，酒井花青想。
　　“大禾？”薇薇安坐到吧台边，很疑惑地瞧了顾禾一眼，“走运了吗？”
　　顾禾顿时露出一个笑容，薇薇安看着他几秒，也就露出玩味的笑容来……
　　“鹿九，这几个灯笼挂上去吧。”酒井花青则在继续指挥鹿九，让鹿九把新年灯笼挂上居酒屋门口屋檐，而旁边失灵的霓虹招牌还在闪。
　　鹿九忙活着，酒井花青却注意到街道口那边，洛娜走来了。
　　洛娜一身冬装外套和牛仔裤，没带着武士刀或其它武器，身上多了个棕色女挎包。
　　可能就因为这样，让洛娜看上去不像洛娜，而有一帮六七个的不良少年迎面走过。
　　他们都是七彩的哥特发型，皮夹克和皮裤，很多纹身，嘴上叼着点燃的香烟。小巷没那么窄，他们有路走的，却故意想去撞洛娜，明显是想占占便宜。
　　还没撞去呢，那几个人就已经笑嘻嘻的，一副调戏美女的兴奋劲儿。
　　猛然一下，洛娜踢出一脚，把最先想撞上去的混混踢得在惊叫中飞了出去。
　　那混混扑在地上，差点把几个同伴都撞翻，这伙人顿时呆住，全部停住脚步……
　　“以为抽根烟就很牛逼了是吧？”洛娜淡淡地说。
　　那些不良少年这才发现自己冒犯了不能冒犯的人，纷纷慌急了，其中有人恐慌地说，是洛娜，就是那个骨血之女，真是她……
　　别说踢一脚了，如果她要把他们全部杀掉，也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地上的混混急忙道歉，“我们外区的，刚刚没把您认出来……”
　　“把烟整根吞下去，然后滚。”洛娜说，“我是说你们全部人都是。”
　　他们全愣了，但几乎马上，还扑在地上的混混就慌忙把掉在地面的香烟，也不管烟是不是脏的或者点着的，整根吃进嘴里，再难受地咽了下去。
　　其他几个人也立即把嘴上燃着的香烟吃进肚子，鞠躬了下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一群傻逼，回去找妈哈。”洛娜朝他们喊，“街头不适合你们。”
　　与此同时，鱼塘门口这边，鹿九都看呆眼了，在东土街没见过洛娜姐这种架势。
　　酒井花青呵呵地讪笑，也不知道要怎么为洛娜解释，因为洛娜就是那样的。
　　“怎么了，我好像听到洛娜的声音？”顾禾从吧台边走了出来，瞅了瞅就看到那一道身影，顿时欣然地叫道：“洛娜！”
　　那边，洛娜霍地转过身来，刚刚还能吓死人的面容完全变了神情。
　　有点慌，又明媚，想微笑，却又不想让自己笑，但是又抑不下去，就会是那样子。
　　“大清早的，看到一个接着一个的傻逼，真晦气。”洛娜说着走去，语气轻快。
　　酒井花青听着洛娜骂禾桑，虽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不想有人这么骂禾桑……
　　“物以类聚。”但顾禾毫不在意，还笑得开心。
　　“你都不算是人。”洛娜走过的时候说，“就一异域种牛马。”
　　他们俩说着走进鱼塘落座，洛娜叫老范上一个拉面，顾禾之前没点早餐，现在才让老范也上个拉面，不多时，两人就吃上拉面，一直在笑聊。
　　酒井花青跟进去一直看着，越看越有点懵，怎么感觉，就是，跟平时不太一样……
　　这同时，薇薇安瞧着两人，玩味的笑容越发浓烈，轻轻发出啊哈的声音。
　　“哎哟？”酒井修吉也看着顾禾和洛娜，作为甜宠文写手，他当然能看出这两人正在眉来眼去、打情骂俏，还旁若无人，好像吧台边其他人都不存在。
　　酒井修吉移着目光望向自家妹妹，真的不想幸灾乐祸啊，但是。
　　妹啊，这把完了啊，赌本全部输光了，上天台都行了。
　　就算酒井花青再迟钝，也是能看出点端倪来，一张脸不由自主地涨了个红。
　　怎么顾禾和洛娜去了一趟骨血镇回来，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神，变得那么火热……
　　“我警告你们。”老范突然闷道，是对吃拉面的两人说的，“没有人能在鱼塘里搞那档事，别以后给我来那么一出啊哈啊哈，要是弄脏地方，我宰了你们。”
　　什么！？酒井花青的面色顿时更红了，什么啊，范叔，你在胡说什么……
　　大家快骂骂范叔，没那一回事对吧，禾桑，洛娜，对吧。
　　“嘿嘿嘿……”酒井修吉发出忍不下去的坏笑声，“哈哈哈！”
　　“洛娜，大禾的滋味怎么样？”薇薇安笑问，“好吃吗？”
　　“哈哈哈！”酒井修吉一个劲地笑，“来了，新书的灵感，有了。”
　　“呃。”顾禾这才大惊，瞧瞧周围众人，想来这是街头，牛郎俱乐部就在隔壁，自己就是牛郎，这也没啥好否认……但问题在于，这些人怎么看出来的？
　　他也没把这事儿挂在脸上吧，不就跟平时一样吃早餐、聊天吗……
　　“还受得了吗？”薇薇安又问道。
　　洛娜放下筷子，抿起了嘴，一下站起身，面色似有过一丝羞涩，“真是些王八蛋。”
　　她才来鱼塘没多久，一碗拉面都没吃完，钱也没给，就又往外面走去。
　　“呃唔。”顾禾立时也站起身，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你们懂的。”就拿过吧台上的保温杯，快步往鱼塘外面追着洛娜去了。
　　事发全程，鹿九都没有说话，辈分最低，就在一边看众人笑闹，而且不太懂。
　　酒井花青木在原地，半晌才走到鱼塘门口往外面看。
　　只见小巷那头，禾桑追上洛娜，两人并肩地走向小巷外面街道，有说有笑。
　　听不清楚他们说着什么，就见洛娜推了禾桑的脑袋一下，但禾桑搂向洛娜的肩膀，但洛娜把他推开，但她又在笑，他们就这么走远了。
　　酒井花青站了一会儿，感觉心头，也像那块霓虹招牌一样在失灵闪烁。
　　“唉。”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走回去居酒屋里，禾桑的档期没了啊……
　　她往吧台边一张椅子坐下，望向那边播着早间新闻的电视。但电视里说着什么、旁边其他人说着什么，都混成一团。
　　“花青，花青？花青！”
　　她惊了一惊，肩膀一缩，好像是修吉在叫她，“哦，什么？”
　　“还真难过上了？”酒井修吉的醉目打量着妹妹，拿了个空酒杯给她倒了一杯酒推过去，“喝吧，大醉一场，就当又一次试镜失败啦，你哥我呢……”
　　酒井修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鱼塘外面开溜，“喝梯子酒去喽。”
　　留下来的话，就得继续说安慰话了，或许说着说着就把心里话全说了：
　　花青，我愚蠢的妹妹啊，死了那条心吧，没别的，你就是不行！
　　“男人的负担啊……”酒井修吉在叹息中离开鱼塘。
　　与此同时，鹿九瞧出情况不太对，只好去门口继续把新年灯笼挂好，居酒屋的熟客们很快会来吃早餐的，得赶紧把灯笼挂好，不然老范又要骂了。
　　酒井花青望着吧台上那杯满溢的清酒，并没有拿起来喝。
　　“哈哈。”薇薇安笑问，“花青，很难过吗？”
　　“没，我为什么要难过。”酒井花青勉强地笑了下，“大家都误会什么了……”
　　“可是我，很高兴。”薇薇安乐道，“我距离能尝到大禾，前进了一大步，他和洛娜这几天做的事情，我要他十倍做在我身上。”
　　酒井花青转头瞪向薇薇安，不要瞎说啊……
　　“禾桑和洛娜，他们好像，我觉得，”她欲言又止，“薇薇安，你最好别再那样了，要不然洛娜会很生气，禾桑也会很为难，场面会尴尬的吧……”
　　薇薇安几乎是噗通一笑，拿过花青那杯未喝的酒喝了口，喝得很享受。
　　“花青，你是真的不懂男人，以前做得很少吧，还是没做过？”
　　“我……”酒井花青转动着眼睛，“不是，不是啦……这跟我怎么样没关系……”
　　老范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们俩，但胖脸的颜色越来越黑，“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不想听到你们整天说这档事，不是吃早餐的就走。”
　　薇薇安笑着起身往外面离去，“花青，跟我来，我告诉你怎么跟男人玩儿。”
　　坐了半晌，酒井花青还是起身跟了去，不行，我不能让薇薇安乱来……
　　她到了小巷，被外面的冬季寒风吹了吹，脸部更有点发烫。
　　她跟在薇薇安旁边，一起往街道走去，一边听着对方的话语。
　　“洛娜男人多吗？”薇薇安先是又问。
　　酒井花青怔着，摇了摇头，“以前没见过……”
　　“这就说明，洛娜这只母老虎是纸老虎。”薇薇安笑说，“叫得凶，其实就一雏，在怎么跟男人玩这个事情上，她跟你一个级别，只不过刚好大禾比较吃她那款。”
　　薇薇安想着什么，往自己胸口按了按。
　　“那也很正常，洛娜漂亮啊，身材多好，她那胸，连我一个女的都忍不住想要捏，还有她那腿，啧啧……对了，我可以跟女人做或者一起做，但我只喜欢男人。”
　　酒井花青笑得讪讪，低着头，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薇薇安说这些。
　　不过，薇薇安说得没错，洛娜的外貌身材，什么方面都赢她……
　　早就知道了的……禾桑和洛娜一直都很好，而对待她，就只是朋友……
　　两人谈着的同时，走出这条小巷，来到寿惠街的主街道，清晨的街头人来人往。
　　酒井花青不由悄悄地往两边的人群张望，但没看到心里想要看到的身影。
　　“找什么？”薇薇安顿时也张望，“找大禾和洛娜啊，找不到的，他们肯定开车去哪个只有他们的地方幽会了，现在那两位呀，巴不得每一秒都搞在一起。”
　　酒井花青不想去想象，心头有些发慌，她怎么能这样去幻想禾桑和洛娜……
　　但有些朦胧的画面，就是会闪过，越闪越让她慌。
　　她已经不想再听薇薇安胡说什么鬼了。
　　“可是……”薇薇安顿了顿话，“就算再美的妞儿，三个月之后，新鲜感都没了，如果时间不够，那就再来三个月。”
　　她扫视满街的霓虹招牌，“一旦得到手的东西，乐趣就只会不断下降。”
　　“不是的。”酒井花青忍不住反驳，“禾桑和洛娜，不会只是因为洛娜是美妞……”
　　“不然禾桑和你早就发生什么了吧，你不是一直在勾搭他吗，但你就没成功，在荒野那时候，禾桑是有很多机会的，我知道，我守的……”
　　见薇薇安转头看来，她缩着摆摆手，“我是想说，禾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我那都不算勾搭，只是逗他。”薇薇安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欢，“你也知道，我的最爱是林赛，我可以为了林赛去死，林赛对我也是。
　　“但这不影响我逗大禾，他愿意的话，确实我们早就会搞个翻天覆地了。不过，他见识的薇薇安是鱼塘薇薇安，你以为我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酒井花青只能抱以讪笑，在街道上走去。
　　对于薇薇安，林桑，她一直都不太能理解的……
　　“和尚吃过了肉，就不可能吃素了。”薇薇安跟了上去，“男人一旦破戒，‘最后一次’永远只会是上一次。花青，你看这满街的男人。”
　　酒井花青被薇薇安按住肩膀，顿时停下脚步。
　　她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男人们，帮派分子，暴走族，上班族，水手……
　　“男人啊，你得让他从你那尝到竞争、狩猎、征服的乐趣，你整天围着他转是没用的，你身边出现几个男人围着你转，比什么都有用。”
　　薇薇安比酒井花青长得高，这时候微俯着头凑在她的耳边，细细地说着：
　　“想让男人围着你转，首先你要漂亮，这个你有，你身材也好，只不过跟洛娜那种是不同类型而已，可是在你的类型里，你很棒，男人是什么菜都爱吃的。
　　“条件有了，你还要做好自己，女人的敌人永远是自己。
　　“首先是衣着打扮，你要给自己多买一些衣服换着穿，穿出不同的风格。女人需要衣服就是因为这样，这其实是我们的本能需要，这些可是我们的武器。
　　“但光是这样是不够的，更在于你在他们心中，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别让他们能简单地形容你。
　　“你要扮演不同的人，明明是同一个女人，却好像是不同的人，每天一种性格，每天一个态度，你要在男人的心中，成为一个迷。
　　“今天对他妩媚，明天对他冷淡，今天像个无知少女，明天又像个激情浪女，今天像是他的妹妹，明天像要当他的情人。
　　“在这事情上，你有着最大的一个优势，你是演员，你能让新鲜感一直在。
　　“你用不着勾搭他，时间会解决你最大的敌人，你只需要这样做好自己。
　　“他会忽然发现，原来酒井花青这么漂亮，原来这么多男人围着她，他会对你感兴趣，他会着急，他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要被抢走。
　　“你只要能做到这样，好事就会发生，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但一定会发生。
　　“突然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个男人像发了疯一样，只要你给他一个暗示，他满脑子都是你，他非要不可，他中毒了，唯一的解药就是你。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只能扑向你，要把你吃抹干净。
　　“你要给他机会，又不给他机会，折磨他，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在他快要发狂的时候，给他施展‘雄性力量’的机会推倒你。
　　“你要拒绝，却又让他知道那不是拒绝，这样你就留有让他继续征服的乐趣，同时有着在事后对他高冷的借口，让他患得患失，明明尝过了你，但只是加深了他的瘾。
　　“他放不下，只要你保持着这种新鲜、这种变幻、这种迷，他就一直放不下。
　　“你是控场的人，你是演员，也是操纵师，他只能跟着你的节奏走。”
　　薇薇安轻细地说了这一番话，酒井花青的耳根都红透了，心头噗通噗通地跳。
　　“我……”酒井花青扭头看着薇薇安的侧脸，此时脸上的神态就很迷幻，那是她不熟悉的薇薇安，但她知道，这是一个能勾人心魄的女人。
　　操纵师，薇薇安是个可以往男人心里种下巫毒的操纵师。
　　所以，即使是林桑，也一直与薇薇安离离合合吗……
　　还是说，这就是薇薇安的操纵，保持着自己的“新鲜感”。
　　可是我呢？酒井花青，还有大禾？不对，禾桑……
　　酒井花青猛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薇薇安！我做不到，我不是那种人，禾桑也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想和洛娜不好……”
　　“你说他们做什么？”薇薇安噗通地笑了，“我有说那个‘他’是顾禾吗，我只是在说男人，花青，别管顾禾和洛娜了，做好你自己。”
　　她拍拍花青的肩膀，“试试当个不一样的人，这也是一种扮演，不是吗。”
　　酒井花青茫然着，其实，的确是这样……薇薇安说的那种女人，才是皇后。
　　她有升变程序，却一直发挥不出什么威力，因为她连皇后面具都没打造好。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只是个酒井三句。
　　安装在她脑子里，升变程序根本就是浪费了吧。
　　薇薇安轻抚了酒井花青的脸颊一下，露出一个笑容，“走，我带你去买些衣服，扮演另一个女人吧，她不叫酒井花青，这个女人，叫做……勒菲，摩根勒菲。”
　　勒菲，酒井花青喃喃，勒菲，摩根勒菲，皇后勒菲。
　　薇薇安拉着酒井花青的手，在喧嚣的街头上昂然大步地走去。
　　“勒菲，让游戏开始吧。”


第九十四章 花青
　　“带我飞吧，飞到另一个地方，飞到只有你和我的地方……”
　　轻柔的爵士乐歌声响着，给法老区这家名为“飞行器”的酒吧更添几分旖旎，不同色彩的灯光交融，让吧台边和几排座位的客人们视线朦胧。
　　这时候，一些男性客人的目光都不由看向走过的两位女客人。
　　那一双双眼睛，闪过着明亮。
　　两人里一位身着低胸露背的米黄连衣长裙，一头彩发，前突后翘的身材傲人，那笔直修长的双腿在裙影里若隐若现，后背露出的大片肌肤嫩白如雪。
　　她像是卫城山上的时尚达人，而她右手臂上的一片刺青图案，又有着街头的野性。
　　另一位，身材相对娇小一点，却也姣好，中长的黑发，也是个美女。
　　她戴着朵淡棕色圆帽子，一双街头大耳环，系着紫粉色的花纹围巾，粉色宽腰带，再搭配淡棕色的宽松上装和修身裤子，这身衣装就让人眼前一亮。
　　这不是典型的街头风格，而是混合着花园范儿。
　　既典雅，像时装模特，又可爱，像邻家女孩，还有着一份清冷，像油画里的女神。
　　她的长相也很正点，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左脸颊有着一颗美人痣。
　　有些像那个三藤新星爱井清川，不，这女孩儿比爱井清川漂亮得多。
　　这样看着她，仿佛能感受到夏日的清凉，以及这冬季里的温暖。
　　她们并肩走过，都是大美女，但风格气质不一样，因此不但没有谁被谁遮掩了光芒，反而相映成彰，让男客人们看着就心头跃跃。
　　顿时就有些没有女伴的酒客，拿着酒杯从吧台边起了身，跟着她们走去。
　　当两人往一张空桌子边面对面地坐下，马上就有几个男人上前争相地笑问：
　　“两位美女，可以请你们喝一杯吗？”
　　“嘿你们好，我是飞行器的熟客，以前没见过你们，是第一次来吗？”
　　“飞行器这里最好最贵的酒叫月球酒，我能为你们点上么？”
　　这些人并不认识彼此，此时几乎是争抢着想坐到她们旁边，不然晚一点就没了。
　　但是，那位彩发的魅惑女郎微笑地说：“抱歉，我们第一次来，想先熟悉一下环境。”她声音清甜，却眼神柔媚，接着向走来的酒保点了两杯清酒。
　　几伙男客人站在酒桌边，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清纯女郎没有说话，魅惑女郎没有拒绝，她们是来喝酒识友的吧。
　　可她们又点了酒，他们似乎应该识趣……
　　但就这样走开，又不甘心，心里麻麻痒痒，等会再过来？被人抢先了怎么办……
　　第一次来吗，这魅惑女郎一看就是个老手吧，可说不定还真是的呢。
　　还有这位清纯女郎，她的嘴唇，一定也很香甜。
　　不过，飞行器是个有规矩的中间人酒吧，这里不允许有人闹事，或者对女客人纠缠不清，否则只会被酒保扔出外面的街道。
　　所以几个男客人请喝酒不成，又搭讪了几句，就只能心痒痒地先回去吧台。
　　之后，又有几伙客人上去搭话，有男人，同样也有喜欢女人的女客人上去尝试，但那两位女郎都没有接受谁的酒水礼物或邀请。
　　她们只是姿态从容地一边喝着清酒，一边聊着什么。
　　但她们应该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仍然不断吸引着吧内一些男士的目光。
　　“勒菲，你看你多受欢迎，只是坐在这里，没做没说什么，就想要哪个就哪个。”
　　薇薇安轻笑地说，“如果你给他们几个好眼神，我保证，他们当场就得捂裤档。”
　　“噢。”酒井花青抿了一口清酒，脸上神情自然，但其实心里很紧张……
　　法老区虽然就在歌舞伎町旁边，但她是第一次进法老区的酒吧。
　　而且就没怎么经历过眼下的情况。
　　小时候当街鼠，有修吉保护她，后来他们俩算是丽彩的孩子，就又有彩音妈妈保护他们了。
　　她到酒吧喝酒、表演，基本上都是在寿惠街范围，那里安全，因为丽彩鱼塘的缘故，没人敢欺负她。
　　她不像洛娜，她自己也不惹事，总是小心翼翼的，一般就在熟悉的场所活动。
　　而在片场区那边，又有彩音妈妈的朋友古德曼先生照看她。
　　而且她不愿意为了得到角色而出卖色相，总是试镜失败也有这种原因，在表演的事情上她一向都想堂堂正正、努努力力，不想玷污表演，那样她才喜欢表演的。
　　所以现在，坐在另一区的街头酒吧喝酒，周围的气氛像身处于丛林之中。
　　酒井花青心头这一股紧张，既是有些害怕安全问题，也很有些不适应的忐忑……
　　她真的就坐在这里，跟薇薇安一起冒险，不是……不是她，是勒菲。
　　“这些人呀，虽然比不上鱼塘那几位。”薇薇安看了吧台那边的男士们一眼，“但里面也是会有好男人、有趣的男人，也有路人，当然最多的是渣子。”
　　薇薇安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有些男人很难满足，但路人啊，这些路人甲比老范还惨，只要是个女的就好了，何况是我们这种美女呢？
　　“路人是没有难度的，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我们对任何人都友善一些，你也知道街头奇人多，也保不准哪个老范原来还是杀人剑。”
　　“我……”酒井花青努力扮演着勒菲，还是想说：“我最讨厌欺负路人甲的人了。”
　　因为，酒井花青，酒井三句，可能长得还好，却是个路人甲。
　　所以她最喜欢的，就是那种对着路人甲，也会很温柔、很体贴的那种人……
　　会陪着她练习表演、自己都不怎么懂却又想教她表演的那种人……
　　“我就不评价这里谁是路人，谁是渣子了，你现在可以猜，回去我们核对。”
　　薇薇安扭头看着吧台那边有点久，让一些一直留意着这边的男士感觉得到暗示，又准备走过来，“多认识些男人，你才能对这种动物认知得更清楚。”
　　酒井花青眼见那些人又要过来，如同一群饿狼。
　　她有点顾不上了，连忙小声地问道：“薇薇安，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她们俩都是二程序者，打起来是能打的，尤其是她现在有升变程序给的身手。
　　但那是对着普通人吧，如果惹到什么厉害的人，那就麻烦了啊。
　　“要是有人找茬，我就指望你保护我哦。”薇薇安不以为然。
　　“啊？”酒井花青一下子几乎慌了，连连摆手：“我不行的。”
　　升变程序是让她能挨洛娜几下，可如果真打起来，她打得过一个一程序者战士吗？
　　她没有那个信心，也没什么战斗经验。
　　“你不行，勒菲可以。”薇薇安严肃了点，“这是一场演出，你专业点。”
　　见花青还是越来越绷着脸，她无奈得直摇头，“放心啦，我们都是好女孩，出来混，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这座城市很危险，别乱逛那些不熟悉的酒吧哦。”
　　“但你不是说……”酒井花青怔了怔，“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所以，如果你要去不熟悉的酒吧，也得是有可信朋友熟悉而且说安全的地方，我刚好有些朋友，飞行器这里比城内绝大部分街头地方都安全。”
　　薇薇安抬杯喝着酒，“街头充满意外，有些准备还是要做好的，逛越乱的区越要这样。法老区还好了，我一个人来玩是不会叫人的，但现在带着你。”
　　她笑了笑，“我要是害你出了事，整个鱼塘还不得真把我宰了，所以我已经叫朋友来啦，护花使者，保证我们能踏踏实实回到歌舞伎町。”
　　酒井花青顿时松出一口气，刚才真的快吓着了。
　　想想也是，薇薇安是什么人，是在巫毒区街头长大的，全城最乱最险恶的街头。
　　“你先跟我混一段时间。”薇薇安说道，“等你都学会了，你去哪都行。”
　　与此同时，那些男士按捺不住了，有一个人走过来，其他人也就纷纷走来。
　　“现在好啦？玩吧。”薇薇安说罢，朦胧的灯光照映下，脸上的神情越发魅惑。
　　酒井花青正了正神色，那样的话，就好好表演吧，打造面具，提升自己……
　　“两位美女。”“现在可以请你们喝酒了吗？”“我跟这里的老板很熟。”
　　那些男人走来又在争相说话。
　　他们有留着七彩爆炸头的，有法老长袍造型的，有牛仔打扮的。
　　“月亮酒有什么故事吗？我对酒文化很有兴趣。”那清纯女郎终于说了话。
　　这立时让男士们一片暗中的心绪沸腾，争着为她解释起来，想要卖弄一番，虽然一杯月亮酒真不便宜，但他们很多人都想掏这钱。
　　街头的妩媚女郎其实有很多，可是像这般清纯可爱的，还真让人兴奋……
　　“美女，怎么叫你？”
　　一个男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其他人也纷纷自我介绍，纷纷询问那清纯女郎。
　　“勒菲。”酒井花青对他们说道，“叫我勒菲吧。”
　　她的神态语气都十分自然，甜得能让人心醉，似妩媚，又似矜持。
　　薇薇安看着这些，心里满意，这不就开始了吗，女人天生就有这种本领呢。
　　此时，薇薇安看到一道矮壮汉子身影走进酒吧来了，是胡夫德鲁那家伙，跟她、林赛都是铁哥们，说起来一起绑索菲娅的时候，胡夫德鲁也出过力的。
　　“胡夫，这边。”薇薇安招了招手，对男士们说，“我有朋友陪了哦。”
　　众人见状，明白她的意思，顿时更加向着勒菲大献殷勤。
　　勒菲对他们的态度都很好，但是又没有给哪位多一些的好意，以至于他们好几个人站在桌边留不下走不了，进行着一场竞争。
　　胡夫德鲁走了过来，坐到薇薇安旁边的位置，一时疑惑这位勒菲是谁。
　　他虽然不常去鱼塘那边，但也是去过的，当认出来的时候，愕然得几乎张大嘴巴，这不是修吉的妹妹，花青那小妮子吗，怎么回事这是……
　　这个勒菲跟他印象中那个容易慌张的酒井花青，完全是两个人啊。
　　薇薇安，你这又是玩哪出。
　　“胡夫，我怎么感觉你变帅了。”薇薇安饶有兴趣地看来。
　　“是吗……”胡夫德鲁摸了摸自己新造型的胡子。
　　尽管跟林赛是好哥们，胡夫德鲁向来就垂涎薇薇安，或者说一向深受被她勾搭之苦，根本就睡不到，还时不时被她耍着。
　　胡夫德鲁今晚没什么想法，就过来坐一下，没啥事就走。
　　不过，这一坐，就是大半个夜晚，从酒桌到了吧台。
　　胡夫德鲁瞧着薇薇安怎么与一伙伙有男有女的酒客谈笑风生，“勒菲”有时候说些话，有时候不说话，因为没伴儿，更受欢迎。
　　大家都喝了些酒，但离去的时候，结账却用不着多少钱。
　　有些人要请她们去喝下半场，继续玩儿去，但薇薇安全部拒绝了。
　　胡夫德鲁几乎能看到她是怎么用笑容笑语去施展巫毒的，把这些人都迷得七荤八素，而且因为他跟飞行器酒吧老板有交情，没人不识相敢找麻烦。
　　最后，在飞行器外面的街道，今晚结识的一些人挥手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去。
　　这是薇薇安的越野车，胡夫德鲁给她们当司机，驶回去歌舞伎町。
　　回到寿惠街丽彩俱乐部外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好啦，胡夫，谢谢你今晚帮忙，下次见。”薇薇安与酒井花青下了车要走人。
　　“谢谢你！”酒井花青的感谢显然要真诚得多，“下次见。”
　　“没什么，没什么……”胡夫德鲁看着她们有说有笑地走进正值热闹的丽彩。
　　那两道魅丽的身影，今晚在飞行器真不知道迷死多少男人了。
　　恍了恍神，忽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街边，车子不是他的，鱼塘关门了，现在这点数回去法老区叫出租车都难，只能就近找个胶囊旅馆住一晚。
　　可是，自己图啥啊，胡夫德鲁用力地一拍额头，“我真是舔狗，绝对没下次了！”
　　……
　　距离新年又近一天，一大清早，鱼塘又开始热闹起来。
　　像昨天那样，鹿九才打开了店门，好几个人就来了，顾禾，酒井花青，薇薇安，都坐到吧台边，老范都还没有过来。
　　大家起得比书院的师兄弟们几乎都要早，鹿九觉得自己也绝不能偷懒。
　　“大禾，精神很好啊。”薇薇安打量着顾禾，“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她语气暧昧，还故意把睡字说重。
　　“没你想的那样。”顾禾正给大杯杯里加着今天份的枸杞，“我在公寓过的……”
　　薇薇安瞧着这家伙，精神劲头是真的高，一脸笑容的样子分明就是在说，他昨天跟洛娜玩得很开心，不管晚上他们有没有在一起，他和洛娜昨天肯定有做过。
　　她看了看旁边沉默着的花青，过来鱼塘之前，她就对花青郑重说了。
　　从今天开始，做好自己，好运自然就会来。
　　不管对着的是大禾也好，是谁都好，拿出自己的魅力。
　　花青今天是一套冬季连衣裙的打扮，还真是可人。
　　“大禾，我们昨晚就玩得不错。”薇薇安笑说。
　　“是吗，酒井小姐，帮我拿一下遥控器过来。”顾禾就没怎么在听，做着枸杞水的同时，叫了一声，想换个电视频道看看新闻。
　　“……哦，好！”酒井花青连忙起身，去沙发拿了遥控器给他，“禾桑，给。”
　　薇薇安不由得微瞪了花青一眼，哎呀，花青，你这个不成器的家伙……
　　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你今天的风格吗，但跟平时有什么不同？
　　没错，乖女孩、笨笨的女孩都是一道好菜，男人也会喜欢，喜欢得不得了，会有想要守护的欲望，但这真是你的伪装吗花青？
　　与此同时，酒井花青根本没有注意到薇薇安的眼神，都在看着顾禾。
　　在飞行器玩了一晚，见过那些男人，她觉得自己有一件事情比以前认识得更深，原来禾桑这么好的啊……
　　“禾桑，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怎么办？”酒井花青轻声问道。
　　“还有这种事？揍他丫的。”顾禾应道，说了才瞧瞧她，“啥子？谁欺负你了？”
　　“没，没有。”酒井花青一笑，“我只是说如果。”
　　“我们鱼塘的人，谁敢欺负就揍谁了呗。”顾禾说着，又瞧瞧外面，“怎么洛娜还没来，这家伙真喜欢睡懒觉……”
　　“花青……”薇薇安不得不拉扯过这个陪着顾禾傻笑的女人。
　　她拉着花青一直到了鱼塘的包厢里边，“勒菲呢？”
　　“啊。”酒井花青顿时讪笑，有些不好意思，“薇薇安，我看到禾桑，自然就这么想了，真的，我扮不了，在禾桑面前，我只想做酒井花青，做我最真实的自己，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就因为这样，我才喜欢他啊……”
　　她笑了笑，“就算成不了，我们也是朋友嘛，都是鱼塘的大伙儿，这样也不错的。”
　　薇薇安叹了一口气，花青，你这个家伙，真是，真是，哎！


第九十五章 恭喜
　　鱼塘吧台边，顾禾看着薇薇安无奈地把酒井花青拉进包厢里去，真是奇奇怪怪的。
　　这家伙，打什么坏主意？
　　薇薇安昨天的反应就有够奇怪的，不知她怎么看出他和洛娜有了不同关系，她不但是猥琐地笑，牛郎值直接就是涨了一大波。
　　他没记错的话，从二档多升到四档快满，而现在是五档50%。
　　“搞什么……”顾禾心里嘀咕，“我跟洛娜一起了，薇薇安有这么高兴的吗？”
　　之前，薇薇安不还一直勾搭着他试图发生点什么，但现在，真是搞不懂。
　　还有酒井小姐，可能她以前对他也有点意思，也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但他和她一直不是那种关系，也许他的潜意识真的很早就盯上洛娜了。
　　反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然关系会变尴尬，让人家也不好受。
　　酒井小姐没事的，她那么优秀，自然会找到下一个风景。
　　这时候，顾禾看见那两人又从包厢出来了，薇薇安一脸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而酒井花青元气满满的，“禾桑，我准备组织大家新年泡温泉，你和洛娜去不去？”
　　“呃，等会她来了问问她。”顾禾挠了挠头，妈耶，其实是不是他自作多情了……
　　“好。”酒井花青转而叫过鹿九，继续忙活起了鱼塘的新年打扫和装饰布置。
　　“大禾。”薇薇安坐到顾禾旁边位子，眼眸妩媚，声音轻柔地说：“我越看你，越兴奋，我要来真的喔，好久没这种感觉了，让游戏开始吧。”
　　什么鬼？顾禾移开一个位子，离她远点。
　　身为前心理医生，现牛郎，都被整不会了，特么的真麻烦，还是洛娜那样有一说一，用不着让人猜的女孩好，嘿，洛娜……
　　薇薇安说了句莫名其妙的“宣言”后，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地喝着清酒。
　　但是，牛郎值不断地小幅上升，到五档90%了。
　　“你最好别给我整活。”顾禾想了想还是跟她认真说，“我不想洛娜误会。”
　　“你说什么？”薇薇安茫然地看看他，“整什么活，你疯了吗？”
　　顾禾不由眼睛一瞪，明明刚才还是你自己在扯淡，算了算了，别理她了。
　　不多时，老范从丽彩过来了，看到他们在，一大清早就黑口黑脸的，但他们只是在看电视，老范也就没骂人，换了主厨服开始做起早餐。
　　酒井修吉来了，拳佬来了，老狗等几个理发师来了，鱼塘开始变得热闹。
　　怎么洛娜还没来？顾禾正想着要不要给她那些姐妹打个电话问问，却见到外面一个身影，心头一怔，也一跃，还是第一次见洛娜这种衣着造型。
　　“早晨，洛娜姐。”在门口招呼客人的鹿九最先打过招呼。
　　“咦？”薇薇安也看去，酒井修吉和拳佬都几乎奇怪进来谁了，老狗眼睛发亮。
　　洛娜今天穿着格纹加斜线、色彩多样的中长宽裙，裙里还穿有一条黑色修身七分裤，搭配宽松夹克上装，一双黑色的长靴，她双手插着裙袋，走进鱼塘。
　　时尚，飒酷，也把她高挑火辣的身材展现。
　　“王八蛋们，早啊。”洛娜说着走向吧台，眸光就不去看顾禾。
　　还不等别人说什么，老狗就惊喜道：“我的天呐，洛娜你这身真好看，这衣服哪里买的，我也……”洛娜顿时给了老狗几乎要杀人般的一眼，老狗的话停住。
　　酒井花青看着洛娜，也不禁惊艳，还是第一次见洛娜穿裙……
　　薇薇安都笑了，你看，女人一恋爱起来就注重打扮了。
　　不过洛娜这样穿，是真的好看，看来洛娜不是不会打扮，是以前懒得打扮。
　　“差不多得了。”洛娜满不在乎地对称赞纷纷的众人说，向老范点了拉面早餐。
　　顾禾这才回过神，“洛娜，呃，我也觉得好看。”
　　“哈。”洛娜发出了很敷衍的一声，“可你这一身，我觉得难看。”
　　顾禾低头看看自己，红色的东土运动服，咋了，这叫个人风格……
　　而且有换的，昨天是青色，今天红色，衣柜里还有几款颜色。
　　“哦。”顾禾突然找到原因，“怪不得，原来跟老范撞色了。”
　　吧台边的众人笑声又开始响起，老范一边给他们上着早餐，一边面色越来越黑。
　　酒井花青也在笑，就是这样呢，这样的鱼塘真好。
　　过不了多时，丽彩那边又来人了。
　　老狗的眼睛又再发亮，看到又一款心怡的衣着造型。
　　不是彩音小姐的印花连衣裙，而是那个戴着面具的金发的“喂”的黑色修身正装裙，袖口和裙摆都有一圈白色百褶纱，还戴着一条白纱蝴蝶结围巾。
　　在她们旁边，还跟着蹦蹦跳跳的星童，抱着一袋什么东西。
　　“彩音小姐，喂姐，星童，早晨。”鹿九又在打招呼。
　　“你怎么不叫我姐？”星童逗趣地问道，顿时让众人又一番大笑。
　　鹿九被考到了，好像的确按照鱼塘辈分，星童的辈分比他高……星童姐？
　　顾禾笑着的同时，瞧了瞧“喂”索菲娅。
　　从东土街回来这些天，他没怎么管过这家伙，但这位奇人这些天并不总是在地牢里，彩音小姐让她跟在身边活动，也好看看她都有什么表现。
　　“洛娜，这身真适合你。”彩音小姐一来就大大地称赞了洛娜一番。
　　大家这反应，顾禾想，今天之前他没见过洛娜穿裙，看来大家也不多见。
　　这么一想，他心里有点欢喜。
　　“洛娜，小禾，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们。”彩音小姐又说，走到沙发那边去。
　　吧台边众人都挺好奇，但彩音小姐好像不想他们知道，也就不凑热闹了。
　　顾禾、洛娜起身走去，什么呢，彩音小姐向星童示意，星童把抱在怀中的那个透明购物袋交给他们俩，“老大，洛娜姐姐，你们的礼物，给你们坏坏用的。”
　　啥？顾禾瞪了瞪目，接过袋子，瞅了瞅，原来里面是一盒盒的套套……
　　洛娜双手环胸，看着星童和彩音久美子，还倔着脸，就这，就这？
　　“哈哈！”彩音久美子一副捉弄到他们、但又很欣慰开心的样子，“用完再去丽彩拿吧，我能拿到批发价。”
　　“谢啦。”洛娜还是失笑了，“礼物不错哈。”
　　好吧，好吧，顾禾鬼祟地把袋子拉紧，还真的省了一笔，虽然应该用不了几天。
　　吧台边众人也察觉到，纷纷大笑起来地打趣，酒井修吉对妹妹都有点于心不忍喽。
　　如果换着是别人来这么一出，老范早就爆发了，但现在只是闷着不说话。
　　与此同时，索菲娅站在不远处，面具下的脸容神情复杂……
　　她之前就看到那是什么，彩音小姐对星童也说了“是大人坏坏的时候用的”，潘神和洛娜·卢德，之前没做过吗，原来到现在他们才发展成这种关系。
　　那他们今天呢，之后呢，可恶，可恶。
　　虽然想一下扑上去拖走潘神，但索菲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拿过礼物的两人没好气地回击吧台，再离开鱼塘去外面玩了。
　　“潘神，我的潘神。”索菲娅忍不住发出低沉嘶哑的话声，“我的宝贝，我的……”
　　另一边，彩音久美子对酒井花青轻语，“酒井小姐，要跟我谈谈吗？”
　　“不用了，妈妈，我没事。”酒井花青笑着摆摆手，“我会收拾好心情的。”
　　顾禾和洛娜之前就决定过完新年再去三脚区找炼金术士，也好缓冲一下东土街那场战争的影响，所以这几天都约会着玩儿吧。
　　昨天跑到仁清街那边去了，今天他们打算就在寿惠街逛玩。
　　“洛娜，你这身真好看。”这时候往小巷外面走去，顾禾又赞了一遍。
　　“好看吧，姐还有更好看的呢。”洛娜大大咧咧。
　　“彩音小姐难得送我们礼物，我们可要珍惜啊……”顾禾又道。
　　她转头看向他，“你以前是过着什么悲惨的日子？”
　　两人边说边笑，来到外面人来人往的主街道，因为没有车位，越野车停得有点远，他们往着方向步行走去。
　　很快，就见到简的身影，又站在街边一处做着宣讲：“我们不需要高科技！”
　　作为升行战争的主要功臣之一，简的知名度在歌舞伎町也变得更加响亮了，她就趁自己的名头热乎，在这边也讲讲，重新争取一下寿惠街的人们。
　　此时在简的周围，就站着好些路人，走过路过都听她说上几句。
　　不过，简还是能看到顾禾、洛娜走过，昨天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
　　“早啊简。”顾禾挥手打招呼，也向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打招呼，“早啊单宝。”
　　简眼神很好，一下就看出他手上提着一大袋的套套，那包装盒上面有写着。
　　“这么多避孕套。”简一时间有点奇怪，“是有什么情况吗？”
　　“呃……”顾禾愣住了，被简周围的众人纷纷望来，不由有点紧张。
　　洛娜已经一翻白眼，顾禾连忙道：“没什么，没出事。”
　　简也就继续向人们进行宣讲：“关于避孕套，低科理念是不反对的，这应该是个好东西，但我们始终主张人与人之间，要有最亲密的结合。”
　　老旧的自行车响起清脆的车铃，“利维坦让我们能不断做爱而不会有孩子，感恩！”
　　神经病吧……洛娜无语了都，双手插着裙袋，快步往前面走去了。
　　“简单，你们今天一定要幸福啊。”顾禾说罢，也赶紧走人。
　　还好大牛牛停得不算太远，顾禾得以很快如同抛手雷一般，把那袋套套扔进越野车里去，两人上了车，往红雨之家那边驶去。
　　伊丽莎白从东土街那边回来了，他们要去红雨做做义工，也看看她什么情况。
　　到了红雨之家，这里井然有序，也有了一些简单的新年灯饰布置，街童们这个冬季过得比哪区的街童都好。
　　两人在主仓库看到伊丽莎白，她一身风衣搭牛仔裤，剑宝挂在腰边，神采奕奕。
　　此时，顾禾的手中挟着一把紫柄武士刀，正是燕斩。
　　伊丽莎白说东土街的事务还算顺利，谈完正事后，她露出一个别样的笑容。
　　“洛娜，师兄。我听说你们……恭喜。”
　　“这？”顾禾真愣了，怎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听说什么，谁在说？”
　　“我昨晚去拜访过彩音小姐，她说你们在交往。”伊丽莎白如实地笑说。
　　“什么交往不交往。”洛娜翻转着眼眸，嘴角有点微翘，“看他挺顺眼的，就搞了，我看你还更顺眼哈，你要不是个妞，我早就搞了。”
　　伊丽莎白顿时笑出了声，师兄和洛娜，虽然心里有点失落的感觉，不过，都加油！
　　这时候，她挂在腰边的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
　　“剑宝辞典启动，‘恋情’，第365488页，词义解释为：愚蠢，非常愚蠢，非常非常愚蠢，但是顺滑，激爽，就像一瓶最好的护刀油。”
　　顾禾当即抬起手中的燕斩，燕斩不负他望地发出一声：“呵呵。”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和洛娜都在红雨之家过，在这么多小孩子面前，还有伊丽莎白和剑宝看着，他没有机会跟洛娜怎么样，正好喝喝枸杞水，悠然养生。
　　到了下午，他们才走，去旁边的摔角帮仓库看了一场摔角。
　　晚上，两人又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再接着，漫步在霓虹闪烁的夜幕街头走了许久，顾禾提出建议：“洛娜，去我公寓吧？”在霓虹灯光的照映下，他觉得洛娜美得惊人，她没说好或者不好。
　　“圣水满几天了，我们今晚就把裤宝激活了看看，不然这样多浪费。”他又撺掇。
　　“我就看看一条裤子还能成什么奇物。”洛娜大步走去。
　　顾禾一下用力地握了握保温杯，心里暗呼一声好耶，今晚可以妈耶了！
　　也没多久，两人驱车来到板田公寓的外面街道，下了车走去，顾禾自然把彩音小姐送的那袋礼物给提上了。
　　而在公寓门口便利店，打着瞌睡的板田先生一看到他们的身影，顿时就不困了。
　　在两人走过的时候，板田先生平静地说道：“公寓对于搞，没有任何限制。”
　　妈的，顾禾心头一突，感觉不太好，果然见洛娜有点不爽了。
　　“板田老头，你管我们搞不搞。”洛娜没给老头好面色，展了展手中的燕斩，“你要是敢偷听，我保证一刀搞进你那老屁股里。”
　　“用户，我拒绝完成此任务。”燕斩却说道。
　　“晚安了！”顾禾连忙拉过洛娜，进了公寓里，一路来到三楼自己的房间，“板田老头有时候真的坏得很，但不会做那种事的，应该吧。”
　　洛娜往榻榻米地板坐下，放下燕斩，嘟囔道：“这些家伙，我不就跟你搞了几回吗，一个个的，关他们什么事呀，这事在流光城算得上什么了，真是的，大惊小怪。”
　　顾禾也坐下，“呃是的，鹿九都说夫子说了，食色性也。”
　　他拿出彩音小姐的那袋礼物，“我数数有多少个……”
　　洛娜几乎坐着就踢他一脚，“快去把我的皮裤拿出来，看看能变成什么玩意儿。”
　　“好吧。”顾禾只好起身，往里间的衣柜，拿出了那条哑光的女装黑色皮裤。
　　他神情也郑重起来，终于，终于来到了这个时刻。
　　现在的圣水能量，100%。
　　而裤宝，他再次凝神查看一下，【奇物之资：青铜】
　　洛娜双手往后撑着地板，看着顾禾端正地拿着她那条旧裤子走过来，顿时忍不住想笑，这家伙，怎么就那么好笑……
　　“那就现在？”顾禾说。
　　“快啊，还要做什么准备吗？”洛娜问。
　　“呃，这毕竟是你的物品，因为你才有奇物之资的。”顾禾上下打量洛娜，“我对它的理解源于你，而我对它有多少理解，直接决定着失败，所以……”
　　“少废话了。”洛娜抱过他的头，重重地亲吻了一口，“赶紧的！”
　　“好吧，虽然不是最佳状态，但也来精神了。”顾禾双手释放出血丝线，连接着手中的黑皮裤，圣杯程序，激活奇物，消耗圣水，全部！
　　骤然一下，他只见整条皮裤有一片奇异缤纷的光芒闪耀起来。
　　洛娜也能看得到，转眼间，裤脚在微微地摆动，好像被风吹起，裤头这边摆来扭去，发出着皮布料摩擦般的断断续续的电子声音：
　　“兔子耳朵，燕子尾巴，剪刀手就是你啦，来比个V，耶……”
　　黑眼睛和绿眼睛都在微瞪，两人齐齐地看着这条裤子……
　　突然，顾禾脑子里弹出几个提示框：
　　【圣水消耗：95%】
　　【奇物激活成功】


第九十六章 裤宝
　　“激活成功了，洛娜，成功了！”
　　顾禾又欣喜又期待，洛娜嗯了声，现在的情况不用说也一清二楚，他一松手，那条黑色皮裤就从榻榻米地板上弹跳起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大杯杯激动地杯身震动。
　　“裤宝？”顾禾试探地问那条直立裤子。
　　“兔子耳朵，燕子尾巴。”黑皮裤突然一下反转过来，裤头立在地板上，两条裤筒垂直向上，摆成了一个V型，“剪刀手就是你啦！”
　　呃哎，顾禾心头一突，看到它这副德性，感觉这个奇物不太正常啊。
　　问题在于，有正常过的吗……
　　关二哥？关二哥是自己一档的。
　　但这也不是等闲，是裤宝，他心心念念的裤宝。
　　“你好，我的朋友！”大杯杯发出不锈钢敲动般的铛铛声响，很是兴奋。
　　而另一边的燕斩，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从地平线升起。”黑皮裤的声音变得霸气，“我赋予万物生命，我激活一切力量，我光芒四射，我是天选之裤，我是万裤之王。”
　　“这……”顾禾看向了洛娜，希望皮裤的主人可以给解释一下。
　　洛娜想敲他了，“不该是你给我解释吗，一直是你说它是什么被选中之裤的吧！”
　　两人还没起争闹，就又见黑皮裤威严地说了起来：
　　“我由时空合力造就，我能打开沉睡的门，我在夜间闪亮，我在日间发光，所有我的敌人，快迎接我的到来吧，你们的末日将至了。”
　　黑皮裤一边说，一边前后摆动着两条倒立的裤脚，“所有我的朋友，欢呼吧，向我致敬，向我赞颂，我是裤子之主。”
　　它越说越激昂，“谁不服从的，将没有裤子可穿。”
　　洛娜猛地一脚踹去，顿时把黑皮裤踹飞，“那怪不得我今天会一时兴起穿裙了。”
　　顾禾挠头不已，妈耶，这到底什么情况？
　　“少他妈吹牛了。”洛娜上去一把揪住这条裤子，“老实交待，你是什么玩意啊？”
　　裤子当即好像被抓住了死穴，一下子蔫了，裤脚都有点卷缩，“我叫禾鲁瑟。”
　　“荷鲁斯？”顾禾一惊，又有些疑惑，“这不是古埃及神话里的法老守护神吗？怎么跟第二纪有关系了，洛娜你是猎人，那是第十一纪的主职……”
　　以他浅薄的一些超凡知识也能知道，荷鲁斯，那可厉害了。
　　荷鲁斯之眼，代表着神力与至高君权。
　　古埃及人也认为亡者在重生复活的时候，如果能受到荷鲁斯保护，就不会受伤害。
　　对了，裤宝刚刚说的话，似乎就是古埃及风格的经文。
　　“这条裤子，好像，是不是那天……”洛娜想起了什么，“就是我们绑了潘多拉，然后我知道了我那混蛋爸爸还没死干净，你给我看他的人格影像，那天我穿的。”
　　顾禾顿时惊喜，这就说得通了。
　　原来最大意义在于这里，罗顿·卢德可以亡者归来。
　　“不不不，不是荷鲁斯，跟那个没关系。”黑皮裤却又扭动着，郑重地说：“是禾鲁瑟，顾禾的禾，鲁瑟的鲁瑟，禾鲁瑟。”
　　洛娜淡绿的眼睛微眯，缓缓地移动看向顾禾。
　　“妈的……”顾禾抓头，“什么鬼，你叫裤宝，听到了吗，禾鲁瑟，你叫裤宝！”
　　“不对，我叫……”黑皮裤忽然停顿着，仿佛能感受到顾禾不善的目光，两条裤脚摆动不已，摆成V型，“兔子耳朵，燕子尾巴，剪刀手就是你啦！”
　　两人都静了下来，看着这玩意。
　　虽然说光是这样会说话、会动弹，就是奇物了。
　　而且是极为稀罕的成长型奇物，但如果它没什么好功能……它最好有。
　　“禾鲁瑟。”洛娜称呼它的正名，“那你有什么功能？”
　　“裤宝，是裤宝。”顾禾阴魂不散般说着。
　　“我可以藏物！”裤宝又在地板上蹦迪开了，“你们可以把武器藏进我的裤子空间里，我将为你们提供绝佳的隐蔽性。
　　“这样你们带着我走近敌人，手上没有武器，只有一条裤子，敌人将放松警惕，当你们靠近了，趁敌人不备，就把刀啊枪啊从裤子拿出来，咔咔，嘭嘭！”
　　大杯杯几乎是击节叫好，“那也可以藏杯杯！”
　　顾禾听着，瞧了瞧地板上沉默的燕斩，可行性似乎是有的……
　　但先理一理，他问道：“跟一条会说话、蹦迪的裤子靠近别人，才会引人警惕啊。”
　　“我看你不太聪明，裤子当然是穿上的喽。”裤宝理直气壮，“穿着我再过去。”
　　洛娜露了一个让人可怕的神情，“我是绝对不会再穿这玩意儿的。”
　　“要穿就你穿。”她推了他的肩膀一下。
　　“我又不是老狗，而且穿得下吗！”顾禾真要抓狂，他的裤宝不可能就这，“而且这种功能，任何一条裤子都能做到吧，宽脚裤能藏的还更多。”
　　“禾鲁瑟，如果只是这样。”洛娜说，“我就要把你撕烂了，不然看着就不爽。”
　　“当然不只是这样，我由时空合力造就，我有一个独立的异次元空间。”
　　裤宝又来了劲，一副天选之裤的语气：“这种高科技原理，说了你们也不懂，但我能藏下很多东西，就像一个大膀胱，我的膀胱就有那么大！”
　　啥子？顾禾疑惑，“异次元空间？你是说，像乾坤布袋那类的玩意？”
　　“乾坤布袋是什么我不知道。”裤宝意气风发，“但你可以称之为，禾鲁瑟之袋！”
　　洛娜忽然几乎爆笑出来，还是别撕烂吧，留着它，才能看到他那种表情哈。
　　“试试好了。”她推推他，让他去试，“看怎么藏的。”
　　顾禾也有些好奇，就要去拿起燕斩来试，但燕斩马上说：“我拒绝完成此任务。”大杯杯却越发兴奋：“我来，大杯杯可以！”
　　“好吧。”他去拿过大杯杯，往裤宝的一只紧细的裤筒里放进去。
　　紧接着，两人竟然真的没有听到保温杯跌落地板的声响，相视一眼，不会吧。
　　他们一人一边，往裤宝的两只裤筒里再看去，没见到大杯杯，又把裤宝转过来看看裤头这边，真的就，看不到有任何保温杯的踪影。
　　大杯杯去哪里了？
　　“妈耶……”顾禾又兴奋，又不太意外，裤宝，他的裤宝！
　　“禾鲁瑟，你最好解释清楚，让我们听得明白的那种清楚。”洛娜对裤宝说道。
　　“我能通过一个很狭小的虫洞，连接一个属于我的物理空间，为你们藏下东西，大杯杯刚才就是那么进去的，现在的空间大小大概有两立方米。”裤宝尽力地解释了。
　　“那东西放进去了，怎么拿出来？”洛娜又问。
　　“从裤脚那边放进去，从裤头这边拿出来。”裤宝一一回答，似乎是个很聪明的奇物，“只要伸手进去，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就行了。”
　　顾禾还真是更加好奇，异次元空间存在，他一点不奇怪，但裤宝有这本事？
　　洛娜向他努努嘴，又让他去试，顾禾也就伸出右手，往这条直立在地板上的黑色皮裤的裤头里面，掏了一掏。
　　“叮叮叮叮，呱呱呱。”裤宝发出着音效，“大杯杯！”
　　与此同时，顾禾掏出并举起了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正是刚刚还消失不见的大杯杯。
　　“我去了另外一个空间！”大杯杯震动地叫道，“好多光啊，好多颜色啊！”
　　事实证明，裤宝确实可以超维度藏物。
　　顾禾看向洛娜，洛娜看向他，都不知道作何反应，这样的奇物简直闻所未闻，虽然不是战斗功能，但用途可以很多，如它所说的确实很隐蔽……
　　“所以穿上你的时候，不影响取物吗？”洛娜一手摸着下巴。
　　“不影响！”裤宝说道，“但放东西，就有些影响了。”
　　裤裆藏手雷？顾禾打量着这条哆啦A裤，两立方米，这能藏上多少手雷啊。
　　而且，裤宝还有着成长的空间，以后能是五立方，十立方，应该是这样。
　　“洛娜，这条宝裤……”顾禾肃然道，“能让你成为最最顶级的猎人。”
　　“滚，我不会穿一条会说话的裤子！”洛娜翻白眼，“留给你的。”
　　顾禾仔细地想了想，“不一定非要穿上，扎绑在腰上也行嘛。”
　　尽管这裤子非凡，但两人你推我让，都不想穿。
　　因此当下就没做穿裤的实验，不过他们把房间里的一些东西，像那台黑胶唱片唱机，像不情愿的燕斩，都试着放进裤宝里，然后再拿出来，还真行。
　　“禾鲁瑟虽然奇葩，咱们不要声张哈。”洛娜不由得说。
　　顾禾明白得很，如果银行知道裤宝的存在，一定会争夺的吧。
　　而且他们拥有的奇物最近频频亮相，这么多奇物，都已经引起注意了。
　　还是伊丽莎白揽下了风头，毕竟她有在拳区当众激活剑宝的事迹，所以关二哥、单宝、大牛牛，她都说与她的英雄意志有关。
　　“这条裤子，用在去荒野打异种的时候，会挺有用。”洛娜想着又道，“能轻便地带上很多工具、弹药，越野车的车油都能多带一桶。”
　　顾禾看着洛娜弯身去抚裤宝，身后浑圆的弧线在宽裙里隐现，让他心头跃动……
　　现在圣水只剩5%，也该提升补充一下了。
　　这种幸福感可能也存在着阈值，但现在，他感觉距离阈值还很远很远。
　　“那我们演练一下吧。”顾禾走近洛娜，从背后抱住她，“打个异域种。”
　　洛娜微微地回头，“异域种就是难打，打来打去都打不死。”
　　正当两张嘴唇越来越靠近，顾禾的双手要握着洛娜的大杯杯，裤宝叫喊着：“我还有一个跳舞的功能，我是舞蹈之王，万舞主宰，我是舞神。”
　　它一边说，两条裤脚一边晃动起来，却是跳动了芒博舞。
　　“我也会！”地板上的大杯杯整个原地旋转，“舞鞋也是杯杯，我也能跳！”
　　洛娜顿时一下拍开顾禾的手，对那两个奇物咬牙切齿，“吵死了！”
　　这样根本一点气氛都没有，本来就有点害羞，还搞得奇奇怪怪的……
　　“我把它们先放进衣柜。”顾禾也几乎气到，连忙去拿过杯宝和裤宝，走进里间，把它们扔进了衣柜，“你们就在里面待着吧，别出柜了。”
　　今晚还长着呢，要是搞着搞着被它们再整一出，还不得吓死。
　　那边，洛娜双手环胸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景，顾禾忙完走回去，重新搂抱着她一起看着外面的细雨与流光，“开始下雨了……”
　　他们的嘴唇再次越靠越近，然而，在唰唰的雨声中，仍能听到楼下门口那边，板田老头发出了一串很常有的老人咳嗽声。
　　洛娜再次一把推开顾禾，“不整了，在你这里没意思，我走了，明天见吧。”
　　她转身去拿过燕斩，准备走人。
　　“哎，呃。”顾禾欲言又止，张了张手，“我们先……”但他这才发现自己房间里没有电视，放部电影都不行，共感着在脑海里播电影吗，洛娜现在肯定不肯。
　　不过，有个唱片机，真糊涂了！
　　“洛娜，等等，我们听听歌吧，这歌很好听。”
　　顾禾就要去把那张黑胶唱片播起来，里面的歌曲真的不错。
　　洛娜停下脚步了，可是，里间衣柜那边又发出动静，砰砰嘭嘭地响，还有两个奇物的声音：“我是歌曲之王，万歌之主。”“麦克风也是杯杯，我能当麦克风！”
　　草草草……顾禾真的要抓狂了。
　　洛娜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那我先走啦？”
　　“等等，我们总不能辜负彩音小姐的一番好意……”顾禾连忙又叫她，看来得问问彩音小姐有没有什么好介绍，重新找个大一点的公馆住，这里住不下去了。
　　“我就告诉你这种菜鸟吧。”洛娜呵呵地说，“套套其实还有很多妙用的。”
　　她转眸地想了想，“比如当水杯，当止血绷带，还能吹成气球玩！一大袋那么多，你就一个个拆开来玩，看看有没有哪个有奇物之资，再弄个奇物套套。”
　　顾禾心里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先不激活裤宝，顺序不对啊，反正现在圣水多得很。
　　“走啦。”洛娜把窗户全然拉开，猛地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她的身影跃在夜雨之中，宽裙的裙摆飞扬，她一下落到前方较为低矮的楼房的天台，奔跑了几下，再跳到外面的主街道上去。
　　没理会后面隐约传来的顾禾的喊声，也没理会一些路人投来的目光。
　　洛娜满脸笑容，走向停在街边的越野车，开车前去佣兵团姐妹们住的一处公馆。


第九十七章 谢谢你，我的爱人
　　“团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温德琳看了看门猫眼，见到是团长在外面，就打开被按响门铃的门。
　　“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洛娜右手扛着燕斩在肩上，走进这个公馆套间的小客厅，看过纷纷走来的几个佣兵姐妹，“有没有夜宵吃？”
　　这里是她们佣兵团的一个住处，也位于寿惠街的古田公馆。
　　所谓公馆是歌舞伎町的叫法，是指非木头构造的钢筋水泥多层多户住宅。这座公馆就有七层高，有老旧的电梯，一层挤了有五六户的人。
　　她们租的这个套间，两房一厅，一两个人住就算宽敞，却住了七八个人。
　　她们的洛娜团长有时候也会过来住，这几天都是。
　　但今天有点早吧，明明还第一次穿裙子出去的，怎么了这是。
　　只是以她们对团长的了解，看她那样子，那轻快脚步，又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厨房里有方便面。”温德琳跟在团长旁边走，“在顾大圣那边还没吃饱？”
　　另一位女孩儿凯娅上去拉扯团长的彩色宽裙，轻笑地说：“哎，这裙子质量真好，一点都没被撕破，哎里面的裤子也是。”
　　“那团长你今晚没吃上？”森田乙女则抱住了团长，也笑嘻嘻地打趣。
　　其他女孩的大笑声，顿时都响在这个布置简朴的小客厅里。
　　“全部滚开。”洛娜没好气地拨开她们，走进那开放式小厨房，往旧冰柜里翻找方便面，眼神带笑，“我跟他又不是只有那回事。”
　　温德琳也不住地笑，看着团长这副样子，真是让人好欢乐。
　　团长把她们这些血刀片从街头组织起来，有了这个佣兵团以来，还是第一次像这几天这么开心，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那今天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喔？”温德琳又说，“多浪费团长你这一身。”
　　“是啊，不冲一把太可惜了。”凯娅也道。
　　“顾大圣是超凡牛郎，不会几天就累了吧？”
　　洛娜拿热水壶倒开水做着泡面，由着她们打趣，时不时得意地晃晃脑袋。
　　“团长，你明天准备穿什么衣服？”凯娅说着，“要不紧身健身裤？”女孩们纷纷又笑了，“以团长这屁股，那还得了。”“团长，冲死他！”
　　她们都知道团长这几天在打扮上花了心思，有借她们的衣服，自己也新买了一些。
　　“我这屁股当然够翘，可你们知道那货说的什么土味情话？”洛娜大翻白眼，拿着杯面走向沙发，“他说，我也算是医生，我给你检查你是不是骨盆前倾。”
　　一众女孩顿时又一番大笑。
　　怎么可能啊，洛娜团长的身材无人能敌好吧，是超凡猎人呢，天赋就好，又爱运动，该大的大，该瘦的瘦，她们看着都羡慕。
　　“反正这两天皮裤先不穿了。”洛娜往沙发坐下，“我对皮裤有阴影了。”
　　她拿着筷子开始噜噜地吃起泡面，“我也随便弄一套东土运动服拉倒。”
　　“团长，你还是赶快想好。”温德琳乐道，“过几天就新年了，跨年那天你也随便穿吗，给自己留下点美好回忆吧姐妹。”
　　其他女孩出着各种主意，穿短裙、穿连衣裙、穿灯芯绒裤，穿工装裤……
　　性感的，温暖的，这种风格，那种风格。
　　“随便就行啦。”洛娜满不在乎，“你们不懂，那个牛马不在意这些的。”
　　“团长，这回是你不懂诶。”温德琳摇了摇手指，“不同的衣服给别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还有内衣裤呢，能让男人兴奋死，你那些太普通了，没点款式。”
　　“对啊对啊，大妈的内衣穿得都比你花。”
　　“真浪费团长你的身材，有些衣服我想穿都穿不出效果。”
　　凯娅、森田乙女、金妮斯她们都在七嘴八舌。
　　“切。”洛娜闷头吃着泡面，“麻烦死了，有什么关系，衣服最后不都是要脱掉。”
　　“你看，不懂了吧，有时候穿着搞还更刺激的。”温德琳欢笑。
　　“还有道具呢！”金妮斯也笑起来，“买点道具送给他做新年礼物。”
　　洛娜快要懒得理她们，“好啊，就听你们这些浪货的，我明天买条皮鞭抽他。”
　　客厅里的笑声又起，众女孩继续你一句我一句地提着建议，如果团长觉得麻烦，不想花心思，那交给她们来打扮就是了。
　　她们一群人呢，经验丰富的也不是没有，点子多得很。
　　而且，洛娜团长本来就对御宅族有着兴趣，穿些Cosplay服装也挺好的。
　　“麻烦，真他妈麻烦。”洛娜不断嘟囔。
　　虽然是挺麻烦的，以前真没那兴致，但现在，当她穿了套新衣服，站在试衣镜前面看着自己的身影，之后被那牛马用惊艳的目光看到。
　　还是有一种，挺得劲的感觉。
　　因此，洛娜还是花了一点点心思在这方面。
　　宽裙之后的第二天，她就穿外套、白色和健身背心与黑色健身裤。
　　接着又一天，又是夹克和工装裤，还是不怎么想穿短裙，要不留着新年穿……
　　这几天，洛娜和顾禾就这么继续约会着玩儿，彩音久美子送的那袋礼物，有用掉了一些，不是吹成气球那种用法。
　　这样的时间过得特别快，还有一天就是跨年的日子了。
　　而这天下午，洛娜陪顾禾去看一处公馆，他想在板田公寓之外再找一个住所。
　　这个高泽公馆也是雅库扎的产业，跟古田公馆差不多格局，应该是同期建筑。
　　他们看的单元位于三楼，一房一厅一卫一厨，比板田公寓那房间宽敞得多，带有基本家具，客厅墙上还有些风景挂画装饰，像模像样。
　　这时公馆单元里，只有拿了钥匙看房子的他们两人。
　　“洛娜，来看看浴室，有浴缸啊。”
　　顾禾正站在卫生室门口高兴地张望，里面卫浴分离，浴室那边有个白色浴缸。
　　公寓那边的浴缸其实还是小，进不去两个人的，但这个浴缸还蛮大的……
　　高泽公馆同样是彩音小姐的推荐，以他如今在雅库扎的地位，高泽先生很欢迎他来住，租金还算便宜，在寿惠街，距离鱼塘步行也不到半小时。
　　现在实地看了一圈，感觉不错。
　　不过，他需要洛娜也说好，她不喜欢就不租这里了，不然花这笔钱就白花啦。
　　顾禾看向那边黑色皮衣搭配牛仔裤、高筒皮靴的洛娜，她走进了卫生间，绿色的眼眸也往周围瞅着，然后看向了那个大浴缸。
　　“还成。”洛娜双手环胸，“想想，用这浴缸泡上整缸的枸杞水，你是不是很爽？”
　　“浴缸不是这么用的。”顾禾笑说，还没用呢，就感觉自己要爱上那浴缸了。
　　洛娜的嘴角自然地翘起，切了声，转身走了出去。
　　她望着这个还比较空的客厅，心头涌生着一股火热，却又隐约微微有点慌……
　　她没打算跟他一起住，还不想，但如果他真租下这里，她应该会经常来这里玩……
　　忽然，洛娜眼前闪过一些想象的朦胧画面，他们在沙发靠着一起看电视，一起下厨，一起泡澡……她和他的窝吗……
　　但是这里，那些预期的生活，她总有点觉得，慌。
　　对于她，洛娜·卢德，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洛女侠，想什么呢？”顾禾走去从洛娜身后搂住了她，“怎么布置都由你决定。”
　　“我才不费那劲。”洛娜嘀咕，“再说，烂泥塘我都住过了。”
　　“有我的地方，就是天堂？”顾禾逗她。
　　“是啊，鸟人，天堂都是大鸟吗。”
　　洛娜嗤笑一声，想嘲他几句，他乐了起来，但她看着周围，又再次静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自己当街鼠的小时候，好不容易偷到的那只会唱歌的布熊娃娃，一按它的肚子，它就会唱着，过新年了，新年好呀……
　　后来，她把那只布熊扔进了垃圾桶。
　　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她没有新年。
　　这时候，洛娜轻声说：“你能不能给我唱一遍什么新年好呀的那首歌，我想听。”
　　“明天晚上才跨年，到时候唱。”顾禾贴着她，凑在她耳边，“唱多少遍都行。”
　　“我现在就想听。”洛娜声音有点沙哑，“赶紧，唱起来。”
　　顾禾顿时察觉到她的触动，这几天在街上、在鱼塘也有听过这首歌了，哪个世界的新年神曲都大同小异，简单的旋律，充满祝福的快乐歌词。
　　“过新年了。”他在她耳边轻唱了起来，“新年好呀，新年好呀……”
　　洛娜由他搂抱着轻轻地摇晃，面容上情不自禁地露起微笑，眼眸有着温柔。
　　她身子往后，挨靠着他，是的，现在不同了……应该是吧。
　　“你这大布熊玩偶，还挺会唱。”洛娜仰着面容。
　　顾禾把她身子转过来，低下头亲吻着她，洛娜也张动嘴唇回应。
　　两人就像一团火焰，从火花碰撞一下烧得熊熊起来，越吻，越激烈。
　　就在两人呼着热气几乎要进一步有什么行动时，单元外面的小过道却传来脚步声，是公馆的主人高泽先生来了，一个比板田先生还要老的、有点驼背的白发老头。
　　他们只好重吻一口后，当即分开。
　　洛娜擦了擦嘴巴，嘴角转而忍着笑，忍得脸红。
　　她笑，当然是因为禾鲁瑟又一副鲁瑟神情。
　　“觉得房子怎么样？”以高泽先生的身份地位，都是用长辈语气与他们俩说话的。
　　别看高泽先生垂垂老矣的样子，年轻的时候老头也当过雅库扎特派员，当过舍弟。
　　哪天这老头儿挂了，六代目长野小姐也是要出席葬礼的。
　　“我们觉得这里很好。”顾禾点头道，“我们想租下来。”
　　洛娜也没说“是你，不是我们”这种废话，但她不参与，就让顾禾和高泽先生谈租金、租期的事情，反正又不是她出钱，她也没钱出，她就一蹭住房子的。
　　她继续在这个单元里走动，看看客厅这，瞧瞧卧室那。
　　顾禾与高泽先生聊了一通后，基本确定了下来，每月五千块，水电另计，他们都是歌舞伎町有名头的人，用信誉行走街头的，不需要签订合同。
　　至于更多的布置和入住，就等过完新年之后吧。
　　离开高泽公馆后，两人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家叫“北海”的居酒屋吃晚餐。
　　傍晚时分，居酒屋门上的霓虹招牌开始亮灯，灯光与暮色混合。
　　这是家老式居酒屋，U形吧台设在店中间，吧台上料理用具齐全，像做关东煮的保温箱和温酒器具等，旁边还有一排靠墙的餐桌，客人们都笑谈着用餐。
　　“老板，我们要关东煮，烤鱼，清酒，都来两份。”
　　“哎，你们是？”
　　“顾大圣，骨血之女，是你们吗，你们好啊。”
　　木窗格栅外的阳光全然落下，但店内仍有着缕缕温暖的灯光。
　　两人与认出他们的几位客人摆手打过招呼，没往吧台去，而是坐到一张餐桌边，四目相对，一边聊着一边等上菜。
　　店里人声热闹，上桌的料理又香又热，洛娜和顾禾碰了碰酒杯，清脆的砰了一声。
　　“公馆那里得添些厨具吧，你会不会下厨？”洛娜抿了口酒，忽然问道。
　　“呃，做个泡面还是会的。”顾禾抬筷吃了一颗鱼丸，“多了就不行了。”
　　“我也一样。”洛娜耸肩，“哦不对，我还会叫外卖。”
　　“你好有本领。”顾禾一副膜拜的语气。
　　洛娜大咧咧地吃了条烤鱼，“你要学一下吧，像老范那样能炒个饭也好。”
　　“我曾经是很想当制食师的，不过现在嘛。”顾禾颇为感慨，“玩偶真香。”
　　两人的笑声不约而同地响起，又拿起酒杯轻轻地碰杯，手指触碰在一起。
　　吃完晚餐，离开北海居酒屋后，他们在霓虹闪烁的喧嚷夜街逛了一段路，再走进了一家电影院看电影。
　　之前，他们总是选择看喜剧片，或者看惊悚恐怖片。
　　只是每一次，洛娜都是把惊悚恐怖片给看成喜剧片，只有顾禾有时候吓了个受呛。
　　“我们今晚看个爱情片，怎么样。”在售票厅购买电影票的时候，顾禾问。
　　之前洛娜总是拒绝，说那玩意没意思，什么情啊爱啊的，听着就腻死了，真让人受不了，看那个还不如找条小巷去看一晚上老鼠。
　　但现在，她唔了一声，微微地嘟嘴。
　　顾禾眼见有戏，对她耳语道：“我想和你看，我想和你什么都试一试。”
　　“……好吧。”洛娜很无奈般叹气，“菜鸟就是事多。”
　　虽然这里大庭广众，周围买电影票的人来往，顾禾都快忍不住想亲她。
　　洛娜有时候，真的也好可爱。
　　他觉得，自己是有一部分被她改变了的。
　　顾禾挑了部海报和简介看着很甜蜜的爱情片，去买了票，牵着洛娜的手走进这部《谢谢你，我的爱人》的放映厅，这是部街头制作的独立电影。
　　放映厅里光线昏暗，一百来个座位的放映厅没坐满人，观众们三三两两坐得分散。
　　他们往后排些找了两个相邻座位坐下，望着即将放映的大银幕。
　　洛娜抱着一桶爆米花在吃，又抓了一把往顾禾的嘴巴塞去，他也嚼了起来。
　　这种垃圾食品不利于养生，不过今晚就破例吧。
　　顾禾真期待洛娜看爱情片会有什么反应，有什么吐槽，所以他才想看。
　　不多时，电影开始了，银幕上显示出了一行文字：
　　【流光城的故事都是从美好开始的，尤其是爱情故事。】
　　除了电影的声音，放映厅里还算安静，是有些人时不时低声聊天，但让顾禾感到意外的是，洛娜看得还挺认真，但是他不断分神去留意她的神态。
　　洛娜一边看，一边吃着爆米花，没什么表情。
　　直至，电影播放到了中途，她突然道：“走了，不看了。”
　　“啊？”顾禾一愣，银幕里的情侣正甜蜜地亲吻着，他才刚盘算着要凑过去跟她来一个放映厅之吻，她明明还看得投入。
　　但洛娜一把抓着他的手，起身就往外面走去，“就看到这里。”
　　“可是还没完啊。”顾禾向来喜欢不管一部电影好坏，看了就要看完。
　　“我想这部电影就结束在这里。”洛娜却说道，声音有点倔。
　　顾禾这下明白她的意思了，点了点头：“好。”他由她牵着手一起提前退场，就完在这里，没有什么转折，从美好开始，也以美好结束。
　　“我管它后面怎么样。”洛娜走出放映厅，伸了个腰，“这对我就是一部喜剧片。”
　　顾禾不由得笑，伸手去搓搓她略显凌乱的黑发，“编剧、导演什么的都没你会。”
　　“洛娜剪辑版，怎么的？”她得意地轻轻抖晃着双肩。
　　“我就爱看这个。”他说。
　　两人笑声不断，又再牵着手，走出了这家电影院。
　　他们在夜幕街头逛着，不久后窜进一家喧嚣的小型游戏厅，玩了很多不同的街机。
　　越来越靠近零点了，顾禾开始撺掇洛娜去找个旅馆过一晚，或者回去板田公寓。
　　离开游戏厅后，洛娜笑而不语，开上车子把顾禾送回板田公寓小巷外面街道。
　　“晚安，明天见。”她右手掌张合了几下，以作道别。
　　“跟我去公寓玩玩吧。”顾禾站在打开的驾驶座车门边，“我们就聊天，聊一夜。”
　　“明天不是跨年之夜吗，到时候再聊，我保证你有惊喜。”洛娜对他说着，突然猛地挥手拍了他的屁股一下，“蛮结实的嘛，哈哈哈。”
　　与此同时，越野车已经开动，轰鸣声中在马路上往前面驶去了。
　　后面的顾禾又叫又笑，“喂，洛娜，明天见！”
　　洛娜从后视镜看着他挥手的身影，她拍打着方向盘，一脸笑容消不下去。
　　“大象酒吧”“Hell Games”“星级整容”“極楽クラブ”“丽彩俱乐部”
　　外面街头的霓虹招牌流光四溢，透入远处密集的楼房中，越野车漫无目的地逛着。
　　又是这样了，她一点困意都没有，不想每晚都跟他腻在一起，但回去古田公馆肯定睡不着，自己去喝酒、打游戏又都没什么意思。
　　又是这样，她不舍得结束这一天。
　　却很期待明天的到来，今年的最后一天，跨年之夜。
　　今年这下半年，真的是，变化太大了……
　　“哎什么惊喜呀，一时口快，烦死了。”洛娜忽然又想，“真要穿那种破烂内衣？”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断在她心里涌现，时而这个，时而那个。
　　烟不想抽，最近一包好些天都抽不完，洛娜想着想着，想下车去吹吹夜风。
　　她也就把越野车随便往街路边一停，这辆大牛牛是会自己溜达的，用不着她担心，她走下车，习惯地随手拿过燕斩挂到腰边。
　　“过零点了，这就是今年最后一天了吧？那算不算能‘明天见’了？”
　　洛娜在依然有不少路人来往的街道上，随意地走动。
　　她的步伐时快时慢，有时候跳上一步，有时候踩着路面的涂鸦走，摆动着双手，她又仰头看着无星的夜空，好像快要下雨了。
　　正要继续抬步走去，但是，突然间……
　　隐约有点不对劲，洛娜的眼睛余光扫着周围，骤然浑身寒毛几乎耸立，心脏一紧。
　　这是猎人的生存与战斗本能生起的一股警觉。
　　砰，砰，砰！
　　枪声猛然爆响，洛娜几乎同时翻滚了开去，一个跃身，右手拨出了燕斩。
　　在她原先的那个位置，子弹打得路面火花四溅，流弹在到处飞散。
　　路人们已是发出一片惊呼声，纷纷落荒而跑，向着街道两边的店铺里逃窜。
　　“操。”洛娜才刚站稳，从暗处而来的枪声又连续不断地响，追着她来扫射。
　　不只是一个人，不只是一把枪。
　　她不能往人群里去躲，不然那些路人都得完蛋。
　　洛娜额有冷汗冒出，使出豹速连连地跃动，猛烈的子弹打在电线杆上，打在街边的垃圾桶、铁栏杆，击出哐叮哐叮的混乱声响。
　　突然，在她的前后街道，都有高壮的黑衣男人身影从小巷走出，速度很快。
　　他们的手上不是拿枪，而是拿着棒球棍般的大铁棍。
　　这些人面无表情，但眼睛里面全是疯狂，那是一种杀戮的狂热。
　　乌沉的夜空，开始有细雨落下了，朦胧着到处的霓虹灯。
　　“操你们妈！”洛娜猛地挥刀发动桂冠程序，以信息乱流搭配箭雨模式，挥出一股暴烈的野兽数据，一群凶猛的数据老虎往着那些黑衣人冲击而去。
　　然而，这足够把普通超凡者打得精神受创的数据猛兽，却从他们身上都穿透而过。
　　这些狂热的黑衣人，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屠夫职业系，Q级程序：发条橙
　　屠夫由上好的发条驱使，在一段时间内成了一台没有人格的杀戮机器，对任何电子信息和精神信息免疫，想让发条橙停下只有靠物理击毁。
　　但即使如此，桂冠程序也能让他们停滞一下才对。
　　除非，洛娜一下就明白过来，这些，全他妈的至少是三程序者屠夫。
　　她被包围了，落入埋伏，要解决敌人只能近战。
　　不过这里是寿惠街，离板田公寓也不算远，这里的动静很快会传开，很快会来人。
　　她只要撑住一会儿，或者找机会逃跑。
　　洛娜双手持着燕斩的刀柄，做好着近战的准备，可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就好像，体内的超凡力量正在被抽走。
　　好像……被反制着了。
　　猎人的背后，还有猎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种感觉让她不寒而栗，不仅仅只是感觉，身体的力量已经开始在虚弱下去。
　　操了，必须立即逃跑。
　　“洛娜·卢德，我是反制猎人的天禀者，你好。”一个平静的男性声音响起。
　　但洛娜的视线被包围而来的那些黑衣人遮挡住了，她看不到是谁在后面说话。
　　那个天禀者又说道：“银行在看着你们，有些事情要适可而止。”
　　洛娜猛然一跃，要踏着旁边杂货店的霓虹招牌再跃上二楼天台，再从上面跑。
　　砰，砰，砰！枪火又在打来，逼得她只能先作闪避。
　　同时她的肢体被天禀者反制得迟钝，脚步的力量流失，这几下跳跃很不灵活。
　　那些发条橙屠夫疯叫着，满目的狰狞，挥动着手中的巨型棒球棍，纷纷地砸向她。
　　砰，砰！枪声又响，对准着她来打，而这些发条橙全然不惧会中枪。
　　洛娜只能继续先避子弹，可也因为这样，腹部骤地受到一下重击，嘭！
　　一根带刺铁棍打在她的肚子上，外套与皮肉被扎破，剧痛爆涌。
　　她的身影几乎倒飞出去，双腿猛地分开往地面一撑，勉强地刹停了下来。
　　砰砰砰！暗枪还在打，洛娜感到右小腿一下爆痛，有子弹打穿牛仔裤，血肉飞溅。
　　“操……”她不由咬紧了牙，忍着这痛楚。
　　“银行之前不杀你们，是有银行的考虑，并不代表你们可以乱来。”天禀者说着。
　　洛娜咬牙一下跃起身，一拐一拐地要继续往霓虹招牌跳去。
　　与此同时，又有成片的棒球棍挥击来了，几乎是殴打一般，打在她的肩膀、她的腹部、她的后背上，嘭，嘭，嘭！
　　“……我操你们妈的……”洛娜一边竭力地闪避，一边骂着。
　　骤然，那些黑衣人拿出了像是血肉炸弹的东西，往她扔去，在空中就嘭地爆开。
　　这下子，洛娜瞬间感到，一股怪乱的、难以名状的光影汹涌而来，是信息炸弹……
　　不只是一个炸弹，而是一片炸弹。
　　嗡嗡，她耳朵听到各种声响，仿佛有一个巨雷炸过，沙沙，眼前在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异光与影像，屠夫们没受影响，但是她，她的人格完整度正在急剧下降。
　　只是，她，不想疯掉……更不想死掉……
　　洛娜的身体有点摇摇晃晃，想要站稳，却几乎就要倒下。
　　砰！又一声枪响，她的右肩膀一下剧痛，黑皮衣被打穿，又有血肉飞溅而出，手上几乎握不住燕斩，她的超凡力量已经快被完全反制了。
　　她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而来。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
　　都差点忘记自己活在怎么样的一座城市，过着怎么样的一种生活。
　　“嘭嘭嘭，撞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突然也是这个时候，一股轰鸣声高速地冲来，重装越野车往着这边人群冲击来了。
　　洛娜的神经骤地一下惊跳，有些回过神。
　　她几乎咬碎了牙，望着那个在雨中闪烁的霓虹招牌，又一下飞跃，在空中翻腾躲过了扫射来的子弹，终于跃站在招牌上，继而一下跳向屋顶。
　　大牛牛缠住了那些黑衣屠夫，但是……
　　砰，砰，砰！洛娜感觉到，又有几个信息炸弹在空中炸开，要把她拉入深渊。
　　眼前已经一片朦胧，各种的幻影重重叠叠。
　　人格完整度，还在掉下去，破60%了吗……
　　但洛娜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自己，她猛力跃上了屋顶，忍痛奔跑着逃向远方。
　　只是这样的动作，使得她身上伤口的血流得更快更多，她的精神更是在摇摇欲坠。
　　“不要妄图让你的父亲罗顿·卢德现世。”
　　那个天禀者的平静话声在传来：
　　“12个密钥程序段，编号11和编号12的程序段，早在当年就被销毁，彻彻底底地销毁，你们无法得到完整的密钥，你父亲的人格数据只会在心灵网络里消亡。”
　　洛娜好像听到那个杂种这么说，又好像是幻听，嘶嘶嗡嗡。
　　她没有回头看去，跑，跑，跑……
　　夜雨不断地下，她不断地跑着，跳跃着，强撑着身体，用尽全力，但每一次跑跃，都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困难，每一下都可能会就此彻底倒地。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她的脸上，与肩膀、腹部、小腿的血一同流下。
　　洛娜的身影有如鬼魅，本就在楼房天台上的路人惊呼不已，但她不断地跳跑过去。
　　那些混乱怪异的信息还在持续冲击、侵蚀着她，她的脑袋好像要炸开。
　　她好像能看到自己，双目满是可怖的血丝。
　　但是，就这样跑着跳着，洛娜突然看到了什么，板田公寓，板田公寓就在那里……
　　砰嘭！洛娜一下要跃过去，但脚下终于还是无力了，打滑摔倒下去，浑身又一阵的疼痛，她几乎趴在地面的雨水坑中，伸起的双手在发着抖。
　　守在便利店门口的板田老头，看到这异变，霍地站了起身，叫喊道：
　　“洛娜？顾小子，快下来，你洛娜出事了，赶紧来救人！”
　　顾禾还没有睡，一直躺在房间的榻榻米地板上想事情，没睡着。这番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愣了愣，慌忙地起身往楼下冲去，板田老头，你别乱开玩笑啊。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一楼门口，只见板田老头站在那边不远的夜雨下。
　　而在小巷的路面上，趴着一道黑皮衣、牛仔裤的身影，被雨水打着，看上去遍体鳞伤，鲜血已是流了一地，燕斩武士刀丢落在旁边。
　　“啊……”顾禾霍然红了眼睛，连忙冲上去，“洛娜？”
　　那身影忽然微微地动了一动，很费力地抬起脑袋，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破裂的血丝。
　　顾禾上前抱住洛娜，一时间脑海里全空白了，怎么办，妈的，妈的……
　　对，没错，共感连接，让她赶紧移魂，再救治身体，找老蔡做手术。
　　“顾禾。”洛娜坐在地上，被他抱在怀中，雨水打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俏皮地微吐舌头，颤抖的右手比了个V，“一大群人呢，都被我跑掉了，哈哈哈。”
　　眼前朦朦胧胧，她已经看不清楚了，但这样的拥抱，是他吧……
　　她挨靠在他的怀中，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喃喃着什么：
　　“顾禾，如果我就这么挂了，可以为我伤心半年吗……
　　“逗你玩儿，我洛娜·卢德属街狗的，才没那么容易挂……
　　“我好像真快挂了……别为我难过，我想你可以因为我很爽，你知道吗……
　　“顾禾，谢谢你……
　　“他妈的流光城，为什么总是下雨啊……”


第九十八章 夜雨
　　夜雨下得很大，伊丽莎白脚步匆匆地走向小巷里头，隐约听到那边有惊急的叫声。
　　她心头一突，急忙奔跑去了。
　　刚不久前，伊丽莎白还在红雨之家那边，但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共誓感觉，就好像，洛娜出了什么事，她仿佛能感受到洛娜的痛苦。
　　这让她很不安，凭着这股莫名的感应，她当即带上朱蒂几人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没想到的是，一路来到这里，似乎就是天使师兄租住的板田公寓。
　　伊丽莎白知道这里，但以前没有来过。
　　这时候，她带头奔在这条阴冷破落的小巷，很快就见到，在前方几盆绿植、垃圾桶、杂物堆、霓虹招牌边，天使师兄抱着洛娜在地上，还有一个老人家站在旁边。
　　她也看得到流开在地面雨水里的一摊鲜血，嗡的一下，心头如遭重击。
　　那股因为共誓而来的痛变得更加强烈，洛娜如同飘淋的夜雨般正在消亡……
　　“洛娜，师兄！”伊丽莎白叫着飞奔过去，显然洛娜遇袭重伤了。
　　顾禾转头看了看来人，脑袋早已释出大量的血丝线在尝试连上洛娜，但圣杯程序的共感连接是需要别人同意通过才行的，他不像猎人系可以强制神经入侵。
　　“连不上，连不上……”顾禾声音慌乱，眼见洛娜的喃喃声音越来越虚弱。
　　洛娜好像在说着什么，又好像没在说了，快要湮灭在夜雨的声响中。
　　连不上，就没办法给她圣水，也没办法让她移魂过来容器里。
　　“洛娜，洛娜，通过啊。”他朝洛娜叫着，现在去找共感头盔可能来不及了。
　　而且以洛娜这个状态，就算使用头盔，也不知道能不能连。
　　伊丽莎白有点心慌发闷的同时，也在心念电转。
　　而旁边跟来的朱蒂沉声地说：“应该是信息炸弹，洛娜中了大量信息炸弹，可能有神经损伤了，人格在崩溃，要马上稳住，不然就难了。”
　　他们都看到，洛娜的眼睛是睁大的，但里面就像破裂开了，满是让人悚然的血丝。
　　“我来试试！”伊丽莎白有了个主意，双手持着剑宝，对准洛娜发动誓约程序。
　　呼轰，耀目的白银光芒顿时从剑锋呼啸而出，一下照破了小巷的阴暗，穿透过了千万滴的冰冷雨珠，誓约领域形成，覆盖着了洛娜。
　　伊丽莎白的蓝色眼眸猛然一睁，共誓者，闪耀！
　　这一下，洛娜那双诡异的血目微动，隐约之间，似乎有一丝明亮闪过。
　　她喃说着的胡言乱语，又变得清晰了一些：“顾禾，这几天，我好开心……”
　　“洛娜，快通过，跟我共感，过来我这！”顾禾呼唤着她。
　　“洛娜，洛娜。”伊丽莎白也在呼唤，继续使动誓约之力。
　　而朱蒂完成了喝下进补酒，使出祛魔界域，一同稳定着这片环境。只是那些垃圾信息已在洛娜的脑海里，有多少效果就不得而知。
　　不过，骤然间，洛娜眼神里的明亮，又再闪过。
　　顾禾的神经血丝线终于连上了她的脑神经，脑对脑接触建立起来了，继而是共感。
　　顿时，洛娜身体的剧痛，全让他感受到了。
　　她的右肩膀、腹部和左小腿，都很痛。
　　她的脑海极为混乱，像有无数的漩涡不断地转动，转动，转成一团浆糊。
　　她想留下，但她好像正在破开，破成一堆像素格子。
　　“啊……”顾禾不由得嘶吼，当即把圣水给她传输过去，能传多少就是多少。
　　60%，70%，80%……
　　圣水在洛娜的神经网络流动开去，护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但那些漩涡还在。
　　“洛娜，过来我这边。”顾禾又在呼唤，却得不到回应。
　　各种混乱的数据好像风暴，淹没着她的人格数据。
　　“她的人格状态恐怕不适合进行移魂。”朱蒂从驱魔效果反馈去判断，“她已经在人格解体边缘了，移魂的过程也要消耗精神，那可能会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心灵去碰她的人格魔方也是这样，我建议让她的人格留在本体。”
　　“就在本体清理垃圾信息吗？”伊丽莎白问。
　　“对。”朱蒂说，“这是我的驱魔判断。”
　　此时，回了趟便利店又走出来的板田老头说：“打过电话问小蔡了，他在诊所。”
　　顾禾也感受到，洛娜确实好像无法完成移魂了，魔方一移动就会全然破碎。
　　这就像一个肉体重伤的人，不能被随意移动，否则可能会伤得更重。
　　但这些圣水传输过去，还是有用的，洛娜脸上微微咧起着一个似是笑容的神情。
　　“我总觉得，这样不真实……”她又在喃说什么，“这样的生活不属于我，是我偷回来的……这样会让我们变弱，会要了我们的命……可是我，我，贪心了……”
　　“撑住，我们现在去老蔡那。”顾禾横抱起了洛娜，又用触手把燕斩给带上。
　　她很重，他一直都说，要抱起她可不是件轻松事，因为她很重。
　　而现在，她变得更重了，全然压在他的心头，要把他整个人都压垮。
　　夜雨飘淋，街头的霓虹招牌五光十色，蓝色、紫色、幽绿色的冷调光线交织，打人们打着雨伞，轿车与暴走摩托车驶过，电线摇曳，光影朦胧。
　　顾禾抱着洛娜奔在街上，释出的触手往远处上空一粘，就猛地拉扯飞去。
　　他拉着那些巨型霓虹招牌，拉着那些流光。
　　转眼即逝的流光，照映着他和她的面容。
　　街道上来往的人们看到他们身影的，都顿时惊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朱蒂都驾上了红雨的暴走摩托车，在马路上紧随在后面。
　　冷雨打在顾禾紧绷的脸上，也落在洛娜越发苍白的脸上，从两人的黑发流下。
　　他明明双手紧抱着她，与她共感着，却仿佛随时就会失去她，永远地失去。
　　有一股爱，在他心中不断地喷涌。
　　也有一股恨，有一股愤怒，在他心中不断地蔓延，不断地滋长。
　　痛，所有这些感觉，都融合在了一起，成了痛。
　　就在那了，到了！顾禾看到老蔡那地下诊所所在街道位置的几块霓虹招牌，再一下靠着触手拉扯猛地窜过去。
　　嘭砰，他抱着洛娜稳稳地落在地面，转进了个小巷角，奔向那间地下诊所。
　　“老蔡，老蔡！”他叫喊着冲过去，“救人啊。”
　　虽然现在是凌晨时分，老蔡往常这个时候都还没休息，而且因为板田老头刚刚打过电话，老蔡早已等候着了，就站在诊所门口。
　　一见到顾禾抱着洛娜来的身影，老蔡忙道：“快把她放到手术台上，如果不能移魂，那只能马上全麻，先让她停止意识活动。”
　　顾禾奔进这装潢一般的小诊所里，把洛娜放到手术台，“然后呢？”
　　“身体的伤势也会影响她对抗入侵的垃圾信息。”老蔡快声说着，“得给她做手术，止血止痛，最好能稳定神经，等她醒了，再处理残余垃圾信息。”
　　顾禾慌着点头，老蔡有经验的，应该是要这么办。
　　把命救下来是第一位，因为有圣杯程序，就算她之后神经受损也能治回来。
　　“顾禾……”洛娜躺在手术台上，神智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我在。”顾禾紧握着她的手。
　　老蔡已是使出泰然手，多个义体机械臂从双手伸出，当即就把准备好的一针管麻药，往洛娜左手臂的血管打进去。
　　老蔡不敢保证什么，但一定会竭尽全力，把这对恋人，都救回来。
　　“其实我还没想好……”洛娜喃喃，“给你的新年惊喜是什么……”
　　顾禾还在与她共感着，感受到麻药在她血管里起效，又带来了一股灼烧般的剧痛。
　　麻药的效果很快，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双眼徐徐地合上。
　　“小禾。”老蔡看看他，“我这就给洛娜做手术，还好她身体这些伤还不致命。”
　　诊所门口那边，伊丽莎白、朱蒂匆匆地赶来了。
　　“怎么样？”伊丽莎白立时问道，看到天使师兄收回血丝线，断开与洛娜的共感连接，然后听老蔡简短地说了情况。
　　洛娜需要先做手术，再唤醒，最后成不成就看她的人格完整度情况了。
　　洛娜今天在寿惠街被刺杀，是在街上当众发生的，所以消息在各方那里传得很快。
　　也有一些情报传回红雨团那里了，伊丽莎白凝眉地说：“是银行做的。”
　　顾禾望向了她，面无表情。
　　“似乎跟洛娜父亲那事有关系。”伊丽莎白又道，知道的自然听得明白，“银行知道了，银行的情报系统很复杂，我也不清楚具体，这次刺杀应该是联合区的调派。”
　　银行知情是不出奇的，潘多拉之前售卖过密钥程序段，知情的人有很多。
　　“银行，银行……”顾禾念着。
　　他看着手术台上昏睡的洛娜，右肩上的伤口，左小腿上的伤口，都血肉模糊。
　　突然就把洛娜打成这样，突然就要夺走她和他的一切，突然就要毁灭他们……
　　明天就是新年了，他们的第一个新年，那么期待的新年……
　　贪心了吗，只是这么几天恋人都会有的日子，就贪心了吗。
　　顾禾看着看着，心痛如绞，转身往诊所外面走去。
　　“师兄……”伊丽莎白轻唤，看了看洛娜，让朱蒂先看好，给老蔡打下手，就转身跟着顾禾走去，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她心里也很痛。
　　夜雨飘打而下，夜色迷蒙阴暗，这场小雨，已经正在下成暴雨。
　　顾禾站在诊所外的小巷空地上，任由雨水淋打着自己的身影。
　　他望着无星的雨空，望着周围密集的商铺楼房，那些淹没在远处的高层大楼，冰冷的雨水朦胧着视线，把整个城市都变成雨中模糊的光晕，像一团团的幽火。
　　流光城，这里是流光城。
　　流光城的故事都是从美好开始的，尤其是爱情故事。
　　“师兄。”伊丽莎白慢步走到顾禾的旁边，雨水也打湿她中短的红发。
　　不知道这样默然着过了多久。
　　顾禾伸手按住发痛的脑袋，暴雨声哗哗唰唰，他突然发出了一串笑声，越笑越狰狞，越笑越疯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骤然，伊丽莎白从他那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这让她有点惊讶。
　　她仿佛能看到，从天使师兄身上猛烈爆涌出了一片刺目的白光，在夜雨中闪耀。
　　是同誓之力。
　　伊丽莎白看着这个黑发男人，突然好像什么限制都不存在，她感受到了他那近乎狂暴的同誓之力，他想要改变这座城市，改变这个世界……
　　他想要拼尽自己的一切，改变这里，他想洛娜可以生活在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洛娜，你这个傻妞……”顾禾仰头大笑着，像疯了似的，“傻妞！贪心？这才哪到哪……这才哪到哪啊！这样的世界配不上你，不该是这样的，不该。
　　“狗银行，银行狗，敢动我洛娜，我就把这座城市烧成灰！”
　　伊丽莎白微瞪着眼眸，由他那来的同誓之力越发强烈，更加地强烈。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誓力。
　　“伊丽莎白。”顾禾突然看向她，“帮我打听清楚，今晚是谁打洛娜的，我管他妈是谁，我一个都不放过，联合区的人是吧，全他妈死光，这城市不就变了。”
　　“师兄，我会和你一起战斗的。”伊丽莎白庄重地应下。
　　这时候，又有几道身影从街道上匆忙地冒雨赶来。
　　彩音久美子，酒井花青，酒井修吉，戴着惊鸿面具的索菲娅。
　　最近晚上都在丽彩休息的潘多拉也来了，金属面罩下半露的面容十分沉重。
　　丽彩鱼塘那边得知消息了，他们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索菲娅看见伊丽莎白站在那里，脚步顿时慢下来，有些不想走过去……
　　“小禾，现在怎么样？”彩音久美子上去问道。
　　“禾桑……”酒井花青一脸忧愁，看到顾禾形似疯癫的神色，心头更是紧揪。
　　“里面还在做手术。”顾禾赤红的眼睛突然盯住了索菲娅，“喂，你，对了，索菲娅，没错，你快跟我来！”
　　他忽然想起来了，没错，争权，争权，能争掉那些垃圾信息……
　　索菲娅。伊丽莎白闻言心里是有着异动的，虽然早已猜得出来。
　　“我……”索菲娅沉默，然而不管是绞绳、天禀锁链，还是她自己的意愿，她都得抬起脚步，跟着走去了，潘神是想做什么？
　　顾禾快步走进诊所里，身上的雨水滴哒落在地板上。
　　因为枪伤和皮肉伤处理起来比较快，老蔡已经差不多完成手术了，洛娜几处伤口的弹片被取走，伤口缝合了，再涂上生物凝胶，又因为有圣水，止血效果很好。
　　这时，她身上覆盖着深蓝色的手术创巾，依然陷入在沉睡当中。
　　“手术很顺利。”老蔡说道，“伤得不算严重。”
　　“老蔡，朱蒂，是不是清除掉洛娜头脑神经里那些异常信息，她就没大碍了？”
　　顾禾问道，“在她全麻状态下，也能清除吗？”
　　“理论是这样。”朱蒂点头道，“但我的驱魔程序需要她清醒着，其实作用在于给她加成，唤发她的斗志，由她自己清除。不过这次，她的残余信息可能有很多。”
　　“洛娜的精神韧性，没几个人比得上。”老蔡叹服地说，“朱蒂说情报是她被一群发条橙屠夫围攻，至少中了七八个信息炸弹，可能还有着反制猎人的天禀者参战。”
　　顾禾听到这些，心中又一阵刺痛，后背的刺青发着痒……
　　“这样的情况，她还能撑下来，撑到现在这样，很了不起。”老蔡又说，“银行这次真的是想要她的命，或者让她变成个疯人。”
　　朱蒂沉默了，不是银行，是银行里某些败坏系统的人，是吗。
　　索菲娅也沉默着，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不适合。
　　“如果有程序能就这样清除，怎么样？”顾禾问道。
　　“可以的话就最好了。”老蔡顿时说，“不过麻药还在起效，她神经活动静止着呢，那些垃圾信息也停止流动，我这里没有办法清除。”
　　顾禾看向了索菲娅，“听明白了吗，把洛娜头脑的垃圾信息争走。”
　　索菲娅点头，“明白。”
　　“我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请你帮这个忙。”他又说，“不能失败，不行就停止。这个人，洛娜·卢德，没人能碰她。帮我这个忙，我会好好多谢你的。”
　　“……我明白的。”索菲娅说，往手术台边走上前去。
　　她的宝贝潘神，是她的……但她要先成为潘神心中更重要的人，现在就是个机会。
　　朱蒂、老蔡，还有走了进来的伊丽莎白，全都不知道两人作什么打算。
　　顾禾释出血丝线，连接着了索菲娅，与她共感连接，当即给她70%圣水。
　　之前，他的圣水一度空了，全部给了洛娜，但刚刚在外面淋雨时，又升了回来。
　　“就这样连着办吧。”他跟索菲娅说，“如果你争不下，就把那些垃圾数据转到我的容器里去。”
　　“好。”索菲娅脱下了右手戴着的、被雨水打湿的黑纱手套，右手掌伸去，虚按在洛娜·卢德的黑发上，骤然一下，发动争权程序。
　　她的眼前，好像有着心灵网络的矩阵线。
　　她看到一个人格魔方，飘浮不定，几近破碎。
　　“啊哈……”她感觉到，在那个沉睡的人格周围，还飘浮着大量的垃圾。
　　垃圾信息之所以是垃圾，就因为与自身的人格、程序都不兼容，这很容易看得出来。她就像是一个杀毒软件，一个清扫大师，那些垃圾信息，明晃晃的就在那里。
　　伊丽莎白疑惑地看着，食血者吸脑？但好像，不是那一回事……
　　与此同时，索菲娅挥动着手，发出微微的嘶哑声：“哈哈哈……”
　　洛娜·卢德那沉睡神经里的一股股垃圾信息，被她争得翻动起来，她避开那个似乎快要破碎的人格魔方，就掠夺着那些垃圾。
　　另一边，顾禾切换到索菲娅的视觉感官，有着相同的感受。
　　她能看到的，他也可以看到，洛娜，洛娜的人格魔方也是遍体鳞伤。
　　呼隆！索菲娅的眼睛都快要发红，“这些信息，还真是暴烈啊。”
　　但对于她，这都是可以转化为程序数据的补品，在争权程序的争夺下，那些飘浮的垃圾信息与异常精神状态纷涌而来，全部进了她的脑子里。
　　多，还真是多，这个洛娜·卢德，居然在这种重击的情况下还能撑着。
　　也真不愧是潘神看重的女人吧，她的宝贝没有随便喜欢个路人甲。
　　顾禾从索菲娅的视角看到，各种垃圾信息纷涌而来，心中越发有一股欣然。
　　清掉，就是这样，清掉，全部清掉！
　　猛然间，洛娜脑海中所有那些飘浮的垃圾信息，都被索菲娅争吸走了，她身子微晃，在伊丽莎白忙问怎么样的时候，她却卷了卷舌头，“真是美味……”
　　索菲娅知道，自己的争权程序，已经特级圆满了。
　　“我们刚才尝试清掉洛娜体内的垃圾信息。”顾禾这才对众人说，但不多加解释原理，“应该是成功了，老蔡，现在这情况又怎么样？”
　　“如果真是这样……”老蔡推着眼镜想了想，“那就要看洛娜全麻之前最后一刻的人格状态了，这需要等她醒过来才能知道，只要她没成鬼人，就能撑过来，不过。”
　　老蔡停顿着，“洛娜的神经，有可能受了永久损伤，她不一定能保着之前的超凡天赋和级别，最差的情况是会降为普通人。”
　　伊丽莎白暗地一下长叹，以现有的情报去考量这次银行的刺杀行动。
　　显然银行做的打算就是这样，即使洛娜没死没疯，也会神经重伤。
　　这是一个教训，一个警告，一个震慑。
　　“哦，刚才我跟她共感，我看她不会有神经损伤。”顾禾语气认真。
　　“但愿是那样。”老蔡其实有句话没说，就今天这个情况，洛娜能捡回来一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神经损伤不损伤倒是其次的。
　　众人看着手术台上的洛娜，现在，就是等她醒过来了。
　　这紧接着，顾禾与伊丽莎白合力把洛娜从手术台转移到诊所的一张病床上去，给她换上条纹病号服，盖上了干净的白色被子。
　　顾禾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守在洛娜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握着她的右手。
　　“我先出去透透气，有什么事就叫我。”老蔡拍了拍顾禾的肩膀，就转身走去。
　　伊丽莎白又站了一会，也叫上朱蒂往外面去，今晚这个巨变意味着很多，她需要向赛思、向银行都进行询问，以及进行师兄吩咐的打听。
　　“朋友。”伊丽莎白看了看也还在的索菲娅，“可以谈谈吗？”
　　“不用了。”索菲娅只是说道，不多搭理这位昔日好友。
　　伊丽莎白微一点头，虽然也很想留下陪着洛娜，但收拾起心情，坚毅地离去。
　　走出诊所时，她回头看了病床边的天使师兄一眼，他的同誓之力还在持续着增强。
　　与此同时，见老蔡离开诊所，彩音小姐、酒井花青、修吉和潘多拉都进来探望了，看到还昏迷着的洛娜、面无表情的顾禾，他们都知道这里不需要无用的安慰话语。
　　因此，都只是拍拍按按顾禾的肩膀。
　　“我们都先到隔壁的酒吧去吧。”彩音久美子叫过众人，“都堵在这，空气不好。”
　　酒井花青欲言又止，想要留下的，但最后只是叹气，“那，禾桑，我们先走了……”
　　他们一一地离开诊所，脚步声与外面的雨声混在一起，渐渐不见。
　　这间整容美容地下小诊所里，只剩下顾禾和沉睡着的洛娜。
　　他就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陪伴着她，让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开始端详起她这只右手手掌，这只手曾经被她放弃，切掉换上了异种手义体，这只手又被她重拾，挥刀，开车，牵手……
　　手指、手掌都有着老茧，很粗糙，不像她这个二十年纪。
　　顾禾看了一下墙上时钟，距离老蔡说的全麻药效消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该醒了。
　　“洛娜……”他轻轻地唤了声，诊所的彩色灯光照在她那有些苍白的面容上。
　　“你真漂亮。”他又说，“但很多人都漂亮，我没见过谁有你这野草劲儿。”
　　她似乎仍在沉睡，这让他的心脏，又开始难受地痛。
　　“你说你贪心了，我不觉得。”顾禾握着洛娜的手，不管她听不听得到，轻声说着：“你没偷任何东西，是银行那些狗杂种，一直在偷属于你的东西。”
　　“只是约会着玩上几天，就贪心了吗。”他说，“那我比你贪心多了。”
　　顾禾真的有这么想过，“我在想，我们以后的孩子，会很可爱漂亮的吧，是女孩的话，会比星童、比你小时候还要可爱……”
　　“洛娜，我现在好怕。”他往床上埋了埋头，又吻了一下她的右手，“如果你真挂了，我会伤心很多年吧，如果你真疯了，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找到办法治好你……
　　“新年惊喜什么的，其实没所谓，我每次看到你，就已经很开心了。最近几天，我连晚上做梦，都特么的是你，我觉得我真是恋爱了……
　　“你知道吗，我愿意为了你，拼命去把这座城市烧成灰，我现在真看它不顺眼。
　　“你父亲说，他搞骨血运动是为了你，我觉得我现在理解他了，特别理解。
　　“我不想你再遭受像今晚这样的事情，我想你能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那大家也都要过上更好的日子，不要有谁会受到像这样的压迫。
　　“洛娜，是我要谢谢你……”
　　顾禾一个劲地说着心里那些纷乱的、想说的话语。
　　忽然，他隐约感到她的手掌，温度正在升高，变得多了份灼热。
　　顾禾霍地抬头看去，只见那张有些苍白的面容，还闭着眼睛，但双目的眼角都有清澈的泪水流出，而她的嘴角，翘起了一个笑。
　　“洛娜？”他连忙叫了声，“醒了你就睁开眼睛啊。”
　　洛娜的眼睛果然缓缓地睁开了，淡绿的眸子里仍有着些血丝，却有着神采。
　　顾禾心头猛跳不已，疯没疯，他左手抬起三只手指，“这里几只手指？”
　　洛娜转眸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全身都是牛子，这里就是天堂吗……”
　　“这……”顾禾怔了，却见她的笑容迅速地扩大，她在流着泪，但她也在笑着。
　　“我说了。”洛娜抬起被他握着的右手，打了个V手势，“我洛娜·卢德属街狗的，一年里头被人刺杀不知多少次，家常便饭，哪有那么容易挂。”
　　“哈哈。”顾禾忍不住一下上身扑到病床上，猛抱住她。
　　“妈的，别压着我肩膀，痛啊。”洛娜顿时叫道。
　　“洛娜·卢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顾禾抱着她说，对着她有笑有泪的眼眸，又道：“为了有命达成这一目标，你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我。”
　　洛娜几乎大笑，仰了仰头，“……知道了，你能松开我了吗，真的痛。”
　　顾禾笑了声，“我去把老蔡、彩音小姐他们叫过来，看看你是不是真没疯。”
　　“别，别走。”洛娜拉着他，“最懂我的，不是你吗，你觉得我有没有疯？”
　　顾禾什么都没说，只是俯身吻向她的嘴唇。
　　一个温柔的长吻后，洛娜撑着身子要从病床上起来，“那些银行狗想毁掉我的跨年夜，以为揍我一顿就能行吗，我才不让他们得逞啊……”
　　顾禾看着她这倔强的模样，不由得露出笑容，没疯，就是这样，就是这个劲。
　　洛娜强撑起身了，继而下了病床，看看自己身上的条纹病号服，嘀咕了句“丑爆了”，她又往外面走去，“我想看看雨，之前这场雨下得我好烦。”
　　她刚做完手术的左脚一拐一拐，顾禾搀扶着她，“慢慢走，这雨有得下的。”
　　但洛娜毕竟是个三程序者超凡者，身体素质很强悍，伤口又有圣水帮助愈合，虽然步伐有些蹒跚，却可以拐着走动。
　　顾禾扶着洛娜走到小诊所的门口边，望着外面的夜雨下个不停，霓虹闪烁。
　　洛娜就这么望着夜雨与流光，街道上的人来人往，车来车去。
　　“我没见过这么美的雨。”她忽然说道。


第九十九章 新年好呀
　　顾禾装了圣杯程序以来，还是第一次使用神经治疗这个功能。
　　被那些信息炸弹炸的，洛娜的神经还真有损伤了，从六速档可能降到五档四档，神经感觉就是不一样，超凡程序的发动都慢了很多。
　　在发动桂冠程序时，她头上甚至没了隐现的桂冠光环。
　　而用那个垃圾佬护目镜测了一下人格完整度，她仅仅只剩下60%，真是有够危险。
　　不过，就在本年度这最后一天的早上，洛娜拐着脚与顾禾回到板田公寓。
　　神经治疗之前，两人先进行共感连接，他释放出的血丝线几乎完全包裹着她，充足的圣水从血丝线源源不断地汹涌过去。
　　顾禾进入到神经网络视角，看到各种破碎的图形、怪曲的线条纷飞。
　　一些大概相当于神经通道的矩阵线，有着不同程度的破损。
　　他就像一个画师，往那些断裂、损坏的神经线条，用圣水进行修补涂画。
　　那些神经线顿时焕发生机，像新的枝叶重新蔓延开去，补全了破裂的神经网络。
　　这个治疗花去一个上午的时间，洛娜什么都不用做，共感着全由着他操作，但精神越来越好，神经速度越来越快，那些短暂失去的超凡感觉全部回来了。
　　“他妈的，好像还快了一点。”她说。
　　“不会成超速档了吧？”顾禾也拿不准。
　　但应该是没有，断开共感后，洛娜的神经速度是有回落的，只不过她劲头十足。
　　她经历的这场重伤，就只剩下身体的一些皮肉伤还需要点时间来恢复了。
　　她没事，大牛牛也没什么事，它昨晚是真立了大功的，要不是它冲撞那几下，她可能都跑不掉，之后大牛牛自己也冲出重围跑掉了。
　　但车头挡板、车身到处有些损毁，回头要修一修车子。
　　两人商量后决定，她有没有神经伤势这事不作宣扬，让狗银行猜测去呗。
　　银行应该以为她实力大降了，威胁程度也下降了，那她什么时候就能给银行一点点惊喜了。
　　“银行刺杀我的一个目的，是想打击街头士气，打击骨血佬。”
　　洛娜这么说，这是明摆着的情况。
　　这出事的时间点不是很巧合吗，她去了骨血镇，鼓舞了一番骨血佬的士气，回来几天就出事了，除了密钥程序的缘故，显然也有这个原因。
　　骨血镇的信息是与外界连通的，城内那么多的骨血佬，也能马上知道这事儿。
　　所以消息走漏一点不奇怪，银行反过来就打一打骨血之女，是想趁骨血佬的势头还没有起来，先进行打压，让他们自己懂得老实吧。
　　“我还就不老实了，我要给大家看看，我还能活蹦乱跳，还能草他妈的。”
　　在这天的下午，洛娜就开着大牛牛，在寿惠街的街头来回地转悠，用车喇叭的最大音量，播放着最吵的骨血运动摇滚歌曲。
　　而顾禾，坐在副驾驶座上。
　　沿途的路人街狗们，一看到这辆重装车子驶过，顿时都激动地呼喊起来。
　　仿佛是巡游一般，洛娜一身红皮衣黑皮裤，叼着一根香烟，时不时往车窗外挥手。
　　“骨血之女！”
　　“这里没有流光梦，没有未来，你没有未来，我也没有未来！”
　　“我们没有未来！”
　　两边商铺挂满着灯笼、鱼旗等新年装饰的街道上，人们迅速地聚集起来，歌喊的人越来越多，就在这新年之际，他们扯开了嗓子。
　　很快，平田组、伊藤组等的暴走族，一辆辆炫酷的暴走摩托车，也放声轰鸣。
　　暴走族们驶着机车跟随在这辆有些残破的黑色越野车后面，成了一股车队洪流，并在不断地扩大，车尾上的各种旗帜飒飒飘扬。
　　这时候，车队经过了丽彩俱乐部，在那边的路上，站有鱼塘众人的身影。
　　酒井修吉高举着一个酒瓶，拳佬吼得比谁都要大声，酒井花青笑呼，林赛、薇薇安、索菲娅他们也都在，辈分最低的鹿九负责挥扬着一面字旗。
　　这就是他们的新年聚会，就是他们的跨年狂欢！
　　顾禾望着外面的车流、人流，不禁放声大笑。
　　“一起，草他妈！”洛娜朝着外面大喊，街道上的人们顿时又再狂吼。
　　路边那些年轻的黑衣雅库扎，在越野车经过的时候，纷纷弯身行礼。
　　就在歌舞伎町，寿惠街，居然当街行刺洛娜·卢德，这就是直接打雅库扎的脸，打六代目的脸，雅库扎自然不能忍，否则还谈什么任侠道。
　　别的区，雅库扎管不着，但在歌舞伎町，很多银行的商铺与设施都要被洗劫了。
　　不只是雅库扎，这里其它的一些组织势力，也在以行动支援。
　　“利维坦从恐惧中诞生，他们就是想我们怕！”简踩着老式自行车单宝，以一辆自行车不该有的速度紧跟着车队，同时叫喊着：“别怕，干就是了！”
　　单宝响着清脆的车铃：“利维坦让我们不用惦记未来，专注于活在当下，感恩！”
　　“没有未来，没有未来！”人们一遍遍地大叫，一些街头孩童也在叫喊着。
　　那是保温杯帮的成员们，星童举着小拳头，还有迈克、肥米、森子等人。
　　新年要有喜庆的气氛，要好好地展望新一年，这不，他们这些街狗在过年了。
　　一些警视厅的防暴警车已经出动，但是只敢远远地跟着，并没有上去驱赶谁。
　　“来啊，操你妈的。”顾禾望着那些警车，“来啊，怎么就不来。”
　　“我看你比我还要疯。”洛娜嗤了声，但测过了，他有着90%人格完整度。
　　“我只是因为你，明白了自己要怎么活下去。”顾禾说道。
　　银行这次刺杀，毫无疑问也起到离间的效果，红雨团毕竟是银行赛思的背景，之前与街头发展得越来越亲密，但银行联合区要的是一种可以掌握的平衡。
　　而在这种事情发生后，很容易离心离德。
　　不只是红雨团内部，还有街头对于红雨团的看法，怎么着也会是一次降温。
　　然而，洛娜也驶着车子来到红雨之家外面的街道，后面的车队已经很拥挤了，她用车喇叭喊道：“伊丽莎白·斯特林，不是银行狗，叫她红发莉兹！”
　　不需要太多的话语，这么一句，就表明了洛娜·卢德的态度。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带着一些红雨人员站在路边，高高地挥起了右手的长剑。
　　车队再次爆发起一片叫喊声，不是所有人就这样便会对红雨团没怨气了，却没有蔓延加大，银行想要达到的效果被大幅减弱。
　　一番闹腾后，越野车又驶着离开这里，继续转悠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夜色已然降下，街道两边的商铺与楼房霓虹灯光闪烁，流光映照在众人火热的脸上，他们不断地发出一阵阵爆裂的呼声。
　　渐渐，洛娜开着车子再次来到昨晚遇袭的路段，在几家商铺外面，停下了越野车。
　　就是这里吗，顾禾看着周围，感觉能看到昨晚的那场突发的战斗。
　　洛娜流落在路面的鲜血，大概早已被雨水冲走了，但他好像看到了一片血红。
　　暴走族机车、还有很多的车辆也都陆续地停下，街道上的人们往着这边聚集而来，直至把这个地方变成一片呼啸的海洋。
　　洛娜、顾禾都走下车子，然后跃上了越野车的车顶上。
　　洛娜还是一拐一拐的，手持着燕斩，红黑的皮衣裤把她的身材展现得高挑矫健。
　　“我没死！”她向着人群振臂地高呼，喊得那么有力，也得到人们激昂的回应。
　　她的声音有力，脚下也有力。
　　因为她感觉，这么多年来，自己终于活得实实在在。
　　或许没有未来，但她的身边有个人，她属于他，他也属于她，这种感觉还挺好。
　　洛娜张望着周围的人群，那么多的暴走族，五颜六色的爆炸头、皮衣皮裤，那么多的御宅族，各种不同的造型，那么多的帮派分子，不良们，街狗们……
　　这些人，才是这座城市的光芒吧。
　　她看了看顾禾，一手握他的手，一手举起了燕斩，向人们大喊地唱了起来：
　　“过新年了，新年好呀，新年好呀，新年草银行他妈草得真爽呀！”
　　人们顿时又一片沸腾的欢呼，街道上所有的商铺，全部都把霓虹灯亮起来了，不管夜雨下不下，各样的流光朝着夜空喷发，带着他们灼热的火焰。
　　银行想把骨血之女打死？想把他们的意志打散？没他妈的门！
　　顾禾看着这样生龙活虎的洛娜，不由得笑了，妈耶，他也一声高呼：
　　“新他妈的年，草他妈的草！”
　　与此同时，有着更多的人往这边挤来地聚集。
　　路人们之中，充斥着各种激动的话语。
　　有几个不良少年拉扯着路人，自豪地吹嘘着：“我被骨血之女揍过，真的，她叫我吞烟，我就吞了！”“我也是，我也是，她踢过我！”
　　也有骨血佬血刀片，温德琳、金妮斯等佣兵女孩就在其中。
　　她们笑看着团长，都能感受到她的力量。
　　“团长，冲啊！”“今晚长着呢，一定要冲死他！”
　　另一边，鱼塘众员也来了，骑驶着暴走摩托车纷纷到达。
　　酒井花青看着这些热闹，看着禾桑和洛娜在那边车上高呼，自己脸上也有了笑容。
　　好棒，真好啊，他们这样真好……
　　“薇薇安。”酒井花青对旁边的薇薇安笑说，“你不觉得这样的洛娜很迷人吗？不用使什么手法，禾桑也会很喜欢她。”
　　“洛娜是洛娜，你是你。”薇薇安只是道，“各有不同的美，做好自己就是了。”
　　林赛闻言说：“有些美是因为某个人才会绽放的，小禾让洛娜更美了。”薇薇安问他：“那我怎么样？”林赛随即道：“你在我心中是最美那个。”
　　“我是最美那个，不过你心中还有最漂亮那个、最可爱那个。”薇薇安说。
　　顿时，她和林赛都笑了起来，有一种只属于他们的意境。
　　酒井花青看着也微笑，但不多掺和这话题，也掺和不进去。
　　她觉得，禾桑和洛娜，林桑和薇薇安，都会给她同一种感觉，那种亲密。
　　不过，她，酒井花青，她不需要做别人，扮演的勒菲只是扮演，她有自己的美。
　　应该是吧，应该是的……
　　忽然，在这么喧嚣吵杂的环境中，酒井花青也隐约地听到那边戴着面具的索菲娅发出着有点古怪的低沉嘶哑的声音：“我的宝贝，我的……”
　　酒井花青顿时有点讪笑，更加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两个夜晚，寿惠街的这片街道有着全然不同的景象，昨晚是个阴冷的战场，今晚是个沸腾的狂欢地，昨晚路人们抱头逃窜，而现在人们聚集，聚拢，高呼，高唱。
　　在这片热闹中，时间不断地过去，距离跨年的零点越来越近了。
　　这一刻，不只是歌舞伎町，在这座城市的其它区，那些属于街头的区。
　　东土街，拳区，城寨区，法老区，小跳蚤区，三脚区，河乡，圣曼加，烂泥塘……
　　到处也有着霓虹流光，有着鼎沸的狂呼，寿惠街的情况通过电话迅速地传播开去，这座城市的街狗们都知道了骨血之女不但没死，现在还在蹦迪。
　　那就，一起蹦迪吧！
　　以为能随便动街头的传奇吗，就让该死的银行看看他们的力量。
　　在东土街的升行街关帝庙，在拳区的拳石广场，在城寨区各个城寨大楼的天台，在骨血区的唯一小镇，甚至在烂泥塘的一些破烂垃圾堆里，都有着街头的狂呼。
　　“你没有未来，我也没有未来！”
　　“新年到了，草银行他妈！”
　　在拳区，黑豹拳佬们猛然冲向了那些打着新年优惠节扣标语的财团商店。
　　砰砰砰砰！他们朝着夜空开枪，开着大车直接冲撞商店的玻璃，在店员们的惊呼与撤退中，他们冲进商店里，见到什么就搬走什么，街头自然会找到用处。
　　在东土街，又有大群的绿林中人朝着龙腾大厦集结，示威呼喊。
　　在河乡区，河童们向着各个河道的一些银行船只，发动了新年第一次袭击。
　　而在货运区那边，一大帮的荒野自由人，朝着货运铁路发动纯粹的破坏性袭击，来去如风，正在把多个铁路段炸个稀巴烂，来一场盛大的新年烟花。
　　嘭，嘭，嘭！到处有着爆炸，到处有着烟花。
　　这是一座着火的城市，一座随时可以爆炸的城市。
　　在江谷区，安琪正冲向一家三藤的电子产品商铺，扔出了自制的化学炸弹。
　　“新年第一炸！”安琪高呼，紫发在风中飘动，年少的面容上有着狂热。
　　嘀嘀嘀，警报声被触发了，但这家商店的门口突然轰隆一声，玻璃碎片飞溅。
　　这样火热的景象，正在这座城市四处发生。
　　而这些最新消息又传去了歌舞伎町，传去了寿惠街那片人群沸腾的街头。
　　“拳区那边，发生暴动了！”
　　“河乡区，河童们在行动！”
　　人们呼喊着这些消息，每一个消息的传来、响起，都会引发人们的一轮呼喊，他们并不是孤军作战，这座城市今晚极为热闹。
　　“就是这样，就这样！”洛娜带领着人群大喊，“操翻这座快死的城市！”
　　那边，简好像和声般呼喊，“让它死，让它死，让新年到来，让新的城市到来！”
　　顾禾自然也听说到了，心头同样越发火热，其实街头到处都是义军。
　　都是生活得很不爽，渴望环境有所改变，也豁得开去拼了命的人，尤其是年轻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何况是这样的全城烈火。
　　只要有正确的组织，加以生存和发展，火就会越烧越大，把这座城市烧成灰，再在废墟之上，重建一座新城，一个新的世界。
　　这是他现在想要做的事情，也是很多人想做的、想看到的事情。
　　“倒数来了，操，草，日！”洛娜的呼喊，让街上的人群洪流更加激昂，年轻人们都没有参加过骨血运动，但他们可以掀起一场新的骨血运动。
　　而那些人群中的骨血佬，一些中年的人，看着此时此刻，都目有热泪。
　　那时候，也是这样满街都是人，即使是夜幕之下，大家炽热的火光也照得夜空如同白昼，即使下着雨，那也只是他们挥洒的热血。
　　那时候的小女孩，长成了现在这个女人。
　　但骨血之女，还是骨血之女。
　　与此同时，整条街道从这头到那头，人们都高呼地跟着那车顶上的两人一起倒数，跟着洛娜·卢德一起大喊：
　　“操，草，日，银，行，狗，他，妈，的！”
　　紧接着，一片人们的欢呼暴然而起，零点了，一月一号，新的一年！
　　人们又唱又跳，挥举着酒瓶，弹着吉它，很多人做着顶胯的动作，也有一些应召女郎扬抖着自己的胸部，暴走族们按动着摩托车的喇叭，轰鸣不已。
　　“哈哈哈！”洛娜大笑，可能人格还是有点低，也可能这就是她，那个自己真正想成为的人，她在车顶上拐着脚地胡乱起舞。
　　她那缠有着电线、硅条的凌乱黑发，在满是人群呼声的夜风中摆动。
　　顾禾看着洛娜，看着周围喧嚣的街头，他想，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夜晚。
　　他感觉到，圣杯程序有着提升，这些天来积聚的种种感受，尤其昨夜与今晚的一幕幕，各样的心绪交织翻腾，成为程序的数据。
　　生命，何为生命，这就是生命。
　　【圣杯，程序级别：高级90%，↑40%】
　　过不了多时，重装越野车又缓缓开动，暴走车队又再跟上，往街道的其它路段去，与其他那些挤不过来的人们再拜个新年，呼喊声持续不断。
　　霓虹光亮编织的新年烟花将会持续整夜，多区的街头骚动也会持续整夜。
　　而寿惠街的这场狂欢，也一直持续到了大半夜，那些防暴警车到了最后都还是没有上去触发什么火药桶。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到了丽彩俱乐部的外面，洛娜和顾禾下了车，走向丽彩。
　　他们想在今年做到更多的事情，推动这座城市更多的变化，而不只是喊喊而已。
　　不过，先过完今晚，这新年第一天，留下些彼此的美好回忆，那会是前进的力量。
　　两人想过，回高泽公馆，或者回板田公寓，但今晚都好像不太适合。
　　街上的人们会堵个水泄不通的，一直叫一直唱，想有点私人空间，还是到丽彩吧。
　　此时的丽彩，一楼厅堂里同样非常热闹，上空的大水晶球闪动着各色迷幻的光线，舞池里客人们与牛郎们载歌载舞，那些沙发边人们也是笑语连连。
　　“欢迎，欢迎。”彩音久美子看见洛娜和顾禾走进来了，顿时笑着迎上去。
　　“还有房间吗？”洛娜直接问道。
　　“给你们留了一个，水床的哦。”彩音久美子拿出了一条房间钥匙给他们，钥匙上就有着编号，是二楼的一个高级房间，“享受你们的夜晚吧。”
　　洛娜接过钥匙，就往楼梯方向走去，左腿一拐一拐的，对顾禾说着道：
　　“我才不让银行狗毁掉我的跨年夜，还有一件事情没搞！”
　　“什么？”顾禾明知故问，笑容已经浮上了脸。
　　“当然是你哈！”洛娜拉住他的手，“绝对要大搞一场，新年第一搞。”
　　“至少有第一搞，第二搞和第三搞。”顾禾说道，“但你的伤势没关系吗？你知道的，这事儿搞起来，会有点激烈的……”
　　“你是说，你当圣杯骑士的时候，还是鹿车的时候？”洛娜问道。
　　“都，都。”顾禾乐了，打开手中大杯杯的保温杯盖，先喝下大大的一通枸杞水。
　　两人笑闹着上了二楼，走在走廊上，越靠近那个房间，脚步就越快，都想抓紧时间，天明之后就要投入到另一种状态中去了，没有未来的人为了未来。
　　这个房间离着彩音小姐的起居室不远，然而事实上，顾禾当丽彩牛郎半年以来，还是第一次踏入俱乐部的牛房，此时都有些好奇了。
　　洛娜拿着钥匙打开房门，往里面瞧了瞧，顾禾也在瞧着。
　　这像是一般的旅馆套房，但光线旖旎暧昧，空中飘着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彩色气球，有一张大床，对面有电视机、录像播放机、录像带等东西。
　　两人当即走进套房，顾禾关上了门，再反锁上了。
　　洛娜先去了洗手间一趟，骨血佬的膀胱再大，一大晚上下来也得解决的。
　　解决出来后，她拐着脚步走到床边，往后一靠把自己砸在床上，张开着手脚，“啊。”
　　顾禾也先去解决了，再出来往床边坐下，“累了？要不咱们就只是聊天？”
　　“喂，你这什么牛郎呀。”洛娜伸着左腿轻踢了他一下，但小腿的伤口拉扯得她有点呲牙咧嘴，“谁点了牛郎就真的只聊天的，那钱不是白花了吗。”
　　“也没见你给我开一瓶酒。”顾禾叹道，“我这些客户，全部吝啬得要命。”
　　“我头一天就给你开了瓶丰谷！”洛娜叫冤。
　　“呃，好像还真是，但老范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半点提成，我还是被白嫖了啊……”顾禾也一下倒身躺在床上，看向洛娜的面容。
　　“我嫖着嫖着，人都没了，不是更完蛋吗。”洛娜翻了下白眼。
　　顿时，两人一通欢笑，话语也就停了下来，只是看着对方。
　　眼神越发变为凝视，明明刚才还开着那些烂玩笑，此时却依然有着一丝青涩。
　　“我们要不要许个新年愿望？”顾禾想气氛轻松一点。
　　“我不信那一套。”洛娜脑袋一转，淡绿的眼睛望着房间上空，“以前小时候，我许过不少的愿望，就没有哪个实现了的。”
　　“能告诉我吗，你那些愿望。”顾禾伸手去轻轻地触抚她的头发。
　　“干嘛，你又不是什么许愿树。”洛娜微翘着嘴角，“没听说过牛郎管愿望的。”
　　“我想更多地了解你。”顾禾又道，洛娜说：“更深入吧？”顾禾不由一笑：“那也没差。”洛娜嘟囔着声音，“好吧……”
　　她停顿了好一会，才轻声地说：“差不多也就那些，游乐园不要被拆，骨血运动能成功，吃饱饭，见到爸爸妈妈……”她的话又停下了，“不说了，大过年的，晦气。”
　　顾禾已经听洛娜说了那个刺杀她的天禀者的讲法。
　　编号11和编号12的密钥程序段被销毁了，密钥永远都不可能完整地合出来。
　　这有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就目前的情况，他们确实找不到剩余两个程序段的线索。即使银行有着备份，暂时也难以获取。
　　他们忙活了这么久，却很有可能，无法获取到罗顿·卢德的人格数据只读盒子。
　　“洛娜，我们还有机会的。”顾禾认真道，“潘多拉不是说，十个密钥程序段就有机会合出密钥了，只需要找到好的炼金术士。”
　　“我觉得……”洛娜轻吁出一口气，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你看到今晚的街头了的，还有顶上战争、升行战争的时候，这座城市有没有那家伙都一样，大家并不是一定就需要罗顿·卢德，其实谁还认识他啊，一个革命失败者而已。”
　　但顾禾知道，她需要，她想看到那个革命失败者。
　　他心里默默地说：洛娜，我会为你这个愿望去努力的。
　　而且，他说道：“敌人不想我们做的，我们就要做，你父亲的事情应该不简单。”
　　“别说那家伙了，不然兴致都没啦。”洛娜翻过身地看着他，“我还给你准备惊喜了哈。”
　　“什么惊喜……”顾禾精神一振，也真的先不讲其它事儿了。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洛娜指了指自己。
　　在不同色彩的光线的迷幻交织中，他们的嘴唇越靠越近，直至吻在了一起。
　　这又将会是一个幸福的夜晚。


第一百章 开始营业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60%】
　　新年第一天，顾禾在丽彩醒来，接着与洛娜一起到鱼塘吃早餐，之后几乎一整天都在鱼塘里过，与众人扯淡笑闹、嘲弄老范、唱卡拉OK，玩得很开心。
　　但到了第二天，洛娜要去忙些骨血佬的联络事情，她想进一步改善骨血镇的状况。
　　顾禾想跟着一起去的，既想帮忙，更是不放心她。
　　洛娜不是那种被刺杀一次就吓倒的人，左脚还有点拐，却就拐着去了。
　　她说，他们不可能一直形影不离，那不只是会变弱，烦也烦死了。
　　再说了，这些联络是从寿惠街范围开始做起，她还有大牛牛，潘多拉也跟着帮忙。
　　顾禾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也只好这样，决定自己找些事情做。
　　东土人有句话说得没错的：枪杆子里出那玩意。
　　新世界银行能这样子存在，除了有着一套虽然摇摇晃晃但还能支撑着的系统，最大的原因仍在于，这套系统的武力能镇压着别人。
　　想要把银行弄倒，那反银行的力量就必须强大，更强大。
　　朋友要搞得多多的，武器也要搞得多多的。
　　银行是一棵腐朽但仍遮天蔽日的巨树，不过，顾禾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武器，那也是极为强大的武器，控制台。
　　这东西操弄好了，就是一个最顶级的弹药库，也许取之不尽。
　　刷牛郎值，换数据，合出数据包，换源代码，合出好程序。
　　而这些数据包、这些程序就都是武器。
　　一个超凡程序就可以改变很多状况。
　　他要做出一个个具备那种份量的新程序，不只是分享给最密切的鱼塘伙伴，更要想办法传给那些革命朋友，向街头与荒野传播，把分享者这个组织真正地办起来。
　　而且不只是流光城，还要通过心灵网络，往天使城、纽兰城、远至罗洲等地方传播，为暴烈之火添加燃料，一起瓦解银行。
　　这种传播，在前期自然是要把自己隐藏好，使银行找不着打击目标。
　　另外考虑到当程序开源了，程序也会落入银行手中，导致同样加强银行的实力，所以每次开源、怎么开源这些事情都得慎重处理。
　　前期还是要先加强可信的组织，像复苏先驱会、骨血镇、雅库扎、黑豹帮这一类。
　　同时为了掩藏自己的关联，也要给跟他没什么来往的一些反银行组织资源。
　　最好能制造出一些克制食血者的程序来，不只是争权者，还有别的主职的程序，给食血者制造更多的强敌，让食血者的统治地位不保。
　　但只是这些还不够，因为银行内部不只有食血者，这个系统的运转、喝奇恰啤酒的人是层层叠叠的，所以一方面要多发展特障人，争取银行内部的朋友。
　　另一方面，要让各方世人有着另一种想法，一种对于世界面貌的描绘。
　　那样街头上加入抗争的人就也会越来越多，不只是街狗，还有工人、学生等。
　　这就需要传播一种革命思想，无产阶级革命的思想。
　　这个斗争的天秤，一头重，另一头就轻，两极争霸，赢的必不能是银行。
　　所以第一步……还是要多刷牛郎值啊。
　　“彩音小姐，你帮我安排一下吧，大师给了我一个新指点，呃，就是通过为别人按摩，提升对玩偶系的理解，也能提升圣杯程序。”
　　在鱼塘目送洛娜出去后，顾禾到了丽彩找着彩音小姐，拉她到楼上起居室谈正事。
　　他一本正经地说：“是那种正经的推拿按摩，别的都不搞，男女客人都行，不过都要是超凡者，各种职业我都欢迎，收费适中就行。”
　　他做这个事情，并不是图钱，当然有钱赚就更好了。
　　之前给酒井修吉推背，也能涨牛郎值的，因为是正经按摩，男顾客也行了。
　　“啊？”彩音久美子顿时吃了一惊，“大师的指点吗……”
　　她是知道他一向不怎么想做牛郎活儿的，不然客人能从丽彩门口排到海滩去呢。
　　“洛娜那边，没关系吗？”彩音久美子问道。
　　“是正经的按摩！”顾禾再次强调，不想彩音小姐宣传错了，“我跟洛娜说过啦，她也知道大师、分享者了，洛娜现在是我的下线成员。”
　　现在洛娜是他最亲密的人，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只不过，大师、控制台这些涉及太复杂，还是先不说。
　　他先把她发展成下线，大师什么时候让她正式加入分享者，那就不知道了。
　　实在是还没有新增联系人的名额……
　　“所以红发莉兹叫你师兄。”当时洛娜听了说，对自己现在才知道，她应该还是有点不爽，“怪不得有这么多源代码，原来不是剑宝的功劳哈。”
　　顾禾解释了一通大师的能力与风格，像密钥程序段，他以前就问过，大师让他靠自己，没人清楚大师的想法，反正大师不是阿拉丁神灯。
　　他看洛娜对于这什么大师玩意儿，很好奇与疑惑，但清楚重要性。
　　能拿出那么多源代码，就已经非同一般。
　　原来他们背后还有着这样的一个奇人，这也给了洛娜更多的信心。
　　“按就按吧，你这么一个懒货都愿意给别人按摩折腾，那是真有需要的吧。”
　　因为说的是正经按摩，洛娜就由他，也信任他，谁让她作妖找个牛郎当男朋友。
　　“给女客人按的时候，别按到不该按的地方去哈，不然我会沉了你，还有，不能接薇薇安、酒井花青这些女熟人的活。”
　　洛娜立下了规矩，“我不想听到薇薇安说你的按摩手法有多棒什么的鬼话。”
　　“那，伊丽莎白？”顾禾问，伊丽莎白是个刷牛郎值的奇人啊……
　　“她想按，我给她按。”洛娜说，“轮不到你。”
　　最后，洛娜让他找彩音小姐问清楚要怎么搞，毕竟牛郎的事丽彩最熟。
　　这时候，在这个雅致的起居室，顾禾给彩音小姐说完了洛娜的态度。
　　只是彩音小姐有着沉吟，给他倒了一杯茶，考虑后说道：
　　“小禾，这样的话，你的街头声望会下降的。
　　“知名的牛郎都不会随便接客，更何况你是要成为夜王的男人。不然没几天，你的街头形象就不一样了，不是什么好事。”
　　顾禾呃了一声，这事彩音小姐当然更懂，但现在要刷牛郎值啊。
　　不过如今他是某种新兴的旗帜人物，形象也很重要。
　　“那彩音小姐你的建议？”他问道，“大师让我多听你的意见。”
　　“这样吧，只接待女客人，不然关于你的性取向会有很多风传，但你又不是双，那就会给你造成烦恼，还会让一些街头群体反感，事情就变得很复杂，再被银行利用来攻击你就不好了。洛娜那边，我会为你解释。”
　　彩音久美子顿了顿，“而且不是谁都接，要保证是完事之后不会到处乱说的客人，不然你说是正经按摩，她们在外面说你在床上怎么厉害，肯定越传越离谱。”
　　顾禾听着想，一个牛郎只是聊天，一个牛郎只是按摩……
　　好像只是按摩比只是聊天还要不可信……
　　如果传得乱七八糟，也真是有够头痛的。
　　“客人就由我安排。”彩音久美子继续说，“是那些本来就有一定声誉的，或者像在雅库扎最近立了功的，算是个奖赏。”
　　“那麻烦彩音小姐你了，我想忙起来，多些客人才好。”
　　顾禾挠头地叹出一口气，只是想好好努力反银行而已，第一步都不容易。
　　怪不得洛娜的态度有点嘲笑，可能想得比他还远。
　　“那小禾你想什么时候开始营业呢？”彩音久美子又问。
　　“越快越好。”顾禾喝了口茶，闲着也是闲着，早点按，早点合程序。
　　不过，他也没想到会那么快，彩音小姐真是很有效率的一个人。
　　早上跟她讲了，下午就办起来了。
　　他的推拿按摩室就设在丽彩一楼的一个小房间，这本也是个可以按摩的地方。
　　一张供客人平躺的按摩床摆在中间，旁边有几盆室内绿植，灯光柔和，有放着东土药膏、精油、毛巾等东西的工具手推车，里边有个更衣的小洗手间。
　　顾禾一身青色东土运动服，拿着一个普通保温杯在喝枸杞水。
　　大杯杯就不带在身边了，怕它乱照人乱说话。
　　此时，咿嘎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客人。
　　这位客人是个雅库扎，据说最近为长野组立了功，她身着露肩皮衣和牛仔裤，双肩上有大片的花纹刺青，有点激动地说：“顾大圣，我叫村子，今天就拜托了。”
　　“村子小姐，我会让你的筋骨得到放松的。”顾禾肃然着脸。
　　显然彩音小姐有过交待了，村子小姐知道这是正经按摩，没有过分的言行举动。
　　她走进洗手间关门更衣，再出来的时候，上身只包裹着一张白色浴巾。
　　然后，她往按摩床上趴去，瞧了瞧走近的顾禾，又有些期待地说：“顾大圣，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你可以脱掉上衣吗？我想看看你那个大圣刺青。”
　　妈耶，顾禾一瞪眼睛，村子小姐支唔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看……”
　　按摩室里的气氛顿时真有点严肃了，随时也要变成尴尬。
　　顾禾暗地深吸一口气，没忘记任务是什么，是牛郎值。
　　如果气氛太严肃，客人不愉快，这玩意就刷不出了，也就白折腾了。
　　只有客人高兴满意，才会刷得更有效率。
　　他之前其实就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因为不管男女，几乎谁都对他后背的刺青感兴趣，想看，想摸……
　　刺青是绕不过去的，要么让客人失望，要么让客人的牛郎值来得更加凶猛。
　　“好吧。”顾禾说，村子小姐的目光转而惊喜。
　　就因为是正经按摩，这刺青没什么不可露的，就跟健身教练会赤膊一样而已。
　　他脱掉了上身的运动服和T恤，展现自己还不错的肌肉与后背那华丽的刺青。
　　“哇。”躺在按摩床上的村子小姐一看到这刺青，几乎要坐起身来，眼睛有点放光。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65%，↑5%】
　　顾禾立时注意到控制台的动静，妈的，这办法果然行得通。
　　5%还行了，积小成多，一天持续营业下来得有多少……
　　而且，正戏都还没有开始。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他虽然是半路出家，但下午开张之前，也是有学习过的，专门去看了一些推拿按摩的录像带，都是东土街那些绿林老土医的手法。
　　“那么来喽。”
　　顾禾双手伸去，按着这位女客人的肩部，从今天起当个按摩奇人。
　　他使出老土医的手法，轻轻地推、摩、拿、点、拍了起来。
　　这相比搔猪和搓背，都更有技术含量。
　　“哦……”村子小姐发出舒服的一声，趴在按摩床上，悠然享受着这番推拿。
　　不过，顾禾毕竟是临急学的手法，就那么几下子，也没什么经验，不可能按得特别好。还是因为他现在的街头地位吧，光是这个名头就值回票价了。
　　果然，他才按了几下，就看到脑海里又有动静：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75%，↑10%】
　　不错，不错，继续……
　　这跟心理医生也没什么区别，一个用嘴，一个用手，其实都是用心去服务。
　　“哦……”村子小姐又一声很享受的长吁。
　　呃，可能，还是有些一些区别吧。
　　顾禾继续一边双手做着推拿，一边有点走神，心里颇为感叹。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想要为了洛娜去奋战，却先要为别的女孩按摩，哪怕洛娜绝对不会喜欢这样，可是，这就是流光城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潘多拉和芙林努力接客存钱想去罗洲。
　　相比之下，他和洛娜还是很幸运的了，起码他还能期待着今晚下班之后，在鱼塘，或者在板田公寓，或者在高泽公馆，与洛娜的相聚见面。
　　“下班之前，争取一次满值！”
　　顾禾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双手捏动，往村子小姐的后背施展老土医手法。
　　还真别说，哪怕他是个二程序超凡者，做推拿也挺累人的……


第一百零一章 分享奇人
　　新年的前几天，转眼过去。
　　顾禾这几天都过着相同节奏的生活。白天到丽彩给人按摩，晚上有时与洛娜约会，有时独自回到板田公寓休息。
　　事实证明，按摩刷牛郎值是可行的，但也不是特别快。
　　因为高超凡天赋的人本就不是随街都是，上了五档的都很少见了。
　　他就没接待过几个高天赋的客户，差不多都是三档四档的，单个人都刷得不多，让他时常想念起洛娜、伊丽莎白、索菲娅的那种速度。
　　好在积小成多，彩音小姐人脉又广，可以为他持续不断地安排到可靠的客户。
　　有些客户按了一次还不够，隔天又来当回头客。
　　为了让客户们更满意，顾禾还抽空多看一些老土医的推拿教学录像带，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准备把拔火罐、针灸也安排上。
　　五天下来，还是颇有收获，有过了四次满值。
　　也就兑换到了4行源代码，分别是2行猎人系，行刑人/切肉者系，炼金术士系。
　　有这么多猎人系的，顾禾想是因为相当一部分牛郎值，是夜晚从洛娜身上刷来的。
　　再加上之前的，现在数据库里一共有着4猎人，3操纵师，1玩偶，1演员，1编造家，1行刑人/切肉者，1炼金术士，1氐宿的源代码。
　　炼金术士这个源代码很宝贵。
　　顾禾有让彩音小姐帮忙多找炼金术士客户，而雅库扎里是有着炼金术士成员的，这几天有到丽彩，他不只是使出老土医手法，还有触手掻猪手法，刷下了不少。
　　正因为这样，再加上一点好运，他盼了多时的一个源代码到手。
　　有这个源代码，就可以给安琪·斯特林这个潜在特障人做J级程序了。
　　另一方面，索菲娅已经能升K级，安装她的第二个程序，只是氐宿源代码还不够。
　　薇薇安也能升K级了，她虽然是个妖女，却是反银行第一线的妖女，鱼塘的铁打密友，老范天禀者，而且操纵师的源代码够，所以还是得给她做新程序。
　　不过，相比于K级程序，顾禾打算多多创造J级程序。
　　这是因为低级别的程序更具有传播力，而且能使街头与荒野的新超凡者打下更强的基础，更好地弥补与银行那些老超凡者之间的实力差距。
　　这也会使得银行旧有的预判失效，让大伙儿带来更多的惊喜。
　　洛娜距离四程序者还远，顾禾把这4行猎人源代码先用了，做成了两个J级程序，一个Q级程序，都用洛娜的人格原料与黄道星宿领悟原料。
　　这几天，她的人格完整度恢复了很多，不怕掉那么一些。
　　而能创造出桂冠程序的她，原料品质是没得说的。
　　顾禾都生怕好过头，会使程序有着人格特质方面的安装限制，让洛娜悠着点。
　　至于要混加的同职同级程序包，他都找复苏先驱会秘密合作，千叶小姐担当着桥梁，也为演员系的程序提供人格原料，而编造家的则是酒井修吉的。
　　猎人，演员，编造家，三个职业系，五个新程序。
　　最后的成果还不错，除了编造家那个是青铜品质，其余都是白银，也不需要特质。
　　这么看来，特质要求出现在黄金程序那里居多，黄金程序是更个人化的。
　　猎人系J级程序：神经爆破
　　这应该是神经入侵的加强版，十倍神经入侵，更多的本体血丝线，更快更猛。
　　猎人系J级程序：神经陷阱
　　在某个区域留下由神经血丝线布置的信息陷阱，一般血丝线离体就会迅速枯萎，但这些血丝线有着一定期限的活力，自动攻击落入陷阱的生物，入侵并释放垃圾信息。
　　猎人系Q级程序：收割猎物
　　近战身手大幅提升，而且与野兽、异种战斗的时候，即使脑对脑接触，猎人对于非人信息的防御防御力、耐受度也有大幅提升。
　　虽然没到像发条橙那样锁定人格，却是个打异种的好程序，最为适合荒野猎人。
　　演员系J级程序：万叶之演
　　演员通过表演动作，口念即兴台词，产生对他人精神影响的信息，实现远程攻击。
　　面具流演员在J级程序时是没有任何攻击力的，但这个程序显然不一样。
　　编造家J级程序：甜宠倾向
　　找酒井修吉拿人格原料就导致这个结果，这也是会造成精神影响的程序，使敌人突然对其有一种莫名的甜宠倾向，而慢了手脚，露出破绽。
　　但与操纵师不同，敌人马上能察觉到，只是短暂的受影响效果。
　　不过想想，生死交战的时候，打着打着，团队里有这么一个编造家，让敌人忽然很想甜宠他们一把，那也够敌人喝一壶的。
　　这五个程序的事情，顾禾都是通过心灵网络，与千叶小姐进行联络与交接的。
　　当他把这些程序成果拿了出来，千叶·吉布森真是吓了一跳，“这么多。”
　　新程序有多么稀罕不必多说，但现在简直是搞批发一样。
　　尤其那几个猎人程序，在荒野能大派用场，对任何部落的处境都能改变很多。
　　“小禾，分享者也太厉害了。”千叶看着他，很感慨。
　　顾禾已经把千叶小姐发展成另一位下线，并以大师身份打通了幽灵女那边的关系。
　　因为他很清楚千叶·吉布森是个忠实的革命朋友，会抛弃大明星的身份去当荒野自由人，有几个呢，而且这一路走来，他们的友谊也是经过验证的。
　　千叶小姐知道的情况，远没有洛娜、彩音小姐知道的那么多。
　　却也知道了他的背后有个强力组织“分享者”，立志于改变这个世界，幽灵女也属于其中一员。
　　而现在，分享者选中复苏会作为荒野的大力发展对象。
　　更准确地说，是选中了千叶小姐。
　　“千叶小姐，分享者很信任复苏会，但你也知道，荒野什么人都有，复苏会又愿意帮人，人员流动很大，很容易走漏消息，所以这些程序不要太过声张。”
　　顾禾叮嘱她说，“大师说了，咱们最终要发展可信的、由分享者带领的力量。”
　　“我尽力吧。”千叶认真地答应下来。
　　顾禾对她是很有信心的，千叶小姐是个向往天空的自由人，如果生在和平年代，她可能会专注于表演艺术，不怎么争，但现在她必须争，也很有能力。
　　而且因为她是千叶·吉布森，她有着很大的号召力。
　　他听说之前林赛营救出来的那些少女就很服她。
　　他还听说，这些少女最近都跟着幽灵女做特工训练，最近复苏会平稳地过着冬，幽灵女身份没暴露，一切还好。
　　这些少女既是林赛的迷妹，又是千叶的影迷，据讲其中大多数人都有着超凡天赋——她们被银行狗选中去酝奇恰啤酒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酝完酒，再去卫城山当情人，多多地生孩子，生下有超凡资质的后代。
　　这本是银行强加给她们的命运，但现在，她们正好成为部落新的超凡者。
　　千叶带领着一群女猎人、女演员的话，自己成立一个部落都足够了。
　　这就是千叶小姐要忙的事情了，他的工作则是继续刷牛郎值，继续做更多的程序。
　　顾禾这几天有想过，要不大伙一起先去荒野吧，在荒野好好发展力量再反攻回来。
　　这样就能离开银行的魔影，更能放开手脚。
　　荒野的生活是会苦一些，也有遭遇异种的凶险，可是没有银行的阴招，他觉得以他们的情况，人身安全是有很大提升的。
　　他很想鱼塘大伙都去，但谁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能强求，只是，洛娜……
　　骨血之女是不会离开流光城的，至少不是现在，不能就这样走。
　　她是骨血运动的旗帜，她从小就是了，她走了，就等于旗帜倒下。
　　而最近因为她，骨血镇和城内的骨血佬们，才燃起新的士气。
　　洛娜·卢德，怎么可能愿意就这样跑去荒野。
　　不过在这天晚上，两人走在霓虹街道时，顾禾还是问她了：“洛娜，要不我们去荒野一段时间吧，作为分享者好好发展，以后再攻回来。”
　　洛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的脸庞，沉默了半晌。
　　“你知道我不能就这样走了去。”她说，“我属街狗的，不属野狗。”
　　“当我没说。”顾禾说，“只是一种可能性。”
　　其实不只洛娜，他走了的话，对街头的士气也会造成很大影响。
　　另一方面，红雨团也不会走的，伊丽莎白的工作都在城内。
　　既然暂时不走，那就更要尽快提高街头的实力。
　　六代目雅库扎与红雨团、骨血运动都是同一战线的，是主要的革命朋友了。
　　切肉者是房宿行刑人系的旁门，标志是单分子线，近战的时候威力强大。
　　但旁门之所以是旁门，都程序单一，又缺乏高级程序，无法发展上去。
　　而切肉者是少见的有K级程序的旁门，却也有程序单一的缺点，容易被针对。
　　顾禾想自己可以让切肉者、让雅库扎变得更强，助长野小姐一臂之力。
　　那行切肉者的源代码先留着，回头再做Q级、K级的程序，那是切肉者最需要的。
　　他暂时都没向街头传播新程序，开源怎么不落入银行手中的问题难以解决，而向相熟的组织散货则需要慢慢来，一下子动静太大就会招来注意与麻烦。
　　就是因此，他才会想去荒野当个分享奇人。
　　至于那些杂七杂八的数据，他都合成经验数据包了。
　　有些悄悄分享给了密友，有些自用、给洛娜用，有些给了千叶小姐去散。
　　又过了一天，顾禾去了红雨之家，找着伊丽莎白谈安琪的事情。
　　安琪早就想要超凡，选定炼金术士系，但找不到合意的J级程序。
　　他给安琪做新程序的一个麻烦在于，赛思一直留意着她，她成了特障人，J级程序是什么，赛思必然需要知道，除非她完全离家出走。
　　但安琪被其他的潜在特障人看着呢，她能不能闯出来、站得住很重要。
　　就这个问题，顾禾与伊丽莎白一番商谈。
　　如果没个好解释，银行会更怀疑红雨团背后有高人吧，新麻烦就来了。
　　“师兄，以我们大伙亮了相的程序和奇物，联合区应该早就在猜，甚至调查了。”
　　伊丽莎白这么说，让顾禾心里有点惊，但确实，他们光是奇物就有点多……
　　“你还扛得住吗？”他问道。
　　“现在还行。”伊丽莎白点头道，“联合区知道自己没办法掌控一切，露出水面的就比隐藏起来的好了，食血者有时会让新钱做大了再去收割。
　　“我们，红雨团，就是他们眼中的新钱，我们有他们不具备的能量，还有银行内部的对冲价值，不管以后要收割、招安还是接纳，联合区认为我们依然可控。”
　　顾禾听伊丽莎白这么说，也理解了一些。
　　只是这样，总归是在钢丝上跳舞……
　　“所以，安琪有没有新程序，对我们目前的状况，差别不大。”
　　伊丽莎白又说，“不过当然最好别让师兄你那么显眼，我会继续扛的。”
　　两人最后决定，先看看拿着大师给的源代码结合安琪的人格原料，能做出来什么程序。
　　如果与现有的哪个炼金术士J级程序相似的，就先进行伪装，反正赛思也没有手段能检查真假。
　　新年那天，安琪在江谷区又“闯祸”了，拿着自制的化学炸弹去炸了一家三藤电子商铺，她既是真的想炸，也是为了向家族再度表明自己要当特障人的决心。
　　不过炸商铺比炸学校食堂，后果反而来得轻。
　　她没被禁足，只是被罚了一笔零花钱，被警告教育，家族仍在争取着她当食血者。
　　但接到莉兹姐姐的电话暗语后，安琪立即就赶去了红雨之家。
　　在团长办公室，安琪见到莉兹姐和型男天使——虽然是穿着青色运动服的造型。
　　“安琪，我感觉你的誓力又强了。”
　　伊丽莎白确实发现这位堂妹的同誓之力越炸越高。
　　“嗯，我越来越受不了这座城市了。”
　　安琪不是很清楚他们把她叫来是做什么，但暗语意思是与她超凡的事有关系，她之前就听莉兹姐说过让她等着，可能会有奇人相助。
　　现在这是……她的目光看向平静地喝着枸杞水的运动服天使，奇人？
　　“小杯杯，小杯杯！”那个保温杯突然发出激动的叫声，“我不要小杯杯！”


第一百零二章 她能放火啊
　　顾禾不只一次想过，要把这个不太聪明的保温杯扔掉。
　　但是，大杯杯泡制的美味枸杞水，真的跟一般枸杞水不太一样啊。
　　“安琪，接下来，咱们先共感连接。”他权当没有听到大杯杯的胡言乱语，严肃地跟安琪说：“我再拿你一些人格原料，用奇人给的东西试试编译新程序。”
　　对于这事情的发展，安琪有些意外。
　　做新程序？这就需要有源代码……他们背后奇人的资源还真是深不可测。
　　“安琪，你可以信任天使。”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听他说的做，他有办法的。”
　　玩偶与普通人也可以进行共感，只不过普通人的神经会更缓慢、也更脆弱，所以持续的时间、共感时的信息强度，都得注意。
　　不过安琪不是完全的普通人，她最新的超凡天赋测试结果是六速档。
　　从小就测定上不了超速档，她现在这个神经速度，基本上已经成熟定型了。
　　六速档的天赋，即使还没正式超凡，共感也没有问题。
　　“嗯。”安琪往这办公室的那张靠墙小沙发坐下，“来吧，我等了很久了。”
　　顾禾也走到沙发边坐下，当下，脑后的黑发间释出一大束的神经血丝线，飞向旁边安琪的紫发里，接入她的头皮，继而建立起了共感连接。
　　他顿时感到安琪的存在，别看她表面毫无异状，她的情绪还是有点紧张。
　　“呃，安琪，放松下来，然后去想炼金术士和柳宿，你是怎么理解这个职业的，你为什么想当炼金术士，你想要什么样的炼金程序。”
　　顾禾在脑海里对安琪说着，“想，毫无保留地想，其它的就交给我。”
　　“天使，我感觉，你的神经速度真快，我想事情都快了。”安琪忽然说，“超凡者都这样，还是玩偶都这样，还是就你这样？”
　　“应该……就我这样。”顾禾淡淡地说。
　　想让六速档共感时感觉更快了，应该只有超速档才行吧。
　　“那你是超速档。”安琪猜了出来，“我以前就怀疑过，原来真的是。”
　　“好啦，被你知道了，但我不会杀你灭口的。”顾禾开了个玩笑，“赶紧想吧！”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看着他们俩入了神，心里有点好奇，挺想加入共感的。
　　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程序呢……
　　“我想当炼金术士，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爆破，喜欢爆炸。”
　　安琪在脑海里喃喃说着，话语声音渐渐没了，却更加入神地想着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心路变化，第一次到寿惠街，那次的烂泥塘之行，爆炸，爆炸……
　　顾禾已经切换到神经网络视角，看到一大片纷飞如火花的人格数据。
　　那些线条、图形与光影，那人格滋味，不像水，还真就像个随时爆开的炸弹。
　　妈耶，往容器里收取的同时，他都感觉到有点灼热。
　　可能这就是少年人的那股儿意气，炸吧炸吧，安琪，把这城市炸开花！
　　或许他的情绪有在返回去带动安琪，她的人格数据越发暴烈，从灼热变得着了火。
　　这家伙假以时日，真会不得了啊。
　　不多时，顾禾感觉收集够了，“好啦，安琪，可以停下来了。”
　　“哦？”安琪呼出一口气，“然后呢？”
　　“然后你就等着。”
　　顾禾断开了与安琪的共感连接，收回神经血丝线，对询问怎么样的伊丽莎白说暂时一切顺利，往脑海打开控制台编译器，放进源代码，放进人格原料……
　　他没加任何别的程序，先模拟一下编译效果，顿时弹出提示框：
　　【可以编译一个白银品质炼金术士系J级程序】
　　啥子？顾禾几乎眼睛一瞪，保持不住淡然姿态。
　　安琪还没超凡啊，就一普通人，怎么上来就能白银品质……
　　唔，“斯特林”是纯银的意思对吧，厉害了，了不起啊，好棒哦。
　　顾禾瞧了瞧伊丽莎白·斯特林，还有安琪·斯特林，她们都静静地等待着进展。
　　算了算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说明安琪当炼金术士是真有天赋的。
　　“安琪，你是有收集到一些炼金术士J级程序吗？”他问道。
　　“对，我有带来。”安琪应道，以前莉兹姐就交待过了，“不过都只是一般程序。”
　　“没关系，数量更重要。”顾禾微笑道。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回说错了……
　　他把安琪带来的六个程序安装包头盔里的数据先弄进脑子，再去混入编译器里，一开始六个都加了，只是模拟结果反而降到了黑铁品质。
　　怎么了这是，纯银不能掺进其它金属？
　　给伊丽莎白做誓约程序时，她上来就是黄金品质，最后没掺别的。
　　但白银品质不是还有提升的空间吗，就像杯杯的大小……妈耶，被大杯杯带偏了。
　　顾禾想着，再把那六个程序逐一地拿掉作着调整，最后只剩下一个“炼金之火”。
　　炼金之火是炼金术士系的一个常见J级程序，据伊丽莎白之前说是最大路货的那种，却又是炼金术士的一种重要基础。
　　炼金术有所谓的四元素：火，气，水，土。
　　火焰是四元素之首，被称为自然的喷泉，甚至有说炼金术就是关于在各种面的火。
　　而炼金之火，可以使得超凡者的神经逐步掌握灵性火焰，不过这不能打，而是用于锻造奇物、异种材料等，还需要与后续的高级程序结合运用。
　　不过，各主职的J级程序，通常都是打个底子。
　　炼金之火没什么特别好，也没什么特别差，就是大路货。
　　现在，编译器里只剩这个混合程序，顾禾再度点下模拟编译……
　　【可以编译一个黄金品质炼金术士系J级程序】
　　“成了，成了！”顾禾不由高兴出声，黄金品质就绝对不会差，他对更加好奇的两个斯特林说：“应该跟炼金术的火元素有关。”
　　“火元素吗。”伊丽莎白眼神一亮，“奥林匹奥多罗斯有说过‘火是主要的药剂，整个的艺术。’噢这是古代的学家，炼金、占星都精通的。”
　　顾禾是不清楚奥林匹克奥多罗斯是哪位，是这个名字吧？
　　安琪也不太在乎，听着说道：“爆炸就是艺术。”
　　“接下来，再看看具体怎么样。”顾禾点下了确定开始编译。
　　顿时，好几个的提示框从编译器弹出：
　　【新的黄金品质炼金术士系J级程序正在编译】
　　【完成编译需要：2小时59分钟58秒】
　　【该程序可使炼金术士的神经产生纯净的火焰能量，并通过施放能量进行信息态攻击或物理态攻击。信息火焰会造成中火者精神燃烧，物理火焰是猛烈的超凡之火，太阳的背后还有个太阳。】
　　【安装该程序需要人格特质：喜爱放火】
　　【根据人格信息倾向，该炼金术士系J级程序被命名为：天火】
　　顾禾看过这些现有信息，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妈耶，看上去就是个厉害的程序。
　　似乎与炼金之火有些类似，但它能放火啊。
　　伊丽莎白注意到天使师兄神情有变，同誓之力也有跃动，“师兄？”
　　“管用，能做一个叫天火的程序！”顾禾当下把这些信息告诉了她们。
　　“这就是我想要的那种程序。”安琪都有点不敢相信了，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样的J级程序可谓完美，体内产生火元素能量，再用这种能量进行攻击，火焰可以物理化，也可以信息化，这意味着在心灵网络也大有可为。
　　而且，“纯净的火焰”，“太阳的背后还有个太阳”，这都是炼金术的奥秘之语。
　　“天火。”伊丽莎白更是不禁肃然，见天使师兄不怎么明白，就解释道：
　　“在炼金术中，太阳的火只是表面可见的火，太阳的背后还有个太阳是指内在之火，即是天火，是最纯净的火焰，至高的、完美的火。”
　　顾禾不懂炼金术，却懂鹅的这番话，翻译一下就是：牛逼上天了。
　　他刚才还以为“天火”是因为安琪这名字的意思是天使，原来是这样。
　　或者只是伊丽莎白又一次想多了？其实就是天使之火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同样是打炼金底子，显然这个更牛逼。
　　他有一种感觉，天火程序，可以改变炼金术士现今的地位，重铸往昔的奥秘。
　　而且暂时还可以伪装成大路货“炼金之火”，让安琪没那么显眼。
　　但是不是他们理解的这样，还需要等程序做出来了，安琪装上，才知道究竟。
　　编译需要三个小时，三人没有在办公室里光等，而是出去在红雨之家做着各种事务，顾禾去了教学仓库给街童们教书，这个冬季新年，孩子们过得特别温暖。
　　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这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顾禾看到“编译完成”的提示框，做完手上的事，就去叫两个斯特林回办公室。
　　程序就在他脑子里，只要再共感连接给安琪装上就行，她就会正式超凡了。
　　“安琪。”伊丽莎白看着这个堂妹，被她“蛊惑”而要正式特障的堂妹，郑重地说：“这不会是一条容易走的路，但我很高兴你选择了这条路。”
　　“对于我，这才是生路。”安琪说。
　　她已经迫不及待，不想再多愁善感，“天使，可以了吗？”
　　“来吧。”顾禾往沙发坐下，让她也坐下，安琪已经知道得太多了，他还有点怕她临门一脚来反悔呢，那样变麻烦啦。
　　好在这只是他心里闪过的嘀咕，安琪比他还要着急。
　　伊丽莎白也不再多言，轻挥双拳为他们加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两人进入共感的同时，伊丽莎白高举起了右拳，默默地喊：“王牌炼金术士，安琪·斯特林，第一个程序，天火！”
　　共感连接一建立，顾禾就把天火程序安装包往安琪那边的神经网络拖去。
　　“这就是了，你确定安装吧。”
　　与此同时，安琪看见一个提示框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脑海中。
　　【是否安装该程序：天火】
　　她嚼动着口香糖，终于到了这个时刻，什么食血者、什么特障人，去死吧。
　　她要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安琪·斯特林的路，把这座城市炸翻天！
　　安琪心念一动，按下了确定！
　　骤然间，无数像带有火光的数据熊熊而来，她顿时感到头脑受到一股冲击，每根神经都在翻动沸腾，与那些数据融为一体。
　　火焰，从中而生。
　　她的神经开始有燃烧起来般的痛楚。
　　可是，这算得上是什么啊！
　　这一次，她一定要从伊甸湖区，翻越出去，奔向想去的地方，谁也不能阻挡。
　　“啊！”安琪一声大喊，却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来。
　　顾禾正共感着她的感受，那股灼热也在烧着他，真是个苦力活……
　　还好，有他这个超速档人肉设备，她安装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天火程序安装成功！而这时候，他能感觉到，安琪变得不一样了。
　　她的神经速度，她的人格滋味，都不一样了，那股天火已在燃烧起来。
　　“成功了。”顾禾断开共感后，对一直守着的伊丽莎白宣布道。
　　“安琪。”伊丽莎白明亮的蓝色眼眸看向堂妹，“感觉还好吗？”
　　“感觉，很棒。”安琪扬起了嘴角，紫发都像有了一种红光。
　　她抬起了双手，自己打量着，突然一下，两只手都有细长的血丝线从皮肤里、从手指之间窜了出来，虽然没玩偶那么多，却也不少。
　　她果然已经正式踏入超凡了，一程序者初级。
　　顾禾、伊丽莎白都看着，安琪微动双手，那些血丝线竟然就闪烁起火光，呼隆地窜出了火焰，那种橙红的颜色看上去极为纯净。
　　火焰并没有把血丝线烧掉，也没有把她的手烧着。
　　天火还在手上时，是不燃烧的温和内在之火。
　　“小心……”伊丽莎白又喜又惊，顾禾也忙道：“在红雨之家不要乱玩火！”
　　这里曾经被纵火而发生过可怕的火灾，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我能控制着，我知道我可以。”此时，安琪满心喜悦，像个小孩得到了最想玩、最好玩的玩具，超凡程序使她无师自通，她双手张合，掌控着火焰。
　　合上的时候，血丝线与火焰都收回去了，一张开，血丝线与火焰又猛烈地冒出。
　　“我脑子里有个天火能量槽，现在是满的，100%。”她说。
　　“呃，这好像跟我的圣水有点像。”顾禾不由道。
　　三人就这个问题研究了一下，圣水的增长在于感受生命，而天火要怎么增加还得靠安琪多琢磨炼金术，但天火即是内在之火，应该与她的心火有关。
　　那种想要放火、想要爆炸的心火，整个的艺术。
　　“咱们找个东西试试威力怎么样？”顾禾瞧瞧左右，有什么能尝试的呢。
　　他的目光渐渐看向了伊丽莎白挂在腰间的剑宝，“要不，安琪你试试烧一下剑宝？”
　　“用户，请小心。”剑宝立即发出了电子合成音，“这里不适合玩火。”
　　“我知道。”伊丽莎白清脆一笑，“天使师兄跟你开玩笑呢。”
　　安琪却已经找到了目标，看着顾禾手中的保温杯，“我能不能烧它，这个大杯杯？”
　　“不要，我要吃人，不要吃火。”大杯杯震动起来说，“我做美味不用火，不要！不要烧我，我全部告诉你们了，我的用户最近每晚都吃人，我也想吃人。”
　　顾禾迎着伊丽莎白和安琪的目光，欲言又止……
　　“真的，要烧就烧他！”大杯杯还在叫着，“他还把我塞进衣柜里不让我看，但他吃得很大声，还叫着洛娜你真好吃什么的。”
　　“安琪，麻烦你了。”顾禾把手中的保温杯交给安琪，“帮我烧了它吧。”


第一百零三章 幻活程序
　　天火程序的威力怎么样，最终还是顾禾扛了下来。
　　三人移步到了附近一个空仓库，这仓库是红雨之家准备扩建用的，没什么东西。
　　伊丽莎白拿着灭火器，安琪也有把握威力不至于能让他们失控，所以才进行尝试。
　　顾禾先花了些圣水释出触手，合成了一根血肉大棒，再断开神经连接，这样不管大棒被烧成怎么样，他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不过这根血肉大棒的强度暂时还在，要过一会儿才会萎缩下去。
　　安琪双手都冒出了火焰，带火的血丝线猛然甩去，打中地上的血肉大棒，呼隆！
　　橙红的烈火不再温和，顿时在大棒上熊熊地燃烧起来，烧得噼啪作响。
　　要知道，这根血肉大棒同样是可以一棒把像龙腾江皓辰那样的超凡者打飞的，不管攻击或防御都坚如钢铁，但被天火烧着，很快就裂纹四起，加速枯萎。
　　而且血肉都成了燃料一般，越烧越大火，浓烈的烟雾窜向仓库顶棚。
　　眼见火势渐大，伊丽莎白上前按动灭火器，向着火团隆隆喷出大片的干粉。
　　但与寻常的火焰不同，一时之间，干粉竟然失效了，根本就灭不下去。
　　考虑到这种情况，他们事先还准备了水，伊丽莎白又连忙把一桶水浇过去，嗞嗞！
　　火势小了点，却仍然还在，直至又继续用灭火器折腾一番，这团天火才全灭了。
　　妈耶……顾禾都要看傻了，威力还真的不差啊。
　　他抬起大杯杯喝了口枸杞水，大杯杯的杯身微有发抖般的震动。
　　以后人杯都要注意着别得罪安琪，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烧个半死吧。
　　不过表面上，他还保持着淡淡的大师兄姿态——虽然已经被大杯杯破坏得差不多。
　　“带劲吗？”顾禾问安琪。
　　“带劲。”安琪眼睛都在发着火光，能操控这样的天火，她能烧多少东西！
　　“那就赶紧升二程序，更带劲的还有。”顾禾又再淡淡地说道。
　　安琪虽然不是超速档，但六速档一点不慢，数据包资源又多——他提供的，只要她用心一些，升上来的时间应该用不着多久。
　　“安琪，欢迎正式加入我们。”伊丽莎白笑道。
　　潜在特障人变成特障人，顾禾也知道，这是安琪的一小步，却是红雨团的一大步。
　　“那下次战争，你们要叫上我。”安琪跃跃欲试，不满足于只是炸个三藤商铺。
　　“安琪，你不会闲着的。”顾禾说，“江谷那边的学生群体，可要靠你多多发展。”
　　这是安琪自己感兴趣的定位，也是顾禾和伊丽莎白商议后的想法，学生总是更能被同龄学生伙伴影响带动，暴走族也好，御宅族也好，都是这样。
　　在那些十六十七的少年男女眼中，二十出头的他们就已经老了。
　　但安琪不一样，安琪可以拉拢、整合、发展江谷区的年少力量。
　　而今天，她刚刚超凡，本应该庆祝一番才对，可为了掩人耳目，低调地就这样了。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顾禾离开红雨之家后，骑着借来的单宝一路感恩地飞回鱼塘。
　　他看到吧台边有薇薇安、妮妙在聊天的身影，有个事儿也该解决了，速战速决吧。
　　“薇薇安，跟我过来一下。”顾禾上去就道，“关于你的K级程序。”
　　“嗯？”薇薇安先是意外，继而饶有兴趣，与妮妙相视一眼，妮妙欢笑了起来。
　　薇薇安起身跟着顾禾走向鱼塘包厢，那边传来老范的警告冷声：“别在鱼塘搞事！”
　　两人进了包厢，关上门，顾禾就道：“别问那么多，我有操纵师系的K级源代码，给我一些你的人格原料，我给你做个K级程序。”
　　“这样啊……”薇薇安好像被他的霸道镇住了，神态有点柔弱。
　　“我以前不是给过你我的人格原料影像吗，你还没打开看吗？”她说道。
　　“没有！不是那种玩意。”顾禾立即义正言辞，“是你对操纵师系的理解，还有心宿方面的理解，你肯定懂的，做程序的原料。”
　　“可是你没打开过看，又怎么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呢？”薇薇安问道。
　　“……”顾禾这下话塞了，“我猜的……反正就那么点份量的数据，不够。”
　　让他意外的是，这明明是个好机会吧，薇薇安却没有继续勾搭他，只是笑了笑，就很端正地说：“我知道你很有本领，那就交给你了。”
　　顾禾还有些警惕，却也不多说废话，赶在洛娜来吃晚餐前搞定。
　　他释出血丝线窜向薇薇安彩色的头发，建立共感连接，让她马上行动起来。
　　薇薇安还真的保持正经，很快，大量带有操纵师系色彩的数据就汹涌纷飞。
　　他看着这个情况，心里都有点奇怪了，之前还担心她会趁机捣乱。
　　不过这样最好，当下他把她的人格原料收集了个够，就立即断开连接。
　　在制造程序这事上，顾禾已经驾轻就熟，打开编译器一通操作下来，模拟结果是：
　　【可以编译一个白银品质操纵师系K级程序】
　　什么鬼，也是上来就白银？
　　顾禾有点瞪目，但转念想，好吧好吧，薇薇安是六速档，天赋一点不低，而且成长于巫毒区街头，对于操纵别人又很有经验，这样不奇怪……
　　只是怎么一个个的，不是白银就黄金。
　　对了，酒井小姐是青铜的，没错。
　　“怎么样呢，小禾？”薇薇安声音温柔，都不叫他大禾了，叫小禾。
　　被她叫惯大禾，顾禾这么听着，更感到有点奇怪。
　　可她没有出格的举动，他也就心里嘀咕而已。
　　“……还可以。”顾禾说道，“你之前有准备了K级程序安装包吧，有带来吗？”
　　“有，我放在丽彩那边了。”薇薇安点头。
　　两人出了包厢，顾禾见洛娜还没来，就与薇薇安过去丽彩，穿过人声热闹的厅堂，到了二楼彩音小姐那雅致的起居室。
　　薇薇安很有大房子街头的关系，有着自己的门路，找个K级程序还真不难。
　　她的J级程序是巫毒，Q级是控制幻觉，走的是操纵师巫毒流。
　　她原本打算装的K级程序叫“接管人格”，也不知道算是什么品质的程序。
　　控制幻觉只是间接地操纵中毒者，一旦要直接控制，巫毒就会很快失效，如果过了线，更会触发心网大意识的注意。
　　“接管人格”，就是直接控制中毒者的，使对方的人格陷入无意识机械化，只要毒量够高，操纵师就拥有对方躯壳的最高权限。
　　不管是时效、灵活度还是对心网大意识的隐藏性，相比控制幻觉，都大大地增强。
　　但接管人格有个要求，操纵师的神经速度比肉鸡快，不然就拖不动，更不要说拖多个人，那只会拖垮自己的人格完整度。
　　所以三档四档的操纵师装这个程序是没什么用的，六档超速档才能发挥出来。
　　“妈耶，这个程序……”顾禾听了薇薇安的说法，“这都已经够厉害的了。”
　　他看着她，都感觉自己是在看着薇薇安木马、薇薇安烧香什么的。
　　“没你想的那么强，据说实际操作有很多问题的。”她说道，“至少没办法控制比自己强的超凡者，如果肉鸡的躯壳受损，人格就会清醒，会挣扎。”
　　她耸耸肩，“所以不能控制着别人去死哦，战斗起来也不能持续很久。”
　　“看看咱能捣弄个什么新程序好了。”顾禾边说，边把这个程序安装包头盔里的数据弄进脑子里，再混进编译器，点击模拟……
　　【可以编译一个黄金品质操纵师系K级程序】
　　呃，顾禾瞧着想，看来是因为薇薇安早就想好要走这条路的。
　　她的人格原料与接管人格这个程序，似乎非常吻合，所以也就一下黄金品质了。
　　她是占着了早早准备的优势，不像他那时候人生地不熟。
　　既然都黄金了，就这样吧，能出个什么东西全看薇薇安的造化。
　　顾禾心念猛地一动，按下确定编译。
　　【新的黄金品质操纵师系K级程序正在编译】
　　【完成编译需要：6小时59分钟58秒】
　　【该程序可使操纵师使用巫毒控制有心灵魔方的生物，并维持一段时间。
　　操纵师通过心灵网络，把中毒者的魔方进行镜像替换，真正的魔方会被囚禁于另一个幻境网点，镜像魔方被操纵师完全控制，无指令时以真正魔方的投影自动行动。】
　　【安装该程序需要人格特质：湖中仙女】
　　【根据人格信息倾向，该操纵师系K级程序被命名为：幻活】
　　顾禾看过了这些提示框信息，这像是“接管人格”的加强升级版……
　　而且，又需要人格特质，湖中仙女？妖女吧。
　　难道说黄金程序都需要人格特质的吗？
　　不过他想起来目前为止有一个例外，也就是自己的圣杯程序。
　　还是他亲切和蔼接地气……
　　“薇薇安，你这程序有形状了。”
　　顾禾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提示信息，就说了出来，问她懂不懂是什么意思。
　　“镜像替换吗……”薇薇安听得沉思，“我的理解是，中毒者的真正人格没有与躯壳断开，只是被囚禁在意识的深处，所以人格和躯壳都会很稳定；
　　“而镜像人格就像是次人格，没有真正的人格意志，是按照原人格的逻辑在机械行动。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却其实是受我操纵的死物。
　　“但这样的话，操作好了，就可以骗过中毒者身边的其他人，也骗住心网大意识。”
　　薇薇安越分析越兴奋，“小禾，这个程序可能可以控制着一个人，很长时间！”
　　“那还是算接管人格吧，但是效果和时间……”顾禾也在想着。
　　对于巫毒控制，时间就是一切。
　　完全控制一小时，以及完全控制一天，一个月，能做的事情截然不同啊。
　　食血者的脑奴连接可怖就在于是永久性的，除非食血者自己放弃、脑奴死了、或被其他人切断脑奴连接，而且都不受心网大意识管制。
　　但操纵师的巫毒有时效，有很多限制，还容易被反噬。
　　可是现在，这个名为幻活的程序……
　　顾禾有一种感觉，这个程序，可以改变操纵师巫毒流的地位，发出第八纪的威力。
　　“为什么这程序会叫幻活？”他还不明白这点，但这些名字似乎总有着某种联系。
　　“程序不是你做的吗？”薇薇安反问。
　　“好吧，薇薇安，我是说这个名字，Vivian，是什么意思？”他想起誓约和桂冠。
　　“活力的意思。”薇薇安转动身子跳了一下舞步，“就像这样。”
　　活力，活泼，顾禾扬起眉头，这程序其实是把别人的活力囚禁起来吧。
　　但不管在幻境的真正人格，还是机械的镜像，那被操纵的人，不正是幻活一场。
　　“小禾，这个程序我好喜欢。”薇薇安忽然又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哈？”顾禾顿时精神一振，警惕起来，这家伙妖女症又发作了是吧。
　　“因为你是鱼塘自己人啊，咱们一个战壕的。”他边说边往起居室外面走去。
　　“谢谢你！”薇薇安径自地说道，“如果我以前让你觉得薇薇安对你不够尊重，那我道歉，我只是除了那种方式，不懂怎么与男人相处。”
　　她轻叹了声，“你也知道巫毒区是个什么地方，我见过的男人都吃那一套。”
　　“不过，小禾，你很不同，真的不一样，我感觉……”她顿了顿，有点迟疑，然后鼓起勇气：“我是不是可以把你视为是一位朋友，虽然我不太懂友谊的意思。”
　　“呃，咱们一直都是朋友啊。”顾禾回头看去，薇薇安一脸平和的微笑。
　　她在打什么主意吗，还是见他和洛娜是在认真交往，她就道歉了。
　　不管了，不管了，有着妖女特质的人，提防着点总没错。
　　“先这样吧。”顾禾继续走去，“程序还需要时间做好，我明天早上给你。”
　　薇薇安只是应好，没有纠缠或者说什么其它的勾搭话。
　　顾禾离开丽彩回到鱼塘的时候，洛娜已经坐在吧台边了，酒井花青、酒井修吉、还有鹿九、妮妙，都在笑谈着，嚷着让老范快点上菜。
　　洛娜的淡绿眼眸瞥了他一下，还有尾随回来的薇薇安。
　　其实要给薇薇安做程序的事情，顾禾之前就跟洛娜提过，当下就拉过洛娜到了沙发那边坐下，跟她简单地说了经过，免得有什么误会。
　　“妮妙说了，我知道，这没什么，我完全可以理解……”洛娜侧了侧身，大咧咧地抬起穿着黑皮裤的两条腿，“但我就是有点不爽。”
　　“我会让你爽的……”顾禾凑到她耳边亲昵说，“很爽很爽的那种。”
　　突然，他手中的大杯杯又震动着发出叫声：“吃人啦，吃人啦，又要吃人啦！”
　　妈的！顾禾惊了惊，连忙离开洛娜一个身位，眼见吧台那边众人的目光都望来了。
　　他看向大杯杯，想起还有一个事情没跟洛娜说，别怪他，是这家伙自寻死路……


第一百零四章 密钥程序的迷宫
　　给薇薇安做程序的第二天，顾禾在鱼塘把幻活程序给她装上了，没出事情。
　　薇薇安当即向鱼塘众人宣布了这个消息，除了老范，大家都为她欢呼。
　　顾禾也很高兴，鱼塘又多了一个三程序者，更是有着黄金程序的人，实力大涨啊！
　　下一步，酒井修吉，拳佬，也得帮助他们赶快提升上来，把老范的脸打得啪啪响。
　　本着这样的斗志，顾禾度过了这新的一年的头十天。
　　他还是上班下班，刷牛郎值换数据，不过第一波熟客过后，牛郎值的增长速度有点慢了下来，要弥补这差值，他只能夜晚在洛娜身上更加卖力。
　　新年前的那次刺杀事件似乎平静了下来。
　　街头的报复声援已过，而冬天还长，毕竟银行使这种阴招也不是第一回了。
　　银行不会突然一夜之间消失，想扳倒银行，亦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
　　在跨年巡街后，洛娜也没做什么，该怎么过就该怎么过，仿佛没有那一回事。
　　只不过，她没有再穿过裙子，衣着打扮也没花心思，每天像以前那样皮衣皮裤，要不就还有牛仔外套和牛仔裤。
　　她的人格完整度重新恢复上来了，她的脚也早不拐了，但她的笑容没那么明媚。
　　她对高泽公馆那套房子的装饰布置也似乎没有兴趣，她抽烟又多了。
　　银行狗的那次刺杀，还是破坏了一些东西，宝贵的东西。
　　“洛娜，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
　　这个夜晚，在高泽公馆的卧室里，又一次的激情后，顾禾看着洛娜说道。
　　他们还是会搞得很激烈，很畅爽，但跟在骨血镇游乐园，跟那几天，感觉不一样。
　　是她的眼神，她的声音与话语，没那么甜。
　　“别扯了……”洛娜摇了摇头，“还来不来，不来我就回去我那帮姐妹那了。”
　　顾禾伸手抚着她的脸，能感觉到她的火热，可是她又好像压抑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他温声地问，“告诉我吧，我想看到那个会穿裙的洛娜·卢德。”
　　“切。”洛娜嘟囔，双眸望着卧室上方的天花板，“我真没什么，只是，从骨血镇开始，还有回来的那几天像在做梦，现在只是清醒着，还是清醒点好。”
　　“不对。”顾禾轻抱着她，“就是因为我们能一起做梦，才喜欢跟对方待在一起。”
　　“不是因为能一起做爱吗？”洛娜微翻白眼。
　　“呃也是，但能一起做梦更重要啊。”顾禾不想她用开玩笑糊弄过去，“那些梦比什么都重要，别让银行狗毁掉了。”
　　“在流光城，能做那几天梦……”洛娜想着什么地笑了笑，“已经赚到了哈。”
　　她翻了个身就要继续，“不用担心那么多，我没事，你想唧唧歪歪还是想做？”
　　流光城，顾禾其实知道原因，这座城市就像一块重石压在上面，也像一根铁刺扎在心里。即使洛娜不想被银行影响，但她也会忐忑，会惆怅，会去想未来。
　　她觉得自己贪心，她收敛着自己的情感，也无法自然地表达。
　　“洛娜。”顾禾认真地对她说，“我们着手找炼金术士问吧，密钥程序段的事情。”
　　洛娜沉默了半晌，嗯了一声，“试试好了。”
　　顾禾自然听得出来，她是有着期盼的，只不过也在抑制着。
　　不抱什么希望，活一天算一天，也就不会失望，她是这么保护着自己。
　　要全力把罗顿·卢德救过来，顾禾更确定了这件事，那样的话，洛娜的笑容才会再次明媚，她的眼神才会有着那种关于明天关于未来的神采吧。
　　而同样压在他心头压得难受的大石，才会没那么重。
　　这夜过去的第二天，顾禾没去丽彩上班，与洛娜和潘多拉着手未完之事。
　　不管有没有银行的那次夜袭刺杀，他们都早已决定试一试用十个程序段的备份就去破解密钥，这就需要有本事的炼金术士才可能实现。
　　安琪虽然J级程序就是黄金程序的天火，但顾禾真不知道天火程序在这事上有没有用，而且她毫无经验，就算想折腾也无从入手。
　　他们认识的炼金术士真不多，彩音小姐有很多门路，可是这种程度的信任也不多。
　　不过，他们早有打算，找那个为千叶小姐打造千叶之翼的威尔伯问问。
　　威尔伯也是熟人了，反银行不是一天两天，很有技术，还有着一头了不得的海豚。
　　一般情况下，威尔伯不会离开三脚区，每天就是待在他的地下炼金工房里。
　　而考虑到银行刺杀之事，顾禾又不想与洛娜开车前去三脚区，如果可以在歌舞伎町做这事儿，风险不说完全没有，却无疑降低很多，就算打起来了，也有帮手。
　　所以最后，在他的主张下，他们邀请威尔伯带上工具家伙过来一趟。
　　想请动这样的炼金宅男，必须投其所好。
　　而威尔伯的喜好永远与炼金术相关，顾禾让去传话的潘多拉说：“我能给你天火。”
　　天火，对于每个炼金术士，都是一种传说，一个如同大杯杯美女般的诱惑。
　　锻造奇物、义体等的时候，如果用的是天火，效果会完全不同的吧。
　　顾禾已经知道了，威尔伯是可以一头扎进炼金术研究里不眠不休个十年，不需要娱乐，不需要女人，有头海豚陪着就行的那种科学怪人。
　　美女，不行；天火，行！
　　果不其然，在联络后的第二天，今年的第十二天，威尔伯过来歌舞伎町了。
　　红雨之家所在的仓库区，与摔角帮大仓库隔着有些距离的一处空地，多了辆货车。
　　这辆大货车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没什么改装，没有任何的标识或涂鸦，但在紧闭车门的后车厢里，却是一个移动炼金工房。
　　“哇，威尔伯，你把什么都带过来了。”
　　顾禾与洛娜刚刚上了车，他正瞧着被灯光照亮的周围，摆满各种说不上名字的仪器设备，凌乱的电线交织，一些血肉设备的血丝线飞舞。
　　还有多张的工作台，放着多部的电脑，以及装有各样的机械臂。
　　而在那边，一个陈旧的玻璃大水箱，装满了水，里面有一头有着诸多改造的海豚。
　　潘多拉早在车上，洛娜走到水箱边跟海豚打招呼，“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是老样子，你们人类什么都往我脑子里放，这回又是什么？”
　　海豚游了游动，身上的电子装置发出一个电子合成音，浑身的线缆飘浮在水中。
　　“这回啊……”洛娜应道，“是个密钥程序。”
　　顾禾也走去那头海豚，想着圣杯高级功能“演化异种”，还没有用过呢……
　　“天火，天火……”威尔伯跟在他后面，“你真的有天火吗？”
　　从顾禾一上车，威尔伯就唠唠开了，蓬乱的棕色头发不知多久没有修剪，身穿一套加厚的睡袍，一说到天火，眼睛就发亮。
　　“太阳的背后还有个太阳。”顾禾说得自然而然，“是橙红色的，烧起来很猛烈。”
　　威尔伯几乎是咽了咽口水，双手抓着头发抓了个不停，“什么时候让我看看？”
　　“先忙我们的事情。”顾禾可不会这么轻易满足这炼金怪人，“威尔伯，这事非常重要，关系到这座城市，所以先请你加把劲。”
　　洛娜听得直嘀咕，“差不多得了……”
　　但到了这个时刻，潘多拉也很严肃，就为了这事儿，牺牲了多少人。
　　“什么事？”威尔伯着急，“你们说吧。”
　　“是个密钥程序。”顾禾当下说道，把大概情况都讲了，但这个密钥通往心灵网络的地址藏着的是什么，他没说，自然就没提罗顿·卢德。
　　威尔伯听罢，顿时陷入苦思当中，在摆布杂乱的车厢里走来走去。
　　“密钥程序，十个程序段……”他唠念了一会儿，“先让胖大海看看。”
　　胖大海就是那头海豚，它立即发出一声海豚音的啸叫，“早晚被你们害死！”
　　这里有两个容器，都有着备份，但顾禾是超速档，就由他来与胖大海连接。
　　胖大海虽然也是异种，却是温和的避难种，它的神经信息与人类相近，又没有攻击性，所以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而且，本来这一人一海豚的连接还隔着个中转设备。
　　但是顾禾嫌设备速度慢，甚至可能会造成信息丢失或损坏，就与胖大海直连了。
　　妈耶！
　　这是他第一次与海豚共感直连，感觉非常奇妙，好像自己也正泡在水缸里头，一晃神更如同在大海里畅游，还能发出海豚音。
　　顾禾几乎就要张口叫一叫，但被洛娜眯着眼眸看着，他才没有叫出来。
　　算了，不用叫，他都知道自己已经赢胖大海太多了。
　　当下没有耽误正事，先传过去一个编号1的密钥程序段。
　　“一个就行了。”威尔伯说，“胖大海，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顾禾想知道更多信息，因此继续着这次共感连接。
　　他切换到神经网络视角，当胖大海开始检测密钥程序段，眼前顿时看到一大堆矩阵线条爆开了一般，交织缠绕，乱七八糟……
　　胖大海在这座线条形成的迷宫的上方游动，被各种0与1的数据编码淹没。
　　骤然，那些线条向它缠来，它发出尖叫，顾禾也感到神经一阵难受。
　　与此同时，旁边几人都在看着，洛娜有点紧张地双手环胸。
　　“不行，不行。”胖大海终止检测，叫道：“这种迷宫，会要了我的命的。”
　　“很难吗？”威尔伯反而来了更大的兴趣。
　　“最顶级，最难的那种！”胖大海答道，“我看这事别搞了，这迷宫好像要把我扯向心灵网络，非常危险的那种感觉。”
　　顾禾的视角也切回来了，“胖大海，要不我把其它程序段也传给你，你合上看看？”
　　既然找威尔伯做事，就得信任对方，事情才可能办成。
　　即使威尔伯无法搞定，起码也比他们更懂得炼金术，更明白破解方向在哪里。
　　“给吧。”洛娜点头说，“破解不了就是堆信息垃圾。”
　　但威尔伯念念有词，抓着头地踱了几圈，说道：“残缺的密钥程序不管缺多少，都是迷宫，有十个程序段的迷宫可能没那么复杂，但性质是一样的。
　　“性质，是性质，你们明白吗，用积木砌的迷宫，就算多么复杂都好，都可以直接暴力破解，因为积木是不堪一击的，把积木撞散，钥匙不就找到了。
　　“可是如果是钢铁，是神经，是人格，是火焰……这些都可以是性质！”
　　威尔伯想得入神，不断走动，不断自言自语，车厢里也只有他最为清楚明白。
　　“胖大海说是最难的性质，感觉会扯向心灵网络……”
　　他喃喃着，忽然转头看向静听着的顾禾几人，问道：“密钥地址藏着的是什么？”
　　不待他们说不说，威尔伯又急道：“你们真想我走对路子，就把已知信息全部说清楚，每个细节都很重要，一个数字就能导致完全不同的两个思路！”
　　顾禾与洛娜相视一眼。
　　“那里藏着一个只读思想盒。”洛娜语气平静，好像没什么所谓，“里面有一个人的人格数据，那个人……是我父亲，罗顿·卢德。”
　　一下子，车厢里静了下来，威尔伯的喃念声停下了，空气都像凝滞着了。
　　“罗顿·卢德？”胖大海在水箱里惊讶地翻了翻，水花噗哧，“这可麻烦啦……”
　　“是啊，很麻烦。”洛娜又说，“我们还有两个以前的人访问思想盒录下的人格原料影像。”
　　“会有用的，会有用……”威尔伯抓着头发，恢复了话语，“不管思想盒里的是谁，要破解密钥都一样，这种性质，真任性啊……”
　　威尔伯踱着步，渐渐似乎找到主意，“心灵网络，没错了，应该是这个方向，由于是残缺的密钥程序，它无法合出一个完整的心网地址。
　　“它产生的迷宫不是在于密钥程序本身，而是与心灵网络结合起来的，指向了千千万万的心网地址……”
　　“是那种感觉！”胖大海立时激动地叫道，“真是要命。”
　　顾禾有着足够多的心网经验了，“的确是有那种跳转不明确的眩晕感。”
　　洛娜看看他，看看胖大海，眼神明亮了很多。
　　怎么好像，还真有机会……
　　“想破解这个密钥，只有炼金术士还不够。”威尔伯疯狂地抓着头发，像在脑海里演算着什么，“我们要有医生，心理医生的那种医生。”
　　呃……顾禾听着，心理医生？但不是话疗的那种吧。
　　“精通人格的那种心理医生！”威尔伯又说，“破解这密钥需要与心网结合起来才有可能，不是得到密钥网址，而是直接跳转去那个网址。”
　　顾禾、洛娜，都不是很明白，可是，有新的希望升起了。
　　“亚当。”潘多拉忽然说道，“我一个心理医生朋友，很有能耐，而且信得过。”


第一百零五章 最适合的人选
　　夜幕下的歌舞伎町，夜雨飘零，朦胧着各式的霓虹光亮，带来冬季的寒冷。
　　潘多拉说的那个亚当，顾禾和洛娜以前也有见过，就是给潘多拉保管欢乐之梦的那位中年男人，受邀从三脚区来到寿惠街，进了货车里忙活。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威尔伯、亚当和胖大海，这几天不眠不休地研究那密钥程序。
　　潘多拉一直守着，顾禾、洛娜大部分时间也待在这边。
　　顾禾为了配合研究工作，已把尽可能多的信息告诉团队。
　　他有让伊丽莎白把安琪叫过来一趟，安琪的天火能让威尔伯的一些炼金设备运转得更高效，威尔伯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天火，自然是劲头更高。
　　而此时，众人看着一台改装过的一体机电脑的屏幕上，进度条显示为100%。
　　在胖大海与诸多设备的合力下，计算完成。
　　十个密钥程序段，合成了一个残缺的密钥程序。
　　“如果是完整的密钥程序，正常运行，它会给出里面的保密数据，可以是一串数字、一些文字，而这个密钥的是一个心网地址。
　　“但现在，这个密钥程序是残缺的，如果按寻常方法去运行，只会出错，没办法给出数据，可由于这数据是个心网地址，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威尔伯正对车厢里的其他人解释说，眼睛里满是熬夜造成的血丝。
　　顾禾，洛娜，潘多拉，还有就在附近的伊丽莎白也来了，她是个完全知情人。
　　那边，亚当喝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胖大海还在水箱里游动着。
　　“这个机会在心灵网络。”威尔伯继续说道，“要有人进入心网，同时运行这个残缺的密钥程序。
　　“如果是完整的程序，就会直接跳转到目的地网址，而现在按我们的演算来看，它还是会出错，会混入大量其它网址形成一个数据迷宫。
　　“打个比方，这不代表就是确切的数字。
　　“只有一个密钥程序段的时候，网址数量是一个亿；十二个程序段，网址数量是一个；那十个程序段，网址数量可能是一万个。
　　“一个亿的网址迷宫没办法破解；但一万个的话，就有了可能性。
　　“那两个人格原料影像也会起到很大帮助，因为它们的信息特性与目标只读思想盒相近，就算那思想盒是密封的，心网的信息洋流也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作用。”
　　顾禾听着，其实关于这一点，以前就发生过一件很可疑的事。
　　当时他们鱼塘大伙进心网营救北野和也，洛娜在炸拳区战神帮的心网酒馆，他们没有约好，但之后洛娜摆脱追兵时随意跳转，竟然跳到他们所在的网址。
　　这种事情，巧合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
　　洛娜回想起来，说当时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她，跟着声音跳转的。
　　顾禾觉得是不是因为当时就藏于他脑子里的那份人格原料影像起了作用？
　　这几天，他们谈起这件事，亚当判断说这就是信息洋流。
　　信息洋流，不管数据怎么样密封，那只是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所有信息总归是存在于心灵网络里面的，对心网而言数据就是数据。
　　所以就有着某种还不被世人通晓的数据联系性，会起到那样的效果。
　　“一万个网址的迷宫，有信息洋流的帮助，要走出去就会容易很多。”
　　亚当说了句，威尔伯又道：“但就算是这样，预期的信息量也会很大，负责进网破解的人，就是要从巨大的信息量中，从那些心网通道里找出正确的一条。
　　“这不是要去暴力破解某个防火墙，而是从混乱的信息里找到正确的连接，所以不是一群人去就能搞定的，也不需要。
　　“人少了反而更好，减少信息量，集中自身的灵性，更容易成功。
　　“除了胖大海，我们只需要一个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但适合的人选，不容易找，几个条件都很苛刻。”
　　威尔伯说着抓起了头，也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
　　胖大海在水箱里游着说，“最好找不到，那我就不用给你们冒险了。”
　　“什么条件呢？”伊丽莎白疑问。
　　亚当边喝着咖啡，边接过话说了起来：
　　“首先，这个人的神经速度要快，越快越好，这样才不会一下子就被那些迷宫通道淹没，我们需要一个超速档。
　　“然后，这个人的人格完整度要高，越高越好，并且不容易下降，这也是因为可以更好地对抗混乱的数据。
　　“人格度这方面还有着另一个考虑，如果情况不好，需要强断下线的时候，可以承受得住强断造成的人格下降。
　　“最理想的是，这个人有过神经扩容，装有玩偶的容器之类的盒子程序。
　　“因为对付迷宫，唯一的敌人就是无数的信息数据，只有这样的超凡者，才不容易信息过载，在必要时可以把部分信息收进容器里，容器是个防线。
　　“另外，还需要对营救罗顿·卢德够上心，意志往往会影响信息洋流的流向。
　　“超速档、高人格、有容器程序、意志够、心网经验够，我们需要这么一个人。”
　　威尔伯和亚当说完之后，车厢里静了下来。
　　胖大海使劲地游，摆动着机械胸鳍，要找那么一个人本身就是个大难题。
　　但潘多拉看向了旁边一个人，洛娜、伊丽莎白也不由得看了看，洛娜微皱着眉头。
　　“呃。”顾禾有点怔，心头却也跃跃，“我感觉，我好像挺适合？”
　　伊丽莎白符合几个条件，潘多拉也符合一个两个。
　　但全部符合的，只有他，简直是完美地契合。
　　“你？”威尔伯通红的眼睛瞪大，胖大海说过了顾禾速度很快，非六速就是超速，威尔伯问：“超速档？”顾禾点头，亚当立时问：“最近一次测的人格度有多少？”
　　“99%。”顾禾说道，“今天出门前测的。”
　　即使是亚当这样行走江湖多年的心理医生，也惊得张张口，“有这么高的吗……”
　　“有的。”顾禾点点头，看了看洛娜，心里已经很快就坚定下来。
　　不是他还能是谁，整个城市可能也只有他是超速档容器。
　　每一个方面，他都比潘多拉更好更契合。
　　而且，他还有着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重器，控制台。
　　控制台的数据库都不知有多大，他可以把容器信息往里面搬去，他又是超速档，有足够快的收容信息速度，“一万个网址”，说不定只是洒洒水啦……
　　“我也是超速档。”伊丽莎白这时插话说，“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还是一个人更适合。”威尔伯抓着头，“减少信息，也加强个人的感知。”
　　“我们都在指望会有信息洋流的作用。”亚当也道，“一个人更灵活。”
　　洛娜眉头越皱越紧，忽然问道：“这对于进网的人，到底有多大的风险？”
　　“是啊，我也想知道！”水箱里的胖大海紧张地叫道，“我可还没有活够。”
　　“实话就是，我们也说不好。”亚当摇头，“这种情况很特殊，我也第一次面对，这个密钥程序又非常精密，而且什么事涉及到心灵网络，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了。”
　　伊丽莎白默然，心灵网络、心网大意识，这些对于超凡界，都是谜团重重的存在。
　　“风险肯定是有的。”威尔伯盯着顾禾在看，颇有些期待了，又道：
　　“这相当于对着一股巨大的信息乱流，我们能做的就是用设备密切监测进网者和胖大海的状态，一旦情况变得不好，就直接强断下线。”
　　其实，洛娜很清楚信息乱流是什么，但她想问个彻底：
　　“我是说，最糟糕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最糟糕大概就是，信息过载，人格解体。”
　　这回是亚当回答，“有可能下线回来的是个疯人，也有可能强断下线失败，消失在心灵网络里，成了被信息洋流卷走的一堆破碎数据，捞都捞不回来。”
　　顾禾听到这些，心头在突起，那还真是有够糟糕的……
　　“那别整了。”洛娜决定得很干脆，“等以后有其它办法再整吧。”
　　“等等……”顾禾却不由拉了拉洛娜，心里不是全无犹豫，但最近半个月的一幕幕涌上心头，让他作出与她相反的决定，“洛娜，我想试试。”
　　他没疯，他的人格完整度有99%，但他还是想试试。
　　“不行。”洛娜微瞪了他一眼，“另外两个程序段有可能还存在，以后还有机会……”
　　“我去试试吧。”潘多拉突然道，“我死了没关系，也算是……完成我的使命了。”
　　“你也别去。”洛娜大声，“都不要试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再搭上了谁的命。”
　　伊丽莎白很想帮忙，此刻却帮不上忙，就算那两个程序段还存在，那也是保存在联合区最机密的地方，她现今没有机会碰到。
　　“我们先出去走走。”顾禾拉着洛娜的手臂，拿过了两把雨伞，往货车外面走去。
　　蒙蒙的细雨从夜空洒落，打在两人的透明雨伞上，又缓缓地流下。
　　他们走在这一小片空地上，摔角帮仓库那边的喧嚣透过雨声远远地传来。
　　“洛娜，去年冲击三藤工厂的那晚，你要清除那些孩子的残留血奴信息。”
　　顾禾一边走着，一边回想地说，“你要我帮忙，我当时有点怕，你说如果我完蛋了，你就陪我一起完蛋，其实我那时候想，谁要你陪啊，我想活下去。”
　　“但你还是冲了。”洛娜咧了一下嘴角，不是真的在笑，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是啊，那晚真是热血上头，我也想救那些孩子，就冲了。”
　　顾禾想着笑了声，真的在笑，“后来在荒野，你又叫我冒死去冲，我也冲了。”
　　他看向她，“其实从我来到流光城，成了街狗，不是一直在做着这种事吗？这次没什么特别，我不觉得比在荒野冲向铁路危险，更加不比冲向龙腾大厦危险。
　　“如果有危险，我就强断回来，掉个20%、30%人格度而已。
　　“我比你惜命多了，我想过可行才要试，我要活到一百二十岁的。”
　　洛娜一直沉默地听着，轻轻转动手中的雨伞，双眸看着迷蒙的细雨……
　　所以才说，这样的关系，这样的爱恋，会让他们变弱，处境变得更危险。
　　连他这个人，都要放下枸杞保温杯。
　　只是……
　　“不行。”洛娜定了定心思，又一次说：
　　“你就别折腾我了！我们不需要那个家伙，明白吗……罗顿·卢德早就死了，我早就接受他死了，这座城市也是，不需要他。”
　　她的绿眸微瞪着顾禾，“但我要你活着，有些险用不着冒就别去冒。”
　　怎么会用不着，顾禾这回心里却很坚定，她越不想他冒险，他反而越坚定。
　　“洛娜，我看你是真的变弱了，不就是去心网对着巨量信息吗，也不是第一回了，超速档跳转，强断下线，都不算什么。
　　“我认识的那个洛娜，应该会让我赶紧去，不去就踹我吧。”他笑了笑。
　　洛娜停住脚步，“说是这么说，我就是……”
　　她叹气，又抬肘狠砸了他肩膀一下，“别他妈的扯淡了，你这回积极什么啊，那是我爸又不是你爸，把他救回来，他可能还看你不顺眼。
　　“而且就算把那个思想盒捞回来又怎么的，打造躯壳、殓葬师复活术，这些都是净扯淡的事，我们就最多得到一个会扯淡、会信息衰变的全息影像，要他做什么？”
　　“他肯定看我不顺眼，但我还是想救他。”顾禾又是一笑，“谁让他那么帅呢。”
　　是的，我这回很积极。
　　我想你可以露出那种做起梦来的笑容，我也想这座城市会有一场沸腾。
　　而且，我也很想见一见那位骨血传奇罗顿·卢德啊。
　　“我们别想那么复杂。”顾禾又道，“说不定我进网，然后不用十分钟就搞定。”
　　“总之，我不想你冒这个险。”洛娜仰头看看乌黑的雨空，“我变弱了，好了吧。”
　　顾禾一手撑着雨伞，另一手不由去推推她的脑袋。
　　夜雨不断地唰唰落下，打在雨伞上，也打在他心头，无法平静下来，有一股感觉不断增强，他觉得能行的，是控制幻觉吗，但他真觉得能行。
　　什么险都总有最糟糕的结果，担心这个没有太大的意义。
　　再说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就算有其他适合的人选，这一回，他也想自己上。
　　他想由他完成这件事，由他救出洛娜的父亲。
　　“洛娜。”顾禾想着又说，“如果我真去冒险了，你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才去拼的，说到底还是为了我自己，林赛会因为那些少女难受得受不了，我最近也有那种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我每天去丽彩按摩，做程序，过得好像挺和气，但是……”
　　这么说起来，他就有一股心火熊熊地燃起，后背也在发痒，在发痛。
　　“一想到那晚你被打成那样，我就他妈的受不了！有些事情我非做不可。
　　“你父亲我非救不可，罗顿·卢德，银行这么想除掉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洛娜听着嗤了声，顾禾，你就扯吧……
　　如果不是我，你才不会关心罗顿·卢德是哪条葱。
　　说到底，你很难受，这不还是为了我吗……
　　“不行，如果你要问我，那就是，”洛娜还是摇着头，“不行。”
　　两人边走边说，夜雨下个不停，而当他们的话语渐渐停下，意见也没有达成一致。
　　不过，这个夜晚也就这样了，他们回了货车一趟，说需要再考虑。
　　顾禾对伊丽莎白说，“没什么事的，我们能处理好。”
　　“我得自己静一静。”顾禾又跟洛娜说，“我先回去鱼塘，再仔细地想想。”
　　“你绝对不要自己乱来。”洛娜有所警惕，“威尔伯，亚当，我得警告你们……”
　　“我没那打算。”顾禾摆摆手，又再下车走了，前去鱼塘。
　　他回到鱼塘的时候，店还没关门，吧台边还有着几伙客人，鹿九在费心招呼着，老范在吧台后小厨房炒着下酒小菜，香气飘然。
　　“老范，给我做个拉面。”顾禾进来就叫道，找位子坐下。
　　酒井花青也在吧台边，一看到顾禾，顿时露出笑容，“禾桑，今天怎么这么早，不跟洛娜去约会吗……”她问了才感觉自己是不是多嘴了，停住话语。
　　“不是啦，刚忙完回来的。”顾禾想着什么，“有没有见到喂？”
　　蔚就是索菲娅，酒井花青想了想，“今晚没过来鱼塘这边，在丽彩吧。”
　　“哦，我等会得找她一趟。”顾禾说道，有索菲娅在，就算他下线强断，脑子里有很多混乱信息，也可以让索菲娅用争权程序清扫，这样又多一份保障。
　　潘多拉也要在，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移魂到她的身体里去。
　　还有伊丽莎白，也会是助力，他现在也有同誓之力了……还不够，想想伊丽莎白救回洛娜那一晚，共誓起到很关键的作用，如果真出现危险，共誓会有用的吧。
　　他知道伊丽莎白现在还是有两个共誓者名额，一个是洛娜，还有一个空着。
　　想着这些，顾禾吃起了老范冷脸递上来的一碗拉面，他吃了起来。
　　“禾桑，之前说的新年泡温泉活动。”过了一会儿，酒井花青忽而笑道，“后来不是没办吗，这几天也够冷的，这两天我们鱼塘大伙儿一起去泡温泉怎么样？”
　　“好啊。”顾禾看看她，酒井花青顿时喜道：“明天晚上行吗？”
　　顾禾琢磨着一天时间应该怎么也够了的，“好，我和洛娜都去，说不定……”
　　说不定还多一个人，虽然还只是个全息影像。
　　“什么？”酒井花青疑惑。
　　“没，你算上我们那份吧。”顾禾说道，趁现在人不多，鹿九招呼着几位客人离店去了，他向老范问道：“老范，如果超速档再超频，会怎么样？”
　　“会更快。”老范面无表情，好像听到一句废话，“快，我的效果是成倍地快。”
　　如果是以前，顾禾会认为老范吹牛，但现在，这是经验之谈。
　　“那你给我弄个超频药酒吧，我明天有用。”顾禾好声好气，老范不置可否，但老范这种态度基本就是答应了。
　　酒井花青听得既好奇，又关心，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禾桑明天要超频……
　　“我先走了，明天见。”顾禾吃完了这碗拉面，就起身走去。
　　“禾桑……”酒井花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第一百零六章 进网
　　洛娜离开炼金货车后，回到佣兵团姐妹住的古田公寓。
　　她在卧室多层床自己的床位上辗转反侧，想了很多，一夜都没有睡好。
　　半夜的时候，外面的雨声很大，她有点心焦地坐起了身来，想去板田公寓找顾禾。
　　应该不会吧，那家伙……
　　洛娜还是放心不下，起身去给板田公寓便利店的座机打了个电话，接通的是板田老头，她直接问道：“板田老头，那个二货在不在你那里？”
　　“顾禾吗，在他房间，没带女人回来。”板田老头说道，“带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在就行。”洛娜挂断了电话，嘀咕着什么，走回去卧室。
　　一到清晨，她就起了床，出门之后直奔鱼塘，往常这个时间，大家都在那吃早餐。
　　但到了鱼塘，鹿九却说顾禾不在，交待如果她来了，就让她去红雨之家那边货车。
　　“你怎么不早说！”洛娜眉头一皱，转身奔去。
　　“可是……”鹿九愣着，要洛娜姐你来了，才能说啊。
　　酒井花青一大早也在，见状追了出去，在小巷勉强能跟住疾速的洛娜，“洛娜，可以问这是怎么了吗？禾桑还带了超频药酒。”
　　“操。”洛娜不由骂了声，顿时全速奔跃，后面的酒井花青又急问：“我能不能帮上忙？”洛娜应道：“帮不上，我要去叫他别整！”
　　来到外面的主街道，洛娜就开上大牛牛，一路急速地来到仓库区域。
　　要过去货车那需要经过红雨之家，伊丽莎白在路口守着了。
　　“顾禾呢？”洛娜奔过去的同时问道。
　　“还没进网，他说要等你到达。”伊丽莎白让她别急，与她一边走去，一边认真地说：“天使师兄他，也跟我共誓了。”
　　洛娜微眯着眼睛，嗯了声，“因为密钥这事？”
　　“对，他也说是时候了。”
　　那是在昨晚，伊丽莎白也很意外，天使师兄忽然折回去红雨之家找她，见面就说“我们共誓吧”，他想闯密钥迷宫，共誓有帮助，也是时候了。
　　大师解除了限制，天使身上的同誓之力很强，共誓也会很适合。
　　伊丽莎白是很早就想跟天使共誓的，而且看到他的眼神，就决定同意下来。
　　“什么誓约？”洛娜问。
　　“每年要一起看雪。”伊丽莎白如实说，这是她定的誓约，与洛娜的共誓一样。
　　那就这个好了，当时的天使笑说，天气预报说这座城市过几天又要下雪。
　　到时候，他们不就完成今年的那份誓约了。
　　“他都做好准备了，王八蛋……”洛娜声音变得低沉。
　　“天使的决心很大。”伊丽莎白说道，“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踏着路上的积水，很快走过几排仓库，就看到了那辆大货车。
　　洛娜只见一身条纹连体服的潘多拉守在货车的边上，靠着后车厢门。
　　突然，她感觉后面有人在跟踪，霍地回头看去。
　　却见酒井花青的身影在一个仓库边闪过，还想躲起来，是借简的自行车飞来的吗。
　　洛娜先不管了，继续走向大货车。
　　“现在什么情况？”她问望来的潘多拉。
　　“顾禾在等你。”潘多拉也这么说，“你一来，他就进网。”
　　“为什么怎么说都听不明白啊……”洛娜有些闷躁地要冲上车。
　　“洛娜。”潘多拉却叫住了她，半露半戴镂空金属面罩的脸没什么神情，“他一定会去的，他在编织你们的欢乐之梦，不管结果怎么样，别留下一个不好的道别。”
　　洛娜停着脚步，嘴角抿动，却终究是一阵沉默。
　　伊丽莎白站在旁边，看着天色好像又快要下雨了。
　　过了一会，洛娜才抬步去敲响货车后车厢门，砰砰砰。
　　开门的是威尔伯，车厢里除了亚当、胖大海，老蔡也在，还有那个戴着白色艺妓面具的金发蔚怪沉沉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他们都知道了，就等她了。
　　洛娜看到在海豚大水箱旁边，摆设着一张金属工作床。
　　顾禾坐在床边，已经戴好心网头盔，身上还以很多的血丝线、电极片电线杂乱地连接着周围一些设备，好几块的屏幕显示着不同的指标数值与线条。
　　而他那些血丝线与电线，也与水箱里的胖大海连接起来了。
　　这一人一海豚，就要去闯那个信息迷宫。
　　洛娜有点茫茫地看着顾禾，他也在看着她，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洛娜。”顾禾微笑地唤了声，“如果我挂了，那你也为我伤心个半年吧，不过我很有信心，我会把那个人带回来的，等会儿见。”
　　“你他妈的……”洛娜喃喃，“一定要回来。”
　　顾禾看着她，中短的黑发，淡绿的眼睛，红色夹克，黑色皮裤，黑皮靴，他深深地看着她，要把她这个模样刻入脑子里。
　　把她有点迷蒙的眼神，刻入神经的深处。
　　“我会的。”顾禾抬起手中的保温杯，喝下了老范做的超频药酒。
　　很苦涩，也很烈，几乎一瞬间，他感到脑神经开始沸腾了。
　　与此同时，索菲娅默然地望着，其实不完全清楚潘神这是要去做什么，只知道是去心网破解信息迷宫，他已经说明了危险和她的用处。
　　她心里不好受，在这么辆简陋的货车上，用这么些破烂的设备。
　　他们是街狗，但莉兹在做什么，风头正劲的赛思英雄，一点好设备都搞不来吗……
　　她想念那种顶级心网作战室，那些最顶尖的设备，那样才配得上潘神。
　　那边，随着顾禾往工作床躺下，威尔伯、亚当去共同操作起了那些设备，都发出可以正常运作的叮叮铛铛声，胖大海发了一声海豚音啸叫。
　　洛娜，伊丽莎白，索菲娅，众人的目光都看到顾禾的心网头盔有启动起来的光亮。
　　骤然一下，顾禾双目的瞳孔扩张开了，额头青筋隐现，正在进入心灵网络。
　　伊丽莎白明显感到共誓力量在远去，他的人格意识进网了，面对风暴的孤舟……
　　洛娜按着额头，绷紧了面色，向威尔伯和亚当问道：“顺利的话，需要多久？”
　　“很难说。”既疲惫又专注的威尔伯还是给不出答案，“这次行动有太多未知了。”
　　各个设备监测着顾禾的各项指标，有些数值在快速上升，心率从65几下就升到200，而脑神经信号正在走出屏幕上的凌乱线条。
　　“进入迷宫了。”亚当说。
　　“心率是不是有点快啊……”洛娜问道。
　　“每分钟200次，对普通人是危险了。”老蔡也在盯着，“但小禾是二程序者，又年轻，还撑得住，他在最大超频，心率还会更快的。”
　　“关键还是脑神经信号。”威尔伯说，同时也注意着胖大海的情况。
　　胖大海浮在水箱里，各项指标同样在升高。
　　不管是人，还是海豚，都不能平线。
　　索菲娅真有点看不下去，隐约间好像回到那个作战室，整个作战小队玩完，如果潘神这次完了，如果……那要怎么办，不，这是潘神，不会的……
　　伊丽莎白以共誓力量的变化作着另一种监测，情况应该还平稳，但是，变化很多。
　　就算她是在这里，而且只是凭共誓带来的感觉，也觉得，有无数的矩阵线条。
　　洛娜扫视着那些屏幕，指标数字、信号线条、闪烁着不同光色的指示灯，所有这些混杂成一团，仿佛就是心网里的迷宫，让她快要迷失。
　　她又看向平躺在工作床上的顾禾，双目闭上了，像是个沉睡之人。
　　只是过去了三分钟，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洛娜想出去抽烟，但又想守在这里，她不想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她。


第一百零七章 神经信号线条
　　密钥程序运行，开始进入心灵网络，最大超频。
　　一瞬间，顾禾眼前的景象矩阵化了，一道道黑色的直线纵横交错，向着远处无尽地延伸，把景象分割成像素格子，突然全部爆散。
　　他骑在胖大海这头机械海豚的背上，抓着它的背鳍，飞跃进入一个信息网络。
　　每一根神经都已经在超频运转，比超速档更快，成倍地快。
　　如果是平常进入心网，是在一片虚空里，能看到所处位置的人格魔方。
　　但现在，顾禾感到自己成功上线了，却没什么成型的想象景象，也见不到有哪个人格魔方，涌现的是各种混乱扭曲的信息。
　　数字，线条，图形，光影，声音。
　　他进了一条信息隧道，四周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在交织错乱。
　　“这都是什么啊……”胖大海发出惊叫，两只机械胸鳍扑动不已。
　　迷宫！顾禾明白，这就是预期的迷宫。
　　此时他们就在心网里，只是因为残缺的密钥程序在不断出错，导致他们正在不断地跳转，完全不受控制，还没落定就已经又跳转开去了。
　　这种跳转漫无目的，却连接着心网的千万个通道，形成一个巨型迷宫。
　　他们如果无法找到正确的终点，或者靠强断或怎么样离去，就只会消耗殆尽而死。
　　“胖大海，冷静点，我们得先进入界面，再找到正确的通道，也就是密钥！”
　　顾禾说着的同时，神经猛地一下发力，超速档最大超频，全速。
　　顿时，他与人格纠缠着的胖大海，在这些难以计量的通道之间，比通道拉扯着的跳转还要快，仿佛是逃避光的捕捉，超光速地跑在前头。
　　在这种状态下，机械海豚冲撞进了有着所有通道交缠的密钥程序界面。
　　“进入界面了！”胖大海不由高呼，周围景象稳定了很多，“果然需要超速档啊。”
　　顾禾也感觉这一步成功了，只要维持这种速度，就不会光是被拖着不断出错跳转。
　　果然需要超速档……
　　但他现在并不是没有压力，进来心网这么多次，最吃力的就是现在了。
　　还好最大超频地进来了，不然肯定会更费劲。
　　想想如果是三档四档，甚至五档六档，现在可能都是做不了什么，就不断跳转直至精神与人格都受不了而崩溃，或者外界强断下线。
　　而现在，他和胖大海有着操作的机会。
　　“我试试检测一下好了。”胖大海发动身为异种的信息畅游能力。
　　这头超光速海豚飞跃在重重叠叠的信息通道之上，简单地检测推算背后的信息量。
　　顾禾紧抓着它的背鳍，一秒闪现数千次，时而在迷宫的这里，时而在那里。
　　他看到一些前所未见的光色，有些信息线条突破了人对于维度能达到的想象。
　　“看样子，我们面对的通道至少也有一亿个啊……”胖大海这时震惊地说。
　　威尔伯和亚当给众人解释时打比方说，十个程序段的迷宫可能只剩一万个通道。
　　但这个比喻数字无疑说得太小了，难以想象只有一个程序段时的迷宫会有多难，当年营救团队合力制造的这个密钥程序实在是个无尽深渊。
　　顾禾也已感受到，一种叫做无穷的感觉，太多了，太多了……
　　即使是以他这样的速度，也是在大海捞针。
　　以这种量级的通道，而且通道是在随时生成的，没有可能每一条都去尝试，既没有那个力气，也不会有尽头。
　　继续按照原计划来吧，机会在于信息洋流。
　　“胖大海。”顾禾凝着心神，“我们开始用那两个人格原料影像找找！”
　　虽然在外面时，胖大海有很多抱怨，但进入心网后，它就十分专业了。
　　这头海豚当即发动那两个人格原料影像，顾禾只见光影变幻，迷宫中好像出现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显示屏，三角形、圆形、正方形……
　　这些图形屏幕中，都闪现着那个骨血传奇的身影。
　　还有那模模糊糊的，若隐若现的声音：“只读存储器？那就是下次你们打开我的时候，我还会说上这一番废话……”
　　顾禾一边保持着超光速，一边凝神地去感应，呼唤着信息洋流。
　　不必说出声来，现在的每个念头，都是心网里的信息：
　　我一定要成功找到那个盒子，带着盒子回去。
　　罗顿·卢德，你在哪里，听到就应一声啊！
　　“试试那边！”他就只是凭感觉，骑着胖大海一头冲向迷宫的一个通道。
　　呼隆，这片信息海洋有着无数个漩涡，以及一个正确出口。
　　每个漩涡，都是一片如同炸弹的信息乱流。
　　当胖大海冲进这个通道，顾禾顿时神经绷了绷，隧道好像坍塌开了，破碎的像素格子汹涌飞舞，各种线条犹如绞绳，是信息乱流。
　　“吁呜！”胖大海急忙发出一声海豚啸叫，提醒他这下危险。
　　仿佛身处于太空之中，顾禾骑着机械海豚超速地穿越着这片陨石带。
　　无数的陨石，无数的流弹，无数的信息碎片，迎面地飞击而来。
　　他们左闪右穿，堪堪地避过一块又一块高速的陨石。
　　顾禾很沉着，胖大海不时惊呼，让他真有点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心网的时候。
　　砰嘭！
　　信息碎片实在太多了，不管他们速度多快，突然还是有一下，一大块陨石砸中他们，胖大海惊叫了声，顾禾也感到精神晃了晃，人格完整度应该微微有所下降。
　　“想想办法！”胖大海叫道。
　　“所以才需要容器程序啊……”顾禾沉着心再度加速，驾着海豚不退后进地冲去。
　　现在不同了，他不是那个菜鸟了。
　　砰砰砰！连续多块的信息巨石飞砸而来，但就在几乎撞上他们的同时，都突然消失不见，连一个破碎的像素格子都没有溅出。
　　胖大海却是知道，这些信息碎片，都被超速收进容器里去了！
　　一人一海豚划出一道几乎是直线的超速炫彩，突破了这团乱流的一切光影，生猛地冲了出去，重新回到密钥程序的界面。
　　“出来了，这次是出来了。”海豚又再啸叫一声，其实有些心有余悸。
　　这次没事儿，下次呢，还能冲多少次，还能撑上多久？
　　容器的容量升至20%，人格纠缠的胖大海占了15%，垃圾信息占了5%。
　　顾禾把垃圾信息往控制台数据库里搬去，让自己的速度恢复上去，凝着双目，凭着洋流感觉，骑着胖大海又冲向另一个信息通道。
　　“不管多少次，冲就是了！”
　　……
　　天色越来越乌沉下来，大货车车厢里，各种设备的指示灯闪烁着各色的光亮。
　　几块破旧的监测屏幕中，顾禾的脑神经信号走出凌乱的线条，心率还维持在每分钟200次，最高的时候甚至上了220次，那是竭尽全力的数字。
　　半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六个小时。
　　顾禾与胖大海已经进入心网六小时。
　　在这期间，威尔伯、亚当、老蔡一直盯着监测设备。
　　洛娜守在工作床的旁边，有时往椅子坐下，有时踱步，有时靠着车厢墙壁。
　　她的目光，几乎总是看着沉睡般平躺在床上连接着各种血丝线与电线的顾禾。
　　“六个小时了。”这时她问道，“能这么久吗？”
　　“他们的信号情况还好，没有警报……”威尔伯抓着蓬乱的头发，“不过，在那样的信息迷宫闯六个小时，确实很久了，我想不到具体情形。”
　　伊丽莎白，索菲娅，还有之前被潘多拉发现并带上货车来的酒井花青，都在听着。
　　酒井花青不清楚全部，却知道了禾桑正在以性命相搏。
　　从知道起，她的心就一直揪着，但真的帮不上忙。
　　六小时，就算在这外面，众人都能感到心网里面的惊心动魄。
　　对着巨量信息这么久，哪怕是超速档、高人格、容器的顾禾都绝对不会容易。
　　沙发那边，索菲娅看着正踱步走过的伊丽莎白。
　　重逢后的这段时间里，她都有意避开莉兹，或者无视，就算要说话也不多说几句。
　　“伊丽莎白，那些设备最好管用。”她忍不住抱怨了，怎么能让潘神用这些破烂。
　　伊丽莎白顿时看向这个戴着白色面具之人，知道对方是谁，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个事情，她之前也有考虑过的，当下说道：
　　“我没办法借用赛思的设备，我们面对的问题不是设备能解决的，这车上的东西看上去破，但胖大海更适应，威尔伯他们用着也更顺手。”
　　“可是……”索菲娅还是心有不满，“高级设备怎么也会更稳定，好东西才顺手。”
　　“喂，你就别他妈吵了。”那边洛娜喊了声，“人都进去了，现在说这些有屁用。”
　　酒井花青倒不是来了胆子调和这冲突，只是想这么说：“不管是什么设备，只要是禾桑的话，就没问题的。”是啊，那可是禾桑，自己用不着担心。
　　索菲娅微微地咬牙，一个个的，只有我，只有我才真正在乎潘神……
　　老蔡本想说什么，最后全当听不着，没什么可说。
　　这些吵闹也戛然而止，只是车厢里的气氛随着顾禾上线时间的增长，越来越沉。
　　就这样，又过去了四个小时，总共十小时了，都已经快到傍晚。
　　哪怕不是在闯密钥迷宫，持续在心网里十小时都时间很长，一般网络牛仔做不到。
　　中午时酒井花青出去到了红雨之家那边，给众人带回来盒饭吃，不过每个人都吃得不多，现在又快可以吃晚餐了。
　　“我去拿晚餐。”酒井花青又主动请缨，她想帮忙，这就是她能帮上的忙了。
　　“那麻烦了。”伊丽莎白点点头，“这边我们看着。”
　　酒井花青下了货车后，车厢里又陷入沉寂，只有一些设备响起的有节奏的嘀嘀声。
　　洛娜正靠着墙壁，双手环胸，望着顾禾那张毫无神情的脸庞。
　　“这么久，真的没问题吗？”那边，索菲娅又忍不住问道。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只要设备不报警，这外面看着就是，否则就只会添乱。
　　但过不一会，洛娜忽然皱起了眉，见到那块监测屏幕里的脑神经信号线产生剧烈的波动，比过去十小时任何一次波动的幅度都要大。
　　“这怎么了？”她立时走上前去。
　　与此同时，众人都围到这大水箱的旁边，纷纷做好应急的准备。
　　“这怎么了？”洛娜又问了一遍。
　　“不能完全确定。”亚当作为平时就经营心理店铺的人，最懂得看神经信号线的意味，“应该是强烈的信息冲击，比之前都强，顾禾的容器有点承受不住……”
　　伊丽莎白能感到天使师兄的誓力正变得飘忽不定，“他的人格度有在下降。”
　　车厢里的空气更沉了，即使是顾禾，上线十个小时后，正面临着信息过载的凶险。
　　“快做点什么啊。”索菲娅几乎发出嘶吼声，“你们的作战方案呢……”
　　“准备好强断。”亚当已经在说了，“可能会有强断的必要！”
　　顾禾吩咐过如果没他的信号，不到最后一步不要强断，所以没有上线时间的限定。
　　他在心网里十小时后的现在，人格完整度还有多少真不好说。
　　如果强断，无疑会有更大的不确定结果，有可能功亏一篑，也可能强断失败反而是造成上线者人格崩溃的一步，因此必须慎重。
　　威尔伯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屏幕，老蔡拿着准备好的肾上腺素针。
　　无论各是什么心情，伊丽莎白、索菲娅准备着用誓约程序和争权程序去救人。
　　洛娜握紧了顾禾的右手，像那晚他握着她的手那样。
　　不要挂，赶紧想办法下线，已经够了，要做什么都够了，不用再试了。
　　回来，一定要回来啊。
　　……
　　数字，线条，图形，光影，声音，交织错乱。
　　顾禾骑着胖大海刚刚钻进一个正方形里面，下一瞬又化成一堆堆0与1的信息编码，他好像听到洛娜的声音，但那又只是幻象。
　　多久了，他和胖大海在这个信息迷宫里，有大半天了吧……
　　极致的速度，杂乱的信息，模糊了他们对时间的感知。
　　好像过了一个小时，又好像过了有十个小时。
　　在这期间，他们尝试了大量的信息通道，从一个个信息乱流中穿越冲撞，无数的信息碎片被收进容器里，然后被搬进数据库。
　　“你容器的容量还有多少？”胖大海不只一次问。
　　“还很多！”顾禾每次都这么说。
　　也许只有他，才撑得到现在，换了没有控制台的超速档玩偶，容器也早该满了。
　　但这段时间依然造成着各方面的消耗，精神、神经活力，人格度被一点点消磨了不少，超频效果也开始下降，因此速度慢了一点。
　　不过与此同时，虽然通道还是有无穷无尽那么多，顾禾却感觉，越来越近了。
　　他在信息洋流里折腾了大半天，对罗顿·卢德的人格原料影像引发的那股朦胧感应，变得越发清楚，找到正确出口也许就是下一次的尝试。
　　但就在这时，整个密钥迷宫都像在震动，本就混乱的信息通道在更多交织。
　　“有变化了……”胖大海惊道，“是速度不够吗？”
　　“不，速度还够。”顾禾觉得不是那回事，现在仍然有超越光的速度。
　　他们也不是被拉扯着胡乱跳转开去，是眼前的各种信息正在崩塌，可迷宫没有倒下，变得更复杂了，很多的心网地址聚拢过来一般。
　　没错，是聚拢，像有一股莫名力量把迷宫往内部压缩。
　　这种情况与感觉，都相当陌生。
　　“……是心网大意识！”胖大海突然想到了什么，“心网大意识盯上我们了！”
　　顾禾心中一突，心网大意识。
　　他听说过，但以前没有面对过，这是什么存在，超凡界还不清楚，却确实存在。
　　除了一些特定程序，入侵任意的人格魔方，动静大了都有可能引发心网大意识的注意，这就像是整个心网的防火墙。
　　是他们这次在心网里折腾太久，引来的注意吗？
　　在行动之前的推演中，威尔伯和亚当有考虑过心网大意识，虽然密钥程序并不是人格魔方，一般不会引发心网大意识的动静，却也考虑过了。
　　强断，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是赶紧强断，越快越好。
　　让自己的人格魔方离开迷宫，在心网里恢复平静，心网大意识自然就会远去。
　　“快发神经信号，我们要强断了！”胖大海急呼道，“再待下去要没命的。”
　　网络牛仔老手，或像这样的超速档，发个信号线条让外界知道要强断还不是难事，车上的设备足够做到这一点。
　　“慢着，慢着……”顾禾抓着它的背鳍，操作怎么走的是他，他真的感觉很近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的控制台电子界面也微有震动。
　　也许正确的出口就在前面，只有心网大意识才能带来够力的洋流。难道不是吗，自从这大意识出现，他一切的感知都在增强。
　　顾禾突然看到，在坍塌着的信息隧道那头，无数像素格子纷扬，中间有一团光影。
　　那团光影是不一样的，像是因为超速拉扯周围的信息而形成的凝固残像。
　　他看过那样奇异的光彩，在用控制台发起超维度联系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光。
　　“快走啊！”胖大海又再叫道，“别相信自己的感知，心网大意识可以创造一切感知，你会落入由自己编织的信息深渊，那就走不了了！”
　　骤然间，那团光影往这边飞越而来，巨量的信息数据崩塌、奔涌、冲击……
　　顾禾双目瞪大，被奇光刺入眼睛，容器的容量正在急速上升，30%，50%，70%……
　　太快了，太多了，来不及往数据库里搬。
　　精神在震晃，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90%，85%，80%……
　　胖大海发出了痛苦的呼啸，尖锐的海豚叫声轰然而起。
　　但顾禾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那个奇异的信息光团发出，穿透了其它的线条、图像等所有信息，正在说着：
　　你在追寻什么，你想要什么，你是什么……
　　“我们……要……完了……”胖大海断续叫着，机械鳍也开始失灵，无法再扑动。
　　顾禾看着那团光影淹没而来，一方面感到，就在那里了，他追寻的事物就在那里。
　　另一方面，他又突然感到一种危险，前所未有的危险，每根神经都耸然。
　　他的力量，无法对抗那个光团。
　　即使如此，顾禾也暴然地使出全部的100%圣水，手中瞬时出现一根信息巨棒，猛地挥击过去，嘭轰！巨大的重响，一片片的像素格子飞溅。
　　然而，光团仍在，它无穷无尽。
　　此一刻，顾禾的眼睛里，被这股奇光吞噬，从眼球的血丝蔓延开去，蔓延进脑海。
　　嘭砰，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正在被格式化，又好像，与心灵网络融为一体。
　　洛娜，大伙儿，我可能回不去了……
　　……
　　哔滴，警报声响彻在车厢里，一众运转着的设备的指示灯都在转为红光。
　　“进行强断！”亚当说着的同时紧急拉下了强断的操纵杆，这监控仪的线路正连接着顾禾戴在头上的心网头盔，这会使头盔转为强断唤醒模式。
　　洛娜，伊丽莎白，索菲娅，老蔡，威尔伯，都已经变了面色。
　　然而操纵杆拉下去了，顾禾并没有被电流击中地惊醒，并没有，他仍然像在沉睡。
　　“无效，强断无效……”威尔伯愕然，怎么会没有下线，霍地看看浮在水箱里的胖大海，它装在身上的一些改造设备也亮起警戒的红灯，同样没有强断唤醒。
　　“他们的人格，恐怕被困住了。”亚当急道。
　　就算知道大类情况，此时此刻，不管是高级或街头设备，他们能做的都很少。
　　心网凶险，每个网络牛仔都在说着，心网的凶险。
　　突然一下，哔滴——
　　一台监测设备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声响，在监测屏幕上，脑神经信号不再有起伏。
　　在划下爆炸般的一团曲线后，一条冰冷的直线向着屏幕的远端蔓延开去。
　　顾禾，平线了。
　　“啊！”索菲娅几乎是尖叫，“快救他，快救他……”
　　伊丽莎白已经在决然使出誓约程序，一片誓约领域的白色光芒从长剑冲出。
　　但是，她没有感受到誓力，天使师兄的同誓与共誓带给她的感应都正在消散……
　　一些杂乱的念头闪过，不，不能这样的结果，大师，向大师求助。
　　但她昨晚就问过天使师兄能不能求助大师，师兄当时就断定说，大师不帮这事，他挂了的话那可能就是他的命运，命运吗，命运什么啊……
　　“天使，顾禾！”伊丽莎白继续使着誓约程序，呼喊着他，“过几天就下雪了啊！”
　　没用，英雄程序没用，索菲娅目眦欲裂，不管那么多，就往潘神身上使争权程序。
　　怎么会，空的，没有异常信息，什么信息都没有。
　　仿佛被食血者吸干了脑袋，空的，空的……
　　在心网里人格解体？索菲娅脚下微微地摇晃，怎么办，这下，怎么才好。
　　他，潘神……平线了。
　　与此同时，老蔡镇定地给顾禾打了肾上腺素针，但是，依然平线，他的心率渐渐减慢了下来，心跳还在，他也能自主呼吸，他的躯壳还有生理机能。
　　只是脑神经的人格活动，超凡神经的信息，平线了，他成了一个空壳。
　　胖大海似乎也这样，这头异种海豚也平线了，威尔伯失神地挨靠在水箱边上。
　　洛娜茫茫地看着这些，从刚才起，她就除了握紧顾禾的手，什么都做不了。
　　浑身无力，心中与脑海，都一片空白。
　　这时候，货车车厢门被拉开，外面的雨声变得更响，乌沉沉的天色也在透入。
　　“我回来了。”酒井花青拎着几袋饭盒走上车来，“晚餐很丰盛哦，禾桑那份我也打来了，情况怎么样，他们下线了吗……怎么了……”
　　她停住脚步，看到众人茫然的身影，听到哔嘀的警报声，她的面色也开始苍白。
　　那块脑神经信号监测屏幕上，一条直线，还在不断地延伸。


第一百零八章 伤心流光城
　　雨声很响，货车车厢内的哔滴警报声不断响着。
　　酒井花青呆在一边，看着伊丽莎白、老蔡、威尔伯他们又一番抢救，但什么设备都失去反应，怎么都无法再唤起那条脑神经信号线的跃动。
　　“去鱼塘叫人来试试！”老蔡这么喊说。
　　之前酒井花青就问过，为什么这次的活不叫上鱼塘大伙儿呢。
　　当时众人答她，都考虑过了，这次起不了作用，不然都会叫上。
　　但是现在，试试，大家那么厉害，能行的……
　　“走。”洛娜霍然起身，来了力气地往货车外面奔去，“可能要分头找人的，来！”
　　伊丽莎白和索菲娅留下继续参与抢救。
　　而酒井花青急忙快步跟上，很快，她就踏着从简那借来的飞行自行车，洛娜在路上开着越野车，在大雨当中，往鱼塘那边冲去。
　　时近傍晚，街道两边的各色霓虹灯开始亮起，灯光穿破雨水，却对她们熟视无睹。
　　快点，再快点……
　　自行车哐嘭地停下小巷，酒井花青连跌带撞地进了鱼塘居酒屋，看到鹿九在打扫，哥哥修吉坐在吧台边喝着酒，她几乎哭了出来，“哥！”
　　“怎么了？”酒井修吉看到妹妹这样子，疑惑道：“你慢点说。”
　　“快，快跟我来，林桑他们呢？”酒井花青的泪目看着周围，“鹿九，你也来！”
　　“那老范，我去了？”鹿九不明所以地问道。
　　“把这瓶酒带上吧，超频用的。”吧台后的老范沉沉地说，“别超过了。”
　　酒井花青抓过吧台上那个装满了淡黄色酒液的玻璃瓶，就叫唤他们快走。
　　老范看着她这样，也看到洛娜匆忙的身影在店门口出现，低沉地叹出一口气。
　　在他们离去后，老范拿了个酒杯，给自己倒下一杯烈酒，一口饮尽。
　　有酒井修吉的带路，洛娜、酒井花青在街上找到其他几人，都载到货车那边去了。
　　林赛，酒井修吉，拳佬，薇薇安，鹿九，都到了。
　　“到了，大家都到了。”这刚上货车，酒井花青还气喘吁吁的，浑身被雨水淋透。
　　洛娜重新奔回那张工作床边，望见顾禾仍然毫无动静。
　　刚来的鱼塘众人也看到了，看着监测屏幕上的平线，听着老蔡简单地说了情况。
　　“顾兄……”鹿九听得不知所措，在他的印象里，顾禾是不会被打败的。
　　“是心网大意识。”林赛听罢，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只有那东西能让小禾这样。”
　　众人面色各异，林赛是这里最强的网络牛仔，之前用排除法，威尔伯和亚当也考虑过心网大意识，事情很有可能就如林赛的猜测。
　　“林桑！”酒井花青燃起了希望，“那我们要怎么救禾桑回来？”
　　索菲娅冷目看着把自己绑走的元凶，林狗，你最好能把潘神救回来……
　　只是，更有心网经验的洛娜，面色却变得更低落。
　　心网大意识，如果真是心网大意识……
　　“那就完了。”拳佬的声音沉了下去，“完球了。”
　　“我们只能试试了。”林赛这次也没有乐观。
　　“我跟你们一起去。”伊丽莎白说，“我能凭誓力去感应。”
　　当下，众人行动起来，酒井花青帮忙去倒超频药酒、拿心网头盔。
　　除了她，鱼塘的五人再加上洛娜、伊丽莎白、上车来的潘多拉，坐到大水箱的旁边，有坐椅子，有坐地上。
　　这八人都超频了，两个超速档最大超频，然后戴上头盔，连接着顾禾与胖大海的线路，一起进入心灵网络。
　　酒井花青也很想去，却因为只是三速档，只能留守下来。
　　而鹿九虽然是一程序者，但身为祭化家，也许能起到呼唤的作用。
　　在今天行动之前，顾禾就留下好几份人格原料了，以防有这种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他们这支营救小队，或许能在心网里面凭此找到卷走顾禾的信息洋流。
　　“花青，你要不要去换一套衣服？”老蔡问道，“他们没那么快回来的。”
　　“我没事……”酒井花青摇头，“只是一点雨而已，没事。”
　　大货车里渐渐一片沉静，众人转而盯着营救小队的神经信号，屏幕中的多道线条起伏不定，小队众员应该在一次次地进行跳转，寻找着那一人一海豚的踪影。
　　酒井花青一直站在水箱那边，而索菲娅看了一会，就走到沙发边坐下想事情。
　　难道，潘神真的完了吗，她感觉，身上的绞绳好像没了。
　　那是非常细微的分别，但她仍能分辨得出来，争权程序没了持绳人。
　　不过，天禀锁链显然还在，那些指令里的“彩音久美子”仍能直接控制她。
　　索菲娅想着，惊鸿面具下的面容，神情复杂，眼眸定了很久都没眨动。
　　她倚仗的是潘神，她信任的也是潘神，她期望的更是潘神，不是这些人，不是这些街狗，他们随时可能会把她杀掉沉了。
　　如果潘神完了，自己就得重新做好打算。
　　伊丽莎白。索菲娅双眸敛得更紧，要跟莉兹谈一谈了，莉兹不会放弃她的。
　　只要莉兹给彩音久美子说一下，她就还能为鱼塘和红雨团效力，再找翻身的机会。
　　可是，这一切。
　　她的宝贝，最了解她也让她获得某种新生的潘神。
　　怎么可以死，他们还要一起建立新世界，他是神的世界……
　　哔滴，哔滴，哔滴，监测着顾禾脑神经信号的设备仍在发出警报。
　　夜幕降下了，雨声越下越急，过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酒井花青也不知道在车厢上踱了多少步，看着平躺在工作床上的顾禾，有时想上去伸手抚摸他那没了生气的脸庞，想对他轻声诉说，最后都只是驻步。
　　营救小队这么多人，每位都那么厉害，还有着两个超速档。
　　而且，那可是禾桑，就算对着心网大意识，是禾桑的话，就没问题的……
　　突然，酒井花青听到很多设备发出了滴滴声响，顿时一个激灵，“怎么了？”
　　“是他们，他们下线回来了。”那边的威尔伯说道。
　　“但是！”酒井花青望向那块监测屏幕，上面还是一条不断延伸的直线，她慌急道：“禾桑还没回来啊，还是平线，他还没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缓，渐渐地停下，不，不能就这样。
　　与此同时，营救小队的八个人，陆续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摘下心网头盔。
　　林赛，薇薇安，酒井修吉，拳佬，鹿九，潘多拉，接着是伊丽莎白，最后是洛娜。
　　他们都成功下线，平安归来，但回来的也只有他们。
　　酒井花青只要看一看洛娜面无表情的脸容，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没有找到。”酒井修吉摇头地叹道，“大家隐约有过的感应，最后都是扑了个空，连一块碎片都找不着，只是普通的幻感而已。”
　　酒井花青双目发热，有一股无法抑制的灼热涌了上来。
　　怎么会，林桑是超速档，伊丽莎白也是超速档，还有洛娜……
　　洛娜从地板上站了起身，淡绿的眼眸布满了血丝，黑发的电线与硅条凌乱地摆动。
　　从顾禾平线起到现在，除了开始时呼喊过几声，洛娜几乎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也找不到。”伊丽莎白的红发似血，“在里面也没有誓力感应。”
　　那边，索菲娅沉默地捏紧了拳头。
　　“大禾他……”薇薇安也不似平时那般，话说了半句，还是没把事实说出来。
　　营救小队的众人都停滞着，仿佛一说出来，有什么就会真正地成为事实。
　　只是，现在的情况还是要有人来说，威尔伯作为这次破解行动的主策划，抓着乱发，看看那无魂之人，看看水箱内的海豚，说道：
　　“顾禾和胖大海的人格，应该已经解体，碎片被信息洋流全部卷走了。我们不可能找到的，就算能找到也是些信息碎片……
　　“顾禾，胖大海，都死了。”
　　死了，躯壳还有着机能，然而人格解体，就等于死了。
　　可以靠着营养液维持顾禾的躯壳活着，但他永远不会醒来。
　　“才不是！”酒井花青顿时叫道，“不可能，那可是禾桑，不可能就这样的……”
　　她说着说着，滚烫的眼泪成串地掉落。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着洛娜，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说话啊。
　　为什么，你们也不相信是吧，如果你们相信，为什么你们不哭啊……
　　“我们再进去一次吧，我还没去找过，说不定我能找到。”酒井花青哽咽地说。
　　“妹妹。”酒井修吉大声地说，“再难接受，我们也得接受，这就是我们的人生。”
　　酒井花青肩膀抽动，眼泪掉得更多了，小时候哥哥就告诉过她这句话，他们妈妈因为成了疯人被抓走，他们成了街鼠，再难接受也要接受。
　　混街头的，谁都可能昨天还欢声笑语，今天就挂掉。
　　欢迎来到流光城，要在街头生存，想多活一天，那可没时间难过。
　　她懂，她懂这个道理，但是，就是禾桑，告诉她，可以不只是这样。
　　“不，我不觉得就这样了，我是不会放弃禾桑的！”酒井花青哭着驳了回去。
　　可是，能怎么办，她不知道，她好恨，恨自己的弱小，恨只能把禾桑交给别人……
　　“心网里有着无限可能，谁知道呢。”林赛耸耸肩地说，“也许小禾还会回来，但我们最好接受他已经离去。去泡温泉吧，我们都需要泡个温泉。”
　　拳佬没有说话，鹿九不懂该说什么，潘多拉走向了一边。
　　“算了吧，阿赛，今晚就算了。”薇薇安看向洛娜，想说什么：“洛娜……”
　　洛娜声音沙哑：“你们，都不要，管我……”
　　“天使昨晚跟我说过这种可能性。”
　　这时候，伊丽莎白说了话，蓝色眼睛也在通红，“他也有跟彩音小姐谈过了，决定如果是这样，不要公布也不要走漏消息，他是去荒野了。”
　　车厢上的众人都知道，顾禾死了对街头有多大冲击，尤其对红雨团、雅库扎是很大的打击，会有很多改变，会让银行的态度变得不同。
　　所以消息暂时保密，像不知所踪的低科奇人、芒博·拉巴斯等奇人那样。
　　这个躯壳绝对是要继续养着的，但他去荒野了。
　　顾禾，他成了一个随风飞舞的自由人。
　　“莉兹。”索菲娅这时唤了伊丽莎白一声，伊丽莎白望了她一眼。
　　其实，以她们从小对彼此的了解与默契。
　　就算变得再陌生，有些心思并不需要多谈什么，只需要这一声。
　　伊丽莎白对索菲娅点了点头，已经是某种应允。
　　天使也有考虑过了，有跟她和彩音小姐说过。
　　“顾禾在我这留了份人格影像。”潘多拉见众人一时寂静，这才说道：“是给你们的留言，如果是这个结果，就播出来给你们看。”
　　潘多拉转头看看，“洛娜，伊丽莎白，你们有单独的各一份影像。”
　　众人有点意外，酒井花青抹着眼泪地忙道：“禾桑他说什么了？”
　　洛娜依然一言不发，就好像没在这里。
　　“我给你们播吧。”潘多拉走到一台明显是三脚货的全息影像设备边，脑袋释出血丝线与纷乱的线路连接，播起那份人格影像。
　　顿时，这台血肉与钢铁结合的设备把人格影像转为全息信息，往前方投放。
　　一个身着青色东土运动服的男人身影出现在车厢，手上拿着个不锈钢保温杯，脸上是温暖的笑容，全息影像有点不稳定地闪烁，朦朦胧胧。
　　酒井花青望着这道身影，掉眼泪的同时，却又微笑。
　　所有人都在看去，站在这身影的周围，但洛娜无神的目光不时逃避。
　　“都在吧，应该都在吧。”那男人说道，声音从设备的喇叭传出，“那看来我这把运气不怎么好，呃要怎么说呢，我喜欢在鱼塘跟你们扯淡，挺开心的。
　　“酒井小姐，以后继续要加油啊，别听谁说你不行，你努力的样子最可爱。
　　“我相信，那样的花青，一直都在鼓舞着、温暖着大家。
　　“修吉，为我难过的话就多喝两杯，林赛，保护好大家，拳佬，你能听到吗，给我写个歌，小甜饼，我估计你不在，薇薇安，妮妙，最后你们都没能诱惑到我，哈哈。
　　“鹿九，虽然你才刚刚入行，但我很看好你，你要成为夜王啊。
　　“喂，我跟彩音小姐说过了，我挂了不影响你的事，由她负责啦，看你的表现了。
　　“洛娜，伊丽莎白，潘多拉，千叶，简，老狗，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人，不管了，还有谁，你们都在看着吧，没在看就以后再看。
　　“在这座城市，霓虹灯有很多，但星星很少，几乎就看不到，不过你们都是，很明亮，所以大家不需要去找老蔡整容什么的，那样才俗呢。
　　“好啦，肉麻的话就说到这了，不然洛娜又要说差不多得了。
　　“那以后我骂老范的那份，就拜托大家了，我先走了，祝你们长寿，再会。
　　“对了，我在板田老头那里存了有115万三千块，这笔钱一半捐给骨血镇，一半捐给红雨之家，记住是115万三千块，别被那老头抽钱了。
　　“那这回是真的了，各位混蛋，再会。”
　　全息影像的顾禾说罢，留下了一个笑容，就转身走去，戛然消失不见。
　　货车车厢里，有过一片苦涩的轻笑声，而现在，又归于沉静。
　　酒井花青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
　　“大禾，就给我留半句话。”薇薇安无奈地说，“你可真够无情的。”
　　“走了，走了。”酒井修吉呼唤着往车外走去，“喝酒去喽，谁一起来？”
　　“走吧，回鱼塘喝。”林赛也抬起脚步，“这就去骂老范。”
　　除了酒井花青，鱼塘的众人开始下车离去，都没有打雨伞，就这样走进了夜雨中。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黑夜模糊着他们身上衣服的色彩，林赛，酒井修吉，拳佬，薇薇安，鹿九，谈说着什么，渐渐地走远了。
　　货车上，只剩下白天时那些人。威尔伯、亚当和老蔡，收拾起了各种设备。
　　“我们再进去心网吧？”酒井花青还在哀求说，“用这份人格原料去试试。”
　　“刚才我已经试过了。”潘多拉却道，“而且用于寻找他的那份原料还大得多。”
　　“花青……”老蔡也叹气。
　　他们几个，都曾经失去过最重要的人，怎么会不懂呢。
　　如果不肯接受下来，就只会把自己逼疯。
　　“我知道，我知道……”酒井花青让别人不多用说，喃喃着：“我只是，只是……只是想在这件事情上，也去努力……努力，说不定就……”
　　潘多拉看向了伊丽莎白和洛娜，“顾禾留给你们的人格影像，我现在交给你们。”
　　可恶。索菲娅心里闷沉沉，潘神有为她考虑到了，却没给她留下单独的影像……
　　“好。”伊丽莎白应了潘多拉一声，“给我吧。”
　　其实昨晚共誓后，天使师兄就跟她说了很多。
　　如果他死了，他当时说，如果。
　　那分享者以后就拜托了，革命要有理念，一个革命者可以死去，理念不会死。
　　大师可能暂时都不会出现，原因不明，但那样没关系的，在英雄的道路上，导师都会离去的，师兄也算某种导师，以后就靠她自己了。
　　革命总会有牺牲，为胜利而承担的牺牲……
　　想过这些，天使的声音若隐若现，伊丽莎白心中越发地痛。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自己随时能牺牲，也能接受伙伴的牺牲。
　　但是真的，很难受。
　　明明还有几天，就又要下雪了啊，今年的雪。
　　潘多拉去拿过两个共感头盔，就要与伊丽莎白脑对脑接触，先交她那份人格影像。
　　“我走了。”看着顾禾躯壳的洛娜忽然出声说，往没关门的货车外走去。
　　“洛娜……”潘多拉叫着，“他留给你的人格影像。”
　　“我不想看。”洛娜没有停步，双手插着红色夹克的衣袋，穿黑色皮裤的双腿迈出很大的脚步，一下跃身就跳到车厢外的地面，又再走去。
　　酒井花青欲言又止，伊丽莎白也望着，并没有阻拦。
　　但潘多拉往工作台放下了共感头盔，追了出去，在夜雨的飘淋中追上洛娜。
　　“你总要看的。”潘多拉说，“这个欢乐之梦，你总要面对。”
　　“我现在不想看，不行吗？”洛娜面无表情地望向潘多拉，相比在车上时，她那双绿眸变得通红，雨水在脸上流落，“关你什么事了？”
　　潘多拉微微抬起戴着镂空金属面罩的脸容，看过无星的雨空，连流光都见不到。
　　“我只想告诉你，会过去的，这份痛，会过去的，但是这场雨，永远不会停。”
　　潘多拉说道，“没关系，它会成为你的一部分，就让它下吧。”
　　“差不多得了。”洛娜嘟囔了句，双手插着衣袋，继续抬步走去。
　　摔角帮大仓库那边人们的喧嚣叫喊、红雨之家仓库街童们的玩闹笑声，不断传来。
　　洛娜淋着雨也踏着雨，一路走出了这片仓库区，走到了寿惠街的主街道，霓虹灯光在夜雨中闪烁，五颜六色的店铺招牌映照在她的目眶里。
　　“肉寿司”“奈加便利店”“中野屋，本格串烧”“加贺屋”“24时间营业中”
　　街头上还是人来人往，打着雨伞、冒着雨的路人都有不少，马路上车辆穿梭。
　　人们不认识彼此，人们没有多看对方几眼，雨伞是透明的，人们也是透明的，好让流光穿透，让自己有了颜色，让自己存在。
　　但流光转眼即逝，如同那流光之人。
　　洛娜拉紧了皮衣夹克，抿紧了嘴巴，眼睛被雨水朦胧，今夜的雨，特别冷。
　　她就这么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归途。
　　直至，她停在一家电影院前，往户外海报墙上望了几眼，就又继续走去。
　　那户外广告屏播放着电影预告片，响着一首歌曲，女歌姬以低沙悠扬的嗓音唱着：
　　“什么时候能再见，这次说不出时间
　　“你灼热的手，你甜蜜的吻，你的温暖，你的一切
　　“我必定，永生难忘
　　“请不要凝望我的背影
　　“谢谢你的善良，谢谢你的温柔，谢谢你的笑容，谢谢你的爱，谢谢你的一切”


第一百零九章 全面回忆
　　“顾医生，顾医生？还没走吗？”
　　隐约听到一个亲昵的声音在说话。
　　谁啊？真吵……
　　顾禾是被浓郁的香水味给熏醒的，难受地睁开眼睛，看看周围，顿时愣着了。
　　满头大汗！
　　他正趴在一张办公桌上，似乎刚睡了过去，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光，即时聊天软件的窗口不断叮咚叮咚地来新消息，旁边一个清洁大妈拿着扫帚在问他。
　　这，自己八成是穿越了，两成是疯了……
　　顾禾茫然地站起身，这里是个心理咨询室，一套布艺沙发，装满书籍的原木书架，温馨的墙纸，墙上挂着几幅有积极心理暗示的艺术画，角落有盆打理得很好的发财树。
　　看着像是他自己的那间心理咨询室……
　　突然，他一下猛烈的头晕，有些记忆画面涌现脑海。
　　野狗，流光城，鱼塘，红雨团，洛娜，密钥程序，心灵网络……
　　“顾医生？”大妈又笑问，“今天不是520情人节吗，不跟女朋友去约会？”
　　“呃……我女朋友，不在这……”顾禾怔怔地说。
　　“异地恋啊。”大妈八卦劲头上来了，“那挺辛苦的吧。”
　　“嗯……”顾禾心里有太多问题，没什么闲跟大妈扯淡，只是敷衍了几句。
　　他在咨询室走了一圈，走进卫生间去，照过了镜子，是自己没错。
　　他凝神地要使动超凡程序，完全没有反应，也没有控制台，脑海里不再有那种超凡感觉，没有界面也没有提示框，就普通那样。
　　清洁大妈走了，顾禾走回办公桌边，关掉那些说着“小禾导师，谢谢你”的聊天窗口，发来的红包也没去管。
　　他拿起桌上的一部手机按动，久违了的智能手机。
　　5月20日，不管是电脑时间，手机时间，上网看的新闻，现在都是5月20日。
　　也就是，自己穿越到了流光城的那天。
　　顾禾沉吟着走到咨询室的窗户边，往窗外望去。
　　咨询室位于这栋商业大厦的八楼，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街头景象。
　　临近傍晚，没有那么多的霓虹灯，也没有满路的街狗，从路人们那看不到奇装异服，就都是普通现代风格，穿东土运动服的人倒是多了。
　　穿校服的学生，拖着孩子走的年轻父母，摆摊的小贩，大爷大妈，也都多了。
　　这科技，这时代，这城市景象，真回来了，这里是，江海市。
　　“妈耶，我该高兴吗……”顾禾茫然。
　　明明以前是那么盼望可以穿越回来，此时却有些失落。
　　洛娜，洛娜。他抓着脑袋，洛娜还在流光城，大伙儿也是。
　　但，这都怎么回事啊？
　　他望着那台电脑，小心地检查了起来，主机、液晶屏幕、键盘、鼠标……都没有漏电过的迹象，好端端的。
　　一场梦？扯淡，每个细节，那些经历与心情，都记得一清二楚，是穿回来了吧……
　　当时，在密钥迷宫里。
　　顾禾坐在办公椅上，待心情平缓一些，就仔细地想着最后的情况。
　　当时自己和胖大海面对着一个光团，胖大海说那是心网大意识，他感觉自己无法战胜对方，他被光团淹没了，然后就这样了。
　　这里会不会是心网幻境？
　　顾禾突然生起一个悚然的念头，心网幻境的话。
　　只是，他转头望着周围，活动手脚，不管是视觉、听觉、嗅觉等感知，还是念头想法，没有感觉到半点的异样。
　　这也太真实了吧……
　　“等等，胖大海好像有说，心网大意识能创造一切感知。
　　“如果大脑从真实世界接收的一切信息都被模拟出来，不就是，会这样吗……”
　　顾禾这么想着，缸中之脑？
　　那些被酒井修吉所创造的幻梦剧本困住的人，也不会感觉自己是在一个幻境里面，还有薇薇安那个K级新程序，幻活，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
　　他越想，越感觉有点怪怪，但看着周围的一切，这也许只是疑神疑鬼。
　　是穿越回来了，还是掉进幻境，还是自己疯了。
　　顾禾拿起桌上的一个保温杯，打开，喝了口枸杞水，水还保着温，但这个保温杯不会说话，而喝水的感知也没有问题。
　　先扑腾走动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吧。
　　本着这样的想法，顾禾拿手机打了很多通的电话，打给父母，打给朋友。
　　“喂，妈？没什么，打个电话回家嘛，嗯……好，知道啦，别烦我这个，嗯……”
　　“喂，强子？今晚？没什么节目啊，你也知道我不跟客户交往的，那就违反职业规范了……要不要出来吃一顿，加班？好吧好吧，你忙吧。”
　　“喂，排骨，出来吃饭？啊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就刚才表白成功啦？哦恭喜。”
　　顾禾越聊电话，越是挠头。
　　没有问题，全是久违却又熟悉的人，他们各有各的生活，一切都在运转。
　　他在流光城的半年，好像只是一场丰富多彩的梦。
　　“穿回来了？”顾禾拿起保温杯，离开心理咨询室。
　　不多时，他乘坐挤满了人的电梯来到大厦的一楼大堂，到了外面的商业街街头。
　　夜幕已经降下了，街上的行人更多，因为这里有电影院，到处是成双成对约会的情侣，也有遛狗的附近小区居民，马路上车流不息。
　　顾禾走在人行道上，溜达，张望，向小摊贩买东西。
　　渐渐，他驻足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种感觉，安全有序的感觉，真好。
　　不会突然冒出来什么银行打手或帮派分子，人们在正常地生活，他也是，事业有成的年轻才俊，名声渐起的小禾导师。
　　可是，流光城，那个地方，有重要的人，洛娜……
　　“在那边世界，我现在是平线了吗，没有回去，洛娜，还有大家，在很难过吧？”
　　顾禾想着，心里痛了起来。
　　自己拼了命为的什么，是笑容和希望，是梦啊，说过一定要回去的。
　　现在这，开什么玩笑，可不能让洛娜遭受这种结果……
　　“不行，我得先搞清楚这怎么回事，如果是幻境就要赶紧出去，如果真穿回来，也要研究能不能两头穿，能不能把洛娜他们带过来。”
　　顾禾脚步匆匆地走去，在路上奔跑了起来，试试让自己的心率上来。
　　跑了一段路，身体素质显然没有是超凡者时好使，就有点喘了。
　　心率加速，神经加速，肾上腺素飙升，感知都没有变化……
　　“嚯，这年轻人！”一个遛狗大爷几乎被撞到，很是不悦：“满街人呢，跑什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顾禾顿时道歉，都习惯在流光城的作派了，在那边街头别说跑，飞都行，他当下放慢脚步，深呼吸调整气息。
　　他看着满街的人，继续以一些举动试探这里到底是不是幻境。
　　只是，他当然不能有什么过分的行为，不然今晚就得在看守派里度过。
　　所以就是些普通尝试，买东西，吃东西，看看这看看那，随机地与路人搭讪。
　　“你好，你知道流光城怎么去吗？”他问一个散步的大妈。
　　“流光城？没听说过……”大妈疑惑，“是家店还是怎么的？”
　　“呃。”顾禾面对着大妈奇怪的目光，也知道流光城听着像是什么夜总会的名字。
　　接着，他又去问坐在路边休息椅上的一对年轻情侣。
　　“你们好，我这里有个问卷调查，可以请你们做做吗？”
　　“我们没兴趣。”“卖保险的吧，不买。”这对情侣以冷淡的态度驱走他。
　　他又去问一个高中运动校服的女生，“小姐姐……”
　　“什么小姐姐，我是男的。”高中生打断，却没有生气。
　　妈耶，顾禾怔了怔，这是女生的发型和妆吧，我看你真有当老狗的资质。
　　就是这样，他走了一圈，问了一圈，却也没有找到什么端倪。
　　“这里是心网幻境吧！”顾禾还在街上就突然朝夜空大喊起来，决定来点大的，“心网大意识，出来啊，装得还挺像，胖大海，你在吗，出来啊！”
　　周围的路人们纷纷投来目光，连忙走开一些，有人指指点点。
　　“是不是精神病啊。”“别管了，走走走，小心他砍人。”“他穿得还挺好的呢。”
　　顾禾喊了一通，除了被路人围观，别的毫无反应，有附近巡警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他又呼出一口气，摇摇头，继续走去了。
　　当夜色渐浓，他回到租住的公寓单元，躺在铺有舒适床垫的床上。
　　拿着智能手机玩游戏，看新闻，看视频，上网，聊天，没有一点问题。
　　假设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就算知道这个事实，又有什么办法去证明，去破解？
　　顾禾躺着想了很久，都没有头绪，从高楼跳下？接着可能就是摔死。
　　试试睡觉好了，会不会这样又穿回去，或者能从梦境知道点什么，如果现在真在幻境里面，他会做梦吗，会梦见洛娜吗……
　　顾禾闭上眼睛，深呼吸，止念，让自己入睡。
　　但心绪还是凌乱了很久，他才渐渐地睡着过去。
　　……
　　有梦，可以做梦，各种的梦，但梦到流光城的不多。
　　5月21日起，“小禾心理咨询中心”暂停营业。
　　江海市是个沿海城市，顾禾这天去了海边，站在海滩上望着大海，呼唤了一通胖大海，只有海浪声哗哗地响，以及周围其他人的各异目光。
　　这座城市哪里有海豚吗，动物园、海洋馆都有。
　　接下来的几天，顾禾逐一到这些地方去看过那里的海豚，还是没有发现。
　　之后，他坐飞机回去了老家城市，回家与父母团聚，又去那些老地方看看，街道，学校，公园……
　　在老家待了一个星期，他又坐飞机去其它城市，天南地北，走走逛逛又去下一地。
　　转眼之间，顾禾回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个月了。
　　他去了多个城市，很多地方。
　　他整个人静了很多，也不知道心网幻境是否能范围这么广、维持这么久。
　　他又回到江海市，小禾心理咨询中心又开门了，服务上门来的客户，上班，下班。
　　一天天地过去，顾禾仿佛找回曾经的生活节奏，失去的安稳与未来恢复了。
　　一个月时间，流光城的一切都变得很遥远，越来越像是一场梦。
　　经常莫名的既视感，经常的似曾相识，但最后又一无所得。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就这样了吗……
　　那个身着黑色皮衣裤的身影，每天还是一次次地浮现在他的心头。
　　这一天，顾禾没去自己的咨询室，而是到了另一家心理诊所，去找他求学时认识的一位师姐前辈梁佳惠，大家都叫她梁姐。
　　梁姐不但学历高，还从业多年，又有精神科执业医师资格，在医院精神科工作过，后来与人合伙开了心理诊所，是个有真本事的心理师。
　　“小禾，你觉得自己怎么不舒服了？”
　　这时在梁姐布置简雅温暖的咨询室，顾禾往一张供客户用的软皮长椅躺下。
　　他之前在电话里没说清楚，只说自己可能出了点精神状况。
　　梁姐坐在旁边的办公椅上，没披会让客户紧张的白大褂，就普通衣服，她长着一张让人感觉亲切的圆脸，为人也向来和气。
　　“梁姐，我想请你催眠我。”顾禾认真地说，“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记忆，我想你帮我唤醒这可能的内隐记忆。”
　　他想过了，先不管是不是幻境，如果他的人格魔方还完好，里面有些信息应该只是被屏蔽，其实还在那里，就在他的人格记忆深处。
　　包括他的超凡程序，控制台，残缺的密钥程序，甚至是薇薇安的那份人格原料。
　　只要有什么被唤醒出来，那他的超凡能力会不会恢复，幻境会不会出现裂痕……
　　至少，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试过自我催眠，却无法完成，催眠往往很靠心理师的引导。
　　不管梁姐是不是幻境的一部分，现在也只能折腾试试了。
　　“催眠，失忆？”梁姐有点惊讶，“你还记得点什么吗？”
　　“这样说吧，我感觉自己去过另一个世界，记忆是很清楚的。”顾禾还是很认真，“脑子里有在那里装进脑子的信息，但现在找不着，我想找回来。”
　　他知道，真的知道，自己这样很像是精神分裂。
　　“信息？”梁姐听着，“不只是经历，还像是放进电脑里的文件之类？”
　　“对。”顾禾顿时点头，这就叫专业。
　　“小禾，你有没有去医院拍过片子……”梁姐又说，也是很认真：“就是检查颅脑有没有损伤，因为一些生理性损伤会直接导致记忆的错乱。”
　　顾禾倒真的没去医院拍过片子。
　　虽然知道梁姐这仍然是专业的考虑，他还是恳请道：
　　“你就当我是说真的，帮我一回吧，不行我就去拍片子。”
　　“好，好吧。”梁姐笑了笑，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一边起身去给他接上医用设备，一边道：“我不评价你的记忆，我只帮你找出来。”
　　顾禾明白梁姐是想他放松下来，别管她是什么态度，因为他应该觉得她不会相信。
　　这个世界也有心理学设备，与炼金、血肉无关，用电。
　　有心电监护仪、ERP事件相关电位脑电仪，GSR皮肤电反应放大监测器。
　　梁姐都给他贴上电极片，戴上头罩，让他有点感觉自己又回到那辆货车上。
　　回来这边一个月了，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换算的，流光城那边……
　　顾禾边想着，边告诉了梁姐一些关键词，这是翻找内隐记忆的航道：
　　流光城，鱼塘，洛娜·卢德，罗顿·卢德，薇薇安……
　　“心率有点快。”梁姐看着监护屏幕的数值与线条，“小禾，放松，再放松。”
　　顾禾又作着深呼吸，让心率平缓下来。
　　“小禾，最近有没有看什么电影？”梁姐开始跟他聊天，却发现心率又升了上去。
　　“有，一部爱情片……”顾禾说道。
　　但梁姐需要他处于一种绝对放松平静的状态，马上就换了话题。
　　就算有科技设备辅助，催眠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许流光城的心理医生能做到，但在这边，心理师和催眠不像影视中那么夸张。
　　心理师不是读心人，被催眠者也不会变得迷迷糊糊。
　　大脑是始终保持清醒的，只是正常的计划功能下降，精神高度集中，注意有高度选择性，对外界刺激不反应，对催眠师的一切要求却极端敏感。
　　心理医生就是凭这种状态，一步步地引导被催眠者的意识活动。
　　但首先，愿者才能上钩。
　　虽然顾禾很想自己马上进入催眠状态，可就是放松下来这一步，就花了很多工夫。
　　梁姐似乎随意地跟他谈着各种话题，谈大学，谈家常，谈与他无关但他感兴趣的事，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十几分钟就行了。
　　而这次，梁姐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顾禾才渐渐进入一种心境。
　　脑电波监测器上，走出的线条已是催眠状态。
　　“那么，小禾，我们现在往你的潜意识里找一找。”梁姐声音轻缓，“看看你忘掉的记忆和信息是什么，保持放松，听我的话去想象就好。”
　　“嗯……”顾禾应道，找出来吧，我想找出来，我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周围一片漆黑，你就在漆黑之中，但你看到前面有光亮，你慢慢地走过去。”
　　梁姐的话声非常轻柔，就像她并不存在于旁边，而是响在他内心的声音：
　　“一步一步，那边有一道门，光亮就是从门后面照映进来的，那后面就是你隐隐约约有感觉发生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记忆。
　　“你慢慢走过去，走向了那道门，走出去……”
　　顾禾闭着双目，呼吸平缓，感觉前方真的出现了一些朦胧光亮，一扇红门。
　　他一步步地走过去，走出红门，走进了光亮里……
　　……
　　你叫顾禾，你是家中的独子。
　　你从小就是乖孩子，学习成绩好，为人礼貌乖巧，不用父母操心。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你考上了一间好大学的心理学系。在学生时代，你也曾经朝气蓬勃，满腔热血，看不惯任何老朽，对未来充满着希望。
　　大学毕业出来社会后，你渐渐变成了一条咸鱼，却也通过自己的努力，开了一间心理诊所，但在你的心里，总感觉缺乏着什么，是梦。
　　不知道从哪天起，你失去了梦，失去做梦的能力，什么梦都做不起来了。
　　这并不只是思想状态，你睡觉没有梦境。
　　你担心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但没有一个医生能解释为什么你不再有梦，你听说枸杞水安神助眠，开始喝枸杞水。
　　但你的情况并没有改善，你越是想去做梦，梦境越是没有。
　　你每天都睡不好觉，你觉得头脑里空了一块，你慢慢开始感觉，周围都很空白。
　　你看不到自己视线之外的世界，不是凭影像、图片等其它媒介，靠你的眼睛你看不到，没人可以看到，你不知道世界是不是在5分钟前才生成出来的，没人可以知道。
　　你越来越怀疑这个世界存在的本质，你开始疑神疑鬼，你真的存在吗？
　　不知道从何时起，你迷恋上了漩涡这个图形，一圈又一圈，仿佛诉说着本质。
　　你开始到处寻找漩涡图形的事物，你也对它们进行拍摄，不管是头发、电线、水流、古董花纹……只要是漩涡，都进行拍摄。
　　5月20日这天，你在用电脑工作时，又一次打开自己的漩涡研究文件夹。
　　你看着一张张漩涡的照片，那些图形就在电脑屏幕转动，一圈又一圈。
　　直至，你打开一个克莱因壶的照片，那也是个漩涡，转，转，转。
　　你越看那个克莱因壶，越感觉自己也转动起来，越感觉屏幕里的漩涡真的存在。
　　你抬起了手，触碰着了屏幕里的漩涡，你好像受到一股电流的冲击，你所有的神经沸腾起来了，你看到大脑皮层是漩涡，神经也都是漩涡，周围一切都成了漩涡。
　　你突然发现，自己钻进了那个克莱因壶里，又冲了出去。
　　然后，你睁开了眼睛，真正地第一次睁开眼睛。
　　你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营养舱里，全身由营养液浸泡着，头上连接着很多线路，周围还有很多这样的营养舱，但只有你醒来。
　　你发现，你是个“幻境族”的成员。
　　你从出生起，就在幻境里长大，你叫顾禾。
　　你跌跌撞撞，慌慌忙忙，离开了幻境族地下室，你发现自己在荒野之中，你不知道那是哪里，你走了很多路，遇到了一群人，你告诉他们你叫阿鸣。
　　那些人告诉你，这是在流光城的城外，是野狗聚集的“野狗区”，虽然这个区并没有被流光城承认，也没有什么建筑设施，有的是流窜聚集的野狗。
　　你在野狗区就这么活着，一天又一天。
　　直至，有个好心人说可以带你入城，给你安排身份，安排工作。
　　你虽然也防备，但很多人都跟着去了，你最终决定抓这个机会看看。
　　你们坐着一辆大货车，偷渡进了流光城，其实路上就没什么关卡，你们直接前去了一个叫歌舞伎町寿惠街的地方，你们进了一个游戏厅。
　　游戏厅是游戏帮的地盘，游戏帮的老大叫壮哥。
　　他们诱惑你们玩游戏，诱惑你们花钱欠债，但你跟其他野狗不同，你有在幻境里学成的见识，你知道这是个杀猪盘骗局，你们是一些韭菜，所以你一直避免花钱。
　　你也找着机会逃离游戏厅，但壮哥他们把你们看得很紧，想跑的人都被暴揍。
　　又一天，壮哥把你们都聚集起来，说要你们还债，不然把你们卖掉。
　　你跟壮哥起了冲突，被游戏帮的肌肉男狠揍了一顿，你很痛，你也已经知道流光城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开始怀念幻境世界，你不想再当阿鸣，你想当顾禾。
　　又砸下来一拳，你失去了意识。
　　当你重新睁开眼睛，你忘记了一些事情，忘记了无梦，漩涡，幻境族……
　　你不是阿鸣，你是顾禾，你八成是穿越了，两成是疯了。
　　一个叫彩音小姐的女人出现，说是挑选什么人才，你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脱身。
　　你也抓住了，只是那个女人告诉你：
　　来跟我当牛郎吧，当牛郎绝对是年轻人的一条好出路。


第一百一十章 漩涡
　　顾禾就是阿鸣，阿鸣就是顾禾……
　　从来都是一个人，从来就没有穿越，可是……
　　“太扯了吧！那我现在是在哪里，如果在幻境，这些都可以是植入的虚假记忆！”
　　顾禾骤然大吼了出来，旁边多台的监测设备的数值与线条顿时都乱了，催眠状态没有再维持下去。
　　他从软皮长椅上坐了起身，眼睛瞪着，微微地喘气，心绪极为凌乱。
　　“怎么了？”梁姐连忙问道，“小禾，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顾禾按着隐隐发痛的脑袋，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除了一些还有着很多模糊不清的阿鸣的记忆，一些似是而非的复苏心情。
　　他想要唤醒的控制台、超凡程序、人格原料都没有出现，脑海里好像有一个光亮漩涡——控制台当初就那么出现的，又好像没有。
　　而那些记忆还在不断地浮现，他爬出营养舱，身处于一个庞大的地下室……
　　到处是机械，各种的管道与线缆，各种的血丝线与触手，连接着一排排的营养舱。
　　他走在地下室之间，往外面的光亮走去……这些记忆景象，有很多的朦胧……
　　“这是什么技术，平时怎么维护管理？”顾禾看着周围，质问着：“银行怎么会不知道，街头和荒野上都没有这类传闻，从没听说过！”
　　他越说越大声，“我知道每类地下室族群，因为洛娜总把我叫地下室孩子，我有专门了解过，没有这个，没什么幻境族，完全不知所谓，现编的吧。”
　　他知道，自己此时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心里很慌，双手乱抓。
　　可是那些问题，确实存在啊。
　　去荒野看看有没有那个地下室就能确定了，但在这里去不到，具体地点也很模糊。
　　细节这么模糊，是因为是虚假的对吧。
　　忽然，顾禾听到梁姐说话，声音平静得如同电子合成音：
　　“黑石的下落，黑石团队的下落，你说的银行、街头与荒野也不知道。”
　　顾禾霍地转头看去，一个晃神之间，好像看到梁姐有两张面孔，一张平静得不似人类，一张是亲切和气的圆脸。
　　黑石？超凡程序的源头；黑石团队，破解黑石超凡语言，创造出第一批超凡程序。
　　幻境族难道是黑石团队的后人吗，拥有着最为顶尖的奥秘与科技……
　　黑石，控制台，源代码……
　　“小禾？”梁姐一脸的疑惑，语气带着担心，把他的保温杯递去，“你先喝点水。”
　　顾禾接过保温杯，眼瞪瞪地看着梁姐，那平静的面孔不见了。
　　这算什么，幻觉吗，梁姐，这个地方，究竟是真是假……
　　“没有什么真假之分。”梁姐突然又发出那电子合成音，“信息数据亦是物质，任何一个世界的背后都可以是物质运动的编码。
　　“人格魔方连接着哪里，哪里就是你认为的真实世界。
　　“你又怎么知道，流光城的世界不是你认为的幻境？”
　　顾禾敛聚双目，对着梁姐说：“那你是什么，心网大意识吗，这地方是你创造的？”
　　“小禾？”梁姐又再疑了，“你这个情况可能真的需要去医院精神科看看。”
　　“我在跟谁说话，神吗？”顾禾一声讥笑。
　　“心网没有神，一切都是人心。”梁姐平静地说，“而我是由人创造的智能体。”
　　一下晃神，顾禾看到梁姐的面容在闪烁，如同是电子画面，像素格子飘动不定。
　　“你是个出错的情况，我确实可以对你的人生进行重新设定。”她又说，“你不喜欢当顾禾吗，那么，你是世界首富，你是国家元首，你是电影巨星，你是超级花花公子，你是火星特工，你是乞丐，由你选择，都可以。”
　　顾禾猛地晃晃头，没去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滚吧！”
　　“你最好先去拍个片子。”梁姐温声，“应该没什么事的，先拍个颅脑CT看看。”
　　但突然，她的面容又变得像素化，你有机会进行重新设定。
　　“滚滚滚！”顾禾跳下了软皮长椅，满头冷汗，往办公室外面快步奔出去。
　　幻境，这里是幻境吧，假的，全是假的，梁姐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顾禾没有理会梁姐追出来的叫唤，一路跑着离开这家心理诊所，离开这栋办公楼。
　　他来到外面的街道上，环顾着四周，因为这里是商业步行街，人来人往。
　　他们有着长相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衣着，不同的人生……
　　可是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东西？
　　“啊。”顾禾不由低闷地喊，共感，如果可以与别人共感，就知道那是不是空壳。
　　但，那样的人格信息，能被模拟出来吗。
　　如果可以，如果各种信息与感知都能被那个“智能体”生成，就无从得到答案。
　　至少以他这种普通人的状态，要弄清楚是不可能的。
　　“你是个出错的情况”，出错，出错是指什么……
　　顾禾抓着越发疼痛的脑袋，继续张望周围，目光渐渐地停了下来，停在一个孩童吃着的棒棒糖那里，棒棒糖有一圈圈彩色的线条。
　　漩涡？
　　没错，是漩涡！
　　顾禾立时大步地走过去，“给我，这支棒棒糖，给我！”
　　这小男孩简直吓着了，就在旁边的孩子妈妈护着孩子，骂他道：“有毛病吧你？”
　　“这个棒棒糖，这个东西！”顾禾满心着急，忍着才没有抢，眼睛都瞪红了，“这是答案，这个世界的答案，是漩涡，是打开幻境后台的控制台。”
　　孩子妈妈连忙拉着自家孩子走开去，碰到一个疯人了，纠缠下去只会有危险。
　　有几个男路人注意到这边情况，见他没有武器，就要围过来见义勇为。
　　顾禾不想跟谁起冲突，皱着眉头，突然想到什么，疯狂地撒腿跑去，后面路人责骂着他，他没去管，漩涡，漩涡……
　　他是开车过来的，在这个世界，他有一辆黄色的小型四座代步车。
　　跑到附近的停车场，他开上车，以道路上允许的最快速度到了江海市的另一个商业区域，走进那栋商业大厦，再回到自己的心理咨询中心。
　　布置温馨的咨询室很静，只有他发出的声响。
　　顾禾开着了办公桌上的电脑，进入系统，进入桌面。
　　“漩涡，漩涡。”他想着，从其它城市回到这里办公也有半个月，电脑天天都有打开使用，但那个漩涡研究文件夹，之前没有看到。
　　现在，隐隐约约，好像有点印象，各种不同的漩涡事物。
　　顾禾握着鼠标翻找了一顿，没有，桌面上没有，硬盘里没有，根本没有……
　　是假的吧，细节没有编造好，只要较劲去找，肯定就会发现更多的细节问题……
　　但他这样找着，凝望着液晶屏幕，想着漩涡，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发旋在转动，转成了漩涡，拉扯着头皮，要把血肉都转碎。
　　就在脑海里，他的眼前仿佛能看到，有一个光亮漩涡。
　　“漩涡，在我脑子里。”顾禾茫然地想到，“漩涡研究文件夹，就是控制台。”
　　那个研究文件夹，已经在他脑子里，在他人格里。
　　那些漩涡，就是这个世界的信息，是与这个世界的链接，是数据，是源代码。
　　“啊！”顾禾双手抓着脑袋，黑石，黑石团队，幻境族……
　　他的心绪越乱，他的头就越痛，他的头越痛，那个光漩就越亮。
　　转动的光漩发出了那种超速的奇光异彩，一块电子面板的轮廓若隐若现。
　　可是有一股阻力，使电子面板无法全然浮出水面，但光漩转动之间，他分明有着一份感应，仿佛在茫茫大海之上听到海豚的叫声。
　　“胖大海……胖大海？”顾禾惊呼，“胖大海，你是不是也在这里？”
　　他和胖大海是人格纠缠地进入心网的，在密钥迷宫中同时被那神秘光团淹没。
　　胖大海是不是还在他身体里？又或者，就在他一觉醒来的这里附近……
　　那份感应在衰减，但暂时还像指引方向的光标，指着心理咨询中心的外面。
　　顾禾猛然冲了出去，跟着光标走，走楼梯来到这栋大厦的另一层。
　　他路过一家书店，一家理发店，一家写真馆，站在一家咖啡店的前面。
　　逛着商场的人们来来去去，年轻人三三两两，有约会的、有与同伴游玩的，不时有人走进这家“爱宠咖啡”，里面传出笑谈声，有宠物狗的身影溜过。
　　顾禾知道这家店，这里既是咖啡店，又养了几只狗让顾客可以撸狗解压。
　　不得不说这个地方的生意有时候比他的心理诊所还要好。
　　“欢迎光临。”当他走进咖啡店，一个笑容甜美的女服务生唤了声。
　　“你好，我是来……”顾禾张望了一圈，“找朋友的……”
　　他的目光突然停下，停在正被几个年轻女顾客争相抚摸着的一只狗那里。
　　那是一只体型肥胖的柯基，棕色毛发，四肢短小，断尾了，黑色的湿润鼻子，伸着舌头在喘气，样子看上去像是在笑。
　　一见到他，柯基顿时眼睛一瞪，两只耳朵往后摆，激动地吠叫着扑了过来。
　　在别人听来，这只是一通狗吠声，但在顾禾听来，这只柯基吠出了狂喜的海豚音：
　　“顾禾！是你，我认出你，你也没死啊，怎么没变成狗，我们被困住了！这里是你的思维幻境吗，天呐，这些玩意我做梦都梦不出来！”
　　顾禾不禁激动地叫了声，从来没试过因为见到一只狗而这么百感交集。
　　“胖大海！”他弯身张开双手，那只柯基扑了过来，他一把将它抱住。
　　店内众人都投来目光，胖大海连忙说道：“赶紧带我离开这里，被摸得烦死啦！”
　　“刚才你是在享受着吧？”顾禾边说边看被惊动的周围，先离开这里再讲。
　　女服务生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只能笑说：“小哥哥，小胖它跟你自来熟啊……”
　　“对，这狗我看着喜欢，你们老板呢？”
　　很快，顾禾抱着胖大海不肯放下，与咖啡店看店的一位女老板谈了起来，说跟这只叫小胖的狗投缘，想要买走它。
　　“我们店不是卖狗的。”女老板想都不想就拒绝，“小胖还是我们这里的明星狗。”
　　胖大海已经吠了起来，“别管她啦，幻境的假象而已，直接走，谁拦得住你！”
　　幻境假象而已吗，顾禾的心情却复杂得多，不说自己现在使不出超凡程序……
　　看着这些人，他很难觉得就只是一堆数据，而且人格魔方也是数据。
　　那个自称“智能体”的存在说的一句话又闪过心中：没什么真假之分。
　　这里是什么还不清楚，就算是幻境，也似乎不是幻梦剧本那种普通幻境……
　　“不，我们不能乱来。”顾禾对胖大海说。
　　女老板听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顾禾只能装糊涂揭过，认真地与对方沟通，让对方开个价，他不是乱买的，在这里就有心理诊所，买小胖是为了缓解客户的紧张情绪。
　　“我和它真的很投缘，一看到它，就决定是它了。”
　　顾禾抚着胖大海的后背，暗示让它别说话，不然对方可能会坐地起价。
　　好在胖大海不傻，只是一个劲地喘气，隐藏自己的灵性。
　　“这样吗……”女老板考虑着，“小胖也最讨客人喜欢，很多常客都为它来的……”
　　胖大海吠了声，别废话了，虽然这老板还挺好人，NPC而已，直接跑。
　　“价格可以商量。”顾禾是有些存款的。
　　他还是按真实世界地处理，带女老板去自己的心理诊所看过，一通商谈价格，各种事情拉扯下来，签订了简单的买卖交易合约。
　　最后，以八万块买下了胖大海，还送狗圈狗绳。
　　挺贵的，但这笔钱，他花得不心痛。
　　一买下胖大海，他就想带它出去溜达，找找这个世界的漏洞。
　　“你可别给我戴上那玩意！”胖大海拒绝戴上狗圈和绳子，“我胖大海属于大海！”
　　“呃这个，遛狗的话需要这样的，不然你被抓走、被打死，我也救不了你，真的。”
　　“那还是戴上呐……”
　　不多时，顾禾牵着胖大海走在傍晚的街上，往附近的一个休闲广场走去。
　　胖大海的小短腿走得很快，在这里一个月也有被遛的，但它每次下来看着街上的行人们，看着街道两边的商铺建筑，都越看越是震惊。
　　这个幻境特别就在于，跟流光城很不同啊。
　　一般的心网幻境都用熟悉的地方去筑建，而这样完全的另一个世界，它真没见过。
　　“这么不同，这么久，真奇怪。”胖大海吠着道，“难道不是幻境？”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顾禾说，“因为我相信，存在着这么一个世界。”
　　来到休闲广场后，顾禾找了个空椅子坐下，望着那边在广场小喷泉边玩耍着的一些游人，告诉了胖大海一些情况。
　　“我的超凡程序、人格原料，我感觉就在脑子里，不会错的，就这样才找着了你。”
　　“那你继续去琢磨漩涡，这是个Bug吧，有Bug就好办了，一般幻境崩溃最先都是因为被困人发现Bug，不过听你这么说，这个幻境不简单。”
　　胖大海也拿不准，威尔伯和它平时主要搞炼金术士的活，专业不对口。
　　“漩涡。”顾禾抓着头，难道要去到处寻找拍摄，重新建立那个研究文件夹？
　　关键是要找到那种感觉，脑海转动起来的感觉……
　　这时几个玩着水枪的孩童笑闹着奔跑而过，有孩子拿水枪往胖大海嗞嗞射去。
　　“喂！”顾禾无奈地斥了声，熊孩子们哈哈笑着奔走了。
　　“这里的孩子可真幸福，一个个穿得那么好，长得那么胖，看着没挨过饿。”
　　胖大海一边说，一边浑身快速晃动起来抖掉身上的水，脑袋转成了一个毛旋。
　　顾禾正好在看着它，看到它的狗头，变成了漩涡。
　　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下来，仿佛破开了时空。
　　“胖大海，再抖头看看，像刚才那样……”他说道。
　　“有意思吗？”胖大海对他的要求没兴趣，“很累的。”
　　“不是，事关漩涡。”顾禾又说，“你那样转，我来感觉了。”
　　“好吧，我不是真的狗，但你是真的街狗。”
　　胖大海埋怨的同时，再次浑身晃动起来，狗头转转头，毛发已经再溅不出水花了，它晃得头都晕了，小短腿也要站不住了，“呜呜呜呜——”
　　顾禾看着，眼睛看得渐渐定住，这只不断旋转着的狗，像钻头，像漩涡。
　　人格纠缠也是一种漩涡。
　　胖大海在转，他也是在转。
　　他有一股莫名感应，脑中的光漩，也在转动，转动。
　　突然，顾禾看到那狗头钻破墙壁般钻出一个黑洞，里面全是快速流动的一列列信息编码，暴露着这个世界的本质。
　　他猛地环顾周围，广场地砖的线条好像成了矩阵线，一格格地砖成了像素格子。
　　傍晚的夕阳阳光落下，那边的小喷泉不断喷出成片的像素格子。
　　“我都看到了！”顾禾按住了脑袋，凝神地去呼唤，那个光漩越来越亮。
　　电子面板变得更加清晰，但他的脑神经也痛得快接近极限，有什么就要恢复了，忍着，忍着！似有呼隆的声响，有一份文件冲出水面，飘浮于脑海中。
　　“焯！”他再也无法忍下去了，按住像是被劈了一刀的脑袋，跌坐椅上。
　　“怎么样？”胖大海也停了下来。
　　“好像有个文件，我先缓缓，看看是什么……”
　　顾禾缓了好一阵子，天色都变黑了，神经才平复回来，他才凝神去内视脑海。
　　还真的有，虽然也朦胧飘忽，很难去进行选定，但还是费劲看到是什么。
　　“薇薇安的那份人格原料影像？”他惊道。
　　妈耶，那么多东西，怎么就恢复过来这个了。
　　他甚至从来没有打开过这份原料看，难道这正是原因？
　　顾禾挠头地沉吟着，虽然原料一直在脑里，他的意识却不知道是什么，这份原料会不会是个Bug？
　　他问了胖大海，它想着道：“有这种可能，如果这里是你的思维幻境，这原料影像是没参与过的，现在打开会对幻境造成冲击，就算不直接崩溃，Bug也会变得更多。”
　　是吗，是这样吗……
　　顾禾想了一会，现在别无选择了，看就看吧，应该最多就是脱衣舞片段之类。
　　“我就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薇薇安，好久不见！”
　　他双手按住太阳穴，再一次让被屏蔽着的超凡神经发力，光漩在旋转，有一道光亮堪堪地点下了那份人格原料影像。
　　突然间，脑海里像有什么炸开了，砰轰！
　　顾禾顿时一惊，即使超凡能力被屏蔽，此时都感知得如此清晰，有什么蔓延开去。
　　妈的，巫毒！大剂量的巫毒……
　　薇薇安还说过不是巫毒，她那时候就想直接操纵他啊。
　　如果是以前就看，可能控制台会把原料里的巫毒清除掉，但现在，控制台不灵啊。
　　他感觉，眼前有各种迷幻的光影闪烁而过，仿佛能从中看到薇薇安的身影。
　　与此同时，周围的整个广场，突然发生地震一般轰鸣不已，人们纷纷停住脚步，疑惑惊讶地张望左右，搞不清楚这些声响从何而来。
　　父母慌忙地拉过孩子，年轻人急忙拿出手机拍摄，一些大爷大妈嚯嚯叫着。
　　“是Bug！”胖大海激动地摆着不存在的尾巴，“是Bug！”


第一百一十一章 OPUS
　　日落后的天色黑了下来，这个休闲小广场突然有一阵异响，不一会儿又突然消失。
　　广场上的人们都十分惊疑，周围商铺里的人纷纷往外面张望，生怕是不是什么燃气管道爆炸了，但那声响不是单纯的爆炸声，实在是难以名状。
　　仿佛是整个世界掀起了什么风暴，席卷着天空与大地。
　　如果不是一些人用手机拍下来，这个怪事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怎么回事？”顾禾皱眉地看着周围，胖大海的吠声已经停下了。
　　好像没什么变化，刚才的Bug被那个智能体修复了吗……
　　“那肯定是Bug，动静还不小。”胖大海也转动狗头在看，“但这个幻境世界，真的很不一般啊。”
　　顾禾感觉，是有什么变化了的。
　　脑海里的光漩更亮了，而那些巫毒数据消失不见。
　　自己中毒了吗，巫毒还是被智能体或休眠的控制台清除了？
　　顾禾起身牵着胖大海在广场上走动，寻找着线索，渐渐走到了中间的小喷泉边。
　　天色渐暗，水底喷泉灯开始变换地亮起蓝色、粉色、淡紫色的彩光，有几个熊孩子在笑闹跑动，顾禾往水面望去，本想看看水流涟漪。
　　但是，这一看却就怔住了。
　　“胖大海，你看我，样子是不是变了？”顾禾问道。
　　他的相貌与身材，都变成流光城的那个顾禾了，看上去年轻了几岁，身形也精壮了，他可没有这一身健身房都难练出来的超凡肌肉的。
　　还有了那种后背微微发痒的感觉，齐天大圣的刺青也在。
　　胖大海看了看，顿时这才醒觉过来，惊道：“还真是，变回去了！”
　　它马上急吠了一通，“幻境有变化，有变化，可怎么我还是一只狗？还没有尾巴！”
　　“好歹一样胖。”顾禾应着，也不知道这情况意味着什么，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拿出手机看了起来，翻看相册里的照片，越看越有点毛骨悚然。
　　全都变了，不管是回来后近一个月拍的，还是多久以前拍的，自拍、合照、证件、视频，全部都变了样子。
　　关于他这个人，顾禾，有一些信息数据变了。
　　但脑海里的光漩，分明更亮更清晰了一些。
　　是不是，这个才是他的“真身”，当他越恢复脑中的数据，真身就越发显现……
　　与此同时，广场上纷纷扰扰，人们谈着那奇怪异响，也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一些新闻节目的记者、直播间的网红赶过来时，早已没有动静了。
　　“就听到。”一位满脸皱纹与老人斑的白发老奶奶接受电视台记者的采访，神情心有余悸，双手做着下坠动作配合，“嗖——啊砰！”
　　顾禾牵着胖大海从老奶奶后面走过，走出了镜头，继续随意地走动。
　　他在寻找着还有没有什么变化，当走到广场附近的一个体育会馆外面，还真的有。
　　今天这体育会馆似乎在举办着漫展活动，外面就聚集有很多学生和年轻人。
　　路灯的照映下，只见他们中一些人作着Cosplay打扮，有动漫人物，也有游戏人物，各种的奇装异服，让他晃神之间好像身处于歌舞伎町。
　　此时，他正怔怔地望着会馆外墙的一面LED大屏幕。
　　屏幕里播放着一些动漫、游戏的宣传片，还有游戏广告CG。
　　他怔住是因为屏幕显示着的一张CG，那是个年轻女人，身穿短袖束腰白衣、黑色超短裙，展现着好身材，右手臂上有一片各种帮派名字的刺青。
　　她一头中长的彩发，轻飘地遮掩着半边脸，却也能露出微笑。
　　她右手拇指与食指做着向人射击的动作，俏皮而迷魅。
　　薇薇安，那不就是，动漫化模样的薇薇安吗……
　　妈耶，顾禾抓抓头，就去询问路过的一伙学生：“你们好，我想问问，广告屏里的那个是谁啊？”
　　不知道是因为他高大帅气，还是因为一身肌肉看着就不好惹。
　　有男有女的几个高中生都很热情礼貌，一个男生抢着答道：“女巫啊！”
　　“小哥哥，你这只柯基好可爱。”有女生想去逗胖大海，“叫什么名字呀？”
　　另一个男生讶然地答着他的疑问：“湖中仙女，薇薇安。你不知道？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没有玩过《神经超速》吧？”
　　“呃。”顾禾从广告屏的CG上也看到这个游戏名字了，“神经超速？”
　　这伙学生真是奇了怪了，他们纷纷失笑，觉得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这个男人年纪也不大，看着像大学生，怎么会没玩过！
　　“是啊，很好玩的。”那个不会吧男学生又说。
　　“小哥哥，要不你加我，我带你开黑？”一个女生很主动地想认识对方。
　　“呃谢谢你们……”顾禾没多说什么了，牵着胖大海走了开去。
　　那几个高中生疑惑嘀咕着继续走向漫展会馆，真没玩过？哪个地下室出来的吗？
　　顾禾找了个路边休闲椅坐下，先不管那头热闹的展会，拿着手机查看了起来。
　　《神经超速》，一款MOBA游戏，玩家们选择不同的超凡者进行两队对战……
　　“之前没有这个东西吧。”他喃喃。
　　他在这个世界一个月了，平时也有翻查和留意各方面信息去辨别是不是幻境，很确定之前没有这个游戏，没这一回事。
　　突然之间出来的，似乎就是刚刚生成的，因为薇薇安那份人格原料所导致……
　　“洛娜？”顾禾忽然惊道，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停下了。
　　《神经超速》目前推出了上百位的超凡者，有着不同的职业，不同的程序技能。
　　“骨血之女”洛娜·卢德
　　“红发莉兹”伊丽莎白·斯特林
　　“杀手皇后”酒井花青
　　“湖中仙女”薇薇安
　　“轻燕”彩音久美子
　　顾禾看了洛娜的界面一会，又浏览着其他超凡者。
　　索菲娅，简，潘多拉，老范，林赛，酒井修吉，拳佬，鹿九，妮妙，星童，安琪，悟真，羽诚，朱蒂，绫子，千叶，莫瑞莎，幽灵女，长野小姐，胡铁牛……
　　但是，没有他，鱼塘、街头和荒野都没有顾禾。
　　还有很多超凡者，“食血棋手”希德·雷扩，“龙腾鹰犬”江皓辰……
　　顾禾看着这些人物CG，他们的模样与衣着打扮，还真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不过他们的程序技能介绍，不全是他的认知，这个游戏有着很多不同。
　　而且，这里连还没有超凡的星童都是了，“极速小鼠”星童。
　　“连剑宝都有单独角色，我没有……”
　　顾禾抓头，继续刷着手机，看看，搜搜。
　　这个世界有了大量的信息变动，多了《神经超速》这个游戏及相关的内容。
　　问答网站，视频网站，新闻，商业，电竞……
　　很多人的人生都变得不同了吧，这背后的种种连锁反应，用人脑难以想象。
　　这种变动涉及的信息量，无疑是极为庞大的。
　　但是对于那个智能体……花的时间不超过异响持续的那几十秒。
　　顾禾已经感受到了，它的超算能力，“重新设定”的效果。
　　“这里不像只是你的思维幻境。”胖大海听说到这些新情况，更是震惊：“它能接纳消化你造成的Bug，完了，这样就算一次两次出错，也崩不了……”
　　顾禾对此沉默，看着手机上的问答软件，打开一个问题：“你最喜欢《神经超速》的哪位超凡者？”
　　他看了些回答，又打开另一个问题：“如何看待《神经超速》的曼德拉效应？”
　　曼德拉效应是一种心理学效应，大众对历史的集体记忆与史实不符。
　　顾禾知道这种效应是什么，因此有些疑惑，当下详细地了解起来。
　　《神经超速》上线已经十年了，但很多人却记得是六年前才上线的，也有些人则记得是八年前才开始，几种矛盾的集体记忆，很多不同的解释。
　　“上线十年，电竞办了八年，六年前大改版，很多人就弄混乱了。”
　　一个高赞回答这么说，“没什么曼德拉效应，只是伪游戏迷不去查清楚而已。”
　　但很多网民的回答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很确定地说就是有异常：
　　“我记得很清楚，六年前我上初三的时候，还因为备战中考没能第一时间玩，当时一直惦记着，中考完了立即玩的，怎么十年前就有了。”
　　“又不是我们这才有的现象，全世界的人都记混了？”
　　“老范的台词变了，我记得最早选用老范的时候，老范说的是‘你小子，别丢我的脸。’但我找不到这个版本，现在老范说的是‘我才是鱼塘的主人。’”
　　“我的情况是，我记得这个游戏发行十二年了，我明明以前就玩过。”
　　顾禾越看着这些回答，神情越是复杂，“胖大海，这里有些状况……”
　　曼德拉效应，既视感，信息出错。
　　“好家伙！”胖大海听了惊吠，“怎么会这样，不崩就算了，还这么多人谈论？不对啊，NPC不应该有想法的啊，他们哪来的人格记忆？”
　　“也许他们不是NPC？”顾禾很头痛，看着四周的路人，越看越是茫然。
　　其实一直，他都没那种这些人是幻境假象的感觉，他的家人，朋友……
　　想不出什么结果来，顾禾摇摇头，用手机下载了这款游戏，先玩玩看是什么情况。
　　进入游戏，创建玩家帐号“鱼塘一咸鱼”，昵称已被使用，“鱼塘一小鱼”，昵称已被使用，“鱼塘一大鱼”“鱼塘一淡鱼”……
　　“焯，鱼塘这么多鱼的吗……”
　　顾禾尝试了很多昵称后，“鱼塘一条喝枸杞水的大咸鱼”，创建成功。
　　完成新手教程，得到几个免费的开局超凡者，老范，壮哥，鹿九……
　　他想选用洛娜，据说这是个强势的打野超凡者，几个版本都非常强，深受喜爱，但骨血之女在最贵的超凡者之列，每个皮肤也很氪金。
　　原始皮肤是洛娜靠在一辆重装越野车旁边，黑色皮衣裤，一把武士刀，神情不善。
　　“算了，洛娜应该不喜欢自己被做成游戏角色以不同皮肤来卖钱，用老范吧……”
　　顾禾嘀咕着，进了匹配局，选用了“鱼塘之主”老范。
　　老范，是个辅助类角色，有几个辅助程序，但大招“杀人剑”是个群攻技能。
　　“我才是鱼塘的主人。”手机发出老范的登场台词，这配音声线还挺像的。
　　顿时间，这局对战还没开始呢，聊天框里就有其他玩家骂开了：
　　“选什么老范，小学生又放假了。”
　　“别用老范，这就是个垃圾，换个打野的吧。”
　　呃，怎么老范在哪里都是被人骂的哪位？顾禾想着，想大家骂得更多啊。
　　而且他也没什么其他好的选择，就这样开始了这局对战，第一次玩这款游戏，试试而已，胜负没所谓，发挥就难免一般了……
　　聊天框里不断有人骂着：
　　“会不会玩？”
　　“让你别用老范了还用，这局完了。”
　　“鱼塘一傻逼！”
　　看着敌方几人在胜利后嘲讽地跳舞，顾禾挠头不已。
　　这一局，他这方还真的输得很惨，对面都什么人马啊，这匹配机制不行，洛娜打野，伊丽莎白团控，索菲娅输出……
　　“唉。”顾禾又玩了几局，就退出游戏，放下了手机。
　　玩这个游戏，只是让他更加牵挂那些人了。
　　这时夜色已浓，体育会馆那边还在办着漫展活动，传来喧嚣的人声。
　　“只是这样而已吗，薇薇安，你这份原料，还是不怎么滴呀！”
　　顾禾说着望向那面LED大屏幕，上面又在显示着薇薇安的CG。
　　忽然，脑海里的光漩闪了闪，他顿时察觉到这异状，其实刚才也有，而经过了解《神经超速》后，光漩与薇薇安的CG好像增强了连系……
　　光漩的异光，好像出现在那块屏幕里，薇薇安的指纹，在转动，转动。
　　“胖大海，你看到了吗。”顾禾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才看到，“那块屏幕！”
　　“什么？”胖大海抬起狗头望去，却看不到什么。
　　但顾禾看到，LED屏幕里的漩涡越来越大，异光越来越亮，转转转——
　　其他路人看不到吧，他们在走动、谈笑，他的眼睛却瞪了个大，血丝都在涌现，只看到那片光漩之中，出现了一道女性身影。
　　猛然，他又听到那难以名状的异响，嗖——啊砰！
　　旋动的光漩全然炸开了，顾禾的眼睛被强光刺得不得不紧闭上，“妈耶……”
　　不像上次持续一会，这次的异响转瞬即消，也没有人们的惊呼。
　　当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却顿时完全愣住了。
　　就在面前，站着一个与CG里衣着打扮、长相身材一模一样的年轻女人。
　　薇薇安，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大禾？”她的彩发一晃，转目看了周围一圈，“我在睡觉的……梦？你报梦了？不对，这感觉不像梦，而且这个地方，也不像流光城……”
　　“薇薇安。”顾禾声音都有点颤抖，“你进来了，真是你？”
　　胖大海激动地狂吠，虽然之前没怎么见过她，“你是从流光城来的，对吧，对吧！”
　　薇薇安很快就好像弄清楚了状况，嘴角渐渐地翘起了。
　　“我就知道你没死。”她说道，“所以我都没怎么难过，呵呵。”
　　“妈的，我就先当你是真的了。”顾禾连忙问，“洛娜现在怎么样，大伙儿呢？那边过去多久了，没出事吧，薇薇安，快说啊。”
　　薇薇安抬起脚步，往热闹的体育会馆那边走去，不徐不疾地说：
　　“我睡着的时候，距离你平线过了一周，放心，你那躯壳还养着，放到丽彩的地下室里去了，索菲娅守得很紧，我想偷偷玩一下都没成功，她有没有玩我就不知道了。
　　“索菲娅不知道打什么主意，我听到她叨咕了几次什么我的宝贝，我的……
　　“大家情况还好，外界还没人知道你平线了，都还没说你去荒野了呢，要你露脸的时候，花青扮演一下就好，演得挺像的，细节什么的特别到位，外人认不出来。”
　　顾禾跟在薇薇安旁边，这里的时间过得更快，也是一种设定吧。
　　酒井小姐为他的离去很难过吧，却还要她扮演他，真是难为她了。
　　“洛娜呢，洛娜呢？”他又问。
　　“洛娜去骨血镇了。”薇薇安语气轻描淡写，“大家抢救你没成功散了之后，我就没看过她，是听说她到那边清异种去了。”
　　顾禾早已听过洛娜这个想法，把骨血区的异种清理一番。
　　让留守那里的骨血佬活得更安全，推进那里的重建可能性。
　　只是，要付诸行动时，无疑就充满危险。
　　“还有谁跟她一起去吗？”顾禾马上又问，不要只是自己一个人去啊洛娜。
　　“我哪清楚，都说没见过她了。”薇薇安边走边说，“潘多拉好像有去吧，都不知道是不是看上洛娜了，我勾搭她，她都不理我，我哪里输洛娜啦？”
　　顾禾又想到什么，急问：“对了，我存在板田老头那的钱！”
　　“当然按你的意思，全部捐掉了。”薇薇安看看他，“一毛钱都不剩下。”
　　“我没肉痛，那是做好事嘛……”顾禾深吸一口气，真没有，真没有……
　　胖大海也问了些情况，薇薇安说它的躯壳同样还在养着，那辆货车停在那里就没动过，亚当回去三脚区了，但威尔伯暂时留在寿惠街捣弄炼金。
　　顾禾知道为什么，天火，安琪的天火。
　　他又听薇薇安说了些鱼塘和红雨团情况，大伙儿还好，这让他松掉一口气。
　　只是洛娜，在每天拼命杀着异种吗……
　　他沉思的同时，跟着薇薇安来到了会馆入口的外面，已是身处于漫展的喧闹中。
　　这一路上，不断有来往路人的惊艳目光投来。
　　尤其是《神经超速》的粉丝们，这款游戏早已不只是游戏，还衍生出了动画、漫画、小说等，这场漫展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在Cosplay那些超凡者。
　　现在，很多人看着那彩发的超短裙女人，快要看呆了。
　　不只是因为她是美女，迈着两条肌肤雪白的长腿，胸部也相当有料。
　　更因为她简直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一样……
　　而且像有一股魔力，夜色与灯光，都只是让她更加光彩夺目。
　　“你在这里还能使出超凡程序？”顾禾惊问，一些人的眼神像是中了巫毒。
　　“这么说，你不能喽？”薇薇安闻言看向他，好像发现有什么更好玩了。
　　“我……我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不奇怪这是哪里？”
　　顾禾无奈地说，只能牵着胖大海跟在她身后，她还要进会馆去。
　　薇薇安完全是自来熟，也就开始时有惊讶，现在都快要来一场芒博舞表演了。
　　“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幻境。”她走着说，“怎么回事我都能猜出来。
　　“你看了我那份人格原料对吧，那些巫毒让我和你之间产生了强烈的连系，我又在睡觉，我的人格魔方就被那股连系拉进了这个心网幻境了。”
　　顾禾与胖大海相视一眼，被她猜中了……
　　他决定先发制人，“虽然现在有意外的效果，但你怎么能给我下那么多巫毒啊！”
　　“我的巫毒只能毒着那些起了色心的人。”薇薇安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这不是普通的幻境，你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情况！”顾禾叹气，“不到最后一步我都不会打开。”
　　薇薇安轻笑了几声，进入会馆漫展需要门票，但她不需要。
　　她对检票人员、门卫保安眨眨眼睛，轻声说上几句话，就能过去了，连带着顾禾以及本不能入场的宠物狗，也能跟着走进通道。
　　虽然如此，顾禾警告着她：“你不要乱用超凡能力，这里跟流光城完全不同。”
　　“我看也没什么不同。”薇薇安说，“不也是被欲望驱动的城市吗，也有御宅族。”
　　漂亮，身材棒，还像极了“湖中仙女”，可谓是薇薇安的史上最佳Cosplay。
　　这样的一道身影，从通道到漫展中心，就算周围人来人往，也成了瞩目的焦点。
　　来漫展做什么，当然是看美女、拍美女、跟美女搭讪，看有没有认识和更进一步的机会。很多人都拿着相机、手机上来，围着这个薇薇安拍照和合影。
　　“小姐姐，能合个照吗？”
　　“你这个Cosplay真是绝了。”
　　“哈罗，您可以听懂东土话吗？”
　　薇薇安被一些男士围住，高的矮的、瘦的胖的、戴眼镜不戴眼镜的，都有。
　　她对他们没什么兴趣，但对他们手中那小巧精致的手机很感兴趣，也很疑惑。
　　她从一位宅男那拿过手机，几下琢磨就明白了，这不比三藤、赛思的电子产品都要厉害吗，还带摄像功能呢，咔嚓，她自拍了一张。
　　“能不能让你们拍照，要先问过我男朋友哦。”薇薇安接着却对众人道，微笑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顾禾，“他允许，我才能跟你们拍。”
　　一大片男性的目光望来，顾禾无奈一叹，“别听她胡扯，她不是我女朋友……”
　　要怎么说呢，洛娜·卢德才是？疯了是吗？
　　“呃，洛娜·卢德才是。”但他只能这么说。
　　在这群男士又笑又懵的状态中，薇薇安走去要挽着顾禾的手，嘴角不断上扬。
　　“有意思，这里可太有意思了，大禾，你连想象都与众不同。”
　　她早就留意到了，这里有Cosplay洛娜的、伊丽莎白的，还有一些女生在扮她。
　　“你先听我说。”顾禾都管不上四周人来人往了，“这里不是一般的幻境，有心网大意识参与，我都不知道算是什么，我们得立即研究这些正事。”
　　“急什么呢，你刚才说你在这里一个月了吧，流光城才一周。”薇薇安看着顾禾，“我们先在这里玩上一阵子，这地方看着就好玩，我早就给自己设置了，当我陷入幻境，我的镜像魔方就会替我行动，我在这里幻活没问题的。”
　　“妈耶……”顾禾快被她气着了，“在这里越久，越无法离去，到时候跑不掉！”
　　薇薇安哦了声，好像听明白，点点头，“那就不走了，如果能直接变成信息幽灵，不需要肉体支撑，在这个世界也不错。这里最大的帮派是什么？我要加入。”
　　“这里……”顾禾迎着周围很多人的目光，“以和为贵，没有帮派啊。”
　　“那我能自己搞个帮派吗？”薇薇安又问道。
　　“能，你称帝都行，当天就被打掉而已。”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克莱因壶
　　顾禾也说不好，在这个性质未知的世界，这样高调是好还是坏。
　　这个漫展有很多展位，参展厂家的官方人员、民间Cosplay社团做各种展示，还有个演出舞台，进行着表演和产品介绍，办得是有声有色。
　　但这个夜晚，主角属于仿佛是从游戏走出的“薇薇安”。
　　全场Cosplay薇薇安的人都失去光芒，连着其他人的扮演也变得普通。
　　游客们闻风往这边涌来，很多不信有那么像的人只要一看，也说不出什么。
　　当然总会有一些人怎么也要挑刺：“整容了吧，没气质，一般货色。”“那些纹身一看就是贴纸了。”“衣服做得不错，人就算了。”“果然还是二次元好。”
　　不过，他们说着说着，被那个“薇薇安”投来笑容，顿时就恍了神……
　　顾禾注意到了，非常无奈，都说了不要随便使用超凡程序的啊。
　　薇薇安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很快就以一个自由Cosplayer的身份，走进《神经超速》的展位，之后还走上了舞台，与到场的官方嘉宾互动。
　　不只是这样，想洽谈商演的，想约拍照片的，做视频的，做直播的，还有这样那样的一些活动，都因为她的美貌而涌过来。
　　顾禾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巫毒的原因，又有多少是因为她真那么有商业价值。
　　“我这个人由我男朋友全权处理。”薇薇安都这么说，于是这些人就转而涌向他。
　　“你们误会了。”顾禾抱起胖大海，一概回答：“她的男朋友是这位，胖大海。”
　　胖大海伸着猩红的舌头喘气，吠了几声，“你以为很好笑？无论是作为海豚还是狗，我的搞欲都是你无法想象的，我狠起来连你都搞。”
　　“这个……”顾禾说，“咖啡店老板已经给你做过绝育了。”
　　“顾先生的意思？”《神经超速》的宣传推广人员谢意德一脸懵逼。
　　《神经超速》由伊普西隆公司研发，在国内由蔓延集团运营。
　　谢意德就是蔓延的员工，是该游戏在今天这场漫展的宣传负责人。
　　要找到这么好的Cosplayer是不容易的，再说这位“薇薇安”完全具备成为网红的条件，潜力巨大，需要的是进一步包装曝光。
　　她要是红了，发掘出她的人也会受益，因此谢意德对这事很上心，“薇小姐的形象真的很好，成为网红演员也不是不可能。”
　　“呃，她倒不是演员系的……”顾禾望着在舞台上与主持人谈笑风生的薇薇安。
　　谢意德懂这种男朋友的心理，怕女朋友火了就抛弃自己嘛，还真的多半会那样。
　　“其实顾先生你的形象也很好。”谢意德又说，“我看很适合演年轻时的老范。”
　　“老范？”顾禾一惊，“除了都是东土人，我跟老范哪像了。”
　　“我是感觉如果顾先生你穿上东土运动服，就会很像那一回事。”谢意德笑说。
　　周围其他的几位宣传人员，还有些闻言的路人，都纷纷点头赞同，感觉很对味。
　　虽然鱼塘之主老范是又老又矮又胖，但杀人剑的时期肯定不一样，应该就长这样。
　　顾禾皱眉地瞧瞧对方，因为东土运动服吗，他们这种感觉怎么来的？
　　他没有作为角色出现在《神经超速》里，不过也有着某种影响……
　　“我们会考虑的了。”
　　顾禾是不想薇薇安搞事的，但为了应付这些人，也把他们的名片都先收下。
　　拒绝了加即时聊天软件好友，拒绝了一些在漫展散场后去吃夜宵的邀请。
　　等薇薇安走下舞台，他就大声叫唤着她走人，好在这回薇薇安没继续闹腾，一副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跟着他走，让其他人的目光变得复杂。
　　顾禾既不享受这种风头，也不享受其他男姓的羡慕妒忌。
　　因为他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一回事。
　　离开漫展会馆后，他带着薇薇安一路来到自家心理咨询室所在商业大厦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开上自己的小车，在夜幕之下往所住公寓驶回去。
　　“行啊大禾。”薇薇安坐在车上副驾，“在这边混得不错，还有车子呢。”
　　“我在这边确实是个成功人士。”顾禾很注意路况，现在可没有触手辅助驾驶。
　　胖大海蹲在车子后排座位，这时吠叫道：“成功人士就开这么辆小车，跑车都没有吗，这个世界的成功标准真低。”
　　“好吧，躺平人士。”顾禾叹气，开车的同时给薇薇安说了些现在的状况。
　　这不是一般幻境，而她看到的、打交道的那些人，也不是那么简单。
　　“哦？”薇薇安看着车窗外，流光城那边这几天在下雪，这里却是快七月份的夏天，路人们都穿得凉快，走动、在街边摊吃夜宵的人真不少。
　　“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她啧啧地说，“这个地下室还真大。”
　　“我不知道。”顾禾摇头，“也许是虚假记忆，我连你是不是真的都不能确定。”
　　“大禾，这都说不准的，心网从来都有着无数秘密，不管是银行还是街头，再顶级的网络牛仔也看不到它的全貌。
　　“就说人格魔方，无穷无尽那么多，谁也说不好那些魔方都是谁，都在哪里。”
　　薇薇安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他的手机玩了起来，想看看这世界的人文历史等面貌。
　　只是她看了还没几分钟，就放下手机，面色有点微变，“我的人格受到冲击……”
　　顾禾疑惑地看看她，想到了什么，“你打开那个APP，看看里面的电子书。”
　　薇薇安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听着照做了，随手打开一本书看了几页，又闷声道：“也有冲击，好像接收到一些数据，感觉我的人格、程序，都得消化它。”
　　“经验数据包？”顾禾问道，薇薇安点头：“就那种感觉。”
　　“先别看了，你再试试玩那个游戏，《神经超速》。”他说。
　　薇薇安打开游戏，用他的“鱼塘一条喝枸杞水的大咸鱼”的帐号，进行教程弄清楚玩法之后就开始匹配对战。
　　大概是因为她的反应与手速是超凡级别，就算选用的是老范，也玩得很溜。
　　第一局就赢了，第二局也赢了。
　　聊天框出现了其他玩家称赞老范玩得好的一条条信息。
　　“除了老范的一切看着讨厌。”薇薇安说道，“倒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那就是知识。”顾禾思索地说，打着方向盘转了个路口。
　　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它背后的各方面细节。
　　如果玩的是那种会扩展知识的游戏，她这个外来者应该也会受到信息冲击，需要慢慢消化，否则人格完整度就会下降，程序会出错，两者甚至有崩溃的风险。
　　而书籍无疑是有着巨量信息的媒介，对她而言不能乱看。
　　也许看得越多，与这个世界的连系就越强，也就很难离去了。
　　“这么说，我在这里当个文盲最安全。”薇薇安听顾禾说了这些想法，“你应该是聪明了一回，而且是你老家嘛，你懂。”
　　“反正目前情况不明。”顾禾没多懂多少，“我们得小心行事。”
　　他不知道那个智能体现在是什么态度，应该知道薇薇安进来了吧。
　　“那你就错了。”薇薇安往车窗外面伸手迎风摇摆，“你小心行事过日子，不就是你说的智能体想你做的吗，我们就是要闹腾，闹大了，真相才会来找我们。”
　　“呃……”顾禾感觉她说得也没错，但她这样伸手很危险的。
　　“先把手收回来，我不想我的驾照从不扣分的纪录被你破了。我建议咱们先回去睡觉，看你能不能回去流光城那边。”他说。
　　“睡觉好啊。”薇薇安眼神一亮。
　　顾禾不理会她暧昧的话，“如果你能回去，马上想办法联系洛娜，还有告诉伊丽莎白、鱼塘大家我的消息，看能不能从你那找到链接……”
　　“哦，噢。”薇薇安不置可否地应着。
　　公寓距离不算远，车子开了没有多久就进入公寓的小区。
　　小区的夜晚也颇为热闹，散步、夜跑、遛狗的人都有，让薇薇安直说生活真不错。
　　只是两人一狗回到顾禾租住的单元，刚一进门，胖大海就吠着嫌弃上了：“怎么在流光城住小盒子，在这边也住小盒子！”
　　薇薇安也略有失望：“你不是什么幻境族的人吗，连栋别墅都没有。”
　　“如果我接受，世界首富都能当。”顾禾说，“但那可能也是接受了……虚幻。”
　　“别想那么多了。”薇薇安转身看着他，彩发轻摆，“这里至少有一个真实的存在，那就是我，你摸摸看，就知道有多少真实。”
　　她迈着长腿，双手拉动自己的白色上衣，那半步大杯杯微微地晃动。
　　“别闹了。”顾禾叫了声。
　　“大禾，我本来还想跟你慢慢玩游戏。”薇薇安微笑，“但是现在，先尝了再说，你就当发了一场春梦吧，哈哈哈。”
　　“你想怎么样……”顾禾不由有点紧张，因为现在使不出超凡能力。
　　“我想，教你转大人。”薇薇安的嘴角越翘越高，“来，听话。”
　　顾禾已经要跑了，但精神还是受到影响，她在施展着巫毒，他眼前好像晃过很多奇异的光影，迷幻的漩涡隐约出现……
　　“不用管我。”胖大海蹲在沙发边望着，“我就喜欢看帅哥美女贴贴。”
　　就在薇薇安欺身而上时，顾禾脑海里的光漩越发明亮，那些巫毒数据涌生开去。
　　嗖——啊嘭！那种难以名状的声响，也在若隐若现……
　　顾禾猛地一下惊醒，晃眼间看到四周有一列列的信息代码闪现而过。
　　“咦？”薇薇安疑惑地停着手脚。
　　“这！”顾禾突然明白了，自己越中毒，越多外来信息，对幻境的攻击就越大。
　　难道这是个办法……
　　他立时说道：“薇薇安，再来一些，多一些。”
　　但薇薇安的巫毒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消耗，她眼见起不到想要的效果，就先停下了。
　　她舔了舔嘴唇，搓动着双手，“既然毒不到你，那我来强的喽。”
　　“妈耶……”顾禾连连地往后退，但客厅不大也就那么点地方，“你别过来啊。”
　　“何止要过来，我还要教你玩很多新游戏哦。”
　　薇薇安的身影猛地一下迅疾前冲，三程序者的速度还在。
　　顾禾现在却是个普通人，根本没办法闪避，一个晃眼，就被薇薇安抱着要亲上……
　　“啊。”他挣扎都没她力气大，不得不往后仰着头，“你这样不对，这是不对的！”
　　“天啊那我错了，请你狠狠地惩罚我吧。”薇薇安声音哀求地说，“但是在那之前，我首先要犯下你说的那个大错误。”
　　“薇薇安，不要啊！”顾禾挣扎不已，“胖大海，快来，咬她！”
　　胖大海蹲在那边伸着舌头喘气，“我就喜欢这么直接的女人。”
　　“哈哈哈！”薇薇安大笑，“大禾，想着洛娜吧，你越想她，我越兴奋啊。怎么，这是什么，嘴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他妈的，顾禾真的急了，神经猛然像在超速运转，嘭砰！
　　他双手爆出一股冲击力量，大量血丝线的像素格子在飞舞，薇薇安顿时一下被震了开去，脚步止都止不住，几乎撞翻那张布艺沙发。
　　“大禾你……”她凝眉看去，“恢复超凡力量了？”
　　顾禾低头看看双手，再要运转，却又没有动静，刚才那只是被逼急了的信息冲击。
　　薇薇安不用他回答，一看就知道还没有，“好嘛，看来我是激活你的钥匙，激活了就没得玩啦，那今晚就先放过你咯。”
　　她往沙发坐下，兴趣又已经转移，“开电视，让我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啊。”胖大海很失望地趴在地板上，“跟海豚相比，你们人类也太逊了。”
　　“自己开，遥控机在那，电视咨讯很多的，像简说的那样：你小心信息过载！”
　　顾禾先不管薇薇安了，刚才有过那么多巫毒攻击，这世界有什么新变化没有……
　　他拿手机首先打开新闻热搜看看，没什么不同，再看看《神经超速》，还是没有顾禾，但它的超凡者皮肤多了很多，洛娜就多了好几款氪金皮肤。
　　里面有一款是新年装，打扮得像是一个红包。
　　“薇薇安，你刚才的巫毒又都转化成游戏内容了，应该都在里面。”
　　“这个游戏背后的公司是什么来头？”薇薇安看着电视地说，“哎节目不少呀。”
　　顾禾心头一突，被她提了个醒。
　　他之前没有多想背后的游戏公司，因为按照智能体的“重新设定”，多一家公司少一家公司，不都是改变一些代码的事吗，可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国内运营商蔓延集团在这个世界是个巨头企业，而开发商伊普西隆公司。”
　　他用手机搜索，查看起来。
　　伊普西隆公司是一家外国电子游戏企业，最成功的游戏就是《神经超速》。
　　凭着这款游戏，又开发其各种周边，像全球电竞比赛、手办、动漫化、真人化等，经过这十年时间，伊普西隆已经一跃成为一家大公司。
　　“我对游戏产业不是特别了解，不确定以前有没有伊普西隆公司。”
　　手机屏幕毕竟小，顾禾进了卧室一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也往沙发坐下。
　　“这是什么？”薇薇安看着这设备，“笔记本？这里的科技蛮先进的。”
　　三藤、赛思也都推出了笔记本电脑，不过没有这么轻薄小巧。
　　“也没多先进。”顾禾边说边开机上网，“大概就是领先三十多年的样子。”
　　他继续详细地翻查着伊普西隆公司的资料，他没看出什么来，但薇薇安看到该公司创始人兼CEO的照片时，忽然叫住了：“停，这个人……”
　　拉伯·瑞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照片里一身黑色正装。
　　“怎么。”顾禾疑了，“你认识他？”
　　“他的样子。”薇薇安说道，“我认识一个人跟他一模一样的，卡尔·威尔森。”
　　这个名字，顾禾想起索菲娅说过很多次，“索菲娅以前的心网战队主管？怎么会……等等，卡尔·威尔森后来怎么样了？”
　　他知道在城寨大祭典的那天，索菲娅和威尔森都被抓走了的。
　　他以前问过，但林赛说早没管了，而薇薇安和妮妙都笑而不语。
　　“卡尔·威尔森是个老网络牛仔，有过自己的辉煌岁月，还有个外号叫‘破门粗人’，就因为这样，才被盖斯博因从街头招安了的。”
　　薇薇安看着那照片说道，“看在他的资历份上，我们就不会折磨他，而且一个老男人，那有什么意思呢，妮妙都懒得抽他鞭子。
　　“不过这个卡尔·威尔森早成银行走狗了，为了升职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我们也没给什么好面色。那阵子在心网里耍，只要是危险的爆破事儿都驱使他去，因为他中着巫毒，躯壳又被我们控制，不敢乱跑。
　　“但很久之前，有一次爆得不好，威尔森的人格魔方已经爆了，确确实实。
　　“作为一个网络牛仔，威尔森死在心网里面成了一堆信息碎片，也算是他的归宿。”
　　“哦……”顾禾沉吟地看着屏幕里的拉伯·瑞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卡尔·威尔森，这张脸不会是因为受到我的影响。”
　　他看向薇薇安，“只能是因为你的影响。要么是巫毒造成的；要么，你由于接收知识而造成的人格下降，那些人格数据外溢。
　　“但是总归，这个世界也在接纳消化你。”
　　他越说，越有点悚然，“时间一长，你就不会再是外来者了，哪方面都不会是。”
　　“那我就真的想走也走不掉喽？”薇薇安想着，“那干脆我们在这里终老好了。”
　　“你认真点行吗。”顾禾望着屏幕里的男人，“不知道这人有没有人格意识。”
　　如果有，那又是谁的……
　　“联系他，见上一面不就知道了。”薇薇安翘动长腿，“这家公司肯定有问题。”
　　胖大海一直也在听着，跳上沙发凑着狗头看着，“这才是成功人士吧，开跑车住别墅的那种，不会随便让你们能见到的。”
　　“呃。”顾禾想起了什么，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叠名片，翻出其中的一张，蔓延集团的那个宣传人员谢意德。
　　“你胖大海是不行。”他说道，“但是薇薇安，行。”
　　“大禾，你想我出名吗？”薇薇安妩媚一笑，看着电视，手上的遥控器随意按动，“我感觉我在这里能成为一个比千叶还红的大明星。”
　　“你先睡觉，看看能不能回去，别看电视了，先睡觉先睡觉！”


第一百一十三章 矩阵
　　顾禾看着薇薇安躺在沙发上，看着她闭上眼睛，入睡。
　　几分钟后，几小时后，她还在沙发上，既没有消失不见，也没出什么问题。
　　第二天早上，薇薇安醒来，宣布自己并没有回到流光城世界。
　　她就只是睡了一觉，连梦境都没有，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无法诉说。
　　但她知道，自己也被困住了。
　　顾禾进来一个月，之前睡觉是有做梦的，但在找梁姐催眠、多了些记忆、找到胖大海、薇薇安进来这一系列的变化后，他还没睡过觉。
　　而这个夜晚，他睡觉也没有梦，只有朦朦胧胧的光亮，像是脑海那个漩涡。
　　有没有梦，显然是人格状态的一种重要分别，与这个幻境世界的连系程度有关。
　　如果有了梦境，就更难离去。
　　他们现在正与这个世界起着某种冲突，但这个世界又正在消化着他们。
　　“我们得抓紧想想办法。”顾禾很是心急，“至少看你能不能传个消息回去。”
　　尽管这边一个月，流光城才一周，一周时间却也能发生很多事情。
　　洛娜还在骨血区不断拼命地猎杀着异种吧，每天都过得很危险。
　　只是由于幻活程序，薇薇安在流光城那边的躯壳会醒来，会走动，会说话。
　　大伙儿都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出运行她躯壳的其实是个镜像人格。
　　薇薇安说很可能没有，就算是妮妙和林赛这些最熟悉她的人也悬乎，因为她的镜像人格比她还薇薇安，每天有不同性情表现，充满着变化。
　　所以即使“薇薇安”文静也好，古怪也好，看着也是正常的。
　　“要被心网幻境困住，那我首先得戴着头盔进入心网，周围会有队友和线下守卫，那不需要看我的表现，我的被困情况都会有人知道。
　　“镜像越像薇薇安，对自己和队友都越有好处。
　　“而且就我所知，除了幻活程序做的幻境，心网幻境的维持时间都不长，除非我进入幻活幻境，不然线下躯壳能运转一会就行了；我进入幻活幻境的话，就是去找被困者的事儿的，时间不会长，也会先找好线下守卫。”
　　薇薇安说着摊开双手，“谁想到会被你直接拉到这里，还会有这种幻境。”
　　这是幻活幻境吗，这比幻活幻境还要高级。
　　作茧自缚？顾禾抓着脑袋，“我感觉幻活程序还有操作的空间，把你的真正人格与镜像人格进行交换……”
　　“或许以后可以，但我现在不会，这个程序我都没完全上手呢。急也没用呀大禾，时间一长，妮妙应该还是能看出来的，镜像毕竟只是镜像。”
　　薇薇安的双眸转闪着迷彩，“你那么急，要不我再给你一些巫毒吧。”
　　“等等，别乱来。”顾禾犹豫地叫住她，“我们先看看其它情况变化。”
　　他说不好用巫毒去攻击这个幻境好不好，不知道能否真正地动摇它，却无疑会加速这个世界对薇薇安的吸纳。
　　“那今天有什么安排？”薇薇安饶有兴趣。
　　“去海边看看吧！”胖大海这时叫着，“我想看看这里的大海。”
　　……
　　小禾心理咨询中心又暂停营业了。
　　一连十天过去，流光城那边也该过去近两三天了。
　　这周时间，顾禾都忙着与胖大海、薇薇安到处走动，也搞着各种动作，去试图破解这个幻境的困锁。
　　一开始，他就想接近伊普西隆公司，与那位CEO拉伯·瑞斯进行一场谈话。
　　但折腾下来，顾禾发现真没那么容易，他直接打前台电话，甚至跟接线员说出：“我知道这是个幻境世界，《神经超速》才是真实的。”
　　“谢谢你对《神经超速》的热爱。”那外国接线员只是笑着打发掉他了。
　　顾禾作为一个普通人，没办法与拉伯·瑞斯搭上线。
　　就算知道整个世界是假的又怎么样？
　　在街上大喊大叫吗，只会被当作是醉汉、疯子、奇葩人士，成为新闻趣谈吧。
　　顾禾却已经被逼到这一步，试试就试试，跟简似的站在街上对来往路人宣教：“这里是个幻境世界，假的，我们都是些信息数据！”
　　除了收获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眼神，一些“神经病”的嘀咕，一些笑声，没人在意。
　　除了他几乎被警察带走，也没有发生什么，那个智能体没有出现。
　　顾禾也有带着薇薇安去找梁姐了，但梁姐看上去毫无问题，还是那个让人感到十分亲切的梁姐，她对薇薇安也很热情。
　　薇薇安甚至直接对梁姐施展了巫毒，除了巫毒被幻境消化，没什么状况。
　　走的时候，梁姐悄悄地让他有时间最好去医院拍个颅脑CT检查一下。
　　伊普西隆公司总部位于国外，在直闯那里之前，顾禾想在江海市再折腾试试。
　　所以直接联系行不通后，他只好开始联系蔓延集团的那个谢意德，薇薇安合作宣传的事情可以谈，但他表示了想要见到拉伯·瑞斯的想法。
　　谢意德这就无法答应下来了，最多只能帮他们发个邮件。
　　“薇薇安惊现江海市漫展”的新闻在当天就传开了，尽管上不了热点，不过在一些《神经超速》玩家论坛，Cos圈子，还有老色批论坛，组图都在传开。
　　之后几天过去，“史上最还原的薇薇安”也有了点出圈热度。
　　很多网民纷纷打听这是谁，还有什么图没有，有没有拍过什么片子。
　　“大禾，我们还是干脆闹大吧。”薇薇安觉得可以乘势而上。
　　顾禾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心里又急，就试着在网上她有热度的地方给她注册帐号，略作宣传，最后给她开了直播，直播间的热度迅速上升。
　　为了推动她的名气，他又从那叠名片里翻找联系了几个民间Cos社团，找到一些薇薇安其它皮肤的服装，让她继续Cos自己。
　　薇薇安的皮肤服装都很性感，性感就是最大的传播武器。
　　又有谢意德的运营帮助，而网络的信息传播速度是极快的，这一周下来，时间虽短，薇薇安却着实小火了一把。
　　最让人惊奇的是，她不只是长得像薇薇安，直播玩《神经超速》的时候，她使用薇薇安这个角色简直如有神助，已经称得上是职业水平。
　　她不只是长得漂亮装样子而已，还是个真真正正的游戏玩家。
　　而且她口才好，说话风趣，又有妩媚的福利，这些都是非常涨粉的。
　　“其实我来自流光城。”薇薇安在直播间这么跟网民们说，“我就是薇薇安本人。”
　　对于她这番言论，直播间一片欢声笑语，很多人刷着礼物，是本人没错啦；也有些人说她飘了，竟想把薇薇安这个角色据为己有。
　　随着她展现出这些能力与商业价值，一些网红孵化公司、甚至是一些电竞俱乐部，都找上门来了，想要与她签约。
　　“跟我男朋友联系啦。”薇薇安乐于把这些麻烦都交给顾禾处理。
　　顾禾已经成了很多人口中的顾狗。
　　像强子、排骨等朋友都十分惊讶，他们都玩《神经超速》的，真羡慕死了。
　　他什么时候找到这么个漂亮女朋友了？简直成了现实版的林赛。
　　“只是朋友。”顾禾一概这么说，“我女友是洛娜。”
　　薇薇安出名搞事是策略之一，而与此同时，他继续做着漩涡研究。
　　但是，胖大海的超高速狗头漩涡已经没有效果了。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一个漩涡研究文件夹。
　　他又开始收集各样不同的漩涡，到处留意、用手机拍摄，重建着这个文件夹。
　　木纹，服装图案，墙边的蜗牛，风暴图片……
　　每天都有一次次的既视感，越多漩涡，他脑海里的光漩就越亮，这样下去应该就能唤醒超凡能力、控制台以及脑海里其它的东西。
　　比如，那两份罗顿·卢德的人格原料影像。
　　顾禾有个想法，既然这个幻境能把薇薇安拉进来，如果在这里打开那两份影像，会不会把那个只读思想盒里的罗顿也拉进来……
　　找到罗顿正是他进入密钥迷宫的目的。
　　罗顿·卢德见多识广，又是个猎人系高程序者，而猎人就是搞信息爆破的。
　　如果罗顿进来了，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顾禾持着这些纷杂的念头，收集着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只是与此同时，他晚上睡觉时，有点朦胧的感觉，仿佛梦境随时就会来临。
　　一转眼，又是几天过去，薇薇安在这里已经半个月了。
　　……
　　已是傍晚时分，天空中夕阳正在徐徐地落下，这是摄影的黄金时段。
　　江海市的这片海滩上游人成群，在七月份的炎夏，这里一整天都会很热闹，在海边的商铺与酒店，也是进进出出很多人。
　　此时，薇薇安正在海滩上，与《神经超速》的宣传团队拍着一组海边夏日照。
　　她一套朋克风的彩色比基尼，展现着雪白的肌肤与性感的身段。
　　胖大海在沙滩撒欢地跑，而顾禾站在一边望着，心里有点躁。
　　她进来半个月，流光城那边过半周了，不知道大伙儿发现到情况没有……
　　过了一阵，薇薇安拍完一组照片，要换个海滩位置继续拍，但她往这边走过来了。
　　“大禾，板着一张脸干嘛？”她问道。
　　“你就不急吗。”顾禾不由反问，“真的不回去也没所谓吗？”
　　她好像假戏真做，这些天越玩越开心。
　　“唔……”薇薇安望着周围沙滩上的游人们，情侣在约会，小孩在玩沙子，很多人拿手机拍着夕阳，到处有笑声呼声。
　　她抬起右手掌，按着被风吹乱的彩发，“这个世界，我一进来就知道是幻境，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禾默然地听她说，那边的胖大海冲向大海，又被海水冲了回来。
　　“当你尝过真实的滋味，假的就是假的，尝起来会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薇薇安笑了笑，“这就像你搞的时候，不带套套和带着套套，根本是两回事。”
　　“但是啊……”她望着远方的海面，“这半个月，我开了眼界，我在这里越久，越感觉这里细节完备，越感觉到……它的真实，它的吸引力。”
　　“你现在想要留下？”顾禾有点茫然。
　　“我只是觉得，”薇薇安笑着摇头，一开始说留下也没问题只是口嗨，而现在，“在这样的世界生活，真的挺不错，也有我玩得高兴的原因吧。”
　　“薇薇安，这不像你啊……”顾禾说道，“你难道是假的？”
　　“怎么才像我？混迹巫毒街头的交际花吗，越搞事越开心的乐子人吗？”
　　她更是笑了，“大禾，那是在流光城，街狗有街狗的活法，没人生来就喜欢当街狗，哦林赛除外。骨血运动呢，红雨团呢，你呢，追求的是不是这样的世界？”
　　顾禾沉默，心里有些波澜被她的话掀动。
　　“你来的头一天，我提醒过你这里不假。”他半晌后说，“我现在想提醒你，这里是幻境，它可以设定各种虚幻，我觉得自己不是来自这里……”
　　“如果就是呢？”薇薇安凝眸地看着他，少有的认真，“如果你就是幻境族，这些人都有不同的人格，这个世界有稳定的运行法则，是‘真实世界’，你怎么办？
　　“还有，是不是只要洛娜也在这里，你就可以不走，你就不想走？”
　　顾禾望着海面的波浪，眼前闪过父母、朋友等很多人的面孔……
　　以及这里的生活，流光城那边的种种凶险与破烂。
　　一时之间，他说不出什么话来。
　　“大禾，你该想想答案了。”薇薇安上去挨着他，轻声地说：“因为如果我是智能体，我又想把你留下，我一定会让你面对抉择。”
　　“吓到你了吗。”她笑着拍拍他肩膀，转身回去拍照了，“我真是薇薇安本人啦。”
　　另一边，胖大海还在欢乐地冲着海浪，似乎想回到大海当回海豚。
　　顾禾想着心事，随意地走动，渐渐，脚步却又停下，看到前面的沙子上有一个被小孩划出来的漩涡图案。
　　他这么看着，脑海中的光漩越来越亮，但有些杂念也在翻腾……
　　“小禾，你好。”
　　忽然，在他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顾禾霍地回头看去，只见是个普通游客大叔模样的中年男人，T恤沙滩裤，圆脸的笑容很亲切，但是，他心头沉下，是智能体吗……
　　“我是幻境族的成员。”大叔说道，“一个世界管理员，负责跟你谈谈。”


第一百一十四章 神经漫游者
　　夕阳已经落下了，但天色似乎没有变化。
　　顾禾跟在那个长相和善的沙滩休闲装大叔身后，走在海滩上，渐渐离薇薇安那群摄影团队的人有点远，离海岸边的整个城市，也似是越来越远。
　　而且在他们走过的沿途，玩耍的游人都见不着了。
　　“你应该知道，超凡程序时代的开启，是因为黑石的出土。”
　　大叔声音平静地说了起来，“被称为黑石团队的一群人破解了黑石语言，十二宫二十八星宿的奥秘被发掘，各种超凡程序面世。”
　　顾禾听伊丽莎白讲过这些，可她不知道的是，黑石团队的下落……
　　“一开始，黑石团队没想那么多，破解语言和源代码也好、创造程序也好，都是为了科研。后来，他们想世界变得更好，人类能更接近生命的奥义。”
　　大叔说着一笑，潮水冲击而来，却没有打湿他的沙滩凉鞋。
　　“但世界并没有那样发展，各国进行超凡竞赛，做各种争夺与禁忌研究，战争爆发，污染，异种，资本垄断……什么都变得更糟糕了。
　　“黑石团队掌握着最多的超凡奥秘，当时能做的却只有逃亡。
　　“有一天，他们带着黑石消失了，任何国家的任何城市都找不到他们。他们到了荒野，隐匿了起来，继续研究黑石，以及，心灵网络。”
　　顾禾听着这些，眉头微动，超凡界都想知道的秘辛，就这样被自己知晓……
　　“心灵网络是什么？”大叔又说道，“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有准确的答案，也许根本就不存在那样的答案。
　　“黑石团队认为，心灵网络是人类意识活动的维度，是所有生灵的意识海，是根服务器，心灵网络是一个宇宙。”
　　“那么，心网大意识……”顾禾闷声。
　　大叔看了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边走边说：
　　“随着时间过去，那个世界越来越变成一个废墟。
　　“黑石团队的人开始设想，如果从来没有超凡程序语言的出现，世界会是怎么样？
　　“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会怎么样，会更好吗？
　　“他们决定试一试，做一个幻境运行看看，这就是这个幻境世界的开端。黑石从来没有出现，在过往纪元的历史中，超凡力量的影响也被降低。
　　“这个最初的幻境世界，也只是一个高级的幻境，人们只是些数据，缺乏着人格，缺乏着一些真正的，真实的，人性。
　　“那样的幻境不可能给出什么答案。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也为了亲自体验另一种世界，以此寻求答案，黑石团队成了幻境族。
　　“他们的躯壳进了营养舱，地下室由机械程序自动运行，由管理员照看，形成了一个族群系统。他们的心灵则进入了幻境世界，也就是最初的那些管理员。”
　　大叔停了停步，望着远方开阔的海面。
　　顾禾越听，心情越是复杂，“那他们就在这里面为所欲所了？个个当人上人？”
　　“不，恰恰相反，他们在幻境世界里都是些普通人，无名小卒，过着最普通的生活。但他们也在调试，在完善着这个世界的运行。”
　　大叔又迈起脚步，沙子上却没有留下脚印，像从来没来过这片海滩。
　　“他们都早已经死了，像个普通人那样死去，那正是他们想要的。他们的人格全部以原料形式与幻境世界融为一体，他们就像这里所有人的父母。
　　“从那开始，其他人不只是数据，还有了人性，有了人格魔方。
　　“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并没有你执着的那种躯壳，他们是真正的幻境族。
　　“他们的先祖是程序生成的数据，是那个本源世界的镜像。
　　“但他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死亡，他们的人格魔方同样在心灵网络，死后人格原料与幻境世界融合，在这里轮回，也推动这里的成长。
　　“到了现在，早在你出生之前，这里每个人，是每个人，都有人格魔方，包括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他们是真实的，如果你放开视野就会明白。
　　“而这个幻境世界的人口，早已远远超过了本源世界。”
　　大叔说罢这些，顾禾很多疑惑都消去了，却又有了很多新的疑惑。
　　“但是我有躯壳，我可以离开这里。”他说道。
　　“从这个世界下线，到达本源世界吗？没错，你可以那样做，你之前也做到了。你，我，都有躯壳，因为我们是黑石团队的后代。”
　　大叔微笑，并没什么骄傲，仿佛说着的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就在那个小小的地下室里，有些着营养舱，一直维持着固定数量的人口在循环。
　　“地下室的系统就那么设计的，合成胚胎，舱内长大，在这同时，也以婴儿身份降生在幻境世界里，随机的家庭，不作干扰的成长与生死。
　　“我们这一小群人，都是世界管理员的后备人选。
　　“但其中多数人，从出生到死亡，无论快乐或烦恼，都不会发现有什么异常，在这里度过一生，然后他们的尸体会被地下室系统火化，又有新的婴儿降生。
　　“也有些人，像你，也像我，我们会感觉不对劲，慢慢连梦境也没有了，发了疯去研究，拼了命想要弄个清楚。
　　“这是黑石团队当初留下的另一个机制，因为他们内部也有争论，也有不确定，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我们是需要还是不需要肉体？”
　　大叔看了看仍是傍晚天色的天空，摇摇头：“我也说不好。
　　“但你知道吗，就算那个地下室被毁灭了，也只是从此没有黑石团队后人，这个幻境世界仍然会运转下去，与心灵网络共存。
　　“而且，世界管理员不只有我们，还有着机制从无躯壳人那里挑选。”
　　顾禾皱着眉，留意到刚才大叔有点唏嘘的语气，“你有下线过？”
　　“我去过流光城，混的东土街，还挺厉害的。”
　　大叔圆脸又露出了笑容，“我们之所以会感到不对劲，都因为躯壳起的作用，我们是超速档，天赋异禀，有时候神经速度比幻境身处区域的运算还快，就会产生那种奇怪的感觉。
　　“所以当我们在本源世界，都会很有超凡天赋。
　　“或许你听说过我那时候的名号，街头的人管我叫制食奇人。”
　　什么！？顾禾不禁瞪目，制食奇人？这个沙滩衣裤大叔……
　　制食肥人是老范，而制食奇人……
　　一个街头传说，很多年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无影无踪。
　　“最后，我回到这里。”大叔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就会成为世界管理员。”
　　顾禾沉默了半晌，才不管真假先接受下来，“你觉得这里更好？但这个世界依然也有战争，有饥饿，有阶级，有很多问题。”
　　“这就是人类文明。”大叔一笑，“回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我是想念这里的家乡菜了。无论如何，那边吃不到。”
　　“按你说的，如果我留下，就会成为另一个世界管理员？”顾禾说。
　　“没错。”大叔又道，“你可以选择忘掉这一切，又或者保留记忆；不管哪样，你可以选择继续当顾禾，又或者重新设定另一种人生。
　　“你也可以选择，成为世界管理员，活在这里，守护这里。”
　　顾禾心念纷涌，脚步不由停住了，声音大了起来：
　　“你说得这个世界有真实的运行法则，但你说的这些选择听上去，你们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而且我回来还是5月20日，难道我一下线，这个世界就停止运转吗？”
　　大叔回头看向他，笑了笑说：“你还没理解这里的时间概念。
　　“从过去到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有信息数据库，你可以视为是一个个的游戏存档，只需要把你的人格投放到某个存档——某个时间节点去，你就在5月20日，随着你的活动引发的变化，再进行往后世界的数据调整。
　　“不过，顾禾这个心理医生是个躺平普通人，对世界的影响是微小的。
　　“而你暂时是个不稳定因素，把你放在过去的时间点，即使你闹出了什么事，也有时间和余地去进行调整修复。当然，这也花了幻境世界的很大内存。
　　“如果你决定留下，不管是作哪种选择，你都会到达时间线的最前沿；要是你成了管理员，你就可以自由地穿越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
　　“你看，只有你看得到我在这里，我对其他人、对环境都没有任何影响，也就不需要做什么调整。”
　　大叔说着，抬了抬手，“看看时间的变化吧。”
　　顾禾顿时就见到，突然天空与大海，都闪过一层奇异的代码光影。
　　他望向海岸边，那些高楼大厦不见了，公路也变成破破烂烂的泥路，这是过去。
　　但下个瞬间，商铺与酒店高楼又再出现，之前在建的几栋公寓式酒店大楼也完工了，这可能就是最前的时间点，5月20日的两年后……
　　戛然，那几栋大楼又是未完工状态，他回到之前的时间点。
　　薇薇安在那边拍着写真，胖大海撒欢地跑着。
　　顾禾起了一身冷汗，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吗……
　　大叔就站在他的旁边，这时又说道：“另外，你说的运行法则，确实有。这里不是谁的玩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但幻境族离线者有高权限，而你又有着特殊性。”
　　“什么特殊性？”顾禾皱眉，控制台？
　　如果控制台并不是哪个离线者都有，只有他有，才谈得上特殊性吧。
　　“为了平衡智能体可能造成的把持，黑石团队留下了封装的唤醒机制，持不同理念运行，帮助离线者重返本源世界，继续探索超凡奥秘，以及改变本源世界。
　　“像我们这些离线的人，都会带走一个辅助程序，也就更有机会成为奇人了。
　　“但是匹配并带走核心辅助程序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大叔打量了顾禾几眼，“你在本源世界搞出了很大的动静，我不意外。”
　　顾禾这下明白了，控制台，这是一套辅助程序，而漩涡是唤醒程序的方式……
　　控制台，是黑石团队的遗产。
　　可以把这个幻境世界的各种数据，以及那些黑石源代码，送回去本源世界。
　　可以通过心灵网络的某种连接，进行超维度联系。
　　同时，也是平衡智能体的幻境世界组件，是黑石团队的另一种理念的火种。
　　“那个智能体，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道，“听你意思那好像不是心网大意识。”
　　“心网大意识被认为是万物的集体无意识，与心灵网络一样久远且神秘。而为了补全人们的人性，黑石团队当年把这个幻境世界与心网大意识连接了起来。
　　“那个智能体是由此诞生的神经漫游者，亦即是这个幻境世界的本身。”
　　大叔的话音一落，突然间，顾禾看到前面不远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黑发小女孩，一身连衣裙，可爱的脸蛋上满是笑容，赤脚地踩在沙滩上。
　　“星童？”他惊愕不已。
　　“神经漫游者。”那个长得跟星童一样的小女孩说道，“我以这个形象出现，是为了让你可以更好地理解我是什么，这是从你的神经里得到的信息。
　　“顾禾，你之前死了，你在那个密钥迷宫里就死了，人格爆成碎片，是我把你的人格魔方又聚合了起来，还有那只狗，或者说海豚。”
　　小女孩笑了几声，双手摆动，在海滩上走动起来。
　　顾禾只见随着她的脚步，四周有矩阵线条延伸开去，到处有像素格子闪动。
　　空间也在拉扯了开去，那个自称是制食奇人的大叔变得在很远，转身越走越远。
　　“我知道你们的真名实姓，你们每个人的人格魔方在哪里，我都知道。”
　　小女孩又笑说，“那些人格碎片，还未消散在洋流的席卷之前，我也知道位置。
　　“你想找的拉伯·瑞斯，他大部分是我生成的数据，但他也有人格魔方，因为他还有少部分是卡尔·威尔森的人格碎片，那些碎片赋予了他人性。”
　　小女孩望着顾禾，“我可以让亡者在这个世界复活，这些年来，我不断收集心网里的人格碎片放进来这里，让他们在这里轮回，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如你说的真实。
　　“这里的人格魔方与本源世界的区别只在于，没有躯壳，却也能连接躯壳神经。
　　“躯壳，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躯壳，反而是一种禁锢吧。”
　　顾禾感觉脑袋很痛，那个光亮漩涡正不断地旋动起来。
　　他的视线还清晰，几个瞬间，就见在小女孩的后面，出现了很多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看上去像是一些网络牛仔，信息幽灵，他们站在海水边上。
　　这些人，最是可以舍弃肉体的人，只为了在心灵网络里更快，更快。
　　躯壳是牢笼，网络牛仔都这么说。
　　“躯壳，需要吃饭。”小女孩说，忽然海面上飘满了各种食物，往海岸边飘来，“躯壳受制于生物极限，神经速度再快，也没有信息速度快。
　　“想要寻求超凡的终极奥义，以肉体永远无法到达。”
　　“我不在乎奥义……”顾禾抓着脑袋，“你们为什么想要留下我？因为那套程序？”
　　“老大，你一直有着选择权。”小女孩却说，“但你确定，自己真的想要离开吗？”
　　骤然，顾禾愣住地看到那边多了一道身影，身着黑色的紧身皮衣裤，凌乱粗直的黑发有电线与硅条，就站在人群里，洛娜。
　　看上去她很错愕，绿色的眼眸看看左右的人影，看着了他。
　　“顾禾？他妈的，这是哪里……”
　　“她在做梦。”小女孩说，“对她而言这只是梦境。但如果你要留下，你就有那样的权限，一次机会，我能办得到，我能把洛娜·卢德的人格魔方拉进来。”
　　顾禾见洛娜好像听不到小女孩的话，她不管那么多了，猛地要往他这边奔来。
　　“洛娜！”他顿时也奔去，连忙大喊：“听着，我没死，我被困在幻境里了！”
　　两人之间似乎只隔着不到十步，然而沙滩上光影闪烁，他们在奔跑着，距离却没有缩近，即使他们再怎么伸着手，也无法触碰到对方。
　　无尽的矩阵线，一直维持着距离。
　　“她听不到的。”小女孩说，“她醒了之后，连这里也记不清楚，让她梦醒吧。”
　　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
　　洛娜奔跑伸手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突然就隐没不见，她只是作了又一场梦。
　　“你可给我住手吧！”顾禾对那小女孩不禁怒道，“你不是全知全能的，你不是神，我有影响这个幻境的运行，有造成Bug，这里有出错，你只能做个游戏来掩盖……”
　　“别生气啊，我早说过我不是神，我也无法帮你解决本源世界的那些问题。”
　　小女孩叹了一口气，“这里也还有很多问题。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你激活的那套程序有着很多隐藏的源代码，那些代码交给我用，就能极大地完善这里。
　　“小禾，我们一起运转好这个幻境世界吧，这同样是黑石团队的一种理念方向。
　　“我帮你把洛娜·卢德拉过来，也可以帮你让罗顿·卢德在这里复活。”
　　小女孩的语气有着几分天真烂漫，就像幼儿园里小孩子之间说我帮你这样，你帮我那样，“更多的人就要等他们在本源世界死了，我能把他们的碎片拉来。”
　　顾禾茫茫地瞪着眼睛，小女孩说的那种情形的景象隐约地涌现心头。
　　他和洛娜在这里开展新的生活，洛娜记挂着的父亲罗顿·卢德也在这里……
　　不需要时刻处于危险当中，不需要为千难万难又必然伴随牺牲的革命去折腾……
　　他的心脏怦怦地跳，砰，砰，但跳起来的感觉，还是，有点不对劲。
　　忽然，他看到那边的海面上，有一个海水形成的漩涡，立时一下惊觉。
　　“留下来吗……”顾禾喃喃，“我应该会选择留下的，是顾禾就会选择留下的吧，但什么是顾禾……我不知道，可我真觉得，这里很不对劲……”
　　他猛然向着海面的那个海水漩涡冲去，撞开那些网络牛仔身影，翻腾的海水全是像素格子，他踏在上面落不进水中，往漩涡飞扑而去。
　　整个大海，如同变成了一块巨大屏幕，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像闪烁涌现。
　　砰隆！他跃进了那个像风暴之眼的漩涡当中，顿时之间，整个世界都在沸腾翻转。
　　“啊……”顾禾好像再次坠入了那个密钥迷宫，线条，图形，光影，声音，都在脑海的神经里冲撞起来，模糊着他的一切感知。
　　他好像看到，海滩那边的人影渐渐地远去。
　　好像听到了，别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十三层空间
　　嘀，嘀，嘀……
　　顾禾听到监护仪器发出的声响，仿佛与心脏的跳动同步，他感觉浑身很疲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费了很大的劲才睁开眼皮，黯淡的光亮刺入目眶。
　　这里是，丽彩的地下室吗。
　　他看到自己躺在一张监护床上，身体上有电线与管道连接着周围的一些设备。
　　这像是在地下室的客厅，四周很寂静，没有谁的身影。
　　薇薇安之前说过，索菲娅在地下室守得很紧的，索菲娅呢……
　　薇薇安、胖大海可能还在幻境世界，只能跟大伙儿想办法怎么救人了。
　　“喂……”顾禾发出一声嘶吼，鼓动全身的力气坐了起来，伸手把连通手臂静脉的输液管道、胸口一些监护电极片都撕扯掉了。
　　他身上没有穿衣服，看看自己微颤的双手，怎么，肌肉萎缩了这么多……
　　他凝神看去脑海，还是打不开控制台，但超凡程序应该是恢复了。
　　“妈的。”顾禾使动圣水，浑身肌肉从发颤，到渐渐有点力气，血丝线从双手窜出，凝合成了血肉触手，二程序者高级的力量还在。
　　他猛地走下了监护床，抓过旁边杂物台上的一套蓝白条纹的病服穿上。
　　脚步有些摇晃，他往着地下室楼梯走去，门口就在那里。
　　几乎是费尽力气，顾禾爬上楼梯，拉开了那铁门，喧嚣的声响顿时涌入耳朵，他爬上了上面的杂物间，伏着缓了一会，又起身往外面走去。
　　充满动感节奏的音乐轰鸣而来，这条走廊过道上，一些人拥挤地倚靠着墙壁。
　　他们的衣着打扮都朋克风，满是金属装饰，发型各异，在抽烟，调笑。
　　这时候，一些人留意地看着他从杂物间走了出来。
　　“搞什么……”顾禾不由嘀咕，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这些人不像是客户，更不是员工，丽彩怎么会跑进来这么多闲杂人等……
　　他一步步地走去，来到过道尽头，一楼大堂的景象在迷光中涌入视线。
　　但他一下陷入茫然，眼前的不是熟悉的丽彩，却成了某种重金属迷幻颓败风之地，走动的人们几乎全是朋克风打扮，男男女女在喝酒，跳舞，交谈。
　　顾禾望着那些人，叫住一个走过的酒保，问道：“彩音小姐呢？”
　　“你来得太晚了。”酒保抛下一句话就继续走去。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过来，高马尾，浓眼影，嘴唇涂得鲜红，“帅哥，玩玩吗？”
　　顾禾没有说话，目光还在四望，看得到有人拿着小巧得多的手机在聊，几张酒桌上有人摆弄着也精小了的笔记本电脑，谈着生意，交换着软盘。
　　他越看，越感觉天旋地转……
　　有一个可能性涌上心头，不，不可能。
　　“彩音小姐呢？”他又问，问着那红唇女人，问着路过的其他人。
　　他走进这喧闹的大堂，从人群中挤过，往那边的一张大沙发走去，那里或坐或站的一圈人，前面还有一张酒桌，那架势就像是这里的老板席位。
　　顾禾看到一道背对着他这边的女性身影，穿一件黑皮衣和一条黑皮裤。
　　她一头黑短发，身形高瘦，声音很清脆：“我需要个活儿，没饭吃了。”
　　“不是不想给你活儿，但你知道这里的规矩。”沙发上的一个壮年男人说道，梳着个油头，翘着二郎腿，双手有金属义体的改造。
　　“什么规矩？”那女的说，“我还不知道原来流光城存在规矩。”
　　“你跟我耍嘴皮子没用。”男人又道，“只要你一直不肯放弃你的雅库扎背景，你就一直饿着吧，懂吗小妞，时代不同了，人都换几批了。”
　　“下一批换的就是你们？”女的转了转身，露出侧脸，是个少女。
　　几个壮汉正要把手往少女肩上搭去，要把她拉着赶出这里。
　　但少女似乎抬了抬手，又似乎没抬，速度太快了，那几个壮汉已经惨叫着跌了开去，个个都捂着自己鲜血汹涌的手臂。
　　“来，找我乐子吧。”少女说道，“不过你们报废的就不只是手了。”
　　沙发边的众人顿时都紧张起来，油头的壮年男人放下二郎腿，微怒地说：“你最好不要乱来，星童小妞，有些麻烦是你惹不起的。”
　　“快饿死的人会怕麻烦吗。”少女笑说，“给我个活，最好一次能赚好几百万。”
　　星童？顾禾停着了脚步，茫然地望着那瘦削矫健的少女。
　　各色的灯光洒照而下，映着少女那漂亮的面容，轮廓让他隐约有点熟悉的感觉。
　　还有，她两边脸颊抹着的几道迷彩，她戴在额头的古典护目镜……
　　与此同时，那些人有的注意到他了，有壮汉凶着语气上来要赶他：“你望什么呢？”
　　少女转头望来，瞬时全然怔住，“……老大？”
　　“不，不可能。”顾禾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往俱乐部外面走去，离开着这片吵闹。
　　本源世界应该只是过了十来天，不可能这样，星童不会十七八岁了，不会……
　　他一路走出俱乐部，来到外面寿惠街的主街道，站在夜幕街头，张目四望。
　　寿惠街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到处霓虹闪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但建筑变得更密集了，那些低矮的商铺房屋都被拆除，在原有位置上的是一些高楼，装有更多的巨型广告屏，三藤，赛思，龙腾，满目都是那些银行财团的标志……
　　这家俱乐部挂的霓虹招牌不再是丽彩，而是什么“巨龙之巢”。
　　他又看到，一群衣着破烂的流浪儿童奔跑而过，在一些帮派分子的骂声中作鸟散。
　　不，寿惠街的街鼠基本都被红雨之家收容或接济着，不会像那样皮黄骨瘦。
　　这里，不是寿惠街。
　　“老大？”后面响起那个少女失了魂般的话声，“你真的还没死，你，回来了……”
　　顾禾回头看看她，那双黑色大眼睛，看上去是星童的眼睛。
　　而她的黑色皮衣裤，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来。
　　“洛娜呢？”他问道。
　　好像有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少女露了个复杂的笑容，“死了，很多年前，银行要清扫骨血镇，她带领那里的人抵抗，死了。”
　　“彩音小姐呢？”顾禾又问。
　　“也死了。”少女又说，“那年，银行和警视厅清扫雅库扎，很多人都死了。现在的歌舞伎町被很多帮派分割，寿惠街是巨龙帮的地盘，丽彩是堂口之一。”
　　“不。”顾禾一下失笑，“我不相信，这里还是幻境对吗，你，神经漫游者。”
　　少女微微地摇头，“老大……我是星童，我长大了。”
　　“哈哈。”顾禾不理会她，径直往那小巷走去，“演得不错，有人味，演得不错。”
　　小巷还是那么狭仄，巷墙上一片片各样颜色的涂鸦，积水从上空掉落，垃圾无人收拾，没有那只肥胖流浪猫的身影，只有阴冷破败。
　　“我已经超凡了。”少女跟在旁边说着，“我真的是超速档，也选了玩偶系，J级容器，Q级圣杯，都是你留给彩音妈妈，妈妈又留给我的。”
　　她双手展开，十指微动，就有一束束血丝线从指甲窜出，瞬间凝成钢爪般的触手。
　　那十根触手都不长，但可以随意延伸，边缘有着刀锋般的寒芒。
　　顾禾没有说话，也不理会巷子里的路人、流浪汉与应召女郎，只是继续走去。
　　然而，他看不到那块失灵闪烁的霓虹招牌“鱼塘居酒屋”，也没有听到那些大伙儿的笑闹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以及墙上大量的涂鸦。
　　有人名，有标语，有骂银行的粗口。
　　有头像，有图案，有描述历史的画作，顶上战争，升行战争……
　　“银行拆了鱼塘。”少女轻声，“但这里是个传奇的地方，有人记着。”
　　顾禾对着那面没有门口的墙，浑身在发抖，这里是幻境吧，绝对是幻境……
　　他明明是这么坚定地认为，但是目眶，却在不由自主地泛泪。
　　墙上有很多名字，范德宝，林赛，酒井修吉，拳佬狄恩·爱德华，鹿九，小甜饼。
　　还有其他人，街上的人，很多人……
　　“他们都死了。”少女也在望着，“银行来拆鱼塘，他们战到了最后，我和迈克、森子几个在之前就被他们送走到荒野去了，后来，我又回到了流光城。”
　　“星童是吧，那你花青姐姐呢？”顾禾声音沙哑，“墙上没有她的名字。”
　　“她没死。”少女说，“她现在是个大明星，流光城最红的电影巨星。”
　　顾禾忍不住地又笑了，笑声很怪，“索菲娅呢，那个喂？”
　　“也死了，听说是跟彩音妈妈一起战死的。”少女答道。
　　“伊丽莎白呢？”顾禾大笑大骂，“扯淡，完全是扯淡，胡扯八道……”
　　他再度转身，大步地来到外面街道，往着红雨之家的方向走去。
　　路边没有那麻布衣裤、旁边一辆自行车的身影，少女说简也已经死了，歌舞伎町的低科地被银行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简就是那时死于烈火当中的。
　　在雅库扎被全面铲除后，游戏帮、摔角帮这些小帮派，也在血腥中渐渐烟消云散。
　　板田公寓已被清拆，像巨龙帮这些帮派都是银行的半打手，帮着各财团逼迁收地。
　　暴走族换了一批人，全是生面孔，仍然骑着暴走摩托车，行走时却没有轰鸣。
　　行人们的脚步更加匆匆，神色更加冷淡，顾禾一次次被人碰撞到，被人推开。
　　“你小子长不长眼？”“挡什么路。”“滚开，哪来的弱智玩意。”
　　一些人挤过去的同时，嘴巴上骂骂咧咧，有帮派分子腰间明晃晃地挂着枪械。
　　这时，路过了一家电影院，顾禾不由停下脚步。
　　电影院的广告屏中播放着什么预告片，有一张成熟了很多的面孔，酒井花青。
　　她的眼神，她的气质，很不同。
　　是因为饰演的电影角色吗，她的新片即将上映。
　　“听说酒井花青一个片约就能赚几千万，比当年千叶·吉布森还红。”
　　少女一直跟在旁边，此时不知道想着什么，咧嘴地笑，这让她脸颊的迷彩更深了，“街头，银行，其它城市，都很多人为她着迷。”
　　“这都怎么发生的？”顾禾问道，“酒井小姐不跟大家一起战斗到底？不可能。”
　　“她在，但她被抓走了。”少女笑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人知道。也许她一直在想复仇，也许她早就变了，大家不知道，所以才为她着迷，她的故事最值钱。”
　　“你没有联系过她？”
　　“酒井花青从来没有回来过寿惠街。”少女耸起了肩膀，“联系她做什么呢。”
　　“那我呢？”顾禾看着她，“既然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我这个躯壳还在丽彩？”
　　“我是后来才知道你平线了。”少女说，“很多经过我都不清楚。不过显然，背后有人保着你的躯壳，银行才没有收走，而且巨龙帮占了丽彩后还继续照管，可能是酒井花青吧。我有时候给巨龙帮干活儿，最后不收钱，就只去看看你。”
　　“不合理。”顾禾好笑地说，“你可能会觉得很合理，但在我听来，这就是扯淡。”
　　少女皱了皱眉，他大笑，边笑边走，走着走着，又渐渐沉默。
　　夜空越发地乌黑，他越来越靠近红雨之家那片仓库。
　　但是，他走不过去了，停在一片住宅区栏杆边。
　　那里没有仓库，那里也矗立着一片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
　　“没有红雨之家，没有红雨团了。”少女叹了声，“莉兹姐姐，红发莉兹……还有安琪姐姐，在雅库扎保卫战里，都战死了，银行放弃了英雄改革方案。”
　　顾禾顿时也咧开了嘴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有点癫狂：
　　“当然啦，如果有那种战争，伊丽莎白绝对会冲在最前面的，还有安琪，她也会燃烧自己！这点倒是合理。但是这些雨水……”
　　他仰头望着开始下雨的夜空，晃眼之间，雨点好像是一个个像素格子。
　　“神经漫游者，你想幻境更加真实吗，多研究格式塔原则吧，相似性，接近性，你不能拿些苹果说是橙子。这些雨水做得不行，我看着都要掉帧了……”
　　“老大……”少女又再轻叹，“我知道你很难受，但这里不是幻境。”
　　顾禾看向她，夜雨飘落在那张年少面容上，她的黯然不多，眼眸里更多的是明亮。
　　那些伤心事早已过了很多年，她已经接受了下来。
　　她现在正为老大的复活而喜悦，只需要老大的一个拥抱，她就会光彩焕发。
　　“星童。”顾禾终是唤了声，“也许你是真的，你被拉进来了，你在这里过了很久，但这里不是真的，这里，我不知道，应该是幻境里的幻境……”
　　他看到少女翻了一下白眼，就像洛娜那样没好气地翻白眼。
　　他还是得说，“如果你不是神经漫游者，如果你真的还把我当老大，你就相信我吧，很抱歉，你生活在一个困着我的幻境里面。”
　　这下，是星童大笑了，她在雨中展开双手，任由冰冷的雨水打着全身：
　　“你是我老大，你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我要为你效忠，保温杯帮，一辈子。”
　　星童转了一个身，双手骤然释出一把由血肉触手铸就的武士刀，她挥刀斩破雨水。
　　“但我不是那个小孩了，你睡觉的时候，我去过很多地方，我经历过很多事，我什么都懂，别把我当小孩教训。我伤害你的小心灵了？那我很抱歉！”
　　顾禾怔怔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薇薇安呢？”他最后又问道，“那薇薇安当年怎么样了？”
　　“死了，死了！”星童微瞪着他，几乎要向他挥刀一般，“死了，他们都死了！”
　　“星童，你说你去过很多地方，那你有去过这座城市的边缘吗？”
　　顾禾还是有问不尽的问题，他知道一般的幻境是有边缘的，幻境可以视为是一组程序的结合，背后全是数据代码，而空间大小关乎于运算。
　　这就像电子游戏的地图，人物到了地图边缘，再怎么样也走不出去。
　　在上一个幻境时，他一开始就去过很多地方去探寻边缘，却没有找到，后来听了那大叔和智能体说的话，那大概是个全球化的幻境世界。
　　但即使是以那个智能体的能力，也无法同时运算两个全球化幻境吧……
　　他推断，这里是某种“下层幻境”，是智能体临时为他生成，为他而设的。
　　如果是这样，那这里就有地图边缘，而NPC们却永远不会想到边缘去看看。
　　“我从荒野回来，我去过很多地方！”星童又说，“你觉得我有没有去过边缘？”
　　“不，我觉得，你也被困着了……”顾禾双手抓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这个地方，我不相信是真的，你有去过海边吗？我从海边掉到这里来的。”
　　“那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海边一趟看看？”星童快要吹起口哨。
　　“要，就现在，走吧！”顾禾却点头，望着周围，有点找不着路。
　　“跟我来。”星童的双手收回血肉触手，迈步往来路走去，穿黑皮裤的双腿走得很大步。
　　回到路人来往的主街道这边后，顾禾还在张望，星童已经走向一伙十几人的年轻暴走族，几下交谈，她就拿过了对方的一辆红色暴走摩托车，跨坐了上去。
　　“来。”星童朝他叫道，“我就带你去海边看看。”
　　顾禾无言地点点头，没有搭理那些暴走族叫喊地问着星童“这家伙是谁”“你们要去做什么”，他走到摩托车边坐到后座上，轻揽着星童的腰身，“呃……”
　　呜，呜！星童突然开动机车，动作十分熟练。
　　在夜雨的飘淋中，载着两人的红色暴走摩托车在街道上冲了出去，高速地前往海边。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赛博朋克
　　夜雨下得很大，霓虹光亮闪烁，红色的暴走摩托车在雨中穿梭而过。
　　顾禾已经浑身都被雨水淋透，感觉有点冷，说自己是星童的少女开着摩托车，在马路上简直是横冲直撞，控制车身左摇右摆，超越路上一辆又一辆的汽车。
　　雨水也打湿她的黑发与黑皮衣，这让他又一次想起洛娜。
　　一路出了寿惠街，出了歌舞伎町，车子往着港湾区那边驶去。
　　顾禾看着不断倒退的街道，到处都变了很多，多了许多的高楼大厦，每个单元都住着人，窗户散发出灯光，成了雨中一个个昏黄的格子。
　　不变的是，这还是一座流光之城。
　　渐渐地，他望到前方出现一片大海，哗哗的海浪声与沙沙的雨声交融。
　　星童驶着暴走摩托车一个减速急停，车身猛地一摆，两个轮胎与公路地面猛烈摩擦而发出刺耳的声响，继而稳稳地停下。
　　“到了，看个够吧。”星童放下摩托车的脚撑，跳下车子，望着不远处的大海。
　　顾禾也走下车，瞪着眼睛看看大海那边，又望望后面。
　　雨水下不停，周围一片荒凉，大海显得遥远，身后的流光城市也显得遥远。
　　“你不觉得，这里有点空旷吗……”他说道，“就算是下雨天，到了海边的这段路，路上的车子也有些少吧，人呢，为什么没有其他人！”
　　星童瞅了四周一圈，语气无奈：“老大，现在下着大雨啊。”
　　“不，不对，流光城几乎每天都在下雨，但人们是不会消停的。”
　　顾禾突然又闪过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好像看到大海翻腾起的是一片片像素格子，神经速度比区域运算速度更快而导致的异感……
　　他心头若有所动，猛地翻过公路护栏，往海滩冲去。
　　冲出几步，双手就释出血丝线合成触手，拉扯着海岸边一块大礁石飞跃而去。
　　“老大？”星童叫道，手上一摆，也释出一道触手跟着跃去。
　　她黑色的身影在雨中疾速飞过，也落到了礁石旁边，而先一步落地的顾禾已经冲向一望无际的海面，脚下涉着海水，冲向那些海浪。
　　“老大……”星童叹出一口气，只好继续跟上去，双脚也踩进海水里。
　　海水涌进皮靴，漫过双脚的水位越来越高，她的脚步越来越沉……
　　突然，她看到前面的老大停下并发出狂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里是幻境！”
　　星童正要说什么，却见到那边的海面上，泛闪过了一面幽绿的光墙，从这头到那头，矗立在整道海岸线，延伸到了地平线尽头，她顿时呆住了。
　　“这里过不去，有一面空气墙挡着！”顾禾在往前面继续走，却就是过不去，就是在原地踏步，“那边是空的，是还没做好数据的区域。”
　　海水雨水很寒冷，但他的心情振奋了起来，用血肉触手重重地拍打着那空气墙。
　　砰，砰，砰！
　　每一下拍打，都会溅起一大片像素格子，有光芒裂痕蔓延开去。
　　猛然间，光墙持续显现，继而全部出现，雨空上有一个圆形的光亮穹顶，笼罩着整个城市，无数的代码在光层里流动，弯顶不断地飘落像素格子。
　　这些像素格子在下落的过程中，又闪烁地变成了雨水。
　　星童仰头地望着这一切，望着周围，年少的面容全然愣住了。
　　她的身体有点微颤，这里很冷。
　　“神经漫游者。”顾禾回头望着那个少女，“就这样的幻境，困不住我的啊。”
　　“她不是我。”忽然有另一个女性声音响起，“让你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困住你。”
　　顾禾、星童都转头一看，只见在海滩那边出现了一道身影，穿一套优美的印花和服，一头黑色长发，有美人痣的面容既显年轻但又成熟。
　　“酒井花青……”星童惊疑出声，那是今时的酒井花青，超级电影巨星。
　　那身影往这边走来，踏着木屐的双脚没有落入海水里，她行走在海面之上。
　　顾禾看看旁边的少女，又望向那个女人，沉声道：“我不管你们哪个才是，或者两个都是，够了吧，不准用她们的形象。”
　　“你是不想把怒气发到酒井花青的形象上吗，也许你会喜欢我用这个形象？”
　　那女性身影说罢，浑身一阵光影扭曲闪动，变成了老范的模样，穿一套主厨服。
　　星童失神地后退了两步，“你们，你们……”
　　“这是幻境。”顾禾再次对这个少女认真道，“这里的事情，都是虚假的。”
　　“这是超算的结果。”那个老范形象的智能体说道，“我以你们、本源世界的情况进行了计算，这里就是机率最大的未来景象，不管顾禾回不回去都是这样。
　　“区别只在于，顾禾回去的话会与洛娜·卢德一起死在骨血镇抵抗活动中。
　　“而无论是哪个未来，洛娜·卢德都会死亡，最早死去的那个。”
　　智能体那么说着，海浪骤然一阵翻涌，顾禾感到脑海里也翻腾了起来。
　　他按住脑袋，但大量的光影数据还是如同巨浪地奔来，几瞬间就仿佛看过了智能体说的那些未来结果，一幕幕光怪陆离，让他的眼睛几乎裂开。
　　他看到洛娜浑身是血，周围是被炮弹不断轰炸着的骨血镇，那里彻底地变成废墟。
　　他紧紧地抱着她，呼唤着她，却无法挽留她的消逝。
　　“对不起……”她竭力露出着微笑，生命就此凝固……
　　光影变幻，他看到了伊丽莎白，她还是一头红发，绝美的面容不再年轻，有着成熟的风韵，但在她那双蓝色眼眸里，没了那种火光般的光芒。
　　伊丽莎白·斯特林，变得黯淡。
　　“天使，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她说，“人们变了，我们也变了，人们总会变。”
　　他心里更痛，也多了些莫名的惆怅，光影再度变幻，他看到了酒井花青。
　　她看上去自信了许多，但也阴郁了许多，她不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面孔上。
　　“没有人可以一直年轻的。”酒井花青说道，“禾桑，也没有人可以一直做梦。”
　　顾禾眼前景象闪烁，仿佛经历过了雅库扎被清扫，红雨团消失，鱼塘被拆，大伙儿一个个死去；又仿佛有另一种经历，他们没死，但他们那一双双眼睛，都失去光芒。
　　人终究会老去，有些梦终究只是梦。
　　雨继续下，风继续吹，光继续流逝。
　　“我计算不出你想要的那种未来。”智能体说道，“只有死亡，改变，埋葬。”
　　顾禾发出嘶哑的低吼，从这片数据海洋中要挣脱出去，“假的，全是假的……”
　　“我呢？”星童这时茫然地问，“我是什么，也只是虚假的数据吗？”
　　“你就是星童，另一个星童，活在这里的星童。”智能体又说，“我拿了你一些人格原料，以这个机率最大的未来，与你一起创造出了另一个人格魔方。”
　　一瞬间，周围的大海与流光城的景象都消散了，成了一个矩阵空间。
　　只有他，少女星童，以及那个智能体，身处于这片有黑色矩阵线交织的空白中。
　　他们似乎位于正中间，又似乎位于任何一处。
　　“好吧，我没去过这种地方……”星童喃喃，“可真是活久见了。”
　　顾禾也有着惊异，“你能复制别人？”
　　“不，我无法复制，心网大意识会反制的。”智能体却说，“我创造，我复活。”
　　那道老范形象的身影走了几步，“她不是星童，但她也是星童，她们是一个人，但她们也是两个人，她们还是很多人。”
　　矩阵空间里出现了一排排的电视屏幕，顾禾和星童都在张望，那些屏幕显示着一些星童的不同景象，她当着街鼠，她在鱼塘，她到了荒野，她又回到流光城……
　　她偷北野肉铺的牛肉，她抱着一双旧运动鞋在逃窜，她在鱼塘里抱着洛娜笑。
　　她在荒野部落的卡车上颠沛流离，她在夜雨街头参与帮派打斗，她杀人，她走进已然不同的丽彩俱乐部，她站在大海边望着远方……
　　“星童。”顾禾不由轻声，感受到旁边这个黑皮衣裤少女，有着生命。
　　“你不觉得，星童跟洛娜·卢德很像吗？”
　　智能体又走着说道，“无论是她的经历，她的心智，她的性格，她的能力，她的特质，她就像是流光城的又一个轮回。
　　“在这些轮回里，我看到莫莉·米利安斯，我看到草薙素子，我看到崔妮蒂，我看到帕南·帕尔默……
　　“我看到过去，我看到未来，我看到这个世界，我看到其它的世界，我看到很多你们看不到的景象。有很多洛娜，有很多星童，也有很多的你。
　　“流光城，就是这么一次次地轮回。
　　“人类，也是这么一次次地轮回。”
　　顾禾抓着发痛的脑袋，瞪目地望着那个老范，“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啊……”
　　星童还在茫茫看着那些屏幕，“我像洛娜姐姐吗，如果是她，早就暴揍你了吧？”
　　那个老范身影似乎有点无奈，对顾禾又说：
　　“当你看着我这个形象，你会把我跟老范联系起来，即使你明知道我不是老范，像有人因为梦境而生气，因为你的大脑会被欺骗。
　　“你是心理医生，你懂什么叫原型，人类受制于生物本能与集体无意识，灵魂并没有那么丰富。其实在我看来，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简陋得过分。
　　“其实以你的标准，不管是躯壳还是人格数据，都不那么真实。
　　“你被你的躯壳局限成这样，而你还在妄图寻找真相。”
　　顾禾看到这矩阵空间里，忽然像有过数据波动，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休闲T恤，沙滩裤，和气的圆脸，是那个自称制食奇人的管理员大叔。
　　“小禾，不要再执着于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说话的是大叔，“因为我们永远都没办法搞清楚这个问题。如果你执着于此，那无论你在哪个世界，哪个时间点，面对哪个人，你都有充分理由去怀疑真假，我们的感知完全可以是另一些信息模拟出来的神经化学反应。”
　　老范形象的智能体也说：“你在怀疑我和他其实是同一个存在吗？我知道你会。”
　　“我已经快忍不住了……”星童收回目光，“老大，要动手吗？我和你一人一个。”
　　顾禾望着那并肩而立的制食肥人和制食奇人，一时间还真分不清楚。
　　“你认为幻境世界是幻境，本源世界是实境。”智能体继续说道，“可你怎么能确定，本源世界是物质世界，而不是另一个信息世界？
　　“为什么数据代码、超凡程序可以在那边起效？以你标准的科学、真实在哪里？
　　“我把这些世界称为幻境世界，本源世界，物质世界，信息世界，都只是为了让你好理解我指什么，并不是我就那么认为。
　　“也许到头来，全都一样，只在于你怎么选择。”
　　“我还真不明白。”顾禾问那两道身影，“为什么你们这么想留下我？”
　　智能体的形象骤然又变，变成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顾禾的形象。
　　顾禾看着对方，就像看着自己的镜影，心里翻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感觉……
　　“你很行啊，馋我老大的身子馋疯了吧！”星童打量着笑道。
　　“我们想留下你是因为这就是机制的本身。”顾禾形象的智能体又说，“当掌握核心辅助程序的人出现，到过本源世界，又再次进入这里，我就要试图留下他。
　　“黑石团队就是这么设计的，我和所有管理员依然尊重这种设计。
　　“这个机制，也是幻境本身的源代码。
　　“这里，还是，那里；躯壳，还是，信息。
　　“你，还是，我。
　　“黑石团队没有答案，这个机制在于产生答案。
　　“如果你真的想要走，这里就留不住你，但如果你的内心还有犹豫，你自我无法否认的犹豫，不是我困着你，是你自己无法离去。”
　　那道年轻男人的身影说罢，就渐渐隐没于空白中。
　　而那个圆脸大叔，对着顾禾和气地笑，身影亦在隐没的同时，说道：
　　“小禾，心灵网络之所以是心灵网络，而不是大脑网络，大概是因为我们无法依靠我们的大脑去存在，是心灵让我们存在。
　　“真正的心灵会产生动能，这是人格魔方在心灵网络存在的关键。
　　“用你的心灵，不是去分辨，用你的心灵，去感受。
　　“由你的心灵告诉你，你想要做出什么选择，那对于你，就是真相。”
　　顾禾心中茫然，想要马上给出选择的答案，但给不出。
　　是的，他的内心深处还有着犹豫。
　　当那两道身影完全隐没，这个矩阵空间突然摇摇欲坠起来，黑色的矩阵线条猛烈地摆动，凌乱地交织。
　　那些电视屏幕里的影像都在飞出，有的爆成像素格子，有的重叠着两人的身影。
　　两人都看得到这个空间要崩了，紧急地扫视着周围，此刻却做不了什么。
　　“老大……”星童双手释着血丝线，可是找不到敌人，就这样了吗，她的人生。
　　她看向那曾经像是她哥哥的男人，笑道：“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谢谢，谢谢你那时候在北野肉铺帮我，我后来才想明白，你给了我一种，希望，到现在，还激励着我……”
　　顾禾看着这个少女星童，双目在凝敛。
　　他猛地伸手拉住她，“撑住，不是谁都有机会抱着另一个版本的自己一起玩的。”
　　“听上去，好像很好玩。”星童的黑色眼睛，闪过一股新的火光。
　　砰隆！这个矩阵空间轰然爆开，像素格子纷纷扬扬地消散。
　　哗哗的海浪声又传入耳朵，傍晚天空投下的光亮撕破了空白，顾禾感到脚下的质感不同，手上没有抓着谁，他又身处于热闹的江海市海滩上。
　　那边，胖大海撒欢地吠叫着奔向又一道海浪。
　　而在另一边，身着彩色比基尼的薇薇安，摆着姿势配合摄影团队拍着写真照片。
　　刚才那个流光城和矩阵空间的一切，都好像是一个幻梦。
　　“这里……”一个惊奇的声音响起，“老大？”
　　顾禾闻声转头，看到出现在旁边的少女星童，他咧嘴地笑了。
　　“星童，我们都是超速档二程序者玩偶，可我比你快啊，要不怎么说我是老大呢。”
　　“这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星童张望周围，“还是幻境？”
　　“对，跟我来吧，边走边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顾禾大步走过去，也不管那些摄影人员，一把拉过薇薇安的手，“该做正事了。”
　　“咦？”薇薇安感到他的手很有力，像是恢复了超凡力量，她不由疑惑，更让她不解的是，后面跟着走来的一个黑皮衣裤少女，怎么好像熟悉……
　　“你是……”那少女一脸惊喜，“薇薇安，薇薇安姐姐！”
　　“等等，你别说你是谁。”薇薇安连忙叫住对方，也让着急于被闲杂人等打扰的摄影人员们先别管，“让我猜猜，我已经想到了。”
　　少女戴着护目镜，脸抹迷彩的样子，可以跟一个狡黠的小女孩对上。
　　薇薇安惊道：“星童？”
　　“是我！”星童笑了出来，“薇薇安姐姐，你说过等我长大了，你要教我化妆打扮的，我长大了，哈哈！”
　　“这怎么搞的。”薇薇安看看星童，又看看顾禾，就算是个乐子人，此时都有点惊乱，“大禾，我们不会完犊子了吧，外面世界过多久了？”
　　“别管外面过多久了，别管是真是假。”顾禾往海滩堤岸上方走去，“我们要先到达这个世界时间线的最前沿，只有那样，才能真正给予它攻击。”
　　傍晚已过，天色在迅速变黑下来，海边的商铺高楼也到处亮起灯光。
　　用心灵去感受吗，是，他还有犹豫，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吧……
　　但是，那些幻境，那些景象，也让他更加明白。
　　有些人，有些地方，有些事情，对他很重要。
　　“他妈的鱼塘。”顾禾说道，“谁想拆，我干谁。”
　　那样的未来，不管发生的机率有多大，我绝不能让它发生，不能。黑石团队的那些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想不明白那些有的没的。
　　差不多得了，我现在只知道，我必须要做的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游戏玩家
　　“我们在这里是一堆人格数据，这个世界也是一堆数据，时空都是程序的运转，只要我们找到程序的后门，就能绕过智能体的控制，到达这里的时间最前线。”
　　上午的阳光和煦，环宇广场已经颇为热闹。
　　这个广场是江海市最大的商圈，也是个公园，有着多领域各大品牌的门店，餐馆、奶茶店、咖啡厅等食肆林立，电影院、会展中心，什么都齐全。
　　这时候，顾禾牵着胖大海，一边说一边走在前面，路上的行人不少。
　　薇薇安、星童走在后面，从停车场到这边，一路的行人回头率都很高。
　　“星童，我等会带你去买些新衣服。”薇薇安说着另一个话题。
　　她今天一套甜美而性感的夏季碎花吊带连衣短裙，展露着白皙的长腿，除了有蓝、紫、红多种颜色混织的彩发，有花臂纹身，已是很入乡随俗了。
　　而星童还是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青春活力，瘦削矫健，这造型在路上真不多见。
　　所以虽然星童一头黑发，却吸引到更多的路人注视与偷瞄。
　　“好。”星童应道，“不过我这身就挺好，街头风格，传承，火辣，没说的。”
　　老大说别去想什么真假，那么对她来说，就是昨天还混着街头，没钱花了，闲着也是闲着，要搞点事情，就去丽彩找巨龙帮要活儿，却见到老大。
　　最后，到了这个世界。
　　从昨晚到现在，星童听了很多，看到了很多，大致理解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化。
　　不过虽然这个世界很特别，却不是异星球，就说这个广场就很像流光城的中心区。
　　她很少去中心区，倒不是去不了，那地方有什么了不起的，路上全是些人模狗样的银行狗，看上一眼就想杀掉，她还真杀过一些。
　　现在逛着这里，当然是很有新鲜感的，但对于买衣服也没什么兴奋劲儿。
　　她现在最迫切的、最想要的，就是回到那个鱼塘，对她而言早已逝去的鱼塘。
　　“就算我们是些数据，你也得换内衣裤啊。”薇薇安摊手，“就你老大啥都不懂。”
　　薇薇安摊开的手去搂住星童的肩膀，“再说啦，你得找点自己的风格，不然等你跟洛娜站在一起，比不过的，洛娜可是大杯杯。”
　　“我记得！”星童顿时乐出声，“大杯杯，老大那个奇物保温杯，它最色了，它还是我们保温杯帮的圣物呢，后来……它就不见了……”
　　她看看自己的胸部，“要是以洛娜姐姐为标准，我这算是中杯杯？”
　　“洛娜姐姐，我记忆中……真的很大。”星童说得有点感慨，“那时候她抱着我，我埋在她胸口里，每次都感觉好舒服，老大，是吧？”
　　“呃……”顾禾还好没在喝水，不然绝对会一口喷出来，“别说儿童不宜的话。”
　　他还没完全习惯这个版本的星童，明明星童是个小不点，有时候真感觉怪怪的。
　　“我不是小孩了。”星童强调，“我还记得，我拿着彩音妈妈送你和洛娜姐姐的一袋礼物，哈，我那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结果还真是。”
　　薇薇安不由大笑，搂得星童更紧了，“你这小妞，时间改变了你很多。”
　　“好吧，好吧……”顾禾呛着了一阵子才道，“不管你们要买什么衣服，到了时间最前线再去买，不然又不是当季流行款了。”
　　“咱们今天就不能去海边玩吗？”胖大海喘着气地问道，“我想冲浪。”
　　“先去时间最前线！”顾禾说。
　　“那我们为什么来这里？”薇薇安看着周围的沿路商铺，没看出什么特别。
　　“这里是江海市最大的一个漩涡。”顾禾说着，环顾一圈，“环宇广场的规划布局是个阴阳八卦图，如果从上空鸟瞰，这里像是会转动。”
　　星童没说什么，薇薇安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神经漫游者，世界管理员，幻境中的幻境。
　　她听了大禾说的那些最新情报后，最大的感觉就是，如果不是真的存在着某种机制，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真就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我也说不好……但我有一种感觉，就是这里。在这个世界，感觉很重要。”
　　顾禾不知道那智能体和大叔说的真假，但大叔有些劝告是有道理的，而且也让他有一种特别的触动，像是控制台在响应。
　　他认为，机制确实是存在的，智能体但也确实很想把他留下，这是一场对决。
　　心灵，心灵才能给出答案，心灵才是答案。
　　那个漩涡研究文件夹，那些漩涡，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灵去感受。
　　转变了这种心态后，顾禾发现漩涡是这个世界的后门，这也是机制的本身，黑石团队就是这么设计的，他可以掌握那种力量。
　　他的超凡程序已经恢复，罗顿·卢德的人格原料影像等文件也越发有恢复的迹象。
　　大概还差着一些突破，差着一些明悟……
　　“我们先去这里的漩涡中心点看看，我查过地图了，那里也是个喷泉。”
　　环宇广场占地很大，但三人一狗走得很快，不多时就来到位于中间的广场，四处的游人更多了，有小孩子奔跑，有年轻人在约会。
　　他们继续吸引到不少目光，没有多作停留，走到了广场中间的喷泉边。
　　清澈的水流哗哗地喷洒，顾禾凝目看到的却分明是些像素格子，“超速状态能看到这里事物的本质，星童你给薇薇安连上，我给胖大海连上。”
　　当下，也有容器与圣杯的星童释出脑袋的血丝线，与薇薇安共感连接。
　　顾禾则连上抱在怀中的胖大海，这下真的成街狗了。
　　那些血丝线让一直注意着他们的一些路人惊讶，没看错吧，是什么Cos吗？
　　“老大，接着呢？”
　　“漩涡，想着漩涡，看到漩涡。我们在这里，但我们也不在这里。”
　　顾禾不确定自己在说着些什么，但这些就是他的心灵感觉，感觉很重要。
　　薇薇安还疑惑，星童却若有所思，现在是好好表现，给老大效忠报恩的时刻了……
　　小时候，洛娜姐姐、彩音妈妈和大家都说她很有领悟力，大家的眼光真赞。
　　“漩涡，就是我们自己。”星童的黑眼睛一闭一张，顿时看到喷泉变了模样，密集的矩阵线条构成事物的形状，一列列信息代码从中运转。
　　“哇哦。”薇薇安共感着的，也以星童的视角看见整个广场信息化了，就连行人们也显现出了人格魔方的信息面貌。
　　“没错，我们就是漩涡……”顾禾一手抱着胖大海，一手猛地旋动。
　　随着他手臂旋出一大片信息涟漪，这处空间的矩阵线条开始缓缓地转动。
　　三人一狗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到，但在他们眼中，整个广场转得越来越快，似有轰然声响，转成了一个巨大的数据漩涡，他们亦即是漩涡。
　　很多路人的目光变得惊骇，看美女的、看奇装的、看狗的……
　　突然全都看到，那三人一狗原地消失了，喷泉边才闪过一片奇光。
　　“啊！”“妈妈，看那边！”“鬼啊……”
　　广场上的惊声在远去。
　　与此同时，三人一狗如同回到幻境外面的心灵网络，像是进行了一个跳转。
　　他们穿过大片的奇光异彩，混着图形、影像、文字、代码……各种信息汇成海洋，但他们没感到多少压力，好像全都成了海豚，反而可以畅游。
　　这是幻境世界的后门，可以到达任何一处。
　　“路怎么走？”星童问道，尽管没有共感连接，她和老大处于同一个漩涡。
　　“先试试。”顾禾为成功进入后门振奋着，这确实是突破这里时空的法子。
　　但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多做尝试，他领头地冲去一片数据光影。
　　三人一狗的信息数据流，进入那片光影的代码流动中。
　　突然，他们听到比刚才更要喧嚣的声响，有汽车的鸣笛声，但环宇广场内是不通车的，视觉信息也到来，周围是夜幕下的街头景象。
　　更多的高楼大厦，高楼外墙的霓虹灯与巨型广告屏闪烁着各色光亮。
　　他们置身于一个路口斑马线的位置，四周人来人往，黄色出租车从马路驶过。
　　人太多了，人们忙着过马路，拍照，玩手机，没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三人一狗。
　　“这是哪里？”星童问，“更像中心区了呀。”
　　“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国家。”顾禾给认出来了，“新约克市，时代广场。”
　　“能杀人吗？”星童又问，“我嗅到了刀剑的气味。”
　　“呃，好像这里比较喜欢用枪多一些。”顾禾打量着周围说。
　　“你们看那，我们还往昨天跑了。”薇薇安从一块高楼巨屏的画面里看到了时间。
　　“不，有时差……”顾禾拿出手机瞧了瞧，“还是今天。”
　　他们从江海市跳转到了新约克市，但时间没有变，几乎是瞬时穿过来的。
　　“既然我们能跳转，去海边玩吧！”胖大海疯狂地吠起来，“去那种海岛国家！”
　　它的吠叫引来周围很多路人的注意，有几个人纷纷笑说：“噢，可爱。”
　　也有些人发现到美女，多看几眼是不是什么明星模特。
　　“走吧，再试试。”顾禾说道，“起码我们现在找着道了。”
　　“这里有漩涡吗？”薇薇安左看右瞧。
　　“肯定有，人的发旋就是漩涡，你看这里有多少人？但关键在于，我们已经连上后门了，那么，漩涡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我们本身就是漩涡。”
　　顾禾说出自己的感觉，“要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就在心灵网络，而在心网的任何一个网址都能进行跳转，只要，用我们的心灵！”
　　他又再旋手，星童会意地一凝眼睛，整个世界立时再次信息化。
　　他们都是数据流，沿着无尽延伸的矩阵线条猛一下超速跳转开去。
　　称赞着狗、瞧着美女的人们，就这么清楚看着三人一狗原地消失，愣住了……
　　“噢，上帝啊！”“什么操蛋玩意！”“幽灵，是幽灵……”
　　又有骤起的惊声在远去，星童眨了眨眼，已经完成了又一次跳转。
　　时间是白天，有看不清楚那么多的霓虹招牌，他们站在一处街口，迎面是亮着红光的街标“歌舞伎町一番街”，行人如织，几乎是人碰着人。
　　“星童，这次你还是慢了。”顾禾抱着胖大海，用老大语气说。
　　“大禾，这里还是今天啊。”薇薇安看了看手机说。
　　“歌舞伎町？”星童疑惑地问，这里确实更像寿惠街了，有很多牛郎店广告牌呢。
　　“幻境世界和本源世界有很多共同点。”顾禾说，“再来！”
　　突然，他们又原地消失。
　　一次又一次地跳转，三人一狗去了这个世界很多的城市，有繁华的闹市，也有萧条的荒地，有时造成一片惊声，有时谁都没留意就跑了。
　　一番折腾下来，却就是离不开这个时间点。
　　“是位置不对？还是要有什么技巧？”薇薇安这回是被带着玩的，给不了意见。
　　“我感觉还是有什么阻挡的力量……”顾禾也不全确认。
　　但当他们又一次跳转完成，回到环宇广场的喷泉边。
　　三人一狗刚刚落地，就看见所有行人骤然定住了，每个人的表情凝固在定下的时刻，喷洒在空中的水花、商店广告屏的影像……全部都定住。
　　就连空气都停止流动，这个世界的数据停下运转了。
　　顾禾扫视周围，这就是为什么要前去时间最前线。
　　因为这里的都是些存档数据，本来就已经是停了的，是过去。
　　“老大，来人了。”星童这次最先留意到，离着不远出现了一队警察模样的人。
　　顾禾也瞧着了，那不是东土或哪里的制服，黑蓝的颜色，佩有枪械，那十来人肤色不一，似乎来自全球各地，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顾先生，你们好，我们是世界管理员。”中年男人平静而严肃，“你们的跳转行为已经造成不良影响，请停下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禁止措施。”
　　星童望着那些人，“所以，可以打架杀人了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超速星童
　　环宇广场的路人们，都定格着了，这是早已发生在过去的时刻。
　　“世界管理员？你们是幻境族吗，怎么称呼？”
　　顾禾望着前方的那队制服人员，看上去与那个制食奇人大叔感觉不一样。
　　“我们只活在这个世界，但我们知道幻境族，只是不完全清楚顾先生你的特殊。”
　　那小队领头的中年男人说道，显然处理这种情况不多，也许是第一次。
　　顾禾大概听明白了，“世界管理员也有级别高低之分吗？”
　　“有，权限不同。”中年男人又说，“不是因为是不是幻境族，看的是资历，职责都是守护我们的家园。顾先生你虽然是幻境族，你和你的朋友也得遵守规矩。”
　　星童的双手释放出嗞嗞飞舞的血丝线，“喂，我老大问你叫什么玩意。”
　　“星童。”顾禾叫着她，“做人要有礼貌啊……”星童哦了声。
　　他想了想，小时候的星童好像比现在礼貌一些，又好像不是……
　　好像在北野肉铺那天，她跑掉的时候就在骂着北野老头了。
　　与此同时，小队那其他的十来个人员，手上都拔出枪械，已是随时准备战斗。
　　“有事慢慢说哈……”胖大海吠叫着，最不想这里发生冲突，它现在只想去冲浪。
　　“叫我老史吧。”中年男人声音越发下沉，“我们都是超凡者，而且只会比你们更熟悉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别认为我们是些没有心智的程序数据。”
　　薇薇安也听着，这个老史不就是想说，打起来的话，他们这些本源人不会占优势。
　　也仿佛在说，顾先生，妹妹脾气太不好了，得改一改，不然以后得吃大亏。
　　“有意思。”薇薇安的手指在微动，巫毒数据也随时能释出。
　　在《神经超速》游戏里，她是个控制型辅助，这定位没错，再加上两个超速档圣杯玩偶负责攻击输出，还有一条海豚狗助威加油，不是没得打嘛。
　　“守护家园吗，这里也是我的家园。”顾禾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不由一叹，“只是，情况很复杂……我们现在找着路离开这个世界而已。”
　　星童虽然很想打，但老大不点头，她也不会乱来。
　　顾禾是不想打的，一不清楚对面众人的实力，二不想伤着好人，三在这个幻境世界，对方的人马会很多吧，甚至无穷无尽，还有那个智能体。
　　“老实说，何必打个你死我活呢。”他道，“还会对这个世界造成破坏。”
　　“事实上在这里，我们不会因为战斗而死。”老史说道，“就算我们的人格魔方被打爆，神经漫游者也会把碎片重新凝合，所以这不会是你们想要的那种对战。”
　　“都说了我们就是想走。”顾禾真没好气，对他们“不会非自然死亡”不感意外。
　　只是他不知道，这些无躯壳之人是不是可以永生……
　　忽然，他看到那边远处出现了一道身影，顶着他的形象，是那个智能体。
　　“你心里还有着犹豫。”智能体说道，“而我们劝阻你离去，这就是机制本身。也许战斗能让你做出选择，那就是你回到本源世界要终日面对的，只会更多，更残酷。”
　　刹那间，顾禾只见那道身影又消失了，它的出现似乎只有他看到……
　　大概是直接往他这股数据流传过来的信息。
　　“那你们走吧。”老史说，“我们不清楚你们怎么走，那也不是我们能办到的。但是，我们会全力制止你们的失控行为。”
　　“你说的强制禁止措施是什么？”顾禾问道。
　　“把你们关进一个次级幻境里面。”老史也拔出手枪，似乎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
　　“老史，不好意思，我们出门之前看过黄历，今天适宜——大闹一场啊。”
　　顾禾话音未落，又唤了星童一声，就带着胖大海猛地再次跳转开去。
　　机制是吗，那就用战斗，来看看心灵会作出什么选择吧！
　　他顿时从世界后门进入到信息海洋中，化作一道超速光线，星童和薇薇安跟随其后，共感纠缠而成另一道超速光线。
　　“去海岛，去海岛……”胖大海紧张地叫着，“我胖大海死也要死在大海！”
　　此刻，顾禾不是用眼睛看的，也许是用心灵感应。
　　但他确实看到，在这片0与1的信息大海里后面疾速追来另外的一些光线。
　　有异于黑色的矩阵线，发着不同颜色的光，如同鬼魅，是那些管理员。
　　“我们的速度更快，他们没有超速档，去新约克。”顾禾对星童喊道。
　　“我最喜欢那种可以乱开枪的地方了。”星童称赞地说。
　　骤然一下，他们就完成跳转，再度出现在新约克的时代广场，就在十字路口中间，被高楼大厦与各色的外墙大屏幕环绕。
　　不过，街路上的人们与车辆也都定格着。
　　“这是过去，一旦被改变，那时间线的前面也都会改变。”
　　顾禾快声地说，“如果打起来，破坏可就大了，时代广场大案不是《神经超速》能消化的，那些管理员应该不会当街开枪……”
　　三人一狗几乎是刚落地，那队管理员就纷纷出现，站在十字路口的四方路面。
　　砰砰砰砰！枪声密集地响起。
　　十来个的黑蓝制服管理员，全部开动手中的枪械，各式枪口喷出连串子弹。
　　所有都是数据，人是数据，枪是数据，子弹也是数据。
　　打出的猛烈枪火，其实也是一片片的信息炸弹。
　　“开枪啦！”胖大海惊吠。
　　顾禾也几乎惊呼妈耶，这帮家伙，还真敢当街开枪，好在跳转过来新约克了。
　　在东土那边，可不兴这样啊。
　　他和薇薇安都还没有出手，星童就吹了声口哨，双手的血丝线爆涌飞腾，瞬间疯长成了一道道血肉触手，比那些子弹还要快。
　　哒！星童打了个响舌，一下子，她好像以一化万，化成了无数个血肉身影。
　　遍布十字路口的血肉触手飞舞之间，泛闪起不同的色彩，如同通道，那黑色皮衣裤的少女身影能出现在这里，也能出现在那里。
　　在她手上，提着一把血肉巨刀。
　　砰砰砰砰！从各个方向打来的子弹全部都被血肉巨刀劈砍下来。
　　老史等那些管理员，就算不是震惊，这时都纷纷意外，目光四望，却无法辨别那少女会从什么方向出现，这是一股加密数据的激流。
　　一时间，他们只能不断地开枪，阻挡着任何方向。
　　“大禾，星童这程序跟你的不一样啊？”薇薇安讶然，胖大海吓着了：“好可怕。”
　　圣杯程序还能这么用？我这开创者怎么不知道，顾禾都懵了，“星童，你这程序？”
　　“怎么了？”星童还有工夫应着，闪现般一下出现在他旁边，瞅了瞅他。
　　“你这什么圣杯？”顾禾问道。
　　“初级功能，血形肉影！”星童赞叹，“老大你真会，这就是彩形音影的升级版。”
　　啥子？顾禾一愕，初级功能不是神经治疗吗，怎么成这个了？
　　你这圣杯有问题啊，星童你怕不是装了什么盗版软件吧，血形肉影？风灵月影？
　　智能体给这个星童提供到圣杯程序，他也不知道它具体怎么搞的，但考虑到它得不到控制台和那些源代码，应该是从他的神经里复制走了程序安装包。
　　但这样就成盗版了吗？可是也真不弱啊……
　　“那中级功能呢？”他问，星童是二程序者中级。
　　之前他们理所当然以为功能是一样的，都没怎么谈过圣杯程序。
　　“啊？那可就更好玩了。”星童微疑地一下跃了开去，攻向敌手们，“轻燕之舞！”
　　“轻燕？”薇薇安说，已经看到星童骤然出现在这片广场的上空。
　　她随着血肉触手在上空翻腾，黑色身影仿佛是那个昔日的歌舞伎町传奇，双手各持着一把血肉大刀，犹如是燕子的双翼。
　　击来的子弹全部躲过，她踏着一块高楼外墙广告屏飞过，蓬乱的黑发狂野地飞扬。
　　她在飞，她就像轻燕，她就是轻燕。
　　“哇……”顾禾用血丝线挠了挠头，自己还要靠触手拉扯，她直接飞。
　　不对吧，盗版也不会这样，除非……
　　他突然明白了，当初创造圣杯程序的时候，足足混进了十六个玩偶系Q级程序。
　　圣杯程序每个级别，各扩展一个功能。
　　会不会其实还有很多功能，会不会每个人扩展的不同啊？
　　“哈哈！”顾禾大笑，“所以才不需要人格特质，但人格特质会造成不同扩展！”
　　心理医生也是医生，牛郎又是治愈女性的人，而且他对生命的感悟重在生命之美，神经治疗，激活奇物，演化异种……这明显是一个系列的，辅助系。
　　血形肉影，轻燕之舞，则是攻击系的。
　　星童之所以会选择玩偶系，不只是因为他吧，虽然星童认他为老大，但进了丽彩鱼塘起，其实一直是彩音小姐带着她，她跟在彩音小姐旁边送信、打杂和学习。
　　另外，还有洛娜的影响，很明显的影响。
　　所以他和星童，都装了圣杯，都有十倍触手，却不一样，生命多姿多彩。
　　这么一想，顾禾又笑又惊，自己是辅助系的圣杯都那么能打。
　　星童这不得真翻天了？她也是超速档啊。
　　怪不得在那个幻境里，巨龙帮的人面对着她只能忍气吞声。
　　与此同时，轰轰轰！
　　老史那些世界管理员，不得不升级了措施，他们原本拿着的手枪、步枪、霰弹枪都随着光影闪烁，变成了电流交织的机械巨枪。
　　无论造型与功能，都不是这个世界有的科技。
　　爆能枪打出能量冲击波，打得周围一些触手爆炸地血肉飞溅。
　　射线枪打出单分线子那般的锋利射线，把触手切成碎片，追着那道轻燕身影在切，连着广告屏也被切爆，只是因为数据停止而还没散开而已。
　　这下，顾禾看得紧张，薇薇安也要出手辅助，胖大海吓得耳朵都在收拢。
　　星童全然不惧，速度更快了，飞舞的身影成了彩色的残影，音速，光速。
　　下个瞬间，那燕翼般的两把血肉大刀，就从路口一个方向的几个握着爆能枪开火的世界管理员中间掠过，切起了一片爆开的像素格子。
　　“啊……”那几个管理员刚发出惨叫，就成了负伤的数据流消失不见。
　　“来吧，我就在这里。”星童又吹口哨，听得到她的声音，却看不到她的踪影。
　　突然街道上所有的触手起舞乱打，像是地震般，剩下的那七八个管理员都忙于抵挡，爆能或射线越来越少，血肉却疯狂地蔓延。
　　她等这样的效忠机会，并肩作战的机会，等了多少年，还以为永远没可能了。
　　她不管是真是假，把那些苦难与绝望加诸到她头上的什么幻境，就是她的敌人。
　　她的生命，在燃烧，圣水有的是。
　　“如果天上没有星星，那么就由我星童，来照亮他妈的夜空。”
　　星童一声高呼，血肉触手映红了异域的夜空，打在大楼广告屏上，打在路边灯柱上，打在霓虹招牌、交通灯、黄色的出租车……
　　嗞嗞嗞，这个区域的数据已被大量破坏，时空在出错。
　　突然，好像有过一个个报错弹窗弹出的叮咚叮咚声，整个世界恢复运转，但伴随而起的是到处的爆炸声、崩塌声、人们的惊呼尖叫。
　　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前一秒还走在路上，毫无预兆，下一秒就四处炸了。
　　而且到处是血色的、彩色的血肉管道与丝线，以及抛起未落的子弹壳。
　　轰隆！正亮着红灯的交通灯炸开，多块的广告屏割开，爆起大片的火花。
　　灯柱倒下，路面开裂，黄色出租车在司机的惊声中，失控地飞在半空又重重落下。
　　嘭嘭嘭，后面的车辆连环地相撞，整个十字路口顿时陷入瘫痪。
　　更多的路人开始尖叫，不管是当地人还是游客，都开始惊慌地逃窜，恐怖袭击！
　　不过也有个别的年轻人，连忙拿手机拍着这极为诡异的景象，往网络传上去，出事了，新约克又出事了，只是不知道这算枪击案、恐怖袭击还是什么。
　　“好多的血肉，像游戏，《神经超速》里的血肉触手！”“这里简直疯了，疯了！”
　　在这片惊恐混乱中，顾禾，薇薇安，胖大海，还站在十字路口中间。
　　顾禾望着周围，妈耶，彩音小姐，洛娜，你们可得看看这个，你们一定会骄傲的……
　　这个版本的星童，也太强了吧。
　　“大禾。”薇薇安看看他，“现在知道谁是老大了喔？”
　　“好吓人。”胖大海浑身颤抖了几下，“咱们还是去冲浪吧，比基尼！”
　　“我们还有地方要去……”顾禾凝神，这样的混乱刺激着他的神经，更快的神经速度让他更感清醒，更有一种心灵感应。
　　趁星童一个人拖住那些管理员，他的目光望向了那边高楼外墙上的古典时钟。
　　黑色的时针、分针、秒针在走动，一圈又一圈，旋着，转着……
　　时钟也是漩涡，时间就是漩涡。
　　“原来在那里。”顾禾说道，“就那里，薇薇安，把你的巫毒往那个时钟使过去！”
　　“噢？”薇薇安不完全明白，但知道要抓住时机，立即照做了。
　　她十指摆动，仿佛代替了那些钟针在转，巫毒数据的激流汹涌而去。
　　顾禾早已释出的双手血丝线增大融合成了一根血肉大棒，他一下蹬地跃起，同时双手挥棒旋转，也把漩涡数据涌向那个时钟。
　　他们的动静顿时让街头的惊声更大，人们四处逃窜，乱成一团。
　　“警察！”一些新约克当地的警察匆匆地赶过来，但被眼前的景象完全震住。
　　“今天发生的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星童的触手抓住这些警察与路人，扔得远远。
　　她知道老大不喜欢滥杀，她也不喜欢，目标只是那些什么管理员。
　　一瞬间，星童又挥着两把血肉大刀，要击向老史等几人。
　　“星童，准备走了！”
　　她却听到老大的叫声，也就以血形肉影跃了回去。
　　“你们……”老史看着周围的混乱，面色铁青，但一时间阻止不下来。
　　数据激流冲击着高楼上的时钟，砰隆！有门倒下，另一个世界后门被冲开。
　　时钟越转越快，几道钟针黑影转成了漩涡，街道上景象变幻，人们逃光了，警察、记者、消防员、科研团队来了，又走了，解封了，路人游客更多了。
　　人们来来去去，天色不断变化。
　　白天，黑夜，白天，黑夜……
　　三人一狗位于十字路口，又根本不在这里。
　　他们化作了光线，穿过信息大海的重重叠叠，穿到了时间线的最前面。
　　对于这个世界，也就是两年多以后，变幻的景象开始变慢，戛然恢复回正常速度，嗡嗡叽叽的声响也恢复回普通的都市喧闹。
　　此时是白天，顾禾看着旁边车来人往，出租车司机鸣笛地斥着他们就站在路中间。
　　这里就是了，在这个时间点，世界不会停下！
　　嗖嗖嗖，老史等那些世界管理员，出现在路口周围，还来了更多的援兵。
　　星童望着这二十三十人，“非要逼我老大出手吗。”
　　“冷静，冷静。”胖大海叫着，往星童小腿扑，“他们好像是想谈判的样子……”
　　“时间变了。”薇薇安在看手机，“两年前的时代广场恐袭事件，成了未解之谜！”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降临
　　两年后？
　　顾禾看着四周的热闹街头，这就对了。
　　他回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从穿越的5月20日开始的，他在本源世界待了半年多，换过来这边就是过了两年多。
　　现在距离他平线，本源世界还是过了不到半个月。
　　“咦，我出名了？”薇薇安看着手机又说，“网红，模特，演员，还演了《神经超速》真人剧集的薇薇安这个角色。”
　　马路上来往车辆不断响着喇叭，三人一狗警惕着那些管理员的同时，走到路边去。
　　老史等那些管理员对于路人们，似乎还是隐形的。
　　不然就以他们手上拿着的巨型枪械，不可能不吸引到路人的目光并引发惊慌。
　　“顾先生，你们已经违反这个世界的多项管理条款。”老史面色沉沉。
　　“是的，我们违反了，不好意思，还好你们是死不掉的。”
　　顾禾一边应着，一边也拿手机查看起来，也让随时出手的星童先不要冲动。
　　时间过去两年多，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消失。
　　当他们位于过去的时候，时间线前面的数据其实也已经存在，这样才能兼容他们。
　　而他们这两年是怎么过的似乎是按照某种平稳的模拟计算，各有发展与影响。
　　薇薇安越发火红，借着《神经超速》的影响力成了个全球化的网红，在玩家群体与老色批群体里，成了一个女神级人物，还要往好莱坞发展。
　　他，顾禾，薇薇安的经纪人，以及“绯闻男朋友”，也时常被提及。
　　胖大海，网红宠物，在多个社交网站和短视频软件里的人气比他还要高。
　　星童也出镜了，他们这个团队里的一员，也有公司想签她，蔓延集团与伊普西隆公司都认为她可以扮演成年后的星童，但她没有出道，她很神秘。
　　为什么他们几个人里，就有一个薇薇安，以及一个少女星童，这是个谜。
　　至于新约克血肉触手恐袭事件更是个未解之谜，成了证据确凿的都市传说。
　　顾禾迅速地翻看着这些信息，心里想着：
　　那场街战没有被抹除，很多事情都没有修改……
　　看来这个世界只能做某种消化，它存在着一套运算法则，而不是智能体和管理员们想怎么就怎么。他们造成的影响一直都会是影响。
　　与此同时，星童抱起吠叫着要去冲浪的胖大海，抚着它的脑袋道：“我小时候宰过一只流浪狗烤着吃了，跟你差不多一样可爱。”
　　胖大海顿时噤了声，“我是海豚……”
　　“薇薇安，你可真是出名了。”顾禾说道，“你的嗡嗡号，有几千万人关注。”
　　随着《神经超速》真人剧集的大获成功，薇薇安现在称得上是明星人物了。
　　“我当初也不是没想过选择演员系。”薇薇安笑说，“可能这个才最适合我？”
　　“也许吧，我有一种预感，你还会更出名的。”顾禾望向那帮严阵以待的管理员，“你会成为载入这个世界的人类史册的名人。”
　　这时候，就有个年轻男生路人把薇薇安认出来了，上前很兴奋地说：
　　“打扰了，你是薇薇安吗？我超爱《神经超速》的，天啊，我叫保罗，我能跟你合个照传到嗡嗡吗，我那些朋友肯定不会相信！”
　　“可以呀，为什么不呢。”薇薇安向来不会拒绝这种合照请求，当下接过这个保罗的手机，凑到对方旁边自拍了几张，可把保罗激动得满脸笑容。
　　保罗应该真是个粉丝，看看旁边，也把其他两人一狗认出来了，笑说个不停。
　　“如果你们想战斗。”那边的老史肃声说，“我们跳转到无人区去吧。”
　　顾禾的右手释着成束的血丝线，“老史，只要你们走人，什么战斗都不会有。”
　　他发现，随着到了时间最前沿，他的超凡力量更加恢复过来了，圣水涨到了80%。
　　从星童刚才与对方的战斗看得出来，这些世界管理员的实力大概在三程序者左右。
　　他不怀疑这个世界有更强的存在，比如那位制食奇人大叔，但由老史他们来处理，大概也是机制的本身，这个机制留有他离去的机会。
　　所以别说现在有个超速星童了，就算自己一个人，他都有一战之力。
　　另外，脑海里那两份罗顿·卢德的人格原料影像，十个密钥程序段合成的残缺密钥程序，都已经恢复了。
　　他在想着那个早已有了的想法。
　　“哎那是……”保罗注意到了顾禾手上的异物，想到这里的都市传说，再看看他们几人，不由面色微变，“那是神经血丝线吗……”
　　“是的，亲爱的。”薇薇安耸肩，“货真价实，在你面前的是个隐藏超凡者，鱼塘阵营的人，他很强的哦。”
　　两年后的《神经超速》里还是没有顾禾，但应该很快就会有了。
　　“他不是你的经纪人顾禾吗……”保罗喃喃地打量，“好逼真，怎么回事。”
　　不只是保罗，路上有更多的人开始留意到异状，纷纷唠念我的上帝。
　　更多的年轻人开始认出名人，拿着手机拍照，往着网络上传。
　　“就今天了，就今天。”顾禾决定地说，“既然这个幻境世界有这么大的心网洋流引力，就不能错过，罗顿·卢德先生，是时候醒来了。”
　　薇薇安精神一振，“那赶紧，我想睡这个传奇很久了！”
　　“我觉得，洛娜姐姐不会喜欢你这个想法。”星童说，被抱着的胖大海连忙附和。
　　保罗还懵着，突然，十字路口四周的空间有过一片片涟漪波动。
　　路人们只见涟漪处出现了一些黑蓝制服的身影，他们手上都拿着造型奇特的枪械。
　　一下子，这处街头惊声四起，那个未解之谜恍如昨日，恐袭又来了！
　　“顾先生，适可而止吧。”老史带头开动手中的大枪，不同方向的管理员都进行开火，这次他们用的不是爆能枪与射线枪，而是一种矩阵线枪。
　　枪口击出矩阵线，矩阵线形成网状信息，高速笼罩而来，要把三人一狗网住。
　　顾禾霍地一下怒火涌了上来，听洛娜说过遇袭当晚那些银行狗的警告话语。
　　“我现在，最讨厌听到的，就是‘适可而止’这个词！”
　　怒喊的同时，他手中的血丝线几乎瞬间变成血肉大棒，前端猛地变长击去。
　　轰隆！老史一下躲避不及，被棒头撞得飞了出去，手上的大枪爆成碎片。
　　路人们的惊叫顿时更大，保罗吓着了，但本能反应般用手机继续发着嗡嗡……
　　是真的，是真的，都市传说是真的，《神经超速》是真的……
　　【新约克，出事了！】赞0，踩0，评论0
　　【什么鬼玩意，《神经超速》的血肉触手！】赞5，踩0，评论3
　　【我发誓，我看到一片空间崩了！】赞10，踩2，评价5
　　在嗡嗡上，在其它热门平台，这个突发情况都在迅速成为全球传播的热点。
　　“我们，还没闹够！”顾禾的十倍触手没有星童的那么多技巧，讲究的是一个势大力沉，一棒刚出，又一棒抡起直接砸下去，轰隆——
　　在老史那边方向的几个管理员大概都第一次面对这种阵势以及这种速度。
　　他们怔了怔，而这一怔的工夫，就被打得像素格子爆溅。
　　“哈哈。”星童看着这一幕，顿时笑了，好久好久没笑得这么高兴。
　　没错，这就是她记忆中的老大，顶上战争的时候，她也在寿惠街的街边看着！
　　“胖大海，老大说要闹大啊。”她抛下手中这只胖柯基，也使动圣杯，十倍多的触手飞舞而出，霎时布下了血形肉影的领域。
　　薇薇安也在使动巫毒数据，给那些管理员添点麻烦，把他们的速度拖得更慢。
　　不过那毕竟是世界管理员，这里又是幻境世界，老史等人是主场作战。
　　刚被顾禾一棒撞得几乎爆开的老史，在空中一通异光闪烁，凝合得像毫发未伤。
　　老史的面色更差，面对混乱的街头与无尽的血肉，忽然说道：“用程序。”
　　其他二十来个管理员，他们肤色、身形、相助都不同，却骤然使出同一个超凡程序，枪械不见了，大片的信息激流从他们双手冲出。
　　信息都是些0与1编码，但顾禾几人分明看到了像是铁板一般的巨大板块。
　　那些管理员就像掀起了铺天盖地的巨型房屋砖块。
　　这瞬间，这个程序让三人一狗感到陌生。不知道为什么，顾禾想到了，船板。
　　船板？他这么一想，还埋藏在脑海深处的控制台若有感应，使他有过一些明悟。
　　“是双鱼宫的职业！”他由着心念地惊道。
　　“哈？”薇薇安这下真吃了一惊，双鱼宫？
　　第十二宫双鱼宫，充满着神秘的色彩，历来众说纷纭，却从未在本源世界有什么程序面世，因此也有被怀疑双鱼宫的源代码就没有出现过。
　　但在这个幻境世界，黑石团队创造的世界，这里存在双鱼宫的源代码。
　　双鱼宫，室宿与壁宿，原来是在这个世界吗。
　　而且，是那些世界管理员掌握并使用的超凡职业。
　　隆隆隆！一块块的船板架满这片街头，管理员们像使出了惊涛骇浪，却又把这股风暴牢牢控制在手中，船板防御，风暴攻击。
　　第十二宫，室宿，造船人。
　　顾禾明白过来了更多，很多名词在脑海里闪现，双鱼宫，天灾，大洪水……
　　室宿，壁宿，面对天灾的不同选择，一个造船，一个治水，天灾将至，双鱼留存。
　　在这同时，路人们惊呼不已，有些小孩吓哭了，很多人瘫在地上起不来。
　　平时大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此刻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但在爆炸声响轰然过后，路人们发现自己还好好的，路上一些连环碰撞的车辆也没死人，不管是血肉触手、子弹还是信息流，都打不到他们那。
　　一旦将要打中，他们身上就有一层闪彩的信息壁垒把流弹阻挡下来，如同方舟。
　　很多路人顿时回过了神，自己身上有护盾，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保罗激动得大呼大叫，手上颤抖地按动手机开起了直播，也继续发着嗡嗡。
　　“老兄，我可没有骗你们，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不断有网民涌进直播间，在聊天框争相说着：
　　【我就知道，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
　　【那些制服家伙是好是坏？】
　　【一看就是银行狗，我们的超凡者保护着我们！】
　　【薇薇安是真的，星童是真的，但那个顾禾是谁？】
　　另一边，三人一狗都明白，那些管理员的程序作用之一是保护着民众。
　　“这样好呀。”星童赞道，“那我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她一下疾速跳跃，双手的血肉大刀连连地破开一串冲击而来的信息板块。
　　“走着打！”顾禾一声呼喊，跳转了开去。
　　这些管理员的实力没那么弱，后手又多，不管是他还是星童，都不能轻敌。
　　一瞬间，顾禾已是置身于“歌舞伎町一番街”的前面，夜幕下的霓虹招牌闪着光。
　　这里的路人更多，喝酒的，寻欢作乐的，成群结队，勾肩搭背。
　　但突然，随着战火蔓延而来，路人们的惊声响起，有人往商铺里躲去，也有人从商铺里走出来看看究竟，就看到爆能、子弹、血肉触手横飞。
　　顾禾与老史几人打了个照面，就又一次跳转。
　　既然路人不会被伤着，他回到了环宇广场。
　　夜晚的广场也同样热闹，很快，人们的惊声也涌起。
　　顾禾还是打几下就走，不断地跳转，充分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分散那些管理员的弹药，越多战场，造船人们的担负就会越重。
　　不到几分钟，他转战了全球十几个不同城市的闹市区域。
　　这下子，全球的网络更被引爆，到处都有人冒死直播，到处都是相关的热点热搜。
　　人们的目光不可阻挡地聚集到这场未知惊变上，《神经超速》降临世界！
　　当顾禾再次跳转回到新约克，追击着他的老史等人已经无法马上尾随而来。
　　他站在时代广场大厦的顶层上，从二百多米的高处望着四处街道满是人们奔走，一队队的警车鸣笛驶去，警察、特工、调查人员，都匆忙地赶去异变现场。
　　显然，世界管理员体系是完全独立与保密的，并没有与哪个国家合作。
　　不管是高层还是街头，都不清楚这是怎么了。
　　对于这个世界，今天真的就是天灾到来。
　　“妈的，那就降临得更多吧！”顾禾立即趁着这个空档，念头往脑海里点击，再次打开了那个残缺的密钥程序。
　　嗡轰！密钥程序一刹那释放出巨量信息，上亿个迷宫通道喷涌般四散开去。
　　这下子，有什么永远收不回来了，整个新约克的人们纷纷抬头望去。
　　他们见到了在城市之上，还有另一座城市，一座信息迷宫城市。
　　无穷无尽那么多的信息通道纵横交错，遮掩了整个天空，闪烁着看不清楚、却确实存在的光影、图形与线条，巨量的信息在翻腾汹涌。
　　“罗顿·卢德先生！”顾禾大声呼叫，又把两个人格原料影像打开，“醒来吧！”
　　忽然，在他的旁边，跳转来了星童、薇薇安和胖大海的身影。
　　而那些管理员也陆续出现，他们望到上空的信息迷宫，又震怒又茫然。
　　街路上的人们刚被信息迷宫照映得头晕目眩，就又见到那信息城市摇摇欲坠，继而轰隆崩塌，天崩一般，持续不断地下着光影碎片的暴雨。
　　新约克充满了人们的惊声，但光雨落下，没有造成伤害。
　　他们好像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那些光影之中，出现在很多位置。
　　骤然，不同位置的像素身影都向着时代广场大厦之上聚拢而去。
　　顾禾眼神大亮，看到一个全息身影若隐若现，然后变得真实，有一股人格数据被吸进了幻境世界，从那个只读思想盒里释放出来。
　　薇薇安也看到了，一个很帅的壮年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
　　男人身形高大，披一件红色夹克，没系钮扣，露出里面有骨血运动图标的白T恤，一条蓝牛仔裤和马丁靴，黑色短发自然飘垂，姿态随意，眼神有力。
　　光芒暴雨还在下，要把整个新约克淹没，我们的膀胱就有这么大。
　　薇薇安的眼睛眯了起来，“林赛你个混蛋，你终于有敌手了……”
　　“卢德先生，你好！”顾禾欣喜地打招呼，终于，成功了，洛娜，找到你老子了！
　　“这里就是天堂？”罗顿·卢德往周围看起来，“不像吧？”
　　“说来话长我就先简单说了，你之前被银行杀害了，但人格数据被一个团队偷偷保存到只读思想盒里藏了起来，过了十几年，现在我们把你救出来了！”顾禾大笑说。
　　他就见罗顿·卢德那双似有魔力的眼睛望来，“那你是哪位？”
　　“呃，我叫顾禾，是洛娜的男朋友……”顾禾顿时有些紧张，“就是你女儿，洛娜·卢德，我和她一起忙活救你的。”
　　罗顿的眉头一皱，沉默了几秒，“有酒吗？我需要点酒。”
　　说着的同时，罗顿的目光转移到了星童面容上，“洛娜，我可爱可爱的小甜熊……”
　　“我不是洛娜姐姐，我叫星童。”星童笑道，也为这事儿而开心。
　　“对，洛娜比她大。”顾禾说，“这个星童的话，大几岁吧。”
　　“我就说，我女儿会给我酒的。”罗顿立时又变了语气，也不是低落，也不是振奋，轻叹了一下，看向顾禾，“平线过吗？”
　　“呃嗯……”顾禾连连点头。
　　“多久？”罗顿又问。
　　“现在就在平线着，已经有半个月了吧……”顾禾说道，“这里是在心灵网络。”
　　罗顿这下露了个微笑，“不管你小子说真的，还是在吹牛，都不赖。平线了半个月，破了我二十岁时的纪录，虽然比我现在平线了十几年，还有着不少差距。”
　　薇薇安看着这男人的笑容，听着他的话语，只是这样，就已经让人兴奋。
　　“卢德先生，这十几年，发生了很多事。”顾禾想要再略作解释。
　　“多大点事。”罗顿说，“无非是死了一些人，银行还在那里，流光城屁都没变。”
　　胖大海生怕被星童打，一直没插话，但现在真忍不住了，狂吠了起来：“你们人类要扯家常也要看时候吧，架都还没打完，很危险的。”
　　与此同时，光雨还在下，新约克的街头乱哄哄，时代广场这片区域更是乱成一团。
　　一众黑蓝制服的管理员出现在大厦之上，全都真正动了怒气。
　　“顾先生，你们这样搞真的过分了。”老史沉声地说，“我们决不能让你们继续。”
　　顾禾马上对罗顿说道：“这里是心网，但这里也是另一个世界，情况比较复杂。”
　　“另一个世界？”罗顿看看他，“这事才有点新鲜了。”


第一百二十章 大情况
　　光影暴雨纷纷扬扬，天空成了巨型屏幕，播放着世界的真相，让新约克的高楼大厦所有的霓虹招牌与广告屏都失去光色。
　　“卢德先生，具体情况回头再说，现在闹就是了！”
　　顾禾眼瞧着那些管理员又要使动程序，手上的血肉大棒顿时爆涌出来。
　　虽然不同寻常，罗顿·卢德也看出那是触手，“玩偶系？”
　　“是啊。”顾禾有心表现，抡着巨棒挥动了一圈，周围的管理员们急速闪避。
　　“罗顿，小心了，我是个巫毒操纵师哦。”薇薇安也想表现一番，纤长的十指摆动，巫毒数据纷涌而出，从那些造船人数据板块之间穿透。
　　星童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疾影，挥着两把赤红的血肉大刀，在高楼之间掠飞。
　　“那我也活动活动筋骨吧。”罗顿就要猛力一跃，却跳得不太高，又落在这楼顶地面上，别说传奇猎人了，跟胖大海差不多，“我好像还需要时间恢复……”
　　这下，顾禾还真是感到意外。
　　关于罗顿·卢德的实力，街头上是有很多不同传说的，但没哪个版本不强。
　　而根据洛娜的说法，罗顿应该是六速档极致，也有可能是超速档，是个猎人系四程序者，距离五程序也快了，是能飞天遁地的。
　　现在是因为没有本源躯壳的缘故吗？不过星童在这也能发挥……
　　忽然，顾禾好像看到那位制食奇人大叔出现在前边，有信息传来对他说道：
　　“躯壳会老死，人格数据也会老死。一旦失去心灵动能，人格魔方就会消亡。
　　“所以联合区的那些人，需要继承人。就算有些老食血者把自己的人格魔方传入只读思想盒，让继承人有需要时才打开访问，时间一久，仍然会消亡。
　　“没什么是永生的，但怎么样死去，我们可以选择。”
　　顾禾听过这些，脑海深处的控制台隐隐响应，让他更加明白。
　　人格数据封存在只读思想盒，并不就是一种完全停滞的状态，依然是在心灵网络里潮起潮落，依然是过了十几年。
　　即使没有写入新信息，人格魔方却还是有所衰退。
　　“卢德先生，好像是你的心灵动能的问题。”顾禾认真地说。
　　薇薇安和胖大海听不懂，罗顿却显然有这些见识，顿时一声笑叹，“我瞒不住你们了，这些破事儿还真对我有些打击。”
　　怎么可能没有呢？顾禾心想，对于这个男人，刚才之前的最后记忆就是死在断头台，挚爱的妻子一同死去，骨血运动的失败，家乡面临覆灭，女儿面临漂泊……
　　如果这一切是发生在他身上，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下来。
　　这些破事会让心灵动能一点点地流逝，人的心灵也可以变成一个空壳。
　　顾禾又想起在那些未来幻境影像中，看到的伊丽莎白，看到的酒井花青，那样的她们，似乎也失去了曾经的心灵动能。
　　看上去就像，变老了，曾经的一切燃烧都成了扯淡。
　　“洛娜在哪里？”罗顿看着混乱的周围，“我需要见她。”
　　“我也是。”顾禾说道，虽然情感不同，自己也需要看到洛娜，那心脏就会跳得猛烈，“但洛娜不在这个世界，她在流光城那边。”
　　以现在的新约克，可能没有哪里比这里有更多的流光了。
　　“洛娜也看到这些就好啦。”他不由又说，“真想她啊。”
　　“小子，你还是先别想了。”罗顿的脸扯了一下，“在我的印象里，我女儿还只有几岁大，你这样子真的很奇怪，让我都有些想揍你了。”
　　“呃。”顾禾顿着话语，“不好意思，我默默地想吧……你觉得你还能跳转吗？”
　　罗顿动了动手脚，“应该没问题，我没老到那份上。”
　　在他们谈话的这一小会儿，都是星童应对着老史等管理员的攻势，但与两年前那场街战不同，现在有了更多的管理员，还出现了另一队人马。
　　这队管理员里东土人的面孔更多了，制服样式也略有不同。
　　他们使出的程序亦与老史等人的不一样，在街上人们的惊呼中，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东土造型青铜鼎，三足两耳，鼎身上满是代码般的铭文。
　　巨鼎发出着轰隆声响，缓缓转动了起来，却快速地吸纳着四处的光雨。
　　大片大片的光影光线涌向巨鼎，像是滔天的洪水被收容。
　　转眼间，巨鼎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
　　第十二宫，壁宿，治水人。
　　这些治水管理员正在把密钥迷宫崩塌造成的信息乱流，全部解决。
　　轰轰轰！骤然，巨鼎以一化九，又以九化八十一，每一次变化都以九数增多，相比下小了许多但其实仍然巨大的小鼎，转瞬就布满了天空。
　　一些小鼎继续收着信息乱流，另一些小鼎猛然冲击压向顾禾他们。
　　星童首当其冲，血肉双刀交叉地击中一个小鼎的鼎脚，哐嘭！
　　她今天作战以来第一次几乎挡不住，身影一下翻腾，从这片街道的上空以血肉管道翻到了另一栋大楼上，利用速度优势才避开鼎击。
　　“我鼎你个肺。”她年少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冷怒，就要继续挥刀迎击。
　　“星童，走！”顾禾一声呼喊，就跳转了去，在世界信息海洋中超速前进。
　　他注意到，其他人和胖大海都跟上了，罗顿·卢德的速度不是很快，但还跟得住。
　　一瞬间，他率先跳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端，夜幕下，站在歌舞伎町一番街的繁闹街头上，这里之前就已经被搅乱，人们跑得远远，但有警察、记者等人涌来。
　　“刚才你们说的什么意思？”薇薇安也落地了。
　　“意思是，你想睡洛娜的爸爸，没那么容易。”顾禾耸肩道。
　　“当然不会容易，只有廉价无趣的东西才会容易。”薇薇安面露微笑，“我会请洛娜帮我撺合的，不然嘛我就要使劲缠着你了。”
　　“我看你两种都是讨洛娜打……”
　　顾禾看到罗顿、胖大海相继落地，就不跟薇薇安扯了，“说点正经的，你感觉你现在能用幻活程序离开这里吗？”
　　幻活程序运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可以使本体人格与镜像人格互换位置。
　　他到达这时间最前线后，超凡力量恢复了很多，薇薇安应该也有新的机会。
　　“不知道，可以试试。”薇薇安瞧着四周似曾相识的歌舞伎町，轻叹道：“我在这里可是个大明星呢，你也知道嗡嗡号有几千万人关注，真有点不舍得呀。”
　　一股猛急的数据流突然汹涌而来，负责断后的星童先一步出现。
　　她刚一落地，这片空间就像破开了一个大洞，有洪水冲出卷向他们四人一狗。
　　与此同时，那边不同电视频道的记者们，手握麦克风激动地作着现场直播报道：
　　“他们出现了，绝对存在！”“这可能是神仙，可能是鬼怪，就不可能是凡人！”
　　一些警察满头汗地举着手枪在对准，而更远处的民众们，则举着手机在对准拍摄。
　　但人们还没有怎么拍，那些制服身影刚出现，四人一狗的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顾禾跳回了江海市环宇广场，因为感觉是这里，而且这里是一个大漩涡。
　　他对随之落地的薇薇安快声道：“你切换人格的时候，看能不能破开这个世界某种通道走人。记住，关键是感觉，我没办法说清楚，因为这玩意就是说不清楚的。
　　“幻活程序的源代码，有着这个世界的连系，你要运用这种连系。”
　　“哦？”薇薇安听着，消化着，看着出现的罗顿·卢德，“我现在就超有感觉。”
　　“如果你能破开通道。”顾禾又道，“试着带上我们，我们也会试着跟上去，大家一口气冲出去。大家明白吗，这回跟着薇薇安！”
　　星童、罗顿都应好，但胖大海的狗脸做出犹豫的表情，“我还想去冲一次浪……”
　　“到信息网络冲浪也是冲浪啊。”顾禾这时挥动血肉大棒，挡住涌现的青铜鼎。
　　他另外的一些血丝线连接了薇薇安一下，给了她30%圣水，“就现在！”
　　“那就来喽。”薇薇安把自己的六档神经速度推到极限，在圣水滋润中比极限更快，她浑身泛起奇光异彩，呈现信息像素化。
　　操纵师职业系，K级程序：幻活
　　她望着旁边的喷泉，想着漩涡，由着那股似有非有的“感觉”，投身进去。
　　整个环宇广场隆隆旋转了起来，喷泉的水花突然一下全部信息像素化。
　　“走！”薇薇安感到自己跃进了喷泉里去，那里就是漩涡之眼，是破开的通道位置，她以一种超光速穿过重重奇异扭曲的影像、图形、线条……
　　那个幻境世界在越来越远。
　　而没有地心引力，随时闪现跳转，身处心灵网络的感觉，变得越来越实在。
　　这种感觉也转瞬即逝，薇薇安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直接下线回去躯壳了。
　　大禾跟上了吗，洛娜的帅爸爸呢，还有星童能不能离开那里……
　　“薇薇安？薇薇安？你们看，又走神了，我怎么觉得她最近很不对劲啊。”
　　“为小禾难过的吧……唉，再给她几天时间缓缓，喝酒喝酒。”
　　“不会的，我了解我这个姐姐，就算是林赛，她最多就难过三天。”
　　“修吉哥哥，薇薇安姐姐为什么要为我老大难过呀？”
　　“你老大……这个问题你问彩音小姐吧，我不懂怎么回答你。”
　　突然，薇薇安睁开了眼睛，睁大，只见眼前的是老范那张面无表情的胖脸。
　　她看看左右，自己是坐在鱼塘的吧台边，妮妙、酒井修吉在闲聊，鹿九在打扫，星童转在吧台边好奇地问着问题。
　　是小星童，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套棕色连体工装裤，可可爱爱的。
　　“薇薇安？”妮妙又说，“老范有那么好看吗，你不会是在打老范主意吧？”
　　老范正擦着酒杯，顿时黑脸地说：“不管你们拿我打什么主意，都是打错了主意。”
　　“老范，又换台词了？”薇薇安说着其他人不懂的话。
　　她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果然是过了半个月，回来了，感觉很确切，却不确定其他人怎么样，穿入喷泉漩涡的时候，洪水好像也很大……
　　“我去看看。”她起身往丽彩那边奔去，让其他人莫名其妙的。
　　穿过热闹的丽彩大堂，跟彩音小姐说了声，到了杂物间，走进地下室。
　　嘀、嘀的监护仪器声响传来，一张监护床与各种仪器就摆在地下室客厅的中间。
　　没有戴面具的索菲娅守在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床上沉睡之人的胸膛，“我的宝贝，我的……”她猛地转头望去，眼神阴沉，“你又来做什么？”
　　“大禾？”薇薇安呼唤，望着一块监护屏幕上，脑神经信号依然是平线状态。
　　“你看，潘神的躯壳，多好，多么完美。”索菲娅不理她了，“现在全部是我的。”
　　“就刚刚我还跟他说着话呢。”薇薇安转身走去，大禾他们没出来。
　　她又一路回到鱼塘，见到酒井花青也来了，坐在吧台角落，面容沉静地喝着清酒。
　　“你们谁知道洛娜的号码？”薇薇安走去，拿起吧台座机的话筒，准备往拨盘上转动号码，不禁嫌弃道：“天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禾说这些是古董了。”
　　洛娜是有大哥大手机的，有时候带着，多数时候不带，不过在野外打异种，通常都会带上，以防出了什么情况要联系外界。
　　“怎么了？”酒井修吉也奇了，真不太对劲。
　　“快点。”薇薇安说，鹿九连忙拿过一本电话簿给她，她按上面记的洛娜号码打了过去，嘟嘟声响了一会，在众人的注目中，那边接通了。
　　“你最好真有事。”洛娜有点冷的声音传出，“哪个混蛋？”
　　“我。”薇薇安一笑，洛娜，算你走运，“赶紧找好地方上线，有情况，大情况，明白吗，大情况！这把如果你不来，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强调了大字，洛娜应该是会意了，气息变粗沉，“……你想搞什么？”
　　“上线就是了。”薇薇安放下话筒挂断，刚才这些话就算被银行窃听了也没关系。
　　而在心灵网络，鱼塘有集合点，上线再说。
　　“我们还要找着红发莉兹，阿赛他们。”薇薇安想着道，“安琪，安琪也要来，大禾给她做过程序对吧，她也会有那种连系，需要她。花青，这次行动也需要你哦。”
　　“什么行动？”酒井花青不是特别关心，有些心不在焉。
　　薇薇安先笑了一顿才说，看着众人疑惑的样子，也看着他们从惊讶变为十倍惊讶。
　　“大禾没死，洛娜爸爸也在，还多了个星童，我们得上线去把他们弄出来，那个世界挺有意思的，就是你们在那里都很出名。”
　　星童看看这个，看看这个，这回聪明劲使不上了，没听懂。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全球直播
　　《神秘力量惊现全球多地，神经超凡者真实存在》
　　《伊普西隆公司最新发言：“我们一脸懵逼”》
　　《集体歇斯底里？全球正在目睹，全球正在直播》
　　这是一起全球事件，从东半球到西半球，迅速占据着各家媒体的头条，这些信息数据经由互联网传播，出现在每个人的智能手机里。
　　传统媒体也好，自媒体也罢，仿佛是一场狂欢，记者们争先恐后地走上街头。
　　不管是不是已经出事的城市，都有大量的人往地标性的区域聚集。
　　有人单纯是激动好奇，有人是想蹭热度，有人想朝圣，有人骂着那些是魔鬼……
　　神？魔鬼？外星人？超能力？游戏人物？
　　那些神秘的存在，前一秒在新约克，下一秒就在歌舞伎町，随时都会降临。
　　各国都在迅速反应，像环宇广场，时代广场，歌舞伎町一番街等这些出事了的战场，都正被各地的特警进行封锁，并且驱散人群。
　　电视、广播与网络都在呼吁民众最好留在室内，因为街头正变成危险地带。
　　只是哪国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那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什么鬼？
　　而在各个社交网站，说法就太多了。
　　在嗡嗡，只要手指滑动屏幕刷新一下，就有成千上万条相关的新嗡嗡出来，没有人看得过来。嗡嗡的服务器正受到严峻的考验。
　　【也许这就是世界末日了，但也许是个新开始，不要恐慌，你只是需要些毛巾。】赞10042，踩1221，评论813
　　【旧日支配者在苏醒，听那些难以名状的声音在说，伟大的时代在来临。】赞8675，踩779，评论590
　　【毫无疑问那是些玩家，问题在于，我们是些什么？】赞9473，踩745，评论1377
　　【薇薇安不是像薇薇安，薇薇安就是薇薇安，他妈的！】赞3540，踩1070，评论451
　　【甚至那只狗都比我们知道得多，我们需要真相！】赞19421，踩647，评论2133
　　新约克，时代广场大厦一带正被警方清场。
　　但人群疏散得不远就不愿意再走了，四处街道还有人涌来，还有一些车辆艰难地挤着，很多人大喊大骂，他们有权知道真相，有权待在这里。
　　“老兄们，你们可以看到光雨小了，被那些鼎还是什么的东西收走。”
　　保罗也没有离去，正站在人群最前边的好位置，继续用手机作着嗡嗡直播。
　　因为他可能是这里第一个发起现场直播的人，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竟然有几十万，要知道平时最多的时候也不会超过两位数。
　　而且观众显然来自全球各地，聊天框里的话什么语言都有。
　　“这种光雨落下来的时候，我们身上会有像护甲的另一层奇光给挡住，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有好几次，我能看到光层里闪过代码。”
　　保罗举起手机拍向天空，漫天光雨还在下，无数的小青铜鼎像极了一群群UFO。
　　由于周围太吵了，人们与警方对峙的叫喊声，警察们驱逐的喝斥声，警车的鸣笛声，还有远处时不时的一阵莫名惊呼，保罗不得不喊着直播。
　　他又迅速瞅了瞅屏幕，观众人数还在上升！
　　“走？我哪都不去，我会给你们直播到底的。”
　　保罗看到一些人在请他千万别撤，顿时又吼了一通。
　　回去公寓楼跟老妈妈一起待在家里看电视吗，开什么玩笑，不管危险不危险，现在就是他的人生巅峰，他就像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这么多年来，保罗感觉，自己在今天活得特别真实。
　　也许不只是他有这种感觉，人们站在这里，抬头望着天空，都在寻找着一种答案。
　　“那些穿制服、拿枪的人现在不在街上，我看不到，他们可能在周围的楼顶。”
　　保罗找不到那些身影，“很难说得清楚谁是灭霸谁是超级英雄，那些人也像在保护我们，可是，我的意思是，薇薇安，鱼塘，不可能是坏蛋！”
　　《神经超速》早已是一种全球流行文化，而且他的直播间本是直播打游戏的。
　　无数观众明白他的意思，聊天框里的话语奔涌，不断地往上翻滚覆盖：
　　“我永远支持鱼塘，那些制服家伙才是灭霸。”
　　“薇薇安他们可没有杀人！那个黑皮衣女孩有用血肉触手把很多人保护地拨开。”
　　“多看点电影吧，没有坏人团伙里有那么一只狗的。”
　　“他们去哪里了？”
　　“那个帅大叔是谁，那个顾禾又是谁？”
　　保罗瞧瞧手机，很多人在问着顾禾。
　　顾禾不是一个能火出圈的名人，在今天之前是这样被玩家们认知的：“前心理医生，薇薇安的经纪人，绯闻男朋友，喜欢说自己的女朋友其实是洛娜·卢德。”
　　就因为这样，顾禾向来不怎么讨喜，被薇薇安粉丝嫌弃，也被洛娜粉丝骂。
　　但今天，真是出名了。
　　“薇薇安亲口跟我说，顾禾是个隐藏超凡者，很强！”保罗又喊道，“我看到他能使出血肉触手，可能真不差，可能他还真的认识洛娜，如果洛娜也存在的话。”
　　保罗说错了话，因为洛娜·卢德是《神经超速》最受欢迎的角色之一，常年在各种评选中要么是第一，不是第一也从来不会掉出前五。
　　不管游戏，动漫，真人影视，都有极多的粉丝，是容不得亵渎的。
　　所以顾禾才一直被骂，而保罗现在顿时也被很多人骂：
　　“你是想被洛娜一刀把你的蛋蛋砍下来吗？”
　　“闭嘴吧，骨血之女不会看上任何一个男人的啦。”
　　“别把我的洛娜扯进来！”
　　保罗第一次有这么多观众，也第一次被这么多人骂，有点慌了神，“老兄们，我只是说他可能认识，并不代表其它什么，我也不相信他说的……”
　　突然，这片街头又爆起一片惊呼，“看那里！”“他们又出现了！”“我的天！”
　　“有情况，有情况。”保罗连忙抬头看去，同时抬起手机拍摄。
　　只见几道身影就出现在时代广场十字路口的中间，三人一狗，不见了薇薇安。
　　四周的警察们顿时大吼，一挺挺自动步枪对准他们，“站住，别动！”“如果你们有任何举动，我们将开枪。”“你们涉嫌参与恐怖袭击……”
　　“真的要这样吗？”星童吹了声口哨，“你们都有医保的对吧？有就随便开。”
　　顾禾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喧嚣的街头，没有成功离去，薇薇安应该跑了，他们还在。
　　刚才在环宇广场，他已经感觉到一个漩涡打开了世界之门，但要离去的时候，却有一股洪水般的力量把他冲了回来。
　　那个瞬间，他隐约听到那智能体的平静声音：一旦你走了，你将永远无法再回来。
　　是幻境还是什么都好，这个世界将对你，永远地关上大门。
　　也许在那时候，他内心还是涌出了犹豫。
　　可是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犹豫？顾禾望着上空如梦如幻的光雨，生于这个世界，成长于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犹豫……
　　他想有没有犹豫并不是关键，自己只是需要更多的心灵动能。
　　“告诉我吧，洛娜现在是个怎么样的人？”罗顿这时候问道。
　　“洛娜……”顾禾还真说不太上来，“很难简单形容，顽强，独立，有那种骨血佬特质，有些人喜欢说她是个疯子，我得说，她有时候真挺疯的。”
　　罗顿立时松了一口气，“那是我的宝贝女儿。”
　　“如果你想立体点。”顾禾拿手机打开《神经超速》，“看看这些CG，挺像的。”
　　“洛娜喜欢穿得像个红包？”罗顿看了疑惑。
　　“不，这只是游戏的一款氪金服装，这才是洛娜的经典造型，她最爱皮衣皮裤了。”
　　“是啊。”星童也参与进这个话题，“洛娜姐姐身材比我好，穿得特别帅。”
　　“你们觉得现在是谈这个的场合吗！”胖大海不禁吠叫，他们三人根本就是无视那些警察的吼喊，那么多的枪口、摄影机和手机，全部对着这边。
　　“呃……”顾禾不是没有留神着，“一些普通枪而已。”
　　普通警察的普通枪他倒不怕，而那些管理员的数据流还没跟过来，他没感到有信息波动。不过这么一想，就有点奇怪了，怎么还没跟来，他们没那么慢……
　　隆隆隆，突然之间，天空上出现异变，那些小鼎以万合一，重新结成巨鼎。
　　“走！”顾禾一声叫喊，就要再次跳转开去。
　　只是，他感到这片信息区域好像凝固密封着了，竟然无法一下跳走。
　　青铜巨鼎悬在上空，像是一栋飞行的高楼大厦，在遍街人们的惊声中，巨鼎瞬时倒悬过来，鼎口朝下，往十字路口中间重重地压下去，巨浪般的信息乱流冲去。
　　“汪汪……”胖大海已经尖叫，吓得浑身一缩，想冲的不是这种浪啊。
　　顾禾一下子明白老史等人怎么不跟来了，这里成了个陷阱……
　　开打以来，他第一次有寒毛直立的感觉，顿时双手释出血肉大棒，顶住从天而降的巨鼎，砰隆！他的双脚几乎陷下，路面开裂出一片裂缝。
　　星童也释出漫天的血肉触手，一同去撑住那巨鼎。
　　罗顿望着上空的巨鼎，仿佛看到了断头台的斩刀，眼睛里有厉光忽而闪过……
　　与此同时，到处有闪光灯爆起光芒，咔嚓咔嚓的摄影声响成一片，记者们、路人们都在拍，不管拿专业单反相机，普通相机，手机，都抢着拍下这惊人一幕。
　　“打起来了！”保罗朝着手机吼叫，“制服家伙们正在发力，顾禾看上去在强撑！”
　　四周忙着直播的人不在少数，其中一些人还在往前边挤，“让让，让让！”
　　本来就在周边高楼各层里的上班族们，站在玻璃窗边望着；早已交通瘫痪的路上，人们纷纷走下车子，张望着那个遮天蔽日的巨鼎。
　　所有人都又激动又紧张，被那些奇光闪得头晕目眩，却又不肯移开视线。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轰隆！突然一声巨响，却是顾禾和星童的血肉触手合力地击鼎，一时把巨鼎打得往高空退了一些，鼎身发出震耳的响声信息。
　　像爆炸的巨响，眩目的闪光，人们的惊叫，未知的超凡力量，这些混在一起也似有巨力，顿时把一些警察的神经压垮。
　　就有人扛不住了，手中步枪早已对准那个出言威胁的黑衣少女，虚按在扳机上的手指不由得猛地按了下去……
　　砰砰砰砰！
　　有一个人开了枪，就有多个警察条件反射般也开枪了。
　　而枪声的响起，让人群几乎一下陷入失控，很多人往回撒腿就跑。
　　但是保罗没有跑，满头汗地站在原地继续直播，转瞬之间就看到，那边很多的血肉触手爆涌乱舞，直接把多个方向的子弹裹住吞掉一般，连流弹都没有。
　　然而，那个巨鼎分去了太多的触手力量。
　　枪火则颇为猛烈，还是有一颗两颗的子弹穿透了防线，砰砰，鲜血飞溅！
　　“啊！”星童一声惨叫。
　　“汪……”胖大海仰头望着几颗子弹命中了，原来信息也会流血啊。
　　罗顿看了看，嘶的一声，“这几枪好像打得挺狠的。”
　　“什么，你们看我做什么？”顾禾低着目光看去，只见自己腹部鲜血直流，这才感到一股爆裂的痛楚，“星童没事，我，我中枪了，是我中枪了……”
　　有一股怒火，突然就在他腹腔里，随着鲜血一同炸开。
　　“我知道这是个乱开枪的地方，尤其是警察喜欢乱开枪，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但就不能有点节制吗……”他的声音正在发颤。
　　四边的警察们继续叫着让他们别动，一些制服管理员的身影出现在高楼上。
　　“顾禾中枪了！”保罗惊道，“我们的枪能打中超凡者，能打伤他们！顾禾中了好几枪，天啊，这下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住了，他的身体好像在颤抖……”
　　手机后置摄像头对准那边，而屏幕里的嗡嗡直播间，人们疯狂地刷着：
　　“枪能打中，他们不是神。”
　　“顾禾绝对被打傻了，看他的样子。”
　　“我有个问题，再来几枪，他会不会死？”
　　“还洛娜男朋友，就这？”
　　“跟超凡者拼，这些警察还真有种。”
　　“你看这个顾禾，就是逊啊。”
　　“他好像很气……”
　　突然，保罗又是一惊，警察、记者、路人，街上所有人都听到顾禾一声暴啸。
　　“你们非得就是要，惹毛我吗！！！”
　　他上身的那件青色运动服与T恤嘭轰地爆开了，衣服碎片四溅，成了一片像素格子落下，人们只见那人上身赤裸，穿衣服时看不出来，此时却是精壮的肌肉隆动。
　　光雨落在他的后背上，闪光灯也在拍影，那一片华丽的刺青正在怒目圆瞪。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灾
　　光雨纷扬，时代广场满街人们的惊声又起。
　　那个赤膊男人的后背刺青仿佛要从肌肉跃出，双手骤然挥出比刚才更要巨大十倍的血肉大棒，旋击了一圈，砰轰！
　　十字路口不同方向的联邦警察们顿时被直接扫飞，惊叫与恐慌的枪声都在乱响。
　　如果没有造船人施加的防护光层，这样的一击足以把他们打成血肉碎片。
　　而此时，防护光层闪烁着扭曲的强光，随时就会破开。
　　警察们重重地跌落远处人群边，枪都断裂了，人是没死掉，却都吓得够呛。
　　“后撤，后撤！”
　　砰轰！又是一棒砸落，道路裂出好几道大缝，让斑马线断开，几辆防暴警车都被砸烂了，车内的警察惊慌地滚落出来。
　　与此同时，制服管理员们有些从高楼跃下，有些直接闪现到十字路口包围顾禾。
　　他们面色严峻，合力发动造船人的程序，一块块钢铁船板形成围堵的铁墙。
　　“我可去你们妈的！”顾禾猛一下再次旋动大棒，圣水奔涌，大棒再度增大。
　　轰轰轰，这一刻的血肉大棒就是最暴烈的病毒数据，瞬时击穿密不透风的一圈铁墙，墙面分裂回船板，接着全部轰然爆开。
　　大棒已经又击来了，老史以及其他的管理员，不得不纷纷先作闪避。
　　船板的碎片飞溅，还有各样的流弹，就要击到周边的围观人群。
　　人们在惊呼、逃窜，但这一切的速度太快了，最多的人是愣在原地动弹不了。
　　但突然，管理员们手上挥动，一面高厚的数据防火墙矗立，墙面有着一列列闪动的代码，挡在十字路口的周围，把战场与人群隔开。
　　船板碎片、流弹与大棒全都砸在防火墙上，砸得那些数据代码摇摇欲坠。
　　人们又是一片惊叫，眼前的景象都经由各种直播即时传遍全球。
　　“顾禾！顾禾！”保罗手都在颤抖，激动慌乱中胡言乱语：“真的很强，是个输出爆发型超凡者，他爆发了，那些制服家伙，我感觉真好像在保护我们……”
　　嗡嗡直播间里早已炸开了锅，观众的数量继续以万数飙升。
　　此时此刻，在全球无数个手机屏幕的前面，无数张的观众面孔，都看呆了。
　　也有无数人在震惊叫着，或茫然说着：什么操蛋的见鬼玩意……
　　猛然，现场的人们与屏幕后的观众，都看到顾禾抡起了血肉大棒往上空击去，势不可挡地捅进那个青铜巨鼎，轰隆！
　　巨鼎的鼎口有如海面之阔，但大棒捅进去后，从棒头到棒尾全部进入，然后爆开。
　　在天崩地裂般的异响中，巨鼎鼎身的代码铭文全成了裂纹，有光影漏了出来，青铜鼎猛一下爆成无数碎片，当空倾泄出无尽的光雨。
　　整片空间在摇晃，高楼大厦的霓虹广告屏黯然失色。
　　不管是在室内，还是在街上，人们的心脏跳得很快很乱，乱得难受。
　　嗡嗡直播间里沸腾不堪，聊天框里的话语刷新得太快，谁说话都是一闪而过：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可怜的条子们，惹到什么东西了？”
　　“谁能告诉我这个顾禾是哪位！”
　　“他的刺青是齐天大圣啊。”
　　“魔鬼，魔鬼，魔鬼！”
　　顾禾一声长啸，释出新的触手抓住高楼上空的外墙广告屏支架，拉扯地一下飞窜上去，当空对着老史等人方向的防火墙又一记棒击。
　　新的血肉大棒同样巨大，穿破光影的暴雨，把那面防火墙打塌了一大块。
　　嘭轰！大棒的去势未止，也直接把马路打裂，路上拥挤的人群吓出了一身冷汗。
　　“走啊，走走走。”“太可怕了。”“伙计们，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再直播了。”
　　人群里更多的人开始转头就跑，人挤着人，一些车辆也在缓慢移动，发生踩踏事件的风险不断增大，警察们艰难地维持秩序。
　　一些搞直播的人跑了，甚至一些记者也在溜，但保罗依然坚守位置。
　　“隐藏超凡者？薇薇安是这么说的！”保罗高举手机尽力地拍着远处上空的顾禾。
　　轰，轰，轰！
　　血肉大棒还在被挥舞，多个巨型广告屏、多栋大楼的多层玻璃窗，都被冲击得爆开，大楼里的人们连忙躲避，惊乱的声音传着出去。
　　“这小子，还挺能的。”罗顿·卢德望着发飙的顾禾，“就是衣品差了点。”
　　“不对，不对，老大那叫东土特色。”星童维护，“真说差就还差着一个保温杯。”
　　“唉，我家洛娜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这场炫丽的光雨重新笼罩着新约克，整个城市的人都在抬头望着。
　　而在其它城市，满街的人们则低头看着手机，通过网络直播观看现场景象。
　　在一些有户外大屏幕的地方，广场、商城、体育馆，拥挤的人们望着屏幕的直播。
　　没人说得清楚谁好谁坏，但那样的超凡场面，无疑在震撼着世人的心灵。
　　与此同时，各方人士在查问、质问着伊普西隆公司，这家游戏开发公司一定是知道点什么的吧！还有东土蔓延集团，《神经超速》的最大运营商，一定知道点什么吧。
　　事实上，这些相关公司都兵荒马乱。
　　在江海市，无论世界会不会完蛋，谢意德感觉自己要完蛋了，两年前成功发掘出薇薇安，让他的事业顺风顺水，眼看就是人生赢家的时候……
　　在圣金山，伊普西隆公司总部研发部办公室，拉伯·瑞斯与一众员工看着大屏幕。
　　“老天。”“我真不敢相信。”“这可以是怎么回事？”
　　游戏内容跑进了现实世界？
　　编剧情的，画原画的，写代码的，设计游戏机制的。
　　这些IT人员面色各异，都陷入极大的茫然，一遍遍发出疑问与感慨。
　　有兴奋，但恐惧更甚，他们不明白！
　　拉伯·瑞斯身为伊普西隆创始人也说不出什么话，之前因为真人剧集，他就有见过薇薇安、顾禾这伙人，吃过一顿饭，谈了这款游戏很多。
　　回想起来，当时他们是问过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还说他长得很像他们的一个朋友，好像叫……卡尔·威尔森。
　　顾禾也有说他们公司应该把他作为原型设计一个超凡者进去流光城，作为鱼塘的主力，也作为洛娜·卢德的伴侣，伊丽莎白·斯特林的师兄，呱呱呱，说了很多设定。
　　在当时，就算对方说得认真，好像还较上劲，拉伯·瑞斯当然是一笑而过。
　　“我是游戏创造者？”拉伯·瑞斯晃了晃神，“不，我一定被怎么愚弄了……”
　　这时候办公室里又一片惊呼，众人看到那理论上是他们设计的血肉触手在新约克街头结得如同蜘蛛网，那黑衣少女加入战斗。
　　“其实，她的形象和技能不是很像我们在设计测试着的成年版星童吗？”
　　“那个老一点的男人呢，还有那只狗？”
　　新约克，时代广场十字路口，光影与触手飞舞。
　　星童与顾禾合力后，防火墙的崩溃已经无可阻止，这片区域的信息通道停止也终结了，重新变得可以跳转，虽然还有些凝滞。
　　“我们无法制止他们。”有管理员向智能体发去信息，“这里要更高级别的措施！”
　　老史看着这混乱的一切，心情不断地下沉。
　　自己是怎么当上世界管理员的呢？起初感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对神秘学的研究，智能体的出现……现在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它的宝贵与脆弱。
　　这个地方，需要保护。
　　天灾的预言，在今天成真了，这也是“黑石机制”有所预料的情况。
　　这个世界将迎来考验，迎来存在以来的最大考验。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但事情不能再严重下去。
　　一瞬间，更高级别的管理员给了回复，同时一股数据激流涌来成为助力，让摇摇欲坠的防火墙暂时稳住，也给了他们大量新的弹药。
　　管理员们占据着十字路口的各个位置，继续困住那三人一狗。
　　如果对方跳转，人格数据流变得不稳定，反而是攻击机会。
　　“有数据变化！”胖大海的狗鼻子灵得很，已是惊吠起来：“小心啦！”
　　瞬时，一个信息闪过，一众管理员几乎同时地挥手使出程序。
　　这一刻，造船人与治水人联合，室宿与壁宿，双鱼共克天灾。
　　一艘巨型的木制方舟凭空出现在街头上方，每块船板泛着不同的异彩图形，船头是摧枯拉朽的尖刺，竟是顺着一股猛烈的洪水冲向三人一狗。
　　顾禾挥动血肉大棒对准船头一下暴击，轰隆！但方舟没有散架，继续在推进。
　　星童的触手要加把力，但血形肉影的通道被方舟猛力碾碎。
　　“老大，要不要跳转？”
　　“先慢着，那可能是陷阱……”
　　顾禾眉头皱起，敌方的力量突然增强了不止十倍。
　　这种情况很不适合跳转，可是因为防火墙，这里也没什么闪避空间。
　　他暂时只能挥出一棒又一棒，继续砸着那洪水方舟。
　　“制服家伙们，制服家伙们！”那边的人群里，保罗又给直播间激昂地喊着：“局面逆转了，方舟！看上去顾禾他们被压制了，情况对他们很糟糕！”
　　人们都看得到这些变化，不管是站谁那边的，都紧张不已。
　　伊普西隆办公室，拉伯·瑞斯等人看得震撼，这种方舟技能不在他们的设计当中。
　　“你们看，那又是什么？”有人忽然打破寂静，“天空，你们看！”
　　屏幕里的这个直播信号源有在拍到新约克的上空，出现了一片火焰般的光芒。
　　不，那似乎就是火焰，燃烧，熊熊地燃烧，正在烧破天际！
　　现场街上的人们也都惊诧地注意到了，光雨未灭，天火又来。
　　而保罗眼尖看到另一个情况，“薇薇安，她出现了，看那里，薇薇安！”
　　嗡嗡直播间也因为这些变化而一片新的轰动，观众们能从信号看到那个妖魅女人。
　　而且看上去，顾禾也好像有些惊讶。
　　“搞什么？”顾禾正看着像上次那样突然现身的薇薇安，“你怎么回事……”
　　“杀回来了呀，我怎么能抛下罗顿不管？”薇薇安眼神真挚地看向罗顿·卢德。
　　突然，天上一声巨响，这回真的像是天崩了，他们、路人和管理员们都不由抬头看去，天空被烈火烧开了一个大破洞，有像素格子爆开。
　　“这什么啊……”胖大海吓得腿震。
　　星童停了话，眼睛凝起，隐约看到在那片天火之中，出现了一些身影。
　　“是安琪在放火。”薇薇安笑说，“我们发现她的天火最管用，大伙儿都来了哦。”
　　天火程序，也是黑石源代码创造的黄金程序。
　　这个世界的防火墙，好像防不了这种火。
　　砰轰！随着一声爆炸，天火通道彻底烧开了，狂暴的摇滚乐声随之出现，响彻新约克的天空，吉他声，叫喊声，笑声，歌声，摩托车轰鸣声，全部从天而降。
　　这下子，顾禾真不禁惊呼了，“妈耶！”
　　人们还不明所以，管理员们的面色已全部惊变，老史简直暴怒。
　　这个幻境世界被破开一条数据通道，与所在的心灵网络直接连接起来了。
　　天灾，这就是天灾吗，巨大的方舟顿时转向冲上天空，冲去要补上那世界之漏洞。
　　骤然间，一把华丽的电子长剑超速地从天而降，划过方舟，直接插进地面，锵砰！
　　“那是，那是……”保罗嘴唇不住地颤抖，说不好话了。
　　谢意德傻了，拉伯·瑞斯瞪大眼睛，此时全球的人们愕然地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道红色短发的身影落地，手握长剑的剑柄，身披橙色的风衣，水洗牛仔裤，身姿纤长灵动，抬起了一张绝美的面容，蓝色的眼眸有如宝石。
　　那不是，赛思头号特障人，头号英雄，红发莉兹，伊丽莎白·斯特林吗……
　　“天使，找着你了。”伊丽莎白说道，“真让我们好找啊。”
　　顾禾看到她眼眸里的灼热火光，不由放声大笑，激动地大笑，“我也没躲起来。”
　　伊丽莎白是超速档，所以最早落地，其他人呢，都在天上吗，洛娜！
　　方舟无法阻止那些异域身影的到来，抬头望着的所有路人无不震惊了，那些人骑着不同颜色的暴走摩托车轰鸣飞下，红色、蓝色、紫色、黄色……
　　风驰电掣的车影划出一道道的炫光，带着骑手们的叫喊声：
　　“酒井修吉，参上！”
　　“潘神，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你可是神啊！”
　　“禾桑，我也来了！”
　　其中一辆黑色摩托车满是高音喇叭，还有喷火的吉它，那是拳佬。
　　另外一辆红色的，不但有人影，还有柴犬、橘猫与猕猴，那是林赛。
　　还有一辆装满了各种枪械的重装战车，车上站着一道红皮衣黑皮裤的曼妙身影。
　　人们惊声四起，却见重装战车朝着那些制服家伙径直地冲撞下来，车上之人双手抓拉着一挺巨大的加特林机关枪，还在半空就开火射击。
　　枪管高速地转动，猛烈的枪火轰然而落。
　　砰砰砰砰，哒哒哒哒！
　　“罗顿，看到了吗？”顾禾介绍地说，“那个，就是洛娜啊。”
　　罗顿·卢德也抬头望着，“她都这么野的吗？”
　　“现在都算文静的了，起码没有骂人……”顾禾一句话还没说完。
　　“顾禾，我操你妈！”天空之上，洛娜暴然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大喊，她在望过来，“为你伤心也伤心了，现在你说你没死？耍我是吧？”
　　她看了顾禾，又看向另一个人，“还有你，罗顿·卢德，他才半个月，你多少年了，怎么就死不干净啊？我现在非常、非常不爽，你们说话给我注意点，明白？”
　　星童双目涌着泪水，看到这些身影，一个个存在于记忆中的身影，不由又笑又哭。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群混蛋
　　不管白天与黑夜，从东半球到西半球，从大都市到小乡村，再到南极北极科研站。
　　新约克，圣金山，江海市，歌舞伎町一番街……
　　人们在看着电视屏幕，电脑屏幕，手机屏幕，一双双的眼睛瞪了个大，《神经超速》玩家们粉丝们更是要惊掉了下巴，无数个直播间里嗡嗡乱响。
　　“你一定是在跟我扯淡吧。”
　　“狗日的老天爷……”
　　“红发莉兹，骨血之女，杀手皇后，还有谁，全来了！”
　　全来了，那些本来存在于游戏中的人物，此时就在新约克时代广场的上空，骑着能反重力般的暴走摩托车与重装战车冲向街头。
　　炸了，到处炸了，直播间炸了，网络炸了。
　　玩家粉丝们不管那么多，谁是游戏，谁是真实，怎么回事，不管了！
　　他们正被震撼，他们喜欢这种震撼，最好来得更多些，他们想看看那些街头传奇。
　　伊普西隆总部办公室，拉伯·瑞斯、研发人员们全都看呆了，沉默地激动着。
　　伊丽莎白，剑宝，林赛，酒井修吉，酒井花青，拳佬，鹿九，索菲娅，安琪。
　　洛娜，洛娜·卢德。
　　原来这些人长那样，谁扮演都不像，就他们自己最像。
　　时代广场，周边的高楼大厦里，街道上，因为这些天降之人，惊呼声连成一片。
　　由于枪声而逃窜的很多人又停下脚步，回头地看去，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老兄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保罗激动得话声哽咽，“他们就在那里！那些神经超速超凡者，就在那里！伊丽莎白，好漂亮，洛娜，天啊，她真的好辣啊！”
　　手机里的嗡嗡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超过百万，全球各地的观众们挤在小屏幕里。
　　如果把这百万人的心情汇聚一起，那会是一股信息巨流。
　　与此同时，重装战车俯冲而去，巨型的加特林机关枪高速抛出一串串子弹壳。
　　装在车身上的所有大小长短不一的枪炮全部展开，全部开火，嘭嘭嘭轰！
　　防火墙边的管理员们纷纷急速闪避，那些枪火就是强烈的猎人信息乱流，而且代码奇特，他们还是第一次碰着，仿佛要被卷进漩涡里去。
　　就在战车落地前一瞬，车上的矫健身影一个豹速的闪现，已是跳了出去。
　　轰隆！在重装战车冲进防火墙爆成烈火碎片的同时，洛娜稳稳地落在十字路口中间，凌乱的黑发随电线摆动，淡绿的眼眸看过众人。
　　“洛娜姐姐！”星童顿时呼唤，“我是星童啊，我长大了……”
　　“小鬼头。”洛娜定眸看着这个少女，“我就知道你怎么都能长大。”
　　“洛娜，过来看看你父亲。”薇薇安用上长辈的语气，“这位就是了，罗顿。”
　　“洛娜……”“洛娜。”顾禾和罗顿·卢德不约而同地叫了声。
　　洛娜看看顾禾，看看那个老家伙，她嘴角颤动，微微泛泪的绿眼又看向顾禾，“怎么看到你你就是不穿衣服的，荷尔蒙冲坏脑子了吧。”
　　顾禾不管了，上前张手一把抱住洛娜，洛娜也紧紧抱着他。
　　两人抱得那么用力，以至于马上就呼吸变重，像要把彼此的人格数据都结合起来。
　　光雨还在落下，落在他们的脸庞上，这些流光似有温度。
　　“我的小可爱。”罗顿瞧着喃喃，笑叹一声，“我的小甜熊，长大了……”
　　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调皮得像个男孩儿，但是又爱臭美，会与他一起喝酒唱歌，也会向她母亲撒娇，挥动着骨血旗，与乡亲们一起疯闹的洛娜·卢德，长大了。
　　与此同时，嗡嗡直播间里，人们再度炸锅。
　　“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保罗对手机说着，“看上去，顾禾和洛娜真是一对。”
　　已经用不着谁多说了，这情侣街头相拥一幕正传遍全球，被各路记者争相地拍着。
　　此刻，不知有多少洛娜粉丝心情复杂，纷纷按动手机发着嗡嗡：
　　“洛娜，你不要这样啊。”
　　“她不是洛娜，那女人不是洛娜，我不承认。”
　　“骨血之女，你的每款皮肤、每款手办、每款海报我都有，你不能这样对我。”
　　“谁是洛娜·卢德？我现在是红发莉兹的粉丝了。”
　　“这不公平，谁能告诉我顾禾到底是哪位？”
　　“哈哈。”星童欢笑着，看到老大与洛娜姐姐拥抱在一起，过去的种种涌现心头。
　　这时候，那些暴走摩托车也落地了，跃下一道道鲜活的身影，这个，那个，她睁圆的眼睛看不过来，心里除了喜悦就是空白。
　　“哇，你就是长大的星童，久仰久仰。”鹿九感觉自己的鱼塘地位又要下降一位。
　　不过他也好高兴啊，“那个小星童刚才还给我们搬心网头盔呢。”
　　众人也都纷纷露出笑容，酒井修吉大叫道：“我下本甜宠文的女主角就是你了！”
　　“星童，不管未来怎么样。”酒井花青满是鼓起来的勇气与信心，“我们鱼塘大伙儿一起扛，我也要变强起来，我听说我在这里可是杀手皇后！”
　　星童看着这个酒井花青，笑着应好点头，连连地点头。
　　是她的花青姐姐，别人大声点就会紧张的那个，不是什么大明星，但真好……
　　“潘神。”索菲娅是最没笑容的，在这倒没戴着面具，她想自己才是应该与潘神紧紧相拥的那个，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守着他，相信他没完，可恶……
　　林赛逗弄起了胖大海，拳佬继续狂热地弹着吉它，安琪好奇地张望周围街头。
　　四面路口到处挤满了人，高楼林立，外墙大屏闪耀，与中心区有些像，又不太像。
　　那些制服管理员，围望着他们，方舟引着洪水在灭天火，一时间还没有新的动作。
　　“罗顿，洛娜长大了呀，她这些年过得还好。”薇薇安温柔地说。
　　洛娜推开了顾禾，瞥了薇薇安一眼，再次看向那个穿红皮衣、牛仔裤的老男人。
　　“多少年了，你的样子怎么一点没变老？”她说道，“搞什么骨血革命，开家美容公司卖护肤品，再开个保养讲座，你铁定会更加出名的。”
　　顾禾与其他人都不说什么，只是笑看着父女俩，那些管理员暂时也没有上来。
　　“洛娜小可爱。”罗顿也泛起了微笑，“还记得我们那首歌吗？”
　　“没有未来？”洛娜翻了个白眼，“你可不要再跟我来那套了，你的歌都过气了。”
　　“是我们一家会在晚餐上唱的那首……”罗顿就要唱起来，“夏天超级晚餐……”
　　洛娜发出不屑的一声嗤笑，眼眸里的泪水却涌得更多，“行了行了，没见到这么多人看着吗，都等着看你的笑话啊老东西，先活着离开这里吧，转头又死掉就搞笑了。”
　　“小可爱，那肯定不会，我保证。”罗顿微笑，走近一步。
　　“你保证个屁。”洛娜不买账的语气，“我听说你的老胳膊老腿跳都跳不起来。”
　　“是有点儿生锈，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罗顿说。
　　“拜托别他妈装了，在只读思想盒里你什么感觉都没有，死得像圣婴那块包皮。”
　　“老天！”罗顿无奈地一声，张开双手，“小甜熊，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拥抱吗！我感人的重逢呢，都去哪里了？顾禾，我觉得是你小子带坏了我女儿……”
　　“是的，是他。”洛娜说，“揍他吧，看你揍不揍得动。”
　　众人一片大笑，顾禾这时也笑得开心，“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现在就很感动。”
　　“我也是。”伊丽莎白持着剑点头，“卢德先生，这就是你的洛娜，我们的洛娜。”
　　“但不是小禾啦，他才是被带坏的那个。”酒井修吉乐道，“我和我妹花青当街鼠的时候就认识洛娜了，都被你女儿狠揍过，好啦，我终于可以告状了！”
　　酒井花青连忙叫了一声哥，多少岁了都，真会给她丢脸……
　　“所以我的甜宠文女主角永远不会是洛娜，哈哈。”酒井修吉还在说。
　　“那看来我也要揍你一顿哦修吉哥哥。”星童搓着拳头。
　　“一个个都是货真价实的混蛋。”洛娜翻了好几个的白眼，突然抱了自己父亲一下，马上松开，转身大步走去，“打架了！”
　　她双手突然有像素格子凝聚，额头上有桂冠隐现，手上出现了一挺机械巨炮。
　　“别，别！”胖大海着急地吠叫，这越打越滑向失控了，“你们人类懂不懂谈判啊！”
　　“好吧，我试试。”顾禾从看到洛娜和大伙儿，心里的怒火就消了很多。
　　他跟着洛娜走去，朝那些管理员喊道：“老史！咱们要不先别打了，你看我们这边现在挺喜庆的，吃顿饭，走人。怎么样？”
　　对于这个世界，众人之前有听薇薇安说过一些情况，但知道得真不多。
　　现在眼见为实，当然都有着好奇，以超级心网幻境筑建起来的另一个世界吗。
　　还有那款电子游戏……
　　“你们已经是天灾了，而我们的职责是驱逐天灾。”老史冷声地说。
　　突然，天空上的巨型方舟轰隆转向，洪水犹如暴雨，街上的人们惊呼再起。
　　“试试这个，夏天超级晚餐。”洛娜手上拉着的机械巨炮喷出猛烈火力，轰轰轰！
　　罗顿不由喃唱，Summer Super Supper，Lorna Ludd Is The Best。
　　与此同时，顾禾释出飞舞的血丝线，一些连接洛娜给了圣水，一些增长凝合成血肉大棒，心里的怒火霍地一下又燃烧起来。
　　老史，制食奇人，智能体，谁都不能伤害洛娜和这些混蛋。
　　伊丽莎白在挥剑释放出誓约领域，同誓者全部加强，两个共誓者的感应更是紧密。
　　安琪虽然只是一程序者，但天火程序在这里十分好用，紫发被狂风吹动，双手呼轰地冒出大片火焰，一下甩了出去，火球冲向防火墙，烈火在街上燃起。
　　其他人也要行动，林赛这时说道：“这里人真多，伤着他们也不好，我们不如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玩痛快点，哪里好玩？”
　　薇薇安给他递去一个手机，“看看这些地方，我觉得不错。”
　　“林赛哥哥，现在跳转有点危险！”星童提醒道，“他们能让信息通道停滞。”
　　“那就不跳转了。”林赛一笑，双手十指挥动，“大家都转场吧。”
　　胖大海在惊叫别冲动，但柴犬、橘猫和猕猴欢腾了起来。
　　操纵师职业系，K级程序：转场
　　“即时转场。”林赛猛地发动。
　　转场程序在现实能把区域内别人拖进心灵网络，而在心灵网络可以强转网址。
　　这不是顾禾制造的程序，不过此时在各种加强下，以及安琪的天火烧开的那条信息通道还未全然关闭，而且他也是超速档。
　　人们的惊声更大，只见广场这片区域好像空间崩塌了。
　　无论是不是超凡者都看到黑色的矩阵线纵横而过，纷扬的像素格子聚成了不同的景象，空间在颠倒、折叠、拼接，像一堆碎玻璃混乱地交织。
　　光雨还没消停，但上空不再只是天空。
　　有一架大型客机从一块空间里呼啸而过，从矩阵线边框的这头出现，那头消失。
　　时代广场的十字路口，每一个方向都通往不同的多个地方。
　　在那边，是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无数的角马、斑马、羚羊在草原上隆隆奔腾，奔出生命的奇观，那似乎正是东非动物大迁徙。
　　在另一边，却是高耸入云的山峰，积雪，悬崖峭壁，那是全球最高峰，珠峰。
　　还有大海、竹林、沙漠、北极冰山、货运火车……
　　“你们能看到吗，能看到吗？”保罗激动得快疯了，不确定手机和其它摄像设备能不能拍下眼前的惊变，“这里的……物理维度，乱了！”
　　记者，摄影师，警察，路人，惊愕得张大嘴巴的人到处都是。
　　他们还站在街道上，但街道不知道拼接到了哪里之上，左右一步就是悬崖或海洋。
　　这些奇景，呈影像化地出现在每一块屏幕里，人们都能看到，而且看呆了。
　　别说普通人了，鱼塘众人都有些惊奇，顾禾也一声妈耶。
　　“哈。”洛娜转头看向那边成群肥美的牛马羊，“晚餐来喽。”
　　罗顿望着周围，“这年轻人，我喜欢。”
　　“阿赛，你这手玩得真溜啊！”酒井修吉不禁高呼，“什么剧本场景都有啦！”
　　“这家伙……”索菲娅嘀咕，林狗是有一手的。
　　那些管理员的面色都难看至极，但伊丽莎白，酒井花青，安琪，鹿九，星童他们都不由大笑，随时只要一跳，就能站在那高峰之巅。
　　其实众人都开了眼界，因为这里有些场景，是银行狗和街狗都没去过的。
　　“各位，”林赛笑说，“全世界观众看着呢，开始表演吧，玩得开心。”
　　突然一下，所有人都动了，跃向山峰，大漠，海洋。
　　顾禾与洛娜一同跃向那大草原，他隐约听到那个智能体的声音在说：那就来决出一个结果吧，被选中之人，是时候作出你的选择了。
　　人们的惊声呼喊声、狂暴的摇滚乐声又再响起，拳佬弹着喷火的电吉它，站在暴走摩托车上冲向云宵，歌声轰然而响：
　　“你说你姓赵，我说你就是一泡尿
　　“你可以跑，可以叫，可以戴着你的手铐
　　“反正这个世界全是笑料
　　“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骚婊，还是嫂子好
　　“我们这代人，特别烦躁
　　“我们不像范德宝，我们草你妈从不用套
　　“我们不像范德宝，我们誓死不老！”


第一百二十四章 誓死不老
　　荒茫的大草原上，无数的角马、斑马、羚羊奔腾而过，扬起漫天的泥尘。
　　从新约克时代广场跳转到这里，顾禾和洛娜用不着一秒，这与平时的心网跳转也不同，这些碎玻璃般交织的空间像是一种超链接，数据移动十分丝滑。
　　大地被迁徙动物震动，在本源世界的荒野，可没有这些玩意儿，异种倒是有不少。
　　“看，你的同类啊。”洛娜看了看那些牛马说。
　　她同时提起手上的机械巨炮，对准也跳来的一群制服管理员开火。
　　砰轰！草原上成群成群的牛马受到了惊吓，顿时奔得更快。
　　顾禾身处这里，目光也能留意到连接起来的不同空间。
　　伊丽莎白在大漠上挥剑，红发与黄沙齐舞，一人一剑力战着一队管理员。
　　林赛、酒井修吉、拳佬合力团控，酒井花青、鹿九打着下手，索菲娅和安琪负责输出，不同空间正在错乱，转场打破了矩阵线的界限。
　　竹林的天火烧着了北极冰山，海洋的风暴卷向了珠峰之上，珠峰的雪崩落入草原。
　　薇薇安与罗顿·卢德、胖大海还停留在时代广场那边，星童跳转之间一并输出。
　　管理员们四处出击，但最多的主力包括老史，都在追击着顾禾。
　　砰轰，砰轰，砰轰！
　　巨炮击出桂冠程序的箭雨数据，猛烈的炮火击破一圈刚刚出现的方舟船板，几个管理员顿时被打得倒飞而去，面色都很不好看。
　　洛娜拉着巨炮矗立在草原，夕阳的光芒使她挺拔英气的皮衣裤身影闪闪发亮。
　　“你那个人格影像留言，我没看。”她又说，“有什么想说的，都亲口说。”
　　还真没看，顾禾哂然一笑，“我是想提醒你，你还欠着我一万块。”
　　“神经病。”洛娜顿时也忍俊不禁，大步地前去，一边走一边开炮，轰轰轰！
　　“你存在板田老头那的一百多万全没了。”
　　“我知道。”顾禾一声大吼，双手挥起血肉大棒猛地一扫，把那群管理员冲出的一股洪水信息激流扫爆，给这片草原带来一场大雨。
　　他也注意到共誓之力爆燃，伊丽莎白挥动剑宝挥出一道巨大的白银剑光。
　　那剑光是如此明亮，连那些处于黑夜的地方都被照亮，这才是伊丽莎白·斯特林。
　　与此同时，索菲娅正站在珠峰之巅放声大笑，金发被狂风吹乱，争权吸收着数据。
　　不管是方舟，还是洪水，或是雪崩的碎片，都被她照单全收。
　　这一刻，她就像是世界之王，但是……
　　顾禾骤然一记超速跳转，闪到了珠峰之巅上，一棒把一个突袭索菲娅的管理员打飞，“小心点！”马上又跳转，在竹林拉了酒井小姐一把，她几乎被一块船板击中。
　　“禾桑，谢谢。”酒井花青喜道，随即又手忙脚乱，差点从竹树掉下去，“不不不，我现在是皇后勒菲，演出还没结束！”
　　“皇后勒菲，那个大明星吗？”顾禾说，“演得很好，但我们会努力不让你演的。”
　　“啊……为什么？”酒井花青这下有点懵，不是很明白。
　　“回头告诉你！”
　　嘭哒，顾禾已经又再跳转，站在一架大型客机的机身上，就要撞向一片乌云。
　　他立即又回到草原，站在洛娜的旁边，老史等管理员逼近上来了，洛娜的手炮变成了一把弯长的武士刀，出刀搏击起了多股的数据流。
　　这些战斗景象正引起全球人们的一阵阵惊呼，这不可思议之事颠覆着一切。
　　“老史，闹成这样，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啊？”顾禾向那边的老史挥出又一棒。
　　源代码，这个世界的提升需要你掌握的那部分黑石源代码。
　　激战当中，顾禾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那个智能体的声音，老史，这个或那个管理员，也许哪一个就是神经漫游者，它在说着：
　　“今天过后，全世界仍会记得你们，很多的未解之谜，很多的问题。
　　“但对于绝大部分人，生活还会继续，以生活本来的样子继续，今天像是一场梦。
　　“你呢，顾禾，你也能当这里只是一场梦吗？
　　“你在这个世界，一定会生活得更好。
　　“留下，或者永远离去。
　　“你在乎的人，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只要你愿意，你和我联手，他们就能全部留下，就在这个世界过日子，都成为管理员，不需要躯壳，不需要回去流光城。
　　“你知道那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伴随的是牺牲与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顾禾听到这些声音，像智能体的声音，恍惚之间又好像是自己的声音。
　　留下吗，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在这里终老，活到一百二十岁。
　　有些声音与念头，在内心深处翻腾着，挣扎着。
　　“你快崩溃了！”顾禾大声地说，“对吧，你快拦不住我了，才跟我啰里吧嗦。”
　　“是的，但那又如何？”智能体说，“这不是关于我，而是关于你，是你的选择。”
　　“你在嘟囔什么？”洛娜看看顾禾，疑惑地挑起眉毛。
　　“洛娜，这里的系统告诉我，我们能留在这里从此幸福快乐。”顾禾说得认真，“而回去流光城，是每天面对着死亡的威胁，怎么样，你说呢？”
　　“废话！”洛娜又挥了几刀，绿眸一凝，“这玩意我和你好像早就谈过的吧，我们最终都会死的，谁都会死，死得像一只死狗，问题是怎么死。”
　　她一手挥刀，另一手像素格子纷扬，凝聚出一把霰弹枪，砰砰砰！
　　“我讨厌死亡，但我更讨厌的是，死得不痛快！”
　　“对，也是，我明白了，明白了……”顾禾望着老史他们，望着那无形的智能体。
　　他心头砰砰地跃动，一股烈火在彻底地烧起，什么洪水都无法浇灭，那是天火。
　　草原上那些牛马，一旦停止了奔跑，就是死亡。
　　奔跑，奔跑，奔跑。
　　生命就这么奔跑着，生命真美，洛娜·卢德真他妈美。
　　有什么，在他的心中坚定了下来。
　　神经如同奔流，脑海中的控制台在重新浮出水面，闪过更为耀目的光亮。
　　【圣杯，程序级别：高级100%，↑52%】
　　【圣杯程序提升，程序级别：特级】
　　心在燃烧，后背的刺青在燃烧，顾禾一声呼啸，盖住整个草原的牛马奔腾声。
　　老史等数十位管理员的面色，顿时一变，方舟与洪水要再度合流。
　　轰轰轰！
　　但这里没有谁比现在的顾禾更快。
　　他挥舞着血肉大棒，超速档的身影跳转之快，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草原上、大漠中、雪山上、大海里、竹林间……仿佛有着分身，每个分身都在挥动大棒。
　　他与洛娜并肩作战，也与伊丽莎白、酒井花青、林赛、星童他们到处冲撞。
　　各个城市的那些惊讶的声音与面孔，也都卷进了这股数据的洪流。
　　在这最华丽的一场梦里，所有人都在沸腾。
　　“为什么，为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不通，我真是对牛弹琴。”
　　智能体这么说着，声音中很有些失望，以及一点着急。
　　“你知道那么多，就不知道我是个牛郎吗？”顾禾继续挥棒，跳转，呼啸。
　　他站在时代广场大厦之上，站在歌舞伎町一番街，站在环宇广场，站在这里那里。
　　“愤怒，愤怒，愤怒，我们需要更多的愤怒！”他肆意叫喊着，“更多的真实！”
　　在拳佬那暴烈的摇滚乐中，顾禾在时代广场暴跃冲天而去，人们纷纷仰头去望，只见他的身影划出一道光束直入云宵，看都看不到了。
　　但天空好像被扭曲，成了一块巨型电视屏幕，转场追踪播放着他的身影。
　　顾禾超速冲出了大气层，太空中到处一片黑暗，蓝色的星球就在那边。
　　他飞过国际太空站，里面的宇航员们隔着玻璃窗愕然地看到他……
　　“你们好啊，这个世界是不错，但我想回去本源世界了，虽然那里就是一坨屎。”
　　可那是，一坨真实的屎。
　　我在那个地方找到我的愤怒，我的真实。
　　生命不在于活得有多久，而是活得有，多么真实。
　　黑石团队，这就是我的答案，真实本身就意味着些东西。
　　“世界，你好！你他妈今天真要幸福快乐了，我让你爽个够。”
　　顾禾手中的血肉大棒不断地增长增大，巨大得如同是一个太空电梯。
　　他暴吼的声音在这个虚拟宇宙里传播开去，直至到达星系的边界，砸得边界代码墙泛起一片片涟漪，原来再远一些，就只是没有做好数据的投影而已吗。
　　原来只是这样，好无聊啊，跟老范似的。
　　如果变老就等于失去梦，失去愤怒，失去真实，活得浑浑噩噩，平庸无聊。
　　活在某种虚假的平和之中，活在别人与自己共同编织的一堆谎言当中。
　　那么……
　　顾禾抡起了血肉巨棒，冲向那个星球，砸向那被称为天空的地方。
　　“我们不像范德宝，我们誓死不老！”
　　天空巨幕失灵地闪烁，几乎要变成雪花屏，但在那混乱的光影中，抬头望着的人们也能看到，那道赤膊身影，那片大圣刺青，那根血肉大棒。
　　从外太空穿进，穿破了天空，穿进了世界。
　　矩阵线条扭曲不定，像素格子飞溅爆散。
　　时代广场一带空气几近凝固，一道巨影超速从天覆盖降下，人们的心脏提到嗓子眼，保罗等直播主早已惊呆……
　　砰轰！！！
　　血肉大棒轰然插进了时代广场十字路口的中间，把这片路口全部占满，直接插进地下通道，插进地底，继续急速地插进去。
　　地面猛烈地震动起来，大楼都在摇晃，人们看不到大棒的尽头，只见它直入云宵。
　　“大禾。”早已避到一边的薇薇安轻声感慨，“还真是大啊。”
　　罗顿·卢德也在望着，“这年轻人，够暴躁，还不错……”
　　这一股暴震，把草原、大漠、海洋、山峰、竹林等多个地方的战场也都震住了。
　　“哈哈哈。”洛娜大笑，“这个鸟人，憋疯了吧，连地都日。”
　　伊丽莎白，酒井花青，酒井修吉，星童他们，都纷纷笑呼，高喊。
　　“火，天火。”安琪望着，天火程序正在急速提升，“天火即是心灵之火！”
　　拳佬的歌声更大，林赛摆动十指把各个空间稳定稳定，这个转场快崩了。
　　或者说，这一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天空被捅破了一个黑色大洞，流动着一列列的代码，与心灵网络直接连接，通道已经被重新打开，前所未有地那么打开。
　　此刻，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灵都能离去。
　　分散各地的一众管理员，却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机制已经有了结果。
　　“大伙儿，走了，回去鱼塘喝酒骂老范！罗顿，星童，咱们都先出去再说。”
　　顾禾一边喊，一边看向旁边的洛娜。
　　他在时代广场，她在草原，但只隔着一步。
　　两人伸出手，握着，彼此掌心灼热，紧握的两只手打破空间的距离。
　　“嗯……”罗顿·卢德应了声，杵在两人旁边不远。
　　“鱼塘。”星童轻念，“我真好想鱼塘了。”
　　他们是有人格魔方的，这样出去，在心灵网络应该是成为信息幽灵。
　　信息幽灵也会消逝心灵动能，可以随容器下线，但不能久待，又得回去网络。
　　顾禾这时听到一个声音传进脑海，是那个制食奇人圆脸大叔在说：“小禾，一路顺风，不用担心这个世界，它还会继续存在下去，继续提升。”
　　他一笑，说道：“大叔，你们给我爸妈重新设定一个儿子吧，最好还是当医生的，做手术的那种，他们一直想儿子能当个‘真正医生’，我……我要离开了。”
　　洛娜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手上握得更用力。
　　忽然，顾禾感到又有一份信息传进脑海。
　　“这个地址有一些我的制食秘制，还有黑石团队留下的一些设备，对于打造能让信息幽灵回归的躯壳会有帮助的，但数量不多，好好珍惜。”
　　大叔的声音又说，“你父母会有一个真正医生儿子。”
　　“谢了。”顾禾心头有些涌动，“再见。”
　　“再见，祝你们顺利，也帮我多打一些银行狗。”
　　“我会的，洛娜，我们走吧。”顾禾说。
　　洛娜迈出一步走进时代广场，身边像素格子凝聚，出现了一辆黑色暴走摩托车，她翻身坐上去开车，顾禾坐到后座上，伏抱着她的腰身。
　　摩托车开始呜呜地轰鸣，她瞥了瞥不远处那个老男人，“老东西，跟上。”
　　话音一落，摩托车就冲天而起，冲向天空的那个信息黑洞通道。
　　骤然一下子，鱼塘红雨的众人纷纷骑上不同颜色的暴走摩托车，轰鸣地竞速飞去。
　　“罗顿，这里。”薇薇安笑道，开一辆彩色摩托车。
　　“哦好吧。”罗顿·卢德只能上了薇薇安的车子。
　　星童独自开着另一辆蓝色的车，满脸抑不住的激动，要回去，鱼塘了吗……
　　但是，胖大海还站在那里，有过短暂的犹豫后，突然一下跃进了旁边的海洋里。
　　一瞬间，像素格子变幻，它从一只狗变回了一条海豚，落进了海中，而在海面的不远，有一群海豚在来回地跳跃，仿佛在欢迎它的加入。
　　胖大海的头仰出海面，朝天空的众人发出海豚音的啸叫：
　　“我不走了，我就留在这个世界了，跟我给威尔伯说一声吧，我在这里很开心。”
　　“行，你可真会享受。”洛娜一边说一边继续开着车，顾禾回头地望了眼，笑了。
　　“小心点，有些地方吃海豚的，别给整成海豚湾啦。”他喊道。
　　“我会小心的。”胖大海一次次地跃出海面，在海浪里游着、追着，其他那些海豚也在跃动，发出高亢的海豚叫声，送别着他们，“再见，再见！”
　　飞吧，带着你们的火焰，飞吧。
　　你们才刚刚开始呢，要继续奔跑，继续愤怒，继续战斗，继续打银行狗啊，再见！
　　不同的城市，楼房里，街道上的人们，看着直播的人们，都目睹了这奇异的场面。
　　而时代广场街道上的人们仰望着，也奔跑着，追逐着那些超凡身影，喊说着再见。
　　天空黑洞通道的信息代码变幻不定，黑色、红色、蓝色、紫色、橙色等的暴走摩托车划拉出一道道的炫光，飞进了信息通道，飞向外面的心灵网络。
　　顾禾抱紧着洛娜的腰身，伏在她的黑发边，冲了出去，这次没有再回头。
　　也许他以后会后悔，以后什么以后，现在才重要，这一刻，很值。
　　再见了，胖大海，再见了，地球世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回来了
　　嘀，嘀，嘀。
　　丽彩地下室正灯光明亮，一块监护仪屏幕里，那条平直的脑神经信号线突然扬了起来，跳跃出了密集的波段，这条平线活过来了。
　　“小禾，小禾！”
　　这在客厅里的彩音久美子顿时欣喜不已，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迹。
　　平线了半个月竟然还能下线回来，不愧是要成为夜王的天选之子。
　　顾禾猛一下睁开眼睛，灯具的白光刺入目眶，一看周围，又是丽彩地下室，但这次并不是荒废破败的景象，是熟悉的环境，而且……
　　周围不只是有彩音小姐，一众人员戴着心网头盔，坐在些俱乐部椅子上，头盔线路连接着，电线与血丝线拉得很是凌乱。
　　除了洛娜不在，刚才的大伙儿都在。
　　洛娜是在骨血区荒野的越野车里上线的，潘多拉负责守卫，她们之前在寻着异种，接到薇薇安的电话就立即行动了。
　　而现在，洛娜下线后，将从骨血区赶回来。
　　罗顿、星童都滞留在心灵网络，心网不是个适合随便乱转的地方，他们暂时就待在鱼塘集合点，酒井修吉给他们留了几本小说消遣。
　　“彩音小姐。”顾禾应道，“一切都好，全员回归！不过，呃那个……”
　　“太好了。”彩音久美子更加欢喜地一合手掌，“我得让老范做一席好的酒菜。”
　　这时候，众人纷纷从心网下线回来了，伊丽莎白，林赛，索菲娅，安琪，薇薇安，酒井修吉，酒井花青，拳佬，鹿九……还有剑宝。
　　地下室里立时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小禾，你老家那个屯还真是特别。”酒井修吉大叫，“可惜还没玩够就得回来。”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鹿九颇为感慨。
　　“我们去叫威尔伯把货车开过来，星童还在等着呢。”伊丽莎白起身说道。
　　众人刚才在心网里就说定了，先让星童下线到胖大海的躯壳里试试。
　　胖大海也有着容器神经，以前不少做这种事儿，还能让人体验当海豚的滋味。
　　但人类的人格魔方进入异种躯壳是无法久待的，也就胖大海这种本就温和又经过改造的避难种了，否则就等于是跳进信息乱流里。
　　不过时间久了，人格完整度依然会不断下降。
　　好在这个星童是玩偶系，也有着容器程序，还是超速档，相对会好一些。
　　罗顿·卢德的话，可待时间就会很短。
　　当然这事儿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下线到玩偶容器里，待的时间就能长很多。
　　但是洛娜说了，不准罗顿·卢德下线到顾禾身上，然后还用他的嘴巴那说这说那的，这太他妈奇怪了知道吧。
　　她的意思是，现在这阶段，星童去顾禾身上，她那老东西父亲当海豚去。
　　“星童下线到我身上也行。”彩音久美子也有简略听闻过了，此时亦很期待看到那个少女，“我的神经撑上一会没问题。”
　　与此同时，酒井花青忙着给顾禾递去他的奇物保温杯，“禾桑，喝点热水。”
　　“美味枸杞水已经做好啦，保你喜欢。”大杯杯震动着说，“喝，为什么不喝？”
　　“呃，谢了……”顾禾握着大杯杯，不是不喝，问题是他现在几乎完全光着身子，连条裤衩都没有，就一张白布盖遮着，凉飕飕的。
　　而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谈着星童该怎么下线，问着那个世界的更多情况。
　　“各位，有什么等会鱼塘再聊。”他不得不说，“我先穿上衣服。”
　　“根据大数据分析，你不穿衣服的时候更雄壮。”剑宝发出平静的电子合成音。
　　围在监护床周围的众人顿时一通笑声，酒井修吉乐道：“男人不穿衣服的时候都更雄壮啊。”见禾桑很无奈，酒井花青就有点着急：“哥，你快烦死人了。”
　　彩音久美子笑呼一声，带着酒井兄妹、林赛、拳佬、鹿九他们走人。
　　伊丽莎白握着剑宝也先告辞，安琪倒是想多待一会，被拉走了。
　　“我都看过了，还这么害羞。”薇薇安没有动，准备要看看风景的模样。
　　“潘神，这段时间都是我照顾你的。”索菲娅一脸只是看过有什么了不起的神情，“给你擦身子，给你按摩肌肉，都是我，索菲娅·阿米克。”
　　曾经的盖斯博因大小姐做这些事情，难道不是让人感到荣幸感到爽吗。
　　我这笔投资，你要给我什么回报？
　　索菲娅的神情分明是在这么说。
　　但顾禾只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出去出去，全部人出去。”
　　“你脸红啦？”薇薇安继续杵在床边。
　　“薇薇安你给我小心点，只要洛娜一句话，你的打算绝对没戏。”顾禾呵呵地说。
　　“啊，好吧……”薇薇安这才转身走去，半拉半抱着戴上惊鸿面具的索菲娅走了。
　　地下室里清静下来后，顾禾失笑地摇摇头，妈的，这帮人。
　　他忽然才发现，那些椅子和心网头盔都没有收拾啊，不管了，回头叫鹿九来收拾。
　　他把身上的电极片、静脉针管什么的全部撕拉掉，穿上放在床边的一套衣服，不是令人讨厌的条纹病号服，而是青色的东土运动服，再握上保温杯。
　　虽然还是这一身，心里却有什么不同了。
　　这段时间在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又是百般滋味。
　　在这里，好好地活一场吧。顾禾穿上一双拖鞋，往楼梯上面大步走去，来到杂物间，又到了外面走廊，不由松掉一口气，是丽彩。
　　他快步奔向热闹的大堂那边，得先去接洛娜，快点，快点，好想看到她。
　　……
　　冬季的寒风吹拂着骨血区荒芜的土地，时值傍晚，夜幕将至了。
　　一辆黑色重装越野车，在堆有未融化的积雪路面上飞驰而过，巨轮嘭砰地响。
　　“大牛牛，平时不见你这么慢，再速度点！”
　　“嘭嘭嘭，我们都得遵守交通规则。”
　　“这条破路现在只有我的规则。”
　　洛娜用力地一下蹬脚，踩尽了油门，越野车的车速这才又快了些。
　　副驾驶座上，潘多拉望着外面的荒凉景象，已经知道什么情况了，这时说道：“洛娜，我又为你高兴，但我又妒忌你，你今天是流光城最幸运的人。”
　　“是啊。”洛娜顿时沉默了半晌，“多拉，我一直没说，这些破事都谢谢了。”
　　“不用为我难过。”潘多拉又说，金属镂空面罩遮着她的面容，“这座城市让我们每个人都失去很多，现在起码这些破事有了些意义，我就是需要意义。”
　　她看向洛娜，“如果可以，你告诉我吧，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是说，自己最在乎的那些人，最亲的人，最爱的人，起死回生了，什么感觉？”
　　洛娜嗯了一声，手掌轻轻拍打着方向盘，淡绿的眼眸里闪烁有光亮。
　　“我小时候，我们家晚餐的时候。”过了一会，洛娜才开始说：“我妈妈把做好的菜从厨房端上桌子，我和我爸坐在桌子边玩闹，鬼叫，唱歌。
　　“唱着唱着，我们就编出了一首破儿歌，每天吃晚餐了就一遍遍地唱。”
　　她张嘴却无声，又过了会才轻唱出一句：“夏天超级晚餐，罗顿·卢德最赞，夏天超级晚餐，洛娜·卢德最棒！”
　　她笑了笑，“真他妈扯淡，但在当时，很开心……”
　　潘多拉听到这歌声，脸上微露笑容，“我家也会那样，没唱歌，但也会闹。”
　　“那就好办了。”洛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就那样的感觉，我有好多年没有唱过这首歌了，我都忘记怎么唱了，可是今天，我又想起来了，我又学会了。”
　　她顿了顿，“那样的晚餐，我觉得我还可以拥有，就这种感觉。”
　　“真好。”潘多拉闭着眼睛去感受这一切，那样的感觉，“真棒。”
　　“多拉，我想请你到我家一起去吃晚餐。”洛娜看着潘多拉说，“不管你是一个人来，还是两个人来，还是一个大群来，都有位子。”
　　潘多拉点了点头，“我期待那一天。”
　　“今晚我们就先去鱼塘吃吧。”洛娜继续狂踩油门，“大牛牛，再快点！”
　　……
　　嗞嗞！
　　葱花倒进油锅发出了爆锅的声音，香味飘满了鱼塘居酒屋，老范拿着那把冠军锅铲，往厨台的东土大锅里炒起了香菜，动作罕有地那么认真。
　　L型吧台边围坐着一圈人，喝着清酒，扯着淡。
　　小星童奔来跑去，感受到前些天不见了的欢乐气氛又回来了。
　　大伙儿都很高兴，之前老大也来过，现在去了接洛娜姐姐。
　　喂姐姐坐在沙发那边，与小甜饼姐姐一起看着电视，是什么电影来着。
　　“没骗你们，老范在那边真的是个名人，出了名的垃圾超凡者，小学生的专用。”
　　薇薇安正对众人笑说，沉下嗓子模仿起了老范的台词：“我才是鱼塘的主人。”
　　“哈哈。”酒井修吉拍台大笑，“现在更出名了，老范你可要向拳佬感恩啊。”
　　他们左右相视，会意地齐声唱起来：“我们不像范德宝，我们誓死不老！”
　　拳佬弹着怀中的吉它配着乐，好像有一点点的得意。
　　鹿九也在唱，现在鱼塘没有杀人剑，只有老范。
　　被大家骂的老范，才是好老范。
　　“你们说得我更想去见识见识了。”妮妙抱怨说，这次又是负责守家的人。
　　“这就叫歌？”老范边炒着菜边冷笑地说，“我随时都能作一首这种玩意。”
　　“来，老范你来，别光说不练！”酒井修吉叫道，“会耍剑，会炒菜，还会唱歌？”
　　老范继续挥着锅铲，小眼睛扫过他们一个个的，没半晌就唱起了歪调儿：
　　“你们尽管大着狗胆造反
　　“老范让你们活不过今晚
　　“别看老范有一个大肚腩
　　“老范一剑把你们全部砍”
　　吧台边顿时寂静了，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一片激动的欢呼笑喊。
　　“范叔厉害啊。”酒井花青拍打着手掌，“星童，你范叔真的能唱。”
　　“这老范还真有两句。”薇薇安都快要乐坏了，“拳佬，有没有反击？”
　　“对付老范哪用得着拳佬这种专业选手。”林赛已经接过了话，唱道：“老范一剑就喘不上，哎你们动手都且慢，老范刚才是在扯淡。”
　　居酒屋里又一片笑呼，众人纷纷互相击掌，在对付老范这事儿上，都能唱！
　　此时，鱼塘外面的小巷也传来热闹的声响，迈克、肥米和森子几个信童进来通传：
　　“来了，红发莉兹带人来了，还带着一个好大的箱子！”
　　星童闻言，一溜烟奔出去凑热闹了。
　　众人也先停下了话，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果然就是伊丽莎白、安琪带着威尔伯过来了，箱子是装着胖大海躯壳的玻璃金属水箱，红雨团的朱蒂、羽诚也在帮忙运送。
　　大家本来以为这个大水箱从鱼塘的门口过不去，没想到看上去破旧的水箱有精巧的机关，能先折叠侧着过去再展开。
　　水箱搬进来后，放在木箱电视边，与配套的一些线路设备占走了一块地儿。
　　“鱼塘，鱼塘，可终于有一条鱼了。”酒井修吉拍了拍水箱。
　　“笨蛋，海豚不是鱼。”酒井花青说道，禾桑早就说过了的，“也是哺乳类动物。”
　　是不是都没差了，鱼塘众员围在这个水箱旁边，早就建议老范弄个鱼缸的了，但老范嫌麻烦一直不肯，现在这样也不错。
　　胖大海那有着一些机械电路改造的空壳浮在半满的水箱里，瞧上去很安详。
　　“唉。”威尔伯为这位老朋友的确定离去有点不舍。
　　威尔伯不知道全部，他们就告诉他胖大海选择不回来，活在一片信息大海里了，对于作此选择的它，它活得更开心，更好。
　　信息大海，也许那是天堂的代名词，也许就真是这样。
　　“威尔伯，唉声叹气什么？”薇薇安说道，“这海豚现在爽着呢，肯定就搞上了。”
　　“希望是那样。”威尔伯点头，“胖大海一直都想找个伴儿。”
　　众人笑说着又走回吧台边去，老范在做着其它菜，准备着这一顿丰盛的晚餐。
　　现在设备都准备好了，等顾禾和洛娜一回来，就进行操作让大星童下线看看。
　　“星童，如果你有一天成了海豚，别说我们没告诉过你。”薇薇安又乐道。
　　“什么呀？”小星童这回还是没听懂，但大家都似乎非常期待。


第一百二十六章 热闹的鱼塘
　　冬季的夜雨飘淋而下，朦胧着歌舞伎町各色的霓虹光亮。
　　高低不一的楼房商铺之间是不算宽敞的街道，来往车辆溅起着地上的雨水，暴走族成群结队地驶过，车声轰鸣，人行道上各样奇装的路人们，各样颜色或透明的雨伞。
　　街道上空，一辆老式自行车高速地飞过，转动的轮胎不断甩着雨水。
　　顾禾踏着从简那借来的单宝，向着南面而去。
　　这时他突然双目一亮，只见一辆巨兽般的黑色越野车出现在远处街头。
　　那越野车也看到他了，喇叭顿时响起似是冲撞的嘭嘭的声响，“王八蛋，王八蛋！”
　　单宝马上进行回应一样，清脆的车铃声响个不停：“能有这么多的蛋蛋，感恩！”
　　顾禾笑着踩动自行车俯冲下去，与越野车并排前行，越野车前排的车窗都打开着，洛娜在开车，而潘多拉坐在副驾座上。
　　洛娜一如之前在心灵网络里的衣装打扮，红夹克，黑皮裤，凌乱却漂亮的黑短发。
　　“美女，你好呀。”顾禾一边打招呼，一边蹬着单宝随行，“我叫顾禾，我一眼就看出我们很适合，一起去吃个晚餐吧？”
　　洛娜的绿眸看着他，似乎想要翻个白眼，但嘴角抑不住地扬起。
　　“哪来的牛马。”她按了一下车喇叭，“知道我是谁吗，敢调戏我，我撞死你。”
　　两人相视着都不由笑了起来，副驾上的潘多拉也微笑了，而大牛牛嘭嘭地乱响。
　　“洛娜。”顾禾说道，“这样见到你，实实在在的你，真好。”
　　“哦……”洛娜拖长着话声，“……我也觉得。”
　　迷幻的流光，寒冷的夜雨，对于他们都变得不同，整个世界都在跃动。
　　越野车与自行车就这样驶过歌舞伎町的街头，一路回到了寿惠街，路上有暴走族看到他们的时候，不管是哪组人马，都会以摩托车的车鸣致意。
　　丽彩俱乐部的广告屏播着牛郎们炫酷的脸庞，鱼塘的霓虹招牌失灵地闪烁。
　　三人还在小巷，就已经听到鱼塘里面正笑闹不断。
　　星童呼喊着迎接他们进去，三人一走进鱼塘，这小小的居酒屋顿时更热闹了。
　　“小禾，洛娜，潘多拉！”酒井修吉高举着酒枡，“你们快过来，老范和我们对决着呢，原来这家伙会唱几句歪歌。”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酒井花青、薇薇安、鹿九等人，都在以各种称呼叫着他们。
　　彩音久美子也在，老蔡也来了，都在一起玩闹。
　　“哎哎。”顾禾应着这个那个的呼声，心里很是暖和，人真齐啊。
　　要说实实在在地，他真的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大家，没这般热闹了。
　　连老范那张胖臭脸，都有点可爱起来。
　　新鲜饭菜的香味飘在居酒屋内，吧台上有老范做好的一道道菜，有关东煮，也有东土菜，有拉面，也有炒饭，比过去什么时候都要丰盛。
　　洛娜走到吧台边，拿起一瓶还没开的丰谷酒开了盖，对着瓶口就咕咚咚地喝。
　　“这瓶酒都归我的了。”她喝了一通后说，顾禾看了一眼，她又道：“你也不给。”
　　顾禾本想劝她喝少点，不过今天嘛，算啦，他是一杯倒，但洛娜酒量向来很行。
　　众人和老范还真在唱歌对决，在大家的起哄声中，顾禾就顺着拳佬弹出的粗犷吉它乐，略作一想，对老范瞎吼了句：“您这样横向发展，老狗都没您污染。”
　　这下顿时满堂彩，老范黑脸地警告道：“别以为喜庆重返，就可以随便骂俺。”
　　“我们就爱辱老范，你他娘不服就干！”顾禾马上又高呼地唱。
　　吧台边又一片轰然，薇薇安吹起了口哨，酒井花青激动地鼓掌道：“禾桑好棒！”
　　顾禾刚退下，林赛又上了，鹿九也被叫着上阵，星童欢天喜地地绕着吧台跑。
　　老蔡坐在一边看着老范不断吃瘪，看得满脸笑容，这才是鱼塘啊。
　　但去过那个世界的人知道还有事情要做，在彩音久美子的张罗下，众人先停下辱范大业，再次围到了那个海豚大水箱旁边。
　　顾禾接过鹿九递的心网头盔，准备上线帮罗顿和星童找到网路下来。
　　洛娜提着酒瓶站在旁边，叮嘱道：“别让那东西上你身，我宁愿你被恶鬼上身。”
　　“那让他们轮流下线到胖大海里？”顾禾问道。
　　“我看不如这样吧。”潘多拉摘下金属镂空面罩，露出平和的面容，也准备戴头盔上线，“大星童上我身，那位人物就去海豚那。”
　　她现在也很想见那个人物一面，以前只在影像中见过，那个曾被全城街头追随的，让很多人拼了命、丢了命去挽救的传奇，一面往日的旗帜，一个希望。
　　“我支持。”洛娜说道，“招呼他一个半个小时怎么也够了，不然烦也烦死。”
　　她既然说没问题，大家也没有意见。
　　以罗顿·卢德的状态，在海豚那待一小时应该不成问题的，撑不住就回去心网呗。
　　当下，顾禾和潘多拉坐到椅子上，头盔连上胖大海的躯壳线路，进入心灵网络。
　　居酒屋内静了下来，众人都看着情况，多少有点生怕又出什么事情。
　　洛娜喝了一口酒，又接着喝下一口，忽然皱眉地说：“我们干嘛不一起上线啊？”
　　“头盔都在丽彩地下室那边……”酒井花青闻言更是有些紧张了，放在鱼塘这边的就两个而已，是因为这样，应该一起去吗。
　　“那谁赶紧跑一趟。”洛娜看看周围，“鹿九，喂！那个喂，你守地下室的对吧。”
　　“我？”索菲娅面具下瞪着眼睛，可恶，我只听潘神使唤，就算你是……
　　“我去，我去！”鹿九连忙道。
　　但鹿九还没走，两个心网头盔的信号灯就转了颜色，两人下线了。
　　顾禾已是眼睛一睁，笑呼出声：“回来啦，一切顺利，星童？”洛娜继续喝酒，众人一片欢呼，小星童疑惑地应了声：“老大？”
　　“呃。”顾禾叫的不是小星童。
　　旁边，潘多拉的眼神变得不同，主人格切换了，声音也不一样：“……彩音妈妈！”
　　她头盔还没摘，就激动地站了起来，看着周围的人与物，眼眶里泛起泪水。
　　“星童，欢迎回来。”彩音久美子温柔地叫道，拥抱住这个大星童。
　　星童靠在彩音妈妈的怀中，泪水越涌越多，鱼塘，熟悉的鱼塘，从未在记忆中离去的家，吧台，沙发，电视，丽彩隐约传来的热闹声，又老又丑的老范……
　　大伙儿，还有。
　　她这时看到什么，不由咧起笑容，小时候的自己。
　　“星童，你好啊。”她推开彩音妈妈，上去一把将这个迷惑的小女孩抱起来。
　　“你是？”星童是个聪明人，看出这不是潘多拉姐姐，又理解什么叫上身。
　　“我是……星光。”大星童这么说，“以后大家就叫我星光吧，这也是我的街称。”
　　流光是无法留住的，但是星光，星星的光芒，一直就在夜空之上。
　　“星光姐姐。”星童这次很乖巧。
　　星光抱着星童，抚着这孩子的圆头圆脑，越发好笑：“老大，你说得对，这可真有意思。星童，我也是保温杯帮的，我们都为老大效忠的哈。”
　　众人为眼前这一幕又感触又欢乐，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也就流光城了。
　　伊丽莎白能从星光那里，感受到强烈的同誓之力，又多一位朋友了啊。
　　另一边，威尔伯瞧着水箱里胖大海身上的信号灯闪烁起来，显然躯壳里有神经活动信号，那双海豚眼睛有光亮映出，一个翻身游动。
　　来了，有人格魔方来了，不是胖大海，而是，罗顿·卢德。
　　“你好，你就是威尔伯吧。”胖海豚发出电子合成音，“大家好啊。”
　　“你好，真神奇……”威尔伯喃喃，“太神了。”
　　众人纷纷过来打了个招呼，又继续逗星光、星童去了。
　　洛娜提起酒瓶喝了口，似笑非笑地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水箱，对那海豚道：“看到了吧，老家伙，你过气了，谁还认识你是哪位，自己游着吧。”
　　“洛娜。”罗顿见女儿要转身走，连忙叫住：“小可爱，小甜熊！”
　　“别他妈再那样叫我了。”洛娜顿时凑到水箱边，压低着声音说：“以后都叫我洛娜，赏脸的话叫一声团长也行，我有个佣兵团，至于别的，我不想亲手揍你，明白？”
　　“洛娜，跟罗顿谈什么呢？”顾禾又走了过来。
　　“他想喝酒，我说海豚不能喝酒。”洛娜拉着他走向吧台。
　　“喂哎！”罗顿·卢德拍着机械胸鳍，吸引着注意力。
　　其实众人刚才不多停留，是有意给洛娜留点空间，现在她走开，他们就过来了。
　　“猎枪前辈。”彩音久美子声音带着敬重，对着这条胖海豚就弯身鞠了一个躬，用街头外号称呼对方，说了一句口号：“流光易逝，骨血誓存。”
　　只有她这一代人，年轻岁月是在那些年，才会真正理解罗顿·卢德是什么。
　　这个男人，这把猎枪，曾经让整个城市疯狂。
　　罗顿·卢德是一把烈火，一场暴雨，一束强光。
　　“啊你是……久美子。”罗顿已经听说过鱼塘丽彩，这时看到故人的身影，很多事情就想了起来，“长野组的小丫头，现在我们差不多大了，哈哈。”
　　众人见彩音小姐这么认真，气氛都有点严肃起来了。
　　但这是哪里，鱼塘，不容许有严肃的气氛。
　　林赛、酒井修吉、拳佬都闹着做Respect的手势，鹿九跟着学模学样。
　　吧台那边，老范、老蔡也在看着，老蔡乐道：“老范，时代变了，枪就是好使。”
　　“猎枪”罗顿·卢德就算成了一条海豚，都那么讨女人喜欢。
　　洛娜皱眉地望着，对顾禾耳语问道：“你有没有感觉……久美子？”
　　顾禾默然点头，还是第一次见到彩音小姐这种敬重甚至像有一点点崇拜的神情。
　　而且那只是海豚之躯啊，如果是罗顿本人站在那里……
　　其实按辈分和经历，洛娜像酒井花青、星童那样叫彩音小姐一声彩音妈妈也不过分，但她向来嘴倔，都是叫久美子、久美子的，搞得好像是同辈人。
　　可能她最后还是得叫一声彩音妈妈。
　　“靠。”洛娜嘟囔。
　　不过这大概只是他们俩的玩笑，彩音小姐对罗顿的好感很正常吧，像她那个时代的人，几乎是个女的都会对罗顿·卢德有好感，这并不真正代表什么。
　　“这总比薇薇安好吧？”顾禾跟洛娜耳语。
　　用不着他报料，薇薇安之心路人皆知了。
　　现在这不，薇薇安倚在水箱边说着：“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胖大海这么可爱。”
　　“靠。”洛娜又说，一声高喊打断这种场面：“开餐喽！”
　　仿佛触动了开关，水箱边的众人争相奔回去吧台那边，晚了就没有座位了。
　　他们开始这顿丰盛的晚餐，焦点重新往星光和星童聚去，以及老范那里。
　　洛娜去对海豚说了声，“老东西，你就自己游着玩儿吧，累了就回去心灵网络。”
　　“星光，有些事情你小时候不懂，现在懂的吧。”酒井修吉做着主持人一般，大手一挥指向老范，“鱼塘传统节目，每人唱一句怼老范，该你了！”
　　拳佬先放下酒杯，弹起吉他进行配乐。
　　“我记得这个，我记得这个”星光顿时兴奋地笑，一边与他们饮酒碰杯，一边想了想，“来鱼塘不骂老范，那是我最大遗憾！”
　　笑声又响起来了，众人吃着下酒菜，看着老范的黑脸，居酒屋内充满快活的空气。
　　“不行，老范皮粗肉厚，你这样是破不了防的，修吉哥给你示范一个。”
　　酒井修吉亲自上阵地说：“甜宠主角选老范，扑得不能再惨淡！”
　　“四五百斤怎么办，我劝你直接烧炭。”薇薇安随口就有一句，这才能破防。
　　“想要结束单身范，除非你家财万贯。”妮妙补刀。
　　这顿晚餐大家不但吃饱，也笑饱，彩音久美子、老蔡都只管笑。
　　伊丽莎白、安琪跟老范不熟也只作听众，索菲娅同样不参与，威尔伯是有点懵的，酒井花青想不出词，但其他人是各出神通，乐在其中。
　　在众人要求之下，连最讨老范喜欢的小甜饼都来了一句：“想要减肥很简单，不用斤用公斤算。”
　　老范虽然有几句，可是面对近十人的围攻，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渐渐没了声。
　　洛娜也乐得很，拍着吧台，喝着酒，灌着顾禾也喝了些酒。
　　“喂……”罗顿在水箱内游来游去，“有人吗，小甜……团长？我真不能喝点酒吗。”
　　还是没有人理会，吧台边太热闹了，七嘴八舌的，听都听不到。
　　其实看到女儿这么开心，罗顿也很开心，没人理就没人理吧，只是瞧着他们一顿晚餐在笑闹中渐渐吃完，洛娜和顾禾起身要走人。
　　“我们先走啦，去看电影。”顾禾说，“你们玩。”
　　“懂的，懂的，走吧。”薇薇安挥着手让他们快点走人，很多人也纷纷笑了。
　　罗顿却顿时有点急，拍动着水面，“洛娜！十点前要回来啊……”
　　洛娜瞥了水箱那边一眼，“自己回去心灵网络，别烦我。”她拉着还在跟大家啰嗦的顾禾，往鱼塘外面大步走去了，没理会谁的笑声或叫声。
　　夜雨还在飘落，两人从小巷往外面街道走，时不时相视而笑。
　　“你不喜欢喝酒？”洛娜问。
　　“抛除伤身这一点，可以喝，但没有特别的兴趣。”顾禾说。
　　“那是你没喝到好酒。”她拉停了他，当他望来就一下吻住了他，“来试试我。”
　　顾禾的眼神一下变得不同，灼热得有火在烧，洛娜却放开他继续往前走去，霓虹光彩映在她的笑脸上，顾禾追了上去，但她越走越快。
　　两人笑喊着在雨中小巷奔跑追逐拉扯了起来，路人们侧身避让，流浪猫一跃而过。
　　小巷有别人，街道上更是人来人往，但真实触摸着彼此手掌的他们眼中只有对方。
　　夜晚属于恋人，夜晚属于你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看你老半天了
　　流光城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然后又有一场冬雪到来。
　　这几天的鱼塘从早到晚都很热闹，不只是顾禾的出没，星光、罗顿又每天定时下线来玩，让众人有了很多新鲜话题。
　　星光有时下线到顾禾或潘多拉的躯壳，有时则到胖大海的躯壳里。
　　而罗顿只有胖大海躯壳这一个选择，离开只读思想盒后至今还没有喝上酒。
　　大家都觉得，罗顿·卢德确实是需要一瓶酒的。
　　这几天他知道了很多这十几年发生的事儿，关于当年骨血运动的结局，骨血区，骨血镇，营救团队，洛娜的经历，骨血佬的现状……
　　这把一梦十几年的猎枪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不准给罗顿喝酒的是洛娜，她只对顾禾一个人说了为什么：
　　“那老东西想喝酒就好好活下去，活到重新有自己的躯壳了，再用本体去喝。”
　　洛娜不只是不给酒，还屡屡骂得罗顿够呛，都老东西老家伙地叫，没叫一声爸爸。
　　顾禾知道这就是洛娜表达情感的方式，她其实比谁都更要在乎这个老东西。
　　别说是她了，毕竟分离这么多年，任谁都需要一个重新熟悉的过程。
　　他也好心地悄悄跟罗顿说了，给洛娜一些时间吧，她跟他谈过很多，都是敞开心扉地谈，他听得出她还是那个父亲的小可爱。
　　只不过，顾禾总觉得罗顿看着他的眼神，有着某种不满……
　　“宝宝，你有几个前男友呢。”罗顿有次问洛娜，“有哪个你特别想他去死的吗？”
　　“我看你多少有点精神病。”洛娜翻了一个大白眼，“人格度掉光了就滚回心网。”
　　顾禾还真有点怕哪天给罗顿造好躯壳了，罗顿真正复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他。
　　虽然如此，这事情还是越快搞定越好，因为星光也在等着。
　　现在的最大希望就在于制食奇人给的那个荒野地址里面有什么宝贝。
　　另外，他的圣杯程序已经升到特级了，特级功能叫【骨血再生】，这绝对是离不开他最近的经历与人格特质而激活出来的功能。
　　骨血再生应该是圣杯治疗态的升级版，普通治疗只是使血肉简单地快速生长愈合，骨血再生却连骨头、内脏的伤势都能治疗。
　　红雨团的刺客绫子在拳区那场三千万大冠赛时失去双腿，现在装的是机械义体腿。
　　顾禾感觉自己能用这个功能，让她的双腿骨血再生，本体有时候比义体好。
　　似乎也能用于辅助人格魔方永远地进入某个躯壳。
　　这样的特性无疑很厉害，都不用担心自己缺胳膊缺腿的了，或者像洛娜听说之后评价的那样，“不用担心我爹会把你的牛子割下来了哈。”
　　如今，他脑海里的控制台恢复过来了，配套的仍是牛郎值程序。
　　这几天他的按摩小店没开，等忙完这一阵，再视情况要不要重开。
　　但更多的源代码，更多的黄金程序，显然是正确道路。
　　就像安琪的天火程序，这次真是帮了大忙，而且她进步神速，转眼都到一程序者高级了，她成为超凡者可还不够一个月，超速档都没这么快。
　　这么多天了，回来也几天了，大师都没有出现过。
　　顾禾准备上上线，以大师身份联系伊丽莎白一下，但心里有点嘀咕。
　　……
　　白色的雪花漫天飘落，早上的红雨之家却一派热烈如火的气象。
　　孩童们在主仓库前面的空地列方阵做着晨间广播体操，像江谷区的一些学校，伊丽莎白亲自领队，舒展四肢，踏步，跳动，一个接着一个的动作。
　　一些红雨团的人员也在做，而顾禾拿着保温杯，站在一边看了个全程。
　　等广播体操结束，孩童人群解散后，他才走过去打招呼，“伊丽莎白，早呀。”
　　“天使师兄。”伊丽莎白精神劲头十足，“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事么？”
　　顾禾在鱼塘吃完早餐过来的，也不算太早，“就是过来看看，红雨最近怎么样，你呢，还好吗。”他还没跟伊丽莎白单独聊过，大伙儿都在的时候谈不了太多。
　　关键在于，他放慢着声音，看她是什么反应，“大师那边……”
　　他同时也在留意她提在手中的剑宝。
　　伊丽莎白闻言定了几秒，忽然一笑，蓝眸微微瞪着他，用一种故作高深神秘的语气说道：“我看你老半天了，看你老半天了。”
　　妈耶，顾禾见她这个样子，心里顿时明白，果然……
　　之前他在给潘多拉留下的交给伊丽莎白的人格影像中，交待了大师的身后事。
　　想想如果他完蛋了，伊丽莎白还懵然不知，对大师、分享者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影响她作出决定，就会导致一些糟糕的后果。
　　所以他虽然没有明说，别人看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伊丽莎白一看差不多就会懂。
　　他没了的话，以后不要指望大师，因为大师也没了……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伊丽莎白笑问。
　　“咳咳！”顾禾决定先发制人，“我才该问这个问题吧，你还说自己叫达格妮。”
　　伊丽莎白却顿时一怔，脸上的笑容凝滞、消退、消失，变成了疑惑茫然，似乎完全晕住了，“你，真的就是大师……”
　　“啊？”顾禾一惊，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吗。
　　这时候，她手中的剑宝发出平静的电子合成音：“牛郎大师，我看你老半天了。”
　　“是剑宝的主意，我之前还不相信，试就试，怎么会呢，天使是天使，大师是大师……虽然是有些说不通的地方，但应该只是我还没有领悟而已……”
　　伊丽莎白抓了一下红发，变得面无表情，几乎要往地面坐下。
　　她显然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就算是超速档也还得缓一缓，都要怀疑人生了。
　　“原来真是这样，一直是这样，这样所有事情就说得通了。”
　　她重新打量起顾禾，蓝色眼眸渐渐望向一处，“大师每次会拿在手中的权杖……”
　　顾禾也低头看向手中的保温杯，大杯杯震动着高声道：“我也看你老半天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邱生旺
　　“我的用户你好，如果你没有失忆，就会记得我早已多次提醒过你需要警惕此人，这个提醒现在同样有效。”
　　红雨之家的团长办公室，被放到办公桌上的剑宝正发出平静的电子合成音。
　　“我多次提醒，你需要吃人！”也被放到桌上的大杯杯震动说，“吃人的才是人。”
　　从外面移步到办公室，伊丽莎白张张嘴唇，还是说不出什么话。
　　如果是以前，她会大声喝斥剑宝，可现在……
　　“莉兹。”顾禾叫亲昵点，“你听我解释吧，咱们先共感着说，毕竟是秘密事儿。”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不想再让剑宝参与进来这场对话，半句也不要。
　　早知道就叫上洛娜了，洛娜可以让伊丽莎白气消，而燕斩则可以反制剑宝。
　　“我没什么……”伊丽莎白说着，但很多心绪翻腾，终是叹了一口气道：“天使，不好意思，洛娜是对的，我必须这样才能表达我现在的心情。”
　　她顿了顿，蓝眸里的眼神都有点狠，“去你妈的。”
　　“呃。”顾禾一愣，还真是第一次被她骂，不行不行，得赶紧压住鹅的上风……
　　“呼这样舒服多了！”伊丽莎白捂着额头，“这方面我真要多多学习洛娜。”
　　剑宝这时又说道：“语言总是苍白的，拳脚才能真正表达一个人的情绪。”
　　“是啊，你得吃人。”大杯杯震晃不已。
　　“共感着说，共感着说！”顾禾连忙释放出脑袋的血丝线，刻不容缓啊。
　　好在，伊丽莎白并没有拒绝这个共感接入，也许是想感受他的心情。
　　血丝线连接着她的脑袋，共感一建立起来，顾禾就集中精神于自己内心的苦恼。
　　只是他发现，她心里是真有火的，没因为他的苦恼而改变。
　　“你骗了我好久啊。”伊丽莎白说道，走到沙发边坐下，“原来你当时问我名字，是真的在问我名字；什么考我玩偶系的知识，其实是你自己不懂。”
　　她越说越生气，“还有什么不痛苦的玩偶特质，什么同誓之力被封印……”
　　顾禾不能让这头鹅继续了，不然就太逆风了。
　　“我没想过骗你！”他在脑里大声，“我得到这种能力也很突然，当时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能按你的话去分析和猜测，再给予建议。
　　“后来只不过是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掩盖，我真的找不到适合的机会告诉你，一段时间里我们还不熟呢，这才导致我成了个骗子，我也是受害者啊！”
　　顾禾长叹一声，望着面无表情的伊丽莎白，继续道：
　　“你是今天才受到冲击，那我呢？这些天，我面对你的时候，良心都饱受煎熬，甚至害怕看到你，这才导致同誓之力不灵，我对你心不诚，我一直逃避这个时刻。
　　“我不想让你误会我的为人，也不想你失望，不想你受到这种伤害。
　　“但现在啊，还是发生了，唉。”
　　他顿时感觉到，伊丽莎白的心情在变化。
　　果然，鹅是个好人，好人就会心软。
　　背负着秘密的人，就没办法起舞了，因为秘密太沉重。她在这么想吗，没错的吧，天使好惨，天使才是受害者……
　　顾禾想着，自己甚至可以让鹅感到愧疚。
　　不过那算了，这事儿双方都有错，都是受害者。
　　“天使，大师……”伊丽莎白轻声，“我以后叫你牛郎了，我还是有一点生气。”
　　什么啊，顾禾有点被呛住了。
　　可就算牛郎多数是骗子，那关你什么事，你甚至都不肯给我开一瓶啤酒。
　　伊丽莎白声音认真了些：“那我重新整理一下，你就是大师，虽然的确跟黑石团队有关，但整个团队就你一个人，而分享者……”
　　“你是组织第二人。”顾禾坦然道，“现在的正式成员有四位哦，彩音小姐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位是幽灵女，我挺久没联系她了。”
　　他感到，伊丽莎白听到只有四位成员时，心脏还是窒了一下。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毕竟之前分享者对于她，那是一个可以颠覆世界的神秘组织，就跟共济会什么的那样。
　　结果全是熟人，还有一位是前敌人……
　　“伊丽莎白，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顾禾又说，“从无到有，从零开始，由我们来创造，我们，洛娜，大伙儿，这不就是分享者吗？”
　　伊丽莎白是个生性浪漫的人，就跟诗人一样，说直白点，是个中二。
　　顾禾早就知道，越中二的话她越爱听，越能激发她的心灵动能。
　　果然，伊丽莎白听着这些，心脏越跳越有力，郁结正被消除。
　　“说得也是……”她沉吟道，“虽然我们不是走到了一棵大树底下，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正在成长为大树。”
　　“没错，为天下人遮风挡雨的那种。”顾禾继续道。
　　“而且我们是创始人的话，那分享者的规矩就是由我们来制定了！”
　　伊丽莎白在想通事情这方面一向是超速档，“天使你是黑石团队后人，又那么特殊，你以后绝对就是那位大师，我是从大师二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认识……”
　　她心情多了一点激动，“这称号还是我起的。”
　　顾禾不管她领悟了些什么，只管把路子往那边带领，伊丽莎白自己就会解决一切。
　　他有时候真想跟她说，去研究核聚变吧，去研究永动机吧，那是我对你的期望。
　　伊丽莎白神情里的振奋似乎被剑宝捕捉到了，剑宝又再发声说：“用户愚蠢度正在重新上升，启动忠臣模式：是我低估了人类的疯狂，还是你没救了？”
　　“对了，剑宝是怎么回事呢？”伊丽莎白看看那把电子长剑，“拳区的宝物？”
　　她共感到顾禾有点紧张，“该不会，你当时是在瞎说的吧……”
　　“不是，怎么会呢。”顾禾不假思索，“当时是绫子刺杀洛娜，搞得她要去拳区找战神帮干架，我想拳区被封锁就能阻止她了，而且有一股隐隐的感觉，所以就……”
　　他高声起来：“你看现在，你激活了剑宝，绫子跟随了你，你和洛娜成了好朋友，这不是宝物是什么，伊丽莎白，我看这一切都是有着连系的。”
　　伊丽莎白听着，想着，不由得点头，的确都能连起来。
　　“因为心灵网络的信息洋流，超速档可以有梦灵启示。”她说，“天使你还那么特殊，你的那些感觉当然不只是感觉……”
　　她看着他，蓝眸有点巴巴，“天使，你真是被选中之人。”
　　“呃……”顾禾觉得与她的对话越发中二起来了，邱生旺？Chosen One？
　　他是有些特殊，但怎么敢全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你想想，为什么我第一次联系到的人是你，为什么我的一点感觉会变成你的奇迹？
　　“伊丽莎白，在我看来，你才是邱生旺。”
　　邱生旺，这么中二的名头，她绝对喜爱，被他抢了可能还不高兴呢。
　　大师是导师，伊丽莎白·斯特林才是英雄。
　　“谁说邱生旺就只有一个了？”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心情更加振奋，成功接过他的话：“ONE是应该只有一个，但我们是分享者，就算是ONE也能分享！
　　“我们靠的不是哪个人，是每个人。
　　“要说一定有什么邱生旺的话，邱生旺就是分享者！”
　　顾禾听得连连点头，你看这不，逻辑都补上了，也说道：“流光城存在这么久，有多少个组织像我们这样的？有赛思的潜在继承人，骨血运动的旗帜，还有呃我这个黑石团队的后人，还有那些神奇的大伙儿，虽然被老范混了进来是有些掉价。
　　“如果我们不是邱生旺，谁是邱生旺？伊丽莎白，我们责任重大啊。”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在肃然起来，“这个世界，就由我们来改变。”
　　伊丽莎白霍地从沙发站起身，高举起了右拳，什么都没说，高举着。
　　剑宝不说话了，大杯杯的杯身闪照出了霓虹灯般的彩光，“好杯杯，好杯杯！”
　　“天使，你说得真没错，我研究过流光城的街头运动史，我们暂时是没有像骨血运动那样的动静，但像我们这样人员结构的，还是第一次。
　　她想到什么，“噢对了，我们还差着市政、奥秘局那边的人，可我们会发展的！”
　　如果说以前还只是一些朦胧想法，想着想着还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中二了。
　　但现在听了天使一番心语后，伊丽莎白才如此确切地发现。
　　“就是我们了。”她说，“我们就是邱生旺。”
　　顾禾感受到她燃烧起来的心情，那红发飘动，拳头紧握，心灵动能正在爆发。
　　在他心里，忽然闪过那种种未来可能的幻像中那双失去光芒的的黯淡蓝眸……
　　“伊丽莎白，答应我。”他看着她的蓝色眼睛，“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情况变得怎么样，你绝不能放弃，不要被时间改变你。
　　“我是认真跟你说的，我是什么人我自己清楚，我的热血有可能燃烧不了那么久，但你能，你一定要能，还要提醒我，提醒别人，那条通往新世界的路该怎么走。”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心里有着一种感激。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天使那样的样子，他的真挚，他的期愿，他的信任。
　　“我愿意再叫你一声大师。”她露出笑容，“大师，我会的，誓死不老。”
　　顾禾也笑了笑，我相信你会的。
　　“我们出去吧，看看我们要改变的世界。”伊丽莎白去拿过剑宝，往外面走去。
　　“好。”顾禾断开与她的共感连接，瞅了下沉默的剑宝，还用不着出动燕斩呢。
　　出了这个办公室，伊丽莎白望着在落雪飘飞中玩耍的红雨孩子们，大声道：“各位，跳起来吧，你们全都是邱生旺！”孩童们一片不明所以的笑闹。
　　顾禾拿着大杯杯跟在后面，红发莉兹，保持这样的劲头吧。
　　这时候，他注意到远处空地一道靠在一辆黑色暴走摩托车边上的身影，是洛娜。
　　之前在鱼塘，他说过来红雨找伊丽莎白单独谈点事情，让她等会来这里接他的。
　　洛娜今天又一身黑色的外套与皮裤，正抽着一根烟，吐出的烟雾在落雪中飘散。
　　“洛娜！”伊丽莎白径直地走过去，脚步轻快。
　　“你刚才在吼什么鬼？”洛娜吐出一口烟，有点儿纳闷：“邱生旺是哪位？”
　　“是为了新世界而战的每个人。”伊丽莎白一下翻身坐上摩托车后座，手中大剑一挥，“带我去逛一圈，看看这座城市，出发！”
　　“就陪你疯一回。”洛娜坐上车子前座，双手握着车把，伏下腰身，利索地打了火，摩托车顿时轰鸣着在雪地飞驶起来，往外面的主街道去。
　　伊丽莎白搂着洛娜的腰，狂风吹动着两人的红发与黑发。
　　“喂！”顾禾才奔出几步，望着暴走摩托车已经扬长而去，“我还没上车啊……”
　　他看看左右，看到那边仓库墙边停有一辆电动小绵羊，然而他也不会开。
　　好吧，那就用飞的喽。
　　顾禾双手猛地一下释出血肉触手，拉住远处的仓库建筑，腾空而起飞窜过去。
　　在雪地玩耍的孩童们惊呼不已，红雨的守卫人员纷纷望来，朱蒂让大家不用紧张。
　　与此同时，顾禾连续地甩出血肉触手，借着拉扯之力，勉强跟得上前面风驰电掣的那辆暴走摩托车，听到洛娜的哈哈笑声和伊丽莎白的轻笑声随风飘来。
　　寿惠街的街头在下雪天同样喧嚣，街上人来人往，两边商铺的霓虹招牌在白天也有着斑斓的底色，衬得雪空似乎特别湛蓝。
　　不断有行人抬头望去，看到有一道青色运动服的身影飞过。
　　有人还为之惊奇，但街上的常客都见怪不怪。
　　“洛娜，天使他在后面追着。”伊丽莎白回头看到了。
　　“让他追呗，我给他机会飞起来当鸟人。”洛娜不但没减速停车，还加快车速。
　　突然，她注意到了变化，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挤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尾边缘。
　　“操。”洛娜骂道，摇摆了几下车身，“滚下去，坐不下了。”
　　“还能挤一挤。”顾禾不敢去搂伊丽莎白，双手搭在车身外侧，血肉触手已经粘住了车身，不管有多快多晃，都掉不出去的。
　　“他妈的牛马。”洛娜还在骂，“出息了哈，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下次谁拿枪打你应该往你脸皮去射，保证破不了防，屁事没有。”
　　伊丽莎白大笑，还得是洛娜，就该骂一骂这人。
　　“我现在是在履行跟伊丽莎白的共誓，你也是吗？”顾禾跟洛娜逗趣，“你要是吃醋，那我也要吃醋了。”
　　“狗家伙。”洛娜一声失笑，“怎么到头来，我成了最正常的那个？”
　　共誓，对啊，伊丽莎白也在笑，他们算共同约定要每年一起看雪的，像现在这样。
　　街头的风景不断往后退去，机车超越一辆辆车子，她望着漫天飘雪，想起了很多。
　　想起与大师初遇的那天、与洛娜街斗的那天，想起顶上战争的时候也这样驾着摩托车狂飙，想起升行战争时也是这样的大雪，想起那个梦一般的地球世界……
　　“我在想。”伊丽莎白对两位共誓者说，“新世界的雨雪，一定比现在的更美。”
　　她中短的红发在飘扬，风衣飒飒响，蓝眸望着远方，说着说着脸露笑容：
　　“到时候，战争，战争终于结束了，街头与银行的战争、荒野与城市的战争、人与异种的战争……都结束了。我们都放下武器，互相拥抱，一起跳舞。”
　　顾禾听得微笑，是啊，那样的天空一定很美。
　　洛娜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暴走摩托车继续轰鸣前行，穿过了这座城市的一个个街道，霓虹灯在白天也闪耀。
　　去哪里？他们在通往新世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垃圾战车
　　在这冬雪飘扬的日子，一年一度的烂泥塘冬季无规则竞速赛即将举行。
　　这不只是烂泥佬们的乐子，每年都有很多外区的、荒野的车手驾着自己的战车过来参赛，为了赌注，为了荣誉，为了活上一场。
　　老爷车地盘的破烂棚屋都铺上了一层落雪，有的太破了被雪压垮，正在重新修葺。
　　但这几天，这里忙碌的重点自然是冬季竞速赛，往年老爷车参赛队伍都有好表现，这样才不但赢钱和保地盘，也把名堂打响，吸引买车和修车的人。
　　而今天到来了一伙特殊的客人，从歌舞伎町来的客人，让这里变得已经十足热闹。
　　黑色重装越野车开路，几辆皮卡车跟在后面，停在被垃圾堆包围的营地街路边上。
　　这队车子都满载着货物，其中不少是食物，仿佛有热汤的肉香味飘出。
　　一些孩童兴奋地在不远处转悠，看着一身破旧机甲的老爷车带人迎接来客，胆大的孩子叫喊着今天有肉吃了，今天有肉吃了。
　　“七师兄！”
　　“九师弟。”
　　鹿九一声激动的高呼，身上袍服满是宗教符号与偶像头像，而鹿七一身朴素布衣。
　　两个教化家，一个过化派，一个祭化派，师兄弟两人把臂笑谈，真是好久不见了，连升行战争那样的东土街大事过后都没见，直到现在才相聚。
　　与此同时，顾禾给老爷车真桐说道：“咱们给大家捎来了一些吃的穿的。”
　　他没出什么钱，因为他现在的存款为零，下个月的两份房租暂时都没有着落。
　　这是大伙儿凑的一笔钱，主要是彩音小姐出的钱。
　　“多谢各位朋友。”老爷车的全遮挡头盔发出电子合成音说，看上去像是一个高深莫测的老江湖，但顾禾和洛娜知道机壳里其实是个少女。
　　真桐看着这几车物资，高兴得都想要大叫，这个冬更好过了。
　　“老爷车，你们这有冻死人吗？”洛娜问道。
　　“目前的情况还好。”真桐说，多亏了之前猎下的那头复活种。
　　顾禾闻言也为这里高兴，当下介绍起了旁边其他人。
　　鱼塘大半人都来了，酒井花青，酒井修吉，林赛，拳佬。
　　戴着惊鸿面具的索菲娅，还有戴金属镂空面罩的潘多拉。
　　这次他们主要是准备前往荒野，去制食奇人给的那个地址看看；来老爷车这里是顺路，不过大家对即将的冬季竞速赛很感兴趣，想凑凑热闹。
　　大牛牛更是叫嚷着要撞碎那些不遵守交通规则乱飙车的王八蛋。
　　顾禾知道，这场热闹是一个结识各区和荒野的那些同道街狗野狗的好机会。
　　所以才一定要叫上索菲娅，作为盖斯博因前大小姐，她应该很懂车的吧。
　　酒井花青则真是跟着见识的，这时候对着老爷车十分肃敬，以为真的面对着一个传奇老人，在烂泥塘能维持这份营生，实在是了不起。
　　没得到真桐的同意前，顾禾和洛娜都不打算乱叭叭人家的秘密。
　　“招呼我们很简单，有酒就行了！”酒井修吉已经瞄准了街上那破落的酒吧。
　　拳佬没说什么，但顾禾注意到林赛似乎一眼就看出了什么来。
　　众人跟着老爷车一行人前去看参赛战车的路上，顾禾落在后面跟林赛同行。
　　“我怎么感觉你看老爷车的眼神有点古怪。”他试探地说。
　　“是个女的对吧。”林赛一笑，看看垃圾般的铁皮棚屋与一些或坐或走过的路人，“女孩子总有不方便的时候，要在这里守那样的秘密，真不容易。”
　　妈耶，顾禾都要怀疑林赛是不是有透视眼了，“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用看，是闻。”林赛说，“我闻到她身上有少女的体香。”
　　顾禾更加无语，什么体香的太扯了吧，烂泥塘到处都弥漫着臭气，这里也不例外。
　　而且那老爷车机壳还有着一股子汽油味，他只能嗅到这些。
　　“你的鼻子改造过？”
　　“一点天赋而已。”林赛又说，“我对女性的气味特别敏感。”
　　如果这是真的，那顾禾只能佩服了，绝活。
　　前边的洛娜回头望来，“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看着就不顺眼。”
　　“呃。”顾禾快步跟上去，跟洛娜耳语道：“阿赛闻出来了，老爷车的事。”洛娜呵的一声，“鼻子这么灵，我们抓他当拾荒探测器好了，说不定能发财。”
　　他们边走边说，时不时一阵笑，后面的林赛似乎听到，对两人摊手示意。
　　这时候，最前面的一行人停步下来，却是路过了鹿七的小棚屋。
　　咕噜噜的猪叫声不断响着，鹿七小屋旁边的猪圈盖上了顶棚，地面铺有让猪过冬的草料与烂布，几头大肥猪躺在地上，还养得好好的。
　　“七师兄，这就是你的猪圈。”鹿九看看那些猪，看看自家师兄，“仁矣。”
　　“九师弟过誉了。”鹿七谦逊地说，年青的脸庞上有欣慰的笑，“这段时间我用泔水养猪，它们越长越壮，两头母猪顺利怀孕，这个法子行得通。”
　　老爷车也在看着这一猪圈的肥猪，还有随行的稀巴、烂茶渣等人。
　　现在，营地里大家都不怎么再笑鹿七这个东土书生了，因为亲眼看着猪一天天的长壮起来，猪下小猪，更多的肉，更多的钱……似乎都在眼前。
　　似乎在这个地方，有着另一份所谓的希望生起——至少今年能多吃几顿肉。
　　“鹿七有了个好的开始。”老爷车说道，“如果事情顺利，我们会扩大养殖规模。”
　　“我看会的，你们看那猪的肚子。”鹿九感慨道，“看着能下十头猪崽。”
　　与此同时，索菲娅真的很难受，快忍不住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这里太臭了……
　　她不喜欢这个地方，谁会喜欢呢，烂泥塘的一切都不过是迫于无奈，没人会喜欢。
　　但她知道不能这样表现，也不想惹潘神教训，可又实在快忍不住。
　　整个就是大垃圾池，还有这些猪，那里的玩意是猪粪吗，太恶心了。
　　别说猪粪，索菲娅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活生生的猪。
　　她自认是个喜欢动物的人，以前就有很多不同的宠物，在流光城不是谁都养得起宠物的，但她有猫、陆龟、鹦鹉……还有好几只狗狗，游泳，吃牛排。
　　她知道，现在比过去更要清楚，卫城山上的都是些混蛋。
　　所以人才要往高处走，潘神说大家是邱生旺，要开创新世界，可新世界有新混蛋不是吗，也许没那么混，但她绝对不要活在烂泥塘……
　　索菲娅正心思纷杂，忍吐忍得很辛苦，又听到那个鹿七说：“都要归功于顾兄！”
　　众人的目光顿时纷纷看向顾禾，鹿七又道：“之所以有今天的光景，是顾兄传授了我养猪的技术，特别是怎么给母猪按摩放松，实在是奇人绝活啊。”
　　“是啊。”烂茶渣想拍点马屁，“都成为我们这的一个传说了，很多人还不信呢。”
　　“呃……”顾禾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欲言又止，“一点天赋而已……”
　　大家早有耳闻了，只是眼下看着这一大圈猪，特别有冲击力。
　　“禾桑，你真棒。”酒井花青真心赞道，“连养猪都会。”
　　索菲娅再看那些猪，潘神养的吗，连猪都享受了潘神的按摩，她居然还没，可恶。
　　“走了，不是看车子吗。”洛娜上次因为搔猪奇人笑得停不下来，现在却没好气，因为感觉自己也快要被打趣，就赶大家走人。
　　“走吧。”真桐抬步跟去，是很听洛娜的话的。
　　众人也就继续走，打趣却没有停下，笑声不断。
　　“下次老范发脾气的时候，小禾你就给他按摩。”酒井修吉乐道，“差不多的吧。”
　　战车停在这里的车子加工场，即使是冬季，工场里依然热火朝天，叮叮铛铛的响个不停，师傅们、工人们忙活着用废旧零件组装拼凑车辆。
　　而准备参赛的六辆战车一字排开，造型狰嵘，都用这里的最好材料所打造。
　　巨轮，敞篷车壳，车身装有多处枪械，还装上用复活种材料锻造的防撞挡板。
　　尽管比不过大牛牛那种奇物车子，这样的车子在往年是能拿到好成绩的，所以老爷车他们很有信心，整个营地的年轻人都想开上这些战车。
　　“哇。”鹿九眼前一亮，“我在东土街真没怎么见过这种车，实在威风。”
　　在歌舞伎町也不多见，这是有着烂泥塘和荒野特色的垃圾战车。
　　“好车。”除了唱歌就话不多的拳佬这时也动了心。
　　“喂，你看怎么样？”顾禾问索菲娅，“有什么建议吗？”
　　洛娜现在知道这个喂是谁了，顾禾、伊丽莎白都说了，操他妈的，这种事情居然到现在才告诉她，她当时直接给了顾禾一顿拳脚。
　　她能跟特障人玩，但对这样的前食血者银行狗，虽然有并肩作战过了，还是没什么好态度。
　　“我看没盖斯博因的跑车快吧。”洛娜说，“不过这些车子比跑车还要带劲。”
　　烂茶渣、稀巴等人一通笑，也没什么疑惑，因为盖斯博因就是汽车生产的代名词。
　　“……”索菲娅没有说话，天禀锁链让她对潘神撒不了谎，只好沉默着。
　　难不成还把心里话说出来吗：都说是垃圾战车了，那当然是一堆垃圾。
　　比快快不过跑车，比撞撞不过装甲车，她还见过比几栋房子都大的那种巨轮卡车。
　　“有没有具体的参数？”她终于说出了话来。
　　怎么可能有呢，垃圾战车就是瞎牛子装的，老师傅们心中有数；但纸面上的那种什么参数，老爷车他们真拿不出来。
　　酒井花青眼见气氛忽然有点冷，在鱼塘调和惯了，连忙道：“参数什么的，不就限定了车子的发挥吗……没有参数才好呢，没有限制，没有极限。”
　　众人一时间还是静着，酒井花青的话声缩了回去，说错话了吗……
　　“说得好啊！”顾禾赞道，商业互吹一般：“酒井小姐，你说得真棒，就是这理。”
　　酒井花青顿时喜笑了，老爷车点下头，那些围着凑热闹的本地年轻人都自豪笑语。
　　洛娜微撇嘴角，“简单来说，就是俩字，带劲。”
　　“花青，你这抄的哪个剧本的台词吧？”酒井修吉捉弄起来。
　　“妙哉，妙哉！”鹿七也在称赞。
　　索菲娅不管那么多，走开一些了，瞧着周围这些破烂车子，心情真是复杂。
　　一行人在加工场参观了一会，又进行试车，这六辆宝贝战车平时都只给参赛车手试驶，而现在鱼塘众人轮番驾着来玩，确实是带劲。
　　因为他们带来了物资，又是些传奇街狗，这里的人也没什么意见，还给他们欢呼。
　　时间在过去，傍晚渐渐来临，这片营地越发热闹，大锅肉汤的香味在空气中飘动，驱逐着烂泥塘那似乎永远消不掉的臭味。
　　在这片人群欢聚的街口，酒井修吉与烂茶渣拼着酒，林赛与几位本地姑娘聊着，鹿九给一大群街童讲着外面的世界，拳佬自顾自地演唱着歌曲。
　　顾禾站在一边，看着笑闹的众人，还有那些烂泥佬与孩童有点脏的笑脸。
　　他对旁边的鹿七说道：“鹿兄，我觉得你已经养猪成功了，这里比我上次来，多了很多的活力，大家的眼神都变得不同，是生活的盼头。”
　　这就是过化家吧，以身作则，以自己去影响别人，影响世界。
　　“我尽一点微薄之力罢了。”鹿七着实不敢居功，“这里的路还有很长。”
　　众人正说着玩着，突然，却有几辆破旧车子响着警报声匆匆地回到营地来。
　　是放哨巡逻的车辆，这时下来了一队人员，他们穿过热闹的街道，直奔到老爷车前面，急报说：“有银行狗来了，一个车队！往这里来的。”
　　“那些银行狗向我们喊过话，说是什么雷扩集团的人，带队的是希德·雷扩。”
　　“说是来做客的，老爷车，我们怎么办？”
　　“啊席巴……”也听着的稀巴顿时骂道，银行狗能怀什么好心！
　　顾禾眉头也一下皱起，什么，希德·雷扩？
　　与此同时，其他人走来也听着。
　　“操。”洛娜说，“跟着我们来的。”
　　这是句废话，因为希德·雷扩不可能突然来这种地方，而且就在他们之后。
　　潘多拉沉沉地变了面色，轻念了声：“希德·雷扩……”
　　“那个女人就在车队里？”索菲娅疑惑，不会吧，希德·雷扩绝对不是那种会跑来以身犯险的人……索菲娅·阿米克会，希德不会。
　　还不待他们多说，多辆大车压过路面垃圾的轰鸣声已经传来。


第一百三十章 乐子
　　雷扩车队的装甲战车有七八辆，车头、车翼和车尾都装有枪炮，全车涂着明亮新崭的漆料，与四周的破败格格不入，还有多辆暴走摩托车随行。
　　这些车辆轰鸣而来，继而停在营地街口，丝毫不把这里的防备放在眼中。
　　周围远处的垃圾山上，年轻的烂泥佬卫兵们在望去。
　　他们的目光夹带着警惕、憎恨、紧张与一丝丝的惊奇。
　　一队银行狗人员正从几辆装甲车里走下来，都全副武装，应该全是超凡者，一身机壳义体，手持着各种枪械，连眼睛都改造过了覆盖着一层墨镜。
　　那眼镜通常有着热成像功能，即使这里到处垃圾遮挡，也能迅速锁定目标。
　　这些人往四周警戒开来，本地烂泥佬听老爷车的指示都先作退避。
　　老爷车，鹿七，烂茶渣，稀巴等人在街口人群最前面望着，不知道来者何意。
　　在老爷车机壳里，真桐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办，对方是因为鱼塘的人来的，就让顾禾他们看看怎么应对吧……
　　真桐不想起冲突，对方不只是这一队人，而是雷扩集团。
　　烂泥塘的老鼠都见不了光，平时偷偷摸摸，能给银行很多麻烦，能活下来。
　　但如果因为什么事，银行和警视厅决心要清剿哪一处营地，扛不下的，烂泥帮也不会拧成一团，这里没雅库扎、东土绿林的那种实力。
　　顾禾，洛娜，索菲娅，潘多拉都望着，酒井花青、林赛、酒井修吉他们也过来了。
　　对面那边，从一辆深蓝色装甲大车走下一道身影，是个年轻女人，一头金发，披着件灰色宽肩正装外套，穿白色衬衣和黑色阔腿裤，提着个米黄色的手袋。
　　看着就是那种坐在中心区高楼办公室，站在卫城山山顶俯视全城风景的人。
　　虽然她戴着个大墨镜，身形气质都很像，但那不是希德·雷扩，至少躯壳不是。
　　“顾禾，我们又见面了。”那女人说，声音是希德的声音，“考虑得怎么样？”
　　她看了看周围，马靴踏着破烂的地面，在多位护卫的伴随下走动。
　　顾禾瞧着那女人，看来索菲娅猜对了，希德·雷扩是从心灵网络连接进入到了一个玩偶容器超凡者里，专用的“替身”。
　　这样她能出现在这里，但如果起了冲突，她也可以立即回去心网再跳转离开下线。
　　不用多说，心网里这个替身的人格魔方所在网址，应该也备有一队护卫。
　　“我听说这里有车子卖。”希德走动说着，忽然抬手捂了捂鼻子，“好臭。”
　　对，烂泥塘长期都很臭。但对方这样的姿态，还是让烂泥佬们心中的闷怒加剧，有人咳的一声往地上吐痰。臭？孩童们只嗅到了肉汤的香味。
　　“有这么多银行狗在撒尿放屁，当然臭了。”洛娜嗤笑地说。
　　早已驶到众人旁边的大牛牛发着低沉的轰鸣声，随时要开车撞人。
　　希德，希德·雷扩。潘多拉敛着双目，自己小时候在花园区也有见过这女人，不是这个替身，但她依然好像嗅到了血腥味，芙林的血。
　　与此同时，酒井花青负责紧急用大哥大手机打给伊丽莎白，告知这个情况。
　　“潘神，希德想惹怒我们。”索菲娅在顾禾耳边小声提醒道。
　　升行战争的结果让希德又降权又跌声望，就算怎么修心，总会生气的。
　　不过希德毕竟是希德，不会暴跳如雷、失去理智，她会很耐心地等待机会，一个能实现她的利益追求的机会，她不能再有像升行战争那样的失败了。
　　显然从关帝庙招安开始，希德就一直盯着顾禾，有派人跟踪。
　　但这段时间，他一直就在歌舞伎町活动，至于被困心网世界的事，希德也不知道。
　　今天，他们一队人出来了，不但离开歌舞伎町，还到了烂泥塘，还这么齐人。
　　烂泥塘，没人在乎的烂泥塘，这就是希德想要的机会。
　　烂泥塘不是歌舞伎町、东土街，甚至不是城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大垃圾填埋场，在这里起冲突的话，希德可以直接炮弹洗地，就那些破棚屋破车，没什么不能炸烂的。
　　关键在于，当希德在雷扩内部申请那样的打击行动时，她可以获得通过。
　　因为顾禾、鱼塘是红雨罩的，红雨又是赛思罩的，这就是雷扩和赛思的冲突。
　　在银行内部，雷扩又与三藤、龙腾走得近。
　　这就不能是个人恩怨，这是升行战争的延续，影响着各方得益，得有个理由。
　　如果，如果是鱼塘的人先出手，希德就有了反击的理由，不说一举击杀顾禾，只要干掉几个，局面就会不同，会使鱼塘、红雨发疯，棋局就由希德掌控了。
　　希德需要的就是他们出手，并拍下来应对银行内部系统。
　　只是如果打起来，这片营地可能会被打烂，会死伤很多，被警视厅持续扫荡……
　　顾禾看着那些装甲战车与人员，想过索菲娅的这一番警告，心头不断地下沉。
　　猪肉汤的香味在风中飘荡着，傍晚的夕阳在落下，都快要晚餐了……
　　“希德·雷扩，你想搞什么就直说吧。”顾禾对那女人说，“不用跟我们装。”
　　“什么？你们别这么神经紧张。”希德一副困惑的语气，“我跟你们一样是来做客的，也准备参加冬季竞速赛，不是说参赛人员不限背景的吗。”
　　她似乎一笑，“莉兹能跟你们做朋友，我也可以，我对你们是很久仰的。”
　　她全不理会这里的防卫或谁人的目光，继续往前走去，路过酒吧门口的那一大锅还在煮着的猪肉汤时，停了停步，看了几眼。
　　烂泥佬们默不作声，但随时就会冲击，就算对方有成群安保跟着。
　　他们的命不值钱，过不了这个冬才正常，只是可惜没喝上今天的肉汤……
　　老爷车、鱼塘众员等一行人不得不跟着，没有轻举妄动。
　　“禾桑。”酒井花青快声对顾禾和众人说，“伊丽莎白那边在走银行程序处理了。”
　　顾禾点点头，他们现在处于被动，打起来难以控制局面，先看看伊丽莎白那边。
　　“老爷车对吧。”走在前面的希德又笑说，“我们雷扩车队还差着一两辆车，想使用特别烂泥塘的车型，所以想看看你们这里的战车怎么样。”
　　真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时仍然沉默。
　　她和希德·雷扩是两个世界的人，完全不能理解彼此吧。
　　正如那身花园衣服，与她这身老爷车机壳。
　　但她也知道，对方不可能真想买车。
　　“明天就竞速赛了，这里暂时不卖车。”林赛这时说道，“大家都想拿冠军，怎么会把好车卖给你。雷扩小姐，你跟我们找乐子，想清楚哦。”
　　酒井修吉提着酒瓶，拳佬提着吉它，都准备好战斗了。
　　还有，潘多拉，索菲娅，哪个不想希德·雷扩死。
　　洛娜向潘多拉承诺过要为芙林复仇，当时只是先说着，但她现在和潘多拉已是挚友，罗顿·卢德又回来了，这场复仇现在其实也迎来机会。
　　难以接近的希德·雷扩，就在那里。
　　顾禾不怀疑如果不是等伊丽莎白那边处理，等他的态度，他们都动手了吧。
　　不管希德打着什么算盘，她依然缺少一些关键情报——他们这帮人的程序能力。
　　她以为自己这样躲在心灵网络就很安全吗。林赛的转场程序能直接让区域内所有人上线于同一网址，速度之快，希德是超速档食血者也跑不掉。
　　他们一旦在心网标记了她，她跳转，他们也可以追击。
　　如果最后击杀了她，局面就又会不同……
　　银行系统不会为没价值的死人说话，还是主动来找茬的死人，个人恩怨。
　　在心灵网络作战的话，他们根本不怕一战。
　　经历过地球世界那样的战役，就算面对一队两队的银行心网作战小队，也不会怕。
　　再说了，鱼塘街狗们从来没有怕这个字。
　　顾禾忽然发现，希德想要惹事，却也是在走进一个自己给自己挖的陷阱。
　　“乐子？”那边的希德轻笑，“也许吧，我们都要给自己找点乐子……那是什么声音？”她听到了什么，加快了脚步，“咕噜噜的。”
　　众人知道那是猪叫声。
　　鹿七小屋离街口不远，希德很快就站在小棚屋边的猪圈外面，望见那几头大肥猪。
　　“猪啊。这些猪多少钱？我都买了。”她转头看向那边的老爷车、顾禾等人。
　　“这是鹿某的猪。”鹿七走了出来，认真地说：“猪不卖。”
　　“不卖？”希德笑了，“你们养猪不就是想卖点钱吗，为什么不卖？”
　　顾禾清楚为什么，那些猪不只是一笔钱，还是一条路，一份希望。
　　现在营地里大家都等着那两头母猪下猪崽，谈着会有多少只，八只？十只？
　　此时远远近近的烂泥佬们，大人，小孩，都往这边张望着。
　　如果是以前，他们会起哄叫鹿七赶紧把猪卖了，换点钱吃肉多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心里闪过的却是猪崽下地、一大群猪崽长成肥猪的朦胧景象……
　　鹿七，这猪还是别卖了吧，马上都要下崽了。
　　索菲娅望着那华衣女人，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但又不是自己。
　　她以前一度默默把希德·雷扩视为是一种参考，食血者应该有的样子。
　　这座城市有个人的恶，有系统性的恶。索菲娅一向跟潘神说自己属于后者，她不是说自己清白无辜，只是以前没能摆脱出去，也就越陷越深。
　　而那些特障人能跳出去，伊丽莎白更是那么彻底，在舞会中途就永远离去。
　　索菲娅想起莉兹说的：如果城市里有烂泥塘，就不应该有卫城山、伊甸湖。
　　卫城山的每场舞会，每个派对，每个晚宴，每个享受着那些奢华的人，不管是什么心思，说什么都好，所有人都是系统性的恶人。
　　看看周围吧，索菲娅现在想，就算有高低之分，就算有皇帝，这个世界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系统是应该被改变。
　　但希德·雷扩这个人，绝不只是系统之恶。
　　“潘神，小心。”索菲娅对顾禾道，“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们偷泔水了，我知道你们偷了。”希德这时又说，“虽然那是泔水，不过没有得到倾倒泔水的酒店同意就运走，属于是偷。”
　　岂有此理！鹿九几乎要大声喝斥，他问过七师兄，那些泔水有时候很多食物甚至没怎么吃过就扔了，也没腐烂，连人都能吃。
　　偷？偷是这样定义的吗，那食血者偷了什么？
　　“你那么宝贝那些泔水。”洛娜冷道，“那里就有一桶，拿回去吃吧。”
　　希德没有理会，只是对也沉下了脸的鹿七说：“你这些猪，我都买了，我会给你们开出一个满意的价格，就这样吧，泔水的事就算了。”
　　“这些猪不卖……”鹿七再次回绝，真桐也忍不住道：“我们不想做你们的生意。”
　　“哦。”希德语气不以为然，右手往手袋忽然拿出什么来，是一把黑色自动手枪。
　　她的动作毫无停顿，取枪抬枪对着猪圈里的肥猪，扣动扳机，砰，砰，砰！
　　骤然间，有猪的惨叫声轰起，一头母猪中了几枪倒在草料上，就是那头有可能产下十只猪崽的母猪，鲜血顿时流开一地，它抽搐了几下就死去。
　　其它几头猪乱窜乱叫，鹿七也怒叫着冲向猪圈，不顾那些雷扩安保的枪口。
　　事情发生太快，希德又距离猪圈最近，她这个替身躯壳至少就是个三程序者，让她眨眼间完成近距离开枪，连顾禾窜了出去的血肉触手都来不及阻止。
　　不管是真桐，烂茶渣，还是鹿九，酒井花青，都面色剧变。
　　烂泥佬们的惊声四起，一些年轻人愤怒大叫，一些小孩子懵然地愣住，垃圾的恶臭、冬季的寒冷都突然席卷而来。
　　“乐子，不就有了。”希德说道。
　　索菲娅心里也有一点怒火燃起，希德，你可真是个混球，真不应该这样……
　　一瞬间，顾禾气得发颤，那几枪比打在他身上，都更让他有一种心脏裂开的痛。
　　“我操你妈！”他猛然挥动血肉触手击向希德和那些安保人员，“敢杀我的猪！”
　　洛娜已是拔出了燕斩，头上桂冠光芒隐现；潘多拉的金衣也已经冲破外面的条纹服，浑身也在微颤，就是今天了，芙林，就是今天。
　　就在各方暴然而动的这一刻，希德一笑：“再见了。”
　　她显然要回去心灵网络，但不是只有她准备多时，林赛也是一笑，有着刺青的双手十指摆动：“有的价格你开不起，你今天是有乐子了。”
　　操纵师职业系，K级程序：转场
　　另一边，黑色重装越野车正冲向那些装甲车，“嘭嘭嘭，撞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几个超速档
　　希德在说出“再见了”的同时，神经全然使动，就要离开这个容器躯壳，跳跃回去心灵网络。她是超速档三程序者特级，平时这样是易如反掌。
　　但现在，她却有神经一紧的感觉，仿佛被巨石压下，信息通道发生了畸变。
　　你今天是有乐子了……她听到鱼塘那个叫林赛的操纵师在说。
　　嘭轰！顾禾的血肉大棒已经打了过来，骤然像素化延伸，周围也有矩阵线出现。
　　安保小队的人员们此刻纷纷有点失神，人格似乎在远离身体，手中的枪炮按不下去。在他们的惊讶中，空间变化了，堆积如山的垃圾都成了像素光影。
　　心灵网络？怎么会就这样进入了心灵网络！
　　鱼塘众人却没有意外，已是一下切换到心网战斗模式。
　　“哪里跑！”顾禾大吼，血肉大棒以一化万，同时击打那些贱人的人格魔方。
　　有一天大家会放下武器，但不是现在，现在需要的是，拿起武器操他妈。
　　“恭喜你们中奖，死亡大乐透。”洛娜双手提着的紫柄武士刀幻化成了奇特的机械刀炮，桂冠程序的箭雨暴射而出，覆盖着围在猪圈边的这些银行狗。
　　酒井修吉施出幻梦剧本，拳佬使出音乐病毒，反正全部砸过去。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以操你妈报希德！”鹿九既是怒呼也是赞曰。
　　那边也被扯进心网的真桐、鹿七、烂茶渣等人都愕然着了；酒井花青闪到一边，以不拖后腿为首要定位，三速档的她在心网里不是什么好帮手。
　　轰，轰，轰！
　　这一通急速的狂轰滥炸，让雷扩安保们顿时身陷泥潭，破裂的像素格子四溅。
　　他们的人格完整度在急剧下降，刚挨了巨棒，信息乱流又来了。
　　还有这样那样影响着他们精神状态的信息，他们的网速全部在下降。
　　这队安保偏重于肉体战斗类型，又以机壳战士为主，因为事先根本没准备会进行心网战斗；心网里有专门的作战小队备着，但不是在这个与现实交错的莫名网址。
　　“烂泥塘今天又多一些死尸啦。”洛娜身如疾豹，一刀砍破几个在崩溃边缘的人格魔方，数据像素爆散得如同漫天雪花。
　　希德又是一惊，还在猛力地争脱跳转。
　　情报有误，情报表明洛娜·卢德已经神经受损，大概率约等于是个废人。
　　之前联合区派出的突袭小队，已经解决骨血之女这个威胁了，情报是这样的……
　　也正因为这样，鱼塘实力大损，有她今天这个行动。
　　但现在这一个照面，希德就看得出来，洛娜·卢德不但没有变弱，还更强了。
　　轰轰轰！洛娜一刀砍爆几个雷扩安保后，高跃到半空，刀炮连连地开火。
　　希德知道很难打了，自己本就不打算亲自打，先跑为上，只是那操纵师困住这里。
　　她是超速档，这个玩偶容器是六速档，林赛怎么能这么快……超速档？
　　顾禾很可能是超速档，林赛被评估为六速档……这样评估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按照常理，是一个鱼塘不可能有好几个超速档。
　　要知道，那个鱼塘老板范德宝，如今一身肥镖却无足轻重，但曾经可能是超速档。
　　将杀俱乐部集银行新生代之力也不过是十个超速档，一个街头酒吧，怎么会……
　　然而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林赛的身影正如鬼魅般四处闪现，速度快得惊人。
　　超速档！希德讶然，一下想过有传言称索菲娅曾声称自己发现街头出现了几个超速档，大家都以为那只是索菲娅失败的借口，但似乎……
　　在她心中突然有什么破碎的情报连串起来了，还是鱼塘。
　　做掉了索菲娅·阿米克的人，还是这帮人，伊丽莎白甚至有可能参与其中。
　　“希德·雷扩，我是多拉·劳斯利，今天为芙林·达勒，拿你的命！”
　　猛然间，希德又听到一个冷厉刺骨的声音。
　　那边一道金衣身影风暴般席卷而来，金属镂空面罩没有遮住那双有烈火燃烧的眼睛，怪异的信息垃圾从眼中奔涌。
　　玩偶职业系，Q级程序：噩梦盒子
　　希德听到那两个名字倒没有怔，知道鱼塘的人员结构，潘多拉对吧……
　　“芙林？没错，我把她吸光了。”希德说道，“她求我别杀你，你才能活到现在。”
　　怒火会吞噬一个人，使人犯下错误。
　　潘多拉眼中的厉然更甚，一股劲把噩梦信息疯狂地使去。
　　她心中闪过曾经与芙林的种种，在这座城市就是这样，得到越多，失去就越多，死去的人归于零，而活着的人连自己的灵魂也失去。
　　“去死，去死！”潘多拉不禁厉喊。
　　应该活着的人是芙林，不是你，你这个畜生不配活着。
　　希德只见各种诡奇的图形、线条冲来，一个绝非立方体的东西要套住她，从她的眼睛钻进去，希德立即切换人格，由人格纠缠着的替身玩偶去挡。
　　这是雷扩集团自幼培养的死士，就算没有天禀锁链，也绝对忠诚。
　　女玩偶没有名字，从来就是作为希德·雷扩的替身存在。
　　猛一下，女玩偶把冲来的噩梦信息收进容器，随即反弹回去，一头金发飞扬。
　　玩偶职业系，K级程序：血肉反哺
　　图形、线条与光影，都如巨浪般转向翻腾，冲在最前的潘多拉被这股乱流反冲得飞身倒退，从旁帮忙的顾禾用巨棒、洛娜用箭雨砸散乱流，砰轰！
　　这个交接顿时让他们都明白，那女玩偶不是等闲。
　　与此同时，还剩下的几个雷扩安保里的猎人使出焚林之猎，以自身引爆这个领域。
　　不管是自己要活命，还是给雷扩效忠，他们都必须拼命爆开禁锢。
　　希德躲在数据防线的后面，感到周围的信息空间摇摇欲坠，那操纵师快撑不住了。
　　“你们这手挺有意思，下次别了，再见。”她说着的同时猛力要跳转开去。
　　断开与女玩偶的人格纠缠，再以自己完全超速档的神经速度，冲击。
　　突然，一道戴着个白脸艺妓面具的身影闪现前来，是鱼塘的那个什么蔚。
　　“希德，跑不了的，你死期到了。”那女人挥起双手，处于乱流当中却稳稳当当，各样的信息垃圾向她汹涌，她不像是玩偶容器，但乱流正被她吸走。
　　“你……”希德一惊，看到对方那面具不能遮挡的金发，想到刚才的猜测。
　　这个蔚的身份。
　　在这同时，刚还在摇晃的信息空间立时稳定下来，比刚才都更要稳定。
　　这下不只是希德，女玩偶和安保们都不由惊讶，有这个变化不只是乱流被吸走削弱的原因，更在于那个操纵师，根本就还没到极限。
　　“忽悠了你们一下下。”林赛说道，“不然你们又怎么肯交大招呢？”
　　焚林之猎已使几个猎人的人格完整度炸到鬼人边缘了，一时间没办法再怎么着。
　　“去你们妈的！”顾禾抡起血肉大棒横扫过去，那几个人格魔方纷纷爆开。
　　“索菲娅。索菲娅·阿米克？”希德变了面色，“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蔚就是索菲娅，这位盖斯博因潜在继承人不但没死，还不知道怎么跟鱼塘这帮人混在一起，情报显示从升行战争的时候开始现身。
　　怎么会这样，索菲娅其实也是特障人？一直以来跟伊丽莎白串通的？暗面英雄？
　　还是，索菲娅不知怎么被这些街狗拿捏住了……
　　“索菲，帮我！”希德倾向于是后者，也尝试是后者，“我一跳转开去，这事就能传回银行，我有更多的人马早就布置好了，今天就救你出去！”
　　救我出去？索菲娅听到，心头有过一下意动。
　　可能吗，有着那样的可能吧，回去卫城山，回去盖斯博因当大小姐。
　　有那么一些吸引力，但她已经走得太远，这次比上次食血者之路还要走得更远，没办法回头了，单是争权者这个职业系就能让她死，也不想回头了。
　　“希德，你这个样子真好笑。”索菲娅笑了起来，“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混球吗？”
　　没错，当她看着希德，看着这混球枪杀了那头猪，她就突然明悟。
　　自己永远都当不了希德·雷扩，永远做不好食血者，那不是她的路。
　　不过她有自己的路，她是索菲娅·阿米克，不是食血者。
　　不讲究最大利益，讲究自己心情。
　　那猪被杀，也让她不爽。
　　骤然，索菲娅双手朝着希德，使动争权程序，“我就是天秤的另一端！”
　　砰轰！这片空间里以她为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炸开，在把希德卷入漩涡，连着其他人都有受到影响，一股极大的吸力无可阻挡地把数据流争聚到一起。
　　这连顾禾都吃了一惊，是争权者面对食血者的加强威力……
　　其他人也在意外，洛娜轻骂了声，这个索狗还挺强；潘多拉寻着机会又要再上。
　　“你这是什么程序……”希德更感惊疑，有一丝死亡的气息袭来，这不像食血者，天秤另一端？氐宿旁门？索菲娅洗了职业重装程序？
　　但怎么会这么强，神经怎么会没事。
　　还有洛娜·卢德，对了，红雨团的朱蒂也有可疑之处。
　　共同点是什么，本该受损的神经却没事。
　　希德心念电转，有些惊人的念头转过，这帮人，有治疗神经的法子，甚至得到了很多源代码，一个源头，这才能有这么多新程序，那些奇物显然也有关系。
　　自己必须活着离去，只要把这些消息带回去，红雨团和鱼塘就真有大麻烦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街头搞事团伙，这是可能会真正动摇银行根基的组织。
　　“我知道你们了……”希德说着，“我全知道了。”
　　“那小心信息过载。”林赛笑说，“你们食血者本来平时就吸得太多了。”
　　早在那队安保人员都被搞定的时候，林赛就操纵着缩小了转场领域的范围。
　　之前范围大是因为要即时把这边的所有雷扩人员都拉进心网，相当于解除他们在现实里的武装，枪械没有开火，就不会伤到其他人和猪。
　　但这个范围也把老爷车、鹿七、烂茶渣他们包括进来，使这些人也停住了。
　　而现在转场范围一缩减，老爷车等人就回过神，看不到矩阵线，也听不到希德与索菲娅说的什么，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光影。
　　真桐毕竟当了有一年老爷车，能迅速反应过来：“捡枪，打银行狗！”
　　那些安保倒了一地，而那个华衣女人怔怔的定在猪圈旁边。
　　这就有着一个机会，真桐的机壳右手捡过地上一个安保的自动步枪，对着那个穿宽肩正装和阔腿裤的墨镜女人，扣动扳机，砰砰砰砰！
　　众人顿时都见到，一片血肉飞溅，女人的金发脑袋被直接打爆掉了。
　　远处的烂泥佬们沸腾地叫喊，夹带着一些害怕，却又浑身燃烧，老爷车，老爷车！
　　女人倒在有些积雪的脏黑地面上，鲜血流进了猪圈里。
　　“干得好。”林赛一笑。
　　在街口那边，战斗也打响了，烂泥佬们窜向垃圾山，枪械在开火，大牛牛在冲撞。
　　雷扩小队的装甲车要开炮冲击，但被顾禾挥动的血肉大棒延伸过去阻挡着。
　　在林赛的操纵配合下，顾禾得以时而离开转场领域，时而又进来，兼顾两头战场。
　　两人任何一个换着是别人，都做不到这样。
　　但他们都是超速档，神经处理得过来，几番切换都不过是几秒之间的事情。
　　不过转场领域能维持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分钟了。
　　这时候，真桐带领着鹿七、烂茶渣等人往街口战场反击，稀巴怒叫道：“啊席巴！”
　　转场领域内，鱼塘众人也能留意到光影重叠的现实情况。
　　而那个女玩偶的人格魔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壳被爆头，神经受创，人格完整度霎时一下大幅下降。
　　她无法下线了，如果不能转化为信息幽灵，人格度会不断地掉，直至崩溃。
　　只是能不能撑过这一战去当信息幽灵，很难说……
　　女玩偶有点茫然了，看着站在周围的一圈人，鱼塘众人一个没有倒下。
　　顾禾速度之快，像既身处这里，还用血肉触手参与街口的战斗。
　　洛娜·卢德，潘多拉，林赛，鹿九，大笑的酒井修吉，高唱的拳佬，连那个三速档的酒井花青都在不远那边挥拳打气。
　　还有挥动着信息漩涡的蔚——叛变的索菲娅·阿米克。
　　就这么一大群人，围着她和雷扩小姐，她们突然像是穷途末路。
　　“雷扩小姐，我掩护你。”女玩偶喊道，就要反吸那个信息漩涡。
　　希德冷冷地看着那一圈人，索菲娅的信息漩涡在拉扯着她，人格度都在下降，死亡的气息在加重，潘多拉的噩梦信息也在袭来。
　　但是，这没有让她动不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希德扯了扯嘴角，“这是食血者的纪元！”
　　食血者职业系，Q级程序：呼唤脑奴
　　突然，随着希德的话声，这片信息空间风云变幻，几道怪异诡奇的厉影超速地凝聚出现，也是作为信息体，挡在了希德两人与鱼塘众人之间。
　　这些脑奴厉影顿时让信息漩涡凝滞了下，他们朝众人分别冲去。
　　“你们的底牌，我已经看清楚了！”希德一声厉喝，瞬间又发动另一程序。
　　食血者职业系，K级程序：吸脑——猎人职业系，K级程序：巨型炸弹
　　轰！！！一股巨大的信息风暴猛然炸开，就在旁边的女玩偶都猝不及防地淹没于一堆堆混乱不堪的图形之中，脑袋拉扯得像好几个脑袋粘缝在一起。
　　这股风暴向着被脑奴纠缠着的鱼塘众人冲去，刮飞无数的像素格子。
　　索菲娅眉头一皱，自己始终算是二程序者特级，而希德至少是三程序者特级，而且是超速档……
　　这下信息有些太多了，感觉争不过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秒
　　轰隆！
　　巨型信息炸弹的爆炸，顿时把这片转场而成的信息空间搅得全然不同。
　　不管是争权程序的漩涡，噩梦盒子的诡形，还是桂冠程序的箭雨，这些数据都被炸得像素格子纷飞，势头为之停顿，并被反向冲散。
　　而在转场领域外面，所有信息都是一片急速闪烁不已的怪异光影。
　　看着这一幕的烂泥佬们头晕目眩，猪圈里还活着的几头猪发出着恐慌的嚎叫。
　　顾禾刚刚一棒掀翻了街口那边几辆装甲车，又回到心网这边，瞬间矗起一道血肉数据防火墙挡在众人的信息体前面，炸弹立时炸得墙体开裂。
　　在心灵网络，速度就是一切。
　　现在的希德太快了，他是超速档才可以这么反应迅速。
　　但其他人都不行，酒井修吉和拳佬就算是五速档都有些慢，更别说三速档的酒井花青，一秒对他们是一秒，对于超速档却是一千毫秒。
　　而且还有着多道脑奴厉影的冲击纠缠，更加拖慢着他们的速度。
　　“六档和二程序以下的人走，去街口，去拿心网头盔。”林赛一个信息话语传开。
　　转场领域缩小了，位于外围的酒井兄妹、拳佬和鹿九，顿时都在一下剧烈的晃神中离开了心网战场，也离开那片爆炸。
　　酒井花青一怔，却是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奔去，“我去拿头盔！大牛牛！”
　　她一边奔，一边回头望，转场领域笼罩着一层朦胧光影，里面的激斗还在继续。
　　他们需要做好无法在转场时间解决希德·雷扩的准备。
　　但现在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洛娜，多拉，喂，连上！”顾禾一声大叫，超速地释出血丝线同时连接三人。
　　三人当即通过，这其实都是数据的交互，四个人格魔方缠绕连接，他的容器容量瞬时飙升，形成一个信息共感体，一个可以同时运转的线上大群。
　　顾禾把60%圣水分了出去，她们每人20%，这个大群顿时闪闪发亮。
　　因为对彼此的职业、程序功能都有着了解，现在要怎么打，四人心领神会。
　　顾禾、潘多拉都以容器和盒子收拢垃圾信息，索菲娅也以争权吸着，狂乱的信息涌向他们，而他们成了一个无限的弹药库。
　　锵锵锵，洛娜全身有光影变幻，枪械义体从她的后背、双肩、双手伸出展开。
　　“这就对了，枪，我要更多的枪。”洛娜说道。
　　加特林机关枪，步枪，狙击枪，手枪，霰弹枪，火炮……全部对准那边的希德。
　　轰轰轰轰轰！猛然一下，子弹壳疯狂抛起，火花四溅，所有枪炮全部开火。
　　巨型弹药库的暴烈信息经过中转，再以箭雨击出，锁定着希德的人格魔方，狂风暴雨地倾泄而去，那些阻挡着的脑奴厉影最先被打爆冲散。
　　潘多拉瞪着泪红的眼睛，希德·雷扩，去死啊。
　　索菲娅发出了嘶笑声，希德，不管这是什么纪元，你谢幕了！
　　整个转场领域只有一个火力覆盖点，就是那年轻的超速档食血者。
　　“啊哈哈哈。”希德却突然发出一串大笑声，并没有什么恐惧或惊慌。
　　洛娜·卢德就算神经完好也只是六速档，这下与顾禾人格缠绕升为超速档也不是真实超速档，对着那些六档及以下的人可以压制，然而她是——真实超速档。
　　林赛要撑着这个领域，分不出手，而且消耗很大，明显是真慢了，撑不久的。
　　顾禾连接着三个人，还在吸收垃圾信息，容量快满了吧，也慢了。
　　一台电脑，内存占用率如果满了，速度就无可避免地慢下来。
　　他们就是这样，但她不是，她的一秒还是1000毫秒。
　　她能看到铺天盖地的信息枪火在打来，在800毫秒之后，这股信息就会把她覆盖，在200毫秒之后，她受此冲击，人格完整度会崩溃。
　　也就是说，一秒之后，她会完蛋，爆成像素碎片。
　　但有一个前提，这秒里她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被打中。
　　心思闪过花了100毫秒，剩下900毫秒的时候，希德笑着使出了另一个程序。
　　食血者职业系，K级程序：吸脑——屠夫职业系，K级程序：纯粹十字
　　纯粹十字，发条橙的延续加强，人格锁定，并且能大幅提升躯壳的力量。
　　筑塔师的信息防火墙是他体，所以能范围性防御；屠夫的发条橙、纯粹十字却是自体，只对自己的人格魔方起效，但更加有效，在信息战中能短暂免疫任何垃圾信息。
　　呼隆！希德的眼眸里似有一丝狂热转过，有十字符号在里面旋转。
　　这花了200毫秒，还剩下700毫秒。
　　足够再使出另外的程序，将他们一把搞定的程序。
　　食血者职业系，K级程序：吸脑——玩偶职业系，K级程序：硬连线
　　玩偶能以血丝线与别人共感连接，但必须别人允许通过；猎人的神经入侵能强制与别人脑对脑接触，却不会形成共感。
　　但是，硬连线可以强制共感。
　　这不是一个满街都有的程序，在银行内部都要有一定权限才能接触到，可是作为K级程序，功能也不是那么广泛，平时是有点鸡肋。
　　她都想换掉这个程序的了，不过现在，做的后手准备还真派上了用场。
　　“索菲娅，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但你以为我希德·雷扩是像你那样的小角色吗！”
　　希德的金发飞扬，灰色宽肩正装下双肩隆起，冲出了大束深红的血丝线窜向对面四人，速度比那片暴烈枪火还快，快得多。
　　这些凌乱飞舞的血丝线，连着顾禾，连着洛娜·卢德，潘多拉，以及索菲娅。
　　这一瞬间，几个六速档甚至不能完全反应过来，顾禾似乎要抵抗，但速度慢了啊。
　　硬连线程序就是这么粗暴，如同最烈性的病毒入侵，进去了。
　　希德的嘴角扯得更高，飞扬的金发像把脑袋也拉长了，她此刻能共感到他们四人那错乱叠加的心情信息，有惊讶，有想要作出反应的急促。
　　街头朋友们，这是硬连线。
　　是入侵式共感连接，没有去分担大群的容量，所以她的神经速度不会被拖慢。
　　但因为有硬连线，当那些信息枪火打着她的时候，也是打着他们。她有纯粹十字锁定着人格，他们可没有，这股枪火将会反噬他们，打得越猛，死得越快。
　　200毫秒使出程序，200毫秒硬连线成功，还剩下300毫秒。
　　这足够再使用一个程序，足够了。
　　“我知道你们的底牌，可你们面对食血者，永远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牌是什么！”
　　枪火已经打至了，希德抬起了双手，就以硬连线的血丝线作为信息通道。
　　食血者职业系，K级程序：吸脑
　　打完这一战正好换些新程序使使，当他们人格崩溃的时候，就是她尽情吸收他们的程序数据和心灵动能之时，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多拉，你就在我的大脑里，跟芙林团聚吧。谢谢你们了。”
　　在这最后的100毫秒，希德边使动程序边喊道：“今天过后，我就是四程序者！”
　　一秒，仅仅是一秒，三个不同职业系的程序全部使出。
　　一人即大群，超速档食血者。
　　轰轰轰轰！
　　无数的子弹枪火打在希德身上，她抬展着双手，就站在枪林弹雨之中，微笑依然。
　　与此同时，顾禾、洛娜，潘多拉都微变面色，希德感受到的各种诡奇怪异，正也冲击着他们的脑海，破碎的图形线条撕扯着他们，整个人像要被狂风吸走。
　　他们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希德的人格魔方还平稳。
　　无论如何，顾禾知道自己是慢了，洛娜的枪炮都急停，但已经打出的枪火收不回。
　　潘多拉嘶吼出声，人格度的下降让她更失去理智，挣扎着要直接冲过去。
　　“阿赛，注意断网！”顾禾不得不传出一个信息念头，花了不到100毫秒。
　　街头与银行总是在斗争，却不是总有与食血者交手的机会，事实上是很少。
　　索菲娅、保藤太郎，这是他们这伙人第三次与食血者直接交手，第一次与K级食血者交手，有没有吸脑程序的食血者可以说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
　　有吸脑程序，食血者的实力才会显现。
　　即使是有着多个黄金程序的他们，竟也被逼成这样。
　　希德·雷扩，很强。
　　要提前结束转场领域了，现在的局面不得不结束。
　　虽然周围是破败的棚屋与垃圾堆，猪叫声、人们的惊声喊声都在传来，空气中的臭味、肉汤香味、血腥味、子弹火药味都在混杂。
　　但这是心网战斗，是信息战，是人格战。
　　转场领域是个预先特定的网址，一旦结束，被拉进去的人格魔方就会自动跳转回去原来的位置。这也意味着，一断网，什么连接都会断开，再多弹药也打不着谁。
　　那样他们的人格自然就不会崩，也就有些头痛，越早断网越低消耗。
　　只是，一旦转场领域结束，希德也就消失不见了。
　　躯壳不在烂泥塘，而人格魔方在心灵网络的某个隐秘位置。
　　他们有往她那标记了一点信息，立即上线追踪的话不是毫无机会。
　　但机会不大，就因为希德是超速档，前后别说一分钟、十秒了，只需要两三秒，她可以作一百次数百次的跳转，就能甩掉追踪信息。
　　在心网要抓一个超速档是极难的，不能被她跑掉，可现在情况……
　　“明白。”林赛十指挥动，“我会先跳转一下让星光他们先追着。”
　　顾禾几乎急爆的心头稍松一口气，罗顿暂时还是指望不上，但有星光追着，就能咬住希德一会让他们上线，星光一个人追希德，危险很大，他们上线必须快……
　　他注意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在冲过来，酒井小姐、鹿九在急忙拿心网头盔。
　　这一瞬间，对于他，像是一个静态画面。
　　两个超速档之间的对话是电光石火的，也就几百毫秒。
　　在这同时，密集的枪火还在不断打着泰然自若的希德，继而反噬回来，造成他们的人格度都在下降。顾禾就要在断网之前，自己以容器全部挡下。
　　转场领域有所摇晃，就要断开，但这时候，顾禾、林赛都听到另一个笑声。
　　欢乐，肆意，带着一点点的嘲讽，索菲娅的笑声。
　　不是她的反应弧长，是他们太快了，想了一通，说了一顿，她的笑声才响起：
　　“花园中学的超凡课教过我们一个原则，还记得吗？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脑对脑接触，都是很危险的啊希德！你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了。”
　　索菲娅笑说，“你贪了，知道吗，你以为这是随手可得的利益，但这是绞绳啊。”
　　希德，你贪了，你犯下投资的最大过错，你输给人性。
　　如果你只用发条橙，不脑连我们，那就真的奈何不了你，你再撑一会就能跑掉。
　　现在不但脑连，嫌信息通道不够紧密吗，还用上吸脑，这是吸脑对吧。
　　趁机大反转赚得盆满钵满？可你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就是你的死因。
　　明知道情报有误，还产生控制幻觉，感觉自己运筹帷幄，贪；明知道街头奇人多，还乱用吸脑，贪；明知道跑掉也能全胜，还想要更多，贪。
　　贪，贪，贪，最大利益就是个贪字，希德·雷扩，你也没有多么了不起。
　　昨天食血者索菲娅·阿米克是怎么完的，今天你也是怎么完的。
　　“哦对，你现在不下棋，改为打牌了——你知道我们的底牌个屁啊。”
　　索菲娅面色一厉，猛然全力使出争权程序，在纷乱的垃圾信息里选中希德的人格魔方去吸，脑连通道让这一切都如此流畅。
　　吸的不是垃圾信息，所以没有压力。
　　吸的也不是希德的人格或程序，就只是吸走对方的发条橙状态，再吸走脑连通道，所以哪怕是六速档对着超速档，也速度极快。
　　争权者，天生就是对付食血者的。
　　当周围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面具可以摘下。
　　索菲娅伸手摘下脸庞的白色艺妓面具，展现出自己的笑脸，“这张牌怎么样！”
　　“你，你……”希德神色剧变，双眼里的纯粹十字正在消失，要阻拦却留不住。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程序，怎么能对着食血者的吸脑还能反吸、能精确吸状态！
　　“发条橙很好，现在是我的了。”索菲娅说，“就你这样还想抢走我的宝贝。”
　　突然之间，希德没了发条橙状态，硬连线的管道也被全部吸走，她与他们断开了。
　　再要施展这些程序，需要时间，200毫秒也是时间。
　　但1毫秒后，她就全然暴露在持续不停的暴烈枪火当中，仿佛一下由全身密封盔甲变成了裸奔，所有的信息子弹在击穿着她，击出大片飞溅的像素格子。
　　无数怪异的图形拉扯着每一条脑神经，希德不由得痛苦大叫。
　　“现在可以了吧。”洛娜冷说，全身的枪械义体重新展开，加特林机关枪，狙击枪，手枪……突然再次全部开火，抛起无数的子弹壳。
　　轰轰轰轰轰！
　　希德被打得难以挣脱，浑身摇摆不定，轰轰轰，不断有大片大片的像素格子爆开。
　　顾禾就算是超速档，这前后的变化都看呆了，妈耶，地牢奇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邱生旺的事情
　　希德，再见了！
　　索菲娅看着那道曾经是自己榜样的身影被猛烈的枪火覆盖，希德竭力地想要稳住想要挣扎，却被打得不断摇晃，信息代码显露，像素格子飞溅。
　　“索……菲……”希德的声音隐约在响起，面目痛苦狰狞，“娅……”
　　“将杀。”索菲娅说道。
　　这片信息枪火太大量了，也太烈性了，集结着那个巨型炸弹和他们四人的力量。
　　任何人受到这样的冲击都会急降人格完整度，转场领域还在缩小，把火力更集中。
　　洛娜身上所有的枪炮都在开火，顾禾也抡起了一棒砸过去。
　　希德必须完蛋，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
　　就是这个希德·雷扩，她的食血之路害了不知道多少人，芙林、朱蒂的妹妹都是其中之一，还烧红雨之家，诬陷红雨团，升行战争由她而起，今天又搞这个事情。
　　想要把鱼塘赶尽杀绝，增加她在雷扩、在银行内部的上升筹码。
　　“你找我们乐子？我们可是邱生旺啊。”顾禾大叫，又再当头砸下一棒。
　　最可惜的就是，伊丽莎白不在这里，不能看到这一幕。
　　嘭轰！希德的人格魔方正被一点点地打碎，浑身布满着弹孔般的裂缝，有出错的代码从中漏出，她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就会崩溃爆开，也许只差着下一枪。
　　“啊哈哈……这盘棋，是我输了……”
　　希德望着那边变得朦胧的几道身影，各种怪异图形正把自己完全吞噬，带来各样爆裂的痛，全身都在裂开，仿佛被矩阵线切割成无数小片。
　　输了，输给这些街狗，特障人，烂泥佬……
　　天选之人？她成长于伊甸湖区，毕业于花园中学、联合大学，她是超速档，雷扩集团领跑的继承人人选，她是最好的棋手，怎么可能输了……她才是天选之人吧……
　　怎么可能就死在烂泥塘的一个猪圈旁边……
　　在死亡的气息全然笼罩之前，希德满心感到莫大的可笑，莫大的讽刺。
　　对于她，一秒是1000毫秒，她有着足够的时间去品尝这种垃圾恶臭般的滋味。
　　“我输了，但那又怎么样呢……银行生命体也只是死掉一个细胞，这是食血者的纪元，你们的流光梦总会破碎，你们的路，走不远的……”
　　希德勉强地咧出了一丝笑容，要在笑容中死去。
　　这个时候，潘多拉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幻化出的一把白色手枪，对准希德，扣动扳机，“我们不相信流光梦，我们在做着别的梦。”
　　砰！
　　一颗信息子弹划破纷涌的乱流，从希德的额头穿过，带出一片血肉般的像素格子。
　　希德又猛地摇晃了一下，表情凝固了，失神的双目直盯盯地望着他们，潘多拉，顾禾，洛娜·卢德，林赛，索菲娅……
　　她的身体骤然爆开，嘭隆！人格魔方成了无数垃圾碎片，似有被禁锢的幽灵解脱地飞出，朦胧的光影纷纷，有的当即消逝在信息洋流中，有的飘浮着停了停。
　　潘多拉的眼眸顿时睁大，泪水涌得更多。
　　顾禾也看到了，绝对是的，那个欢乐之梦里的身影，芙林。
　　此时，芙林的残影就在前面，仿佛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格魔方，她看着这边，看着潘多拉，她在微笑，那笑容很温柔，很灼热。
　　再见了，我的爱人。
　　这座城市由破碎的梦组成，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一定要，继续做梦。
　　我们的灵魂，在梦中。
　　“芙林，再见。”潘多拉轻声地说，“你是个混蛋，但我会的。”
　　枪火已经停下了，众人就这么看着，芙林的朦胧残影一点点地消逝，光亮却还在。
　　希德的人格碎片飘浮了一堆堆，都没有那道残影那么明亮。
　　那些碎片垃圾里面，没有梦，没有爱，没有自己的只全是别人的骨血。
　　顾禾搂住了洛娜，搂紧，洛娜没有推开，也搂着了他。
　　旁边的索菲娅不管那么多了，就要靠到潘神的另一边肩膀，但突然就被很多的义体枪械伸过来对准，明晃晃的枪口都溅着火花。
　　索菲娅定着身子，脑袋还是倾了回去，等待时机吧，等你们腻了，等我更强了……
　　希德完蛋了，但这里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林赛就要结束转场领域，结束之前他作了一下跳转到鱼塘聚集点，把这情况带给星光他们，现在他们可以去打扫希德的碎片垃圾了，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
　　这个跳转带来了一些重叠光影，洛娜突然一惊，“等等，那不是薇薇安吗？”
　　“呃。”顾禾也注意到了，鱼塘聚集点除了星光，薇薇安正在与罗顿笑谈着什么。
　　他们大伙人这次去荒野，顺路来烂泥塘玩，有叫上薇薇安的，但她说有事不来，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是这事啊……
　　那边的罗顿似在转头望来，洛娜大吼了一声，“老东西，我看到你了！”
　　但转场领域就此结束，他们几人都回到现实的烂泥塘，真不知道罗顿有没有听到。
　　“林赛。”洛娜转而骂道，“你有病吗，薇薇安不是你的妞吗。”
　　“我是真撑不住了。”林赛耸肩道，“再说了，我和薇薇安不是你们那种关系。”
　　“疯子！”洛娜真是憋了一肚子气，提着燕斩，猛然一跃而起，踏在冲来的越野车车顶上，指挥着要去街口那边的战场，“撞过去！”
　　嘭嘭嘭，大牛牛立即一个急摆转向，重新冲撞而去，“撞死那些王八蛋！”
　　顾禾立时也一下挥起血肉大棒，边打边用另外的触手拉扯飞去。
　　希德挂了会带来什么麻烦不是目前要考虑的事情，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队雷扩安保赶紧沉了，不然这个地方会死伤惨重。
　　“禾桑。”酒井花青拿着几个心网头盔叫了声，这些变化太快，她光跑来跑去了。
　　“打给伊丽莎白！”顾禾喊道，“就说希德挂了，是我杀的！”
　　索菲娅，潘多拉，林赛，不管什么心情，也都转向街口那边。
　　与此同时，街口的雷扩车队深陷麻烦，已是人心浮动。
　　战斗开始其实也就一分钟，猪圈那边的小队全员阵亡，而雷扩小姐……总部那边的即时通讯消息，她平线了，这个超速档食血者，死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来不及返回心灵网络，人格魔方在玩偶容器内解体。
　　希德·雷扩平线，他们这些安保人员，必然需要负担责任。
　　有人心想，要不投降了，今天就跑去荒野了吧……
　　也有雷扩的死士只想死战，为希德小姐、雷扩集团尽忠。
　　还不待他们多想，那根血肉大棒就再次狂暴地横扫过来，嘭轰！
　　这根大棒先前就已扫得车队的装甲车和暴走摩托车翻侧在地，顾禾还在周围筑起一片血肉茧墙把他们人与车都包裹在里面，挡住打出的枪火和超凡力量。
　　血肉茧墙非常厚，哪里破了口子又会迅速重新凝结，几乎是密不透风。
　　这也导致他们一队人可能甚至还没有杀伤一个烂泥佬，没有那样的惊呼惨叫声。
　　这时候，血肉大棒打得几辆装甲车深深陷入泥地，成群的有着一层血色皮肉的各种猛兽从茧墙冲出，茧墙依然，而它们奔向安保们咆哮撕咬。
　　还有各样的信息冲击，以及那辆发了疯的越野车，鱼塘的火力在集中过来。
　　另外，老爷车等人也在出力，拾荒人们合力使着“万物可用”，街口周围的垃圾山突然垃圾飞舞，显露出了里面的一些用破铜烂铁制造的枪炮防御设备。
　　这些似乎一开炮就会散了架的枪炮，对准那队雷扩安保，轰轰轰！
　　血肉茧墙骤然一下合成大棒，让炮火通过，而安保们在惊愕中迎接到各种的轰炸。
　　“这些装甲车不错，现在是我们的了，明天就开着去参加冬季竞速赛！”
　　“老子从来没有开过有这么多枪械的战车！”
　　“银行狗还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撞死他们！”
　　……
　　歌舞伎町寿惠街，一辆有着红雨标志的商务车快速驶在路上，还有安保车辆跟随。
　　希德死了。
　　商务车内，伊丽莎白放下了大哥大手机，英眉微皱，呼出一口气，也好，死得好。
　　“朱蒂，希德死了。”
　　“嗯……”旁边的朱蒂已经从刚才的手机通话声听到了，面无表情。
　　是维克·斯特林、希德这伙人杀死了朱丽他们，对朱丽吸脑的人有可能就是希德。
　　希德死了，朱丽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银行母亲看着这一切。
　　“去中心区。”伊丽莎白让车队改变方向，“新世界银行大厦。”
　　本来是往烂泥塘那边去的，但其实一开始就很难赶得过去。
　　现在局面已经不同，她必须争在事情变得复杂之前，先发制人，向联合区申请仲裁调停，不给雷扩趁乱升级冲突，虽然现在那样做并没有什么利益。
　　伊丽莎白明白牛郎大师的意思，洛娜的情况、鱼塘的情况都不能暴露太多，所以要全推到他身上，主要是他杀的希德，这样反而好处理。
　　希德的死，是因为升行战争，是个人恩怨，是希德主动挑衅找茬，恶意竞争。
　　不在于雷扩怎么样想，雷扩的这笔恩怨是结定了的，在于其它财团怎么想。
　　它们在升行战争会失败其实是希德导致的失败，三藤和原藤阳介，龙腾和方瀚，会喜欢这种说法吧，他们会支持这种说法，这对他们有利，甚至可以向雷扩集团追索。
　　希德，希德，都是因为你的错啊。
　　在银行系统里，人一旦死了，差不多就只剩下背锅的价值了。
　　伊丽莎白想着对策，望着车窗外霓虹闪耀的街景，夜幕在降下。
　　通往新世界的路不容易走，不是只有玫瑰，更多的是荆棘。
　　但为了那最终的玫瑰，这些荆棘要来的话那就来吧，我们会用烈火烧尽荆棘。
　　……
　　“今天的死亡大乐透开奖啦，雷扩集团挂掉了一整队高级安保，还挂掉了一个超速档潜在继承人，这倒是新鲜事，现在这些死人全部沉入烂泥塘了，垃圾的好归宿。”
　　乌黑的夜空微有落雪飘洒，老爷车营地灯火通明，街口这边恢复了一片热闹。
　　烂泥佬们正排着长队，分着那一大锅的猪肉汤，大人、小孩都眉开眼笑。
　　人们在谈着先前的激战，那些装甲车、摩托车都被运往加工场，尸体被沉掉，鹿七那头被枪杀的母猪只能提前进入肉铺。
　　它的死让人难过，但它仍要作为食物完成它的旅程，没有名字。
　　对于这场战斗，年轻人们谈得兴奋，也有很多人心情复杂。
　　这事儿当然威风又解气，只是这片营地可能要搬了。
　　“老爷车，事儿我们会揽下来的。”热闹人群的一旁，顾禾对真桐说道。
　　洛娜、索菲娅和林赛都在，索菲娅语气平静：“我就有话直说了，这事不要宣扬，说也说是顾大圣干的，别影响雷扩的形象价值，就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不管那些银行狗怎么想，这里不能待了。”真桐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对没错，我们怕它们报复，所以搬了，这就算是给它们面子了。
　　“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搬的，竞速赛之后，我们就开始搬，好在东西很少。”
　　她自嘲了一下，“换个地盘吧，只能换了。”
　　“有什么需要帮助，尽管开口。”顾禾叹道。
　　地盘一换，拾荒点和泔水点都会变，连带的变化很多。
　　他心里有些不好受，老爷车营地好不容易有着些新发展，这里的棚屋也修得更好了，本可以安安稳稳过完这个冬，现在却要重新折腾。
　　“老爷车，让我跟着帮忙一段时间怎么样？”林赛说道，“我多少有些用处。”
　　“唔……”真桐一怔，有点受宠若惊。
　　洛娜瞧了林赛几眼，怎么感觉这疯子盯上真桐了。
　　“鹿七！”洛娜连忙叫了一声，之前还看好这个养猪书生的，结果这么久了一点进展没有，“先别理你那些猪了，过来。鹿九，要不你也行了，赶紧死过来！”
　　远处那边，鹿七和鹿九师兄弟两人在专注地清扫着猪圈，没有听见。
　　洛娜嘟囔着大步走去，真是两个猪脑袋。
　　“潘神，有什么奖励给我？”
　　趁洛娜走开，林赛和老爷车谈着，索菲娅把握机会，“我今天立功了吧？你说了多少次要好好奖励我，什么时候兑现呢？”
　　“呃……就现在，来，干了这碗猪肉汤，抬起面具喝就好了。”
　　顾禾正好接过走来的酒井花青排队分到的一碗热汤，当即传给索菲娅。
　　酒井花青微瞪了一下眼睛，是想给禾桑喝的，“……我再去排！”
　　“……”索菲娅面对着这个碗沿微有缺口的瓷碗，热汤的烟雾飘升，不是很想喝。
　　就这，奖励就这？敷衍谁呢？
　　而且这汤，虽然看着干净又卫生，可是，这片营地甚至没有自来水……
　　“真不错的。”顾禾又说，“你喝一口试试，真是别有滋味，不骗你。”
　　索菲娅呼了声，右手接过这个碗，手掌感到很烫，左手把惊鸿面具微微抬起，嘴巴凑到碗边喝了一口热汤，咕噜下去……
　　本来以为会很难喝，甚至是臭。
　　不过，还是能喝下去，不知道算不算别有滋味，但确实有点热香。
　　“还行对吧。”顾禾看着索菲娅又喝了一口，那边酒井花青又去排队，酒井修吉在发酒疯，拳佬在唱歌，潘多拉站在一边也喝着热汤。
　　洛娜在拉扯着鹿七走向林赛和老爷车，“跟他们谈谈你那些猪怎么搬。”
　　四处闹哄哄的，顾禾笑了声，望着飘雪的夜空。
　　希德，邱生旺的事情你懂个屁，我们会踏着你们的尸体，一路走下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冲撞冲撞冲撞
　　大雪在纷飞飘落，洒在广阔的烂地上。
　　烂泥塘北部以外的这片荒野，参加竞速赛的车辆洪流已经准备就绪，引擎轰鸣声冲天而起，还有人们狂热的呼喊声、高亢的歌唱声。
　　如果从天空望下去，密密麻麻的各种车子像在雪地横生的野草。
　　烂泥佬、货运佬、荒野的野狗们、各区的街狗们，在这天齐聚一堂，各种颜色鲜艳的发型与服饰把白色的大雪也映得炫丽。
　　“准备好了，全部解掉安全带。”
　　洪流中的一辆黑色重装越野车里，洛娜坐在驾驶座，叼着香烟，双手握着方向盘。
　　“报告洛队长，已经解除。”顾禾坐在副驾，没有系安全带，手上握着保温杯。
　　车内的后排座位，酒井花青，潘多拉和索菲娅都在，潘多拉的脑内还有着从心网下线来的星光，保温杯突然震动着大叫：“一车子的杯杯！”
　　“等会听我口令，把你的保温杯当炸弹扔掉。”洛娜说。
　　“好的，洛队长。”顾禾点头。
　　在越野车的旁边，有一辆连夜加以改造和涂鸦的装甲车，醉醺醺的酒井修吉负责开车，拳佬从车顶舱口探出身子，弹着电吉它，并操纵着炮台。
　　还有老爷车地盘的一众垃圾战车，车喇叭都在发出咆哮，车员们狂呼大叫。
　　林赛，鹿九，鹿七和老爷车真桐在其中的一辆战车，林赛负责开车。
　　他们这些车子互相之间有无线电通讯，准备在比赛中进行配合。这个竞速赛比的不只是速度，更是车子的碰撞，车队配合是很重要的。
　　“好多车啊。”酒井花青透过车窗看着周围，不由得紧张地说。
　　“我以前在荒野参加过这种飙车。”星光很兴奋，“但这么热闹真不多见。”
　　“我以前……”索菲娅正要说，又停着话语。
　　她以前有出席过盖斯博因主办的各种赛车大赛，都是坐在观众席高台贵宾座，一边与旁人笑谈，一边欣赏那些车手的极速表演。
　　而像现在这样，身处于赛车洪流之内，当然是第一次。
　　而且，这么多奇形怪状的车子，有的说是破铜烂铁都赏脸了，就一垃圾车壳。
　　不过她能看到的每个车手，都在大笑大叫，有那些赛车大赛见不到的热烈与疯狂。
　　时间越来越靠近早上八点正了，预定的赛事发车时间。
　　四处的呼喊声越发高昂，车内的无线电对讲器传出老爷车的话声：“大家准备。”
　　这个赛事没有规则，排位向来乱糟糟的，也从来不会真的到点才开赛。
　　砰轰！
　　突然，索菲娅听到一声爆炸巨响，像是有大炮开火，旁边的酒井花青吓得缩了缩肩膀，这片荒野的车辆顿时争相开动起来，比赛开始了！
　　车辆的洪流在大雪中流动，向着南面烂泥塘的方向，轰轰隆隆。
　　“给我点上烟。”洛娜猛地一踩油门，大牛牛的巨轮全速转动，溅起雪花泥渣。
　　老爷车车队位于洪流中间的位置，这个比赛前面的位置不一定就好，原因是什么他们马上就亲眼看到，这才刚刚开赛，无数战车的枪炮就疯乱地倾泄出来。
　　一些驶在前面的车辆被打得火花四溅，也有一些车辆被后车追尾冲撞。
　　车子摇晃，打摆，翻侧，人们大喊，鬼叫，呼啸。
　　他们就像朝圣者，像摇滚演唱会呐喊的人，像奔牛节追逐牛群的人。
　　顾禾心脏都有点缩，但是热血又在燃烧。
　　与此同时，老爷车车队的一众战车、装甲车全都开动了，一起带着大地沸腾。
　　在满是粗话涂鸦的装甲车上，拳佬猛力地弹着电吉它，癫狂地吼唱：
　　“装什么装，装什么装，这里没有隐藏
　　“慌什么慌，慌什么慌，我们有大膀胱
　　“冲撞冲撞冲撞，发狂发狂发狂
　　“荣誉或者死亡，烂泥塘就是天堂！”
　　嘭砰，嘭砰，嘭砰！
　　车辆撞击声正在到处响起，不管是被撞得熄火的、侧翻在地的，这些垃圾战车都传出车手们的狂笑声，有人从车门爬出来抓紧把车子推正乃至维修。
　　嘭砰！装甲车这时也撞翻了一辆垃圾战车，车队其它战车纷纷都按捺不住。
　　“坐稳了。”洛娜怎么肯输，猛踩油门打着方向盘，“大牛牛，给我撞！”
　　车内众人的神经顿时有点绷起，越野车速度飙升，向着前面挡路的一辆还算不错的荒野战车冲去，嘭砰！
　　巨兽利齿般的车头挡板噬进荒野战车的后尾里，一下把它撞凹一大块，继而撞飞。
　　那辆战车里的几个车员一通惊呼，却无法控制去势，车子一下翻砸在地上。
　　而大牛牛已经在继续往前面冲去，连着撞中四五辆不同造型的车子，撞开一条路。
　　“嘭嘭嘭，开车就要遵守交通规则，不遵守的王八蛋都去死！”它吼道。
　　“哈哈。”洛娜连连地摆动方向盘，避过周围几辆车子的冲撞，其中一辆是酒井修吉开的装甲车，她对着车外竖了一下中指，又加速冲去。
　　星光用潘多拉的身体挥着拳，“洛娜姐姐，还得是你！”
　　疯的，疯的，这些人真是疯的……索菲娅心里嘀咕着，都是些疯狗啊。
　　什么参数有什么用，真的就是不需要，不是那回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好刺激。
　　那些赛车大赛，没错，像这些疯狗说的，那就是一群装腔作势的混蛋。
　　“呼呼……”酒井花青微喘着气，回头从后车窗看着那些被撞翻的车辆，紧张刺激的同时也有点担心，“不知道有没有死人。”
　　她看到有人撞得头破血流了。
　　老爷车跟他们说过参赛的多数是超凡者，一般的翻车都没有问题，还有人能从炸车活下来的，不过每年都有死人，挂掉十个八个的。
　　“这是大家的舞台啊。”顾禾说道，现在是理解的了，“大家的真实。”
　　“禾桑你说得对，我也要鼓起劲……”酒井花青点点头，“冲撞！努力！”
　　“我们是要努力创造一个更大的、更好的舞台。”顾禾又回头对她说。
　　“没错。”酒井花青笑着点头。
　　嘭隆！！突然，又一下剧烈的冲撞，整辆越野车几乎侧翻。
　　洛娜说道：“我真他妈听不惯，花青，你没有发现吗，你一直就在说没错没错。”
　　“啊？”酒井花青想要反驳但好像又，只好讪讪道：“但禾桑说的真没错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嘴笨，禾桑总能把我想说的话表达出来。”
　　“你不是嘴笨，是没有自己的主意。”洛娜呵了声，“没错吧？”
　　“我……”酒井花青语塞着了，“其实……”
　　“呃。”顾禾见车内忽然气氛紧张，也就调解道：“司机专心开车，其他人不要跟司机讲话！在这样的比赛里，分神很危险的啊……妈耶！”
　　大牛牛就要撞向一辆大货车的车尾，就算它是奇物，也撞不过那样的大车吧。
　　他急忙释出血肉触手，把车子拉飞了起来，越野车在大货车的货厢上超速驶过，凌空飞越了一段路，又重新落回地面。
　　“花青，多说一些不是。”洛娜继续摆方向盘，“多说关你什么事，我他妈不在乎，你算老几，我是你爹，去你妈的，撞死你！”
　　“那你现在不是给我出主意吗？”酒井花青小声嘀咕了句。
　　“所以让你骂我啊。”洛娜说，“你倒是骂啊。”
　　见花青姐姐望了望来，星光无奈地摊手，手背是肉，手心也是肉。
　　两个姐姐都是她的恩人，是她拼了命去守护的人，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索菲娅伸手去戳了戳顾禾的后背，小声地说：“潘神，潘神，好可怕啊你女朋友……”
　　“你算……”酒井花青鼓着劲就要骂，但最后还是叹出一口气，她能骂别人的，当然了，哪有街鼠街狗不骂人的，你算个牛子这种话算个牛子。
　　但洛娜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洛娜是什么人、什么心地，她还不清楚么。
　　而且说真的，她从小就有点怕洛娜。
　　“我就是觉得，你需要疯上一场。”洛娜说，“就今天吧，星光，给她一点酒。”
　　“哦。”星光从后座边拿过一瓶烂泥酒递给酒井花青，“花青姐姐？”
　　猛然间，越野车又再度加速，他们都停下话语，除了洛娜，纷纷有点瞪目。
　　货运铁路就在前面了，从西面地平线一直延伸到东面地平线，此时西边那头有一列巨型的货运列车在呼隆而过，轨道发出叽叽的摩擦声响。
　　但竞速赛车群洪流没有停顿，车手们的呼喊声反而更狂热了。
　　之所以把比赛时间定在这个点数，要的就是这列货运列车。
　　不过他们今天也不是要去打银行狗的，今天有别的乐子。
　　“去他妈！”洛娜一声大叫，大牛牛当然没有停下，以最大速争着冲过去。
　　顾禾望着那高速奔来的列车，这要是被撞中了，可能就真得上天堂了啊。
　　他双手释出更多的血丝线，做好各种准备。
　　酒井花青正接过酒瓶，拧开瓶盖，咕咚咚地喝了好几口，这酒度数高，她不像哥哥那么能喝，立时微有酒意，也许是借着酒意，“……妈的，洛娜！”
　　“你想抽我？”洛娜说。
　　“没错。”酒井花青点头。
　　忽然，两人都大笑起来，笑得顾禾有点莫名其妙了，不关他的事吧，不关就好。
　　酒井花青举起了酒瓶，脸颊的美人痣在一片红晕中更耀眼，“冲过去，冲过去！”
　　她一声声地大喊，从禾桑平线那天憋到现在的一股心情，也在随之喊出去。
　　“冲冲冲！”星光也叫起来，一直沉默的潘多拉也是失笑了，高呼一声：“芙林！”
　　“冲吧。”也许疯狂可以传染，索菲娅也在说，“冲吧，你们这些烂人，冲吧。”
　　狂暴的车流汹涌奔腾，最前面的车辆群已经冲过铁轨，继续冲向烂泥塘。
　　而他们这些暂时的第二梯队，从时间上必然与货运列车要么擦过，要么相撞。
　　越野车内一片狂叫，连大杯杯也震动着杯身叫着“杯杯，杯杯”，顾禾也放情地喊了起来，听到紧随其后的装甲车上拳佬弹唱得更大声了：
　　“冲撞冲撞冲撞，发狂发狂发狂！”
　　就在货运列车的车头几乎触手可及之际，轰隆声、叽叽声乱响，又一股车流冲过。
　　黑色重装越野车，装甲车，还有一众垃圾战车，纷纷从铁轨上飞越而过。
　　砰轰砰轰！货运列车制动不及，与后面潮涌般的另一些战车撞了个正着，车头顿时脱轨而出，仿佛追击着那黑色重装巨兽。
　　后面的车流再要通过就得绕路了，但有没有通过，人们都爆发出一阵激昂高呼声。
　　“哈哈哈！”“过去了，过去了！”“老大，今天的冠军绝对会是我们。”
　　向前狂飙的越野车内笑声不断，顾禾用血肉触手往外面比了个巨大的胜利手势。
　　索菲娅笑得更开了，盖斯博因那些车手来这里会吓尿的，宠物狗永远比不过野狼。
　　“快点啊。”酒井花青可能真醉了，想用酒瓶去砸洛娜的头，“就这？就这速度吗！洛娜，这牛车让我来开，我能带你们起飞！”
　　“还来劲了是吧。”洛娜往车窗外啐地吐掉烟头，“我就让你们爽个够。”
　　洛娜说着猛地一拍仪表台的几个按钮，嘭嘭嘭，前后全部车门弹开了，狂风与落雪顿时都灌进车内，周围的呼声歌声更加亢亮。
　　越野车像是展开了自己的翅膀，飞在地面，飞在半空。
　　车内全员可都没有系上安全带的，车子又颠簸，摇摆，冲撞，人简直随时就要掉出去，顾禾不停使起血肉触手去各种操作，众人笑喊声更高的同时也惊声不断。
　　烂泥塘的垃圾山就在那边了，他们看着觉得真像是中心区的那些高楼大厦。
　　还在竞速的车群洪流争相地冲进那片垃圾海洋里去，冲撞着冲向赛事终点的方向。
　　这里没有规矩，去他妈的规矩，全是那些狗杂种骗人吃人的玩意儿。
　　他们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荣誉，由自己定义。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时代变了
　　“老范，洛娜他们现在又不在，就算你把酒给我了，谁会知道？”
　　鱼塘居酒屋里，大水箱内的海豚拍着水花，“我要的不多，一瓶丰谷就够了。”
　　吧台那边此时没有几个客人，也就老蔡在喝着小酒，老范在吧台后面擦着酒杯。
　　“罗顿，你就再忍忍吧。”老蔡笑道，“酒也就那回事，想喝的时候最好喝。”
　　“你女儿洛娜团长那脾性，我是不想惹她。”老范淡淡地说，“还有那保温杯小子，全都疯了，这些人敢干出来的事情比我们那时候都要狠，整天就会搞事。”
　　虽然是不得不迎战，这次的事真不小。
　　几天前了，在烂泥塘干掉了那个雷扩超速档潜在继承人。
　　那帮小子小妞倒是玩得欢，还拿下那什么冬季竞速赛的冠军，传回了歌舞伎町。
　　那个赛思特障人红发莉兹来过鱼塘让他们不用担心，说银行不会因此大动干戈。
　　雷扩正被赛思、三藤、龙腾等多家财团攻讦，这些秃鹫嗅到了味，立即就联手了。
　　先是“雷泰”斯蒂文·雷扩的事，然后希德·雷扩一手筹划导致了升行战争的爆发，现在又因为个人恩怨去烂泥塘挑事，无端攻击作为银行改革对冲的红雨团，一错再错。
　　雷扩近期让银行蒙受不少损失，有些蛋糕需要重新分配。
　　雷扩集团不会再闹的，希德一死，其他潜在继承人就要抓着机会上位了。怎么处理好这个事情，让雷扩的损失降到最低是他们的唯一目标。
　　扛着其它财团，与街头打一场大战绝不是办法。
　　希德虽然是超速档，但死一个希德，谁在乎呢？
　　对于联合区，卫城山区，伊甸湖区，中心区，花园区，港湾区，没什么影响。那些食血者，那些食血者体系里的既得利益者，还在继续喝着奇恰啤酒。
　　“希德·雷扩死亡”对于银行的价值正被发掘并且最大化。
　　在宣传上，红雨团和希德·雷扩的争端，是银行内部改革派和威权派的争端。
　　希德之死成为了银行用以缓释街头愤怒、加强中产街区的流光梦的一个工具了——即使是一个财团大小姐做错事也会受到惩罚，银行是有心改变的，流光梦是存在的。
　　银行正在把鱼塘红雨击出的又一次全垒打，变成展示银行系统生命力的事例。
　　升行战争，真正地结束了。
　　“如果不是有红发莉兹。”老蔡感慨道，“很多事情不一定会这样。”
　　尽管这样消解了顾禾他们不少的威望，但有一条钢丝没有断，他们还有继续走下去的空间，不过他们要走的路还有很远。
　　“时代真的变了。”罗顿说道，“我们那会儿可不会跟银行的人一起并肩作战。”
　　“我是不懂。”老范摇头地哼了声，向来对于伊丽莎白、安琪这些人就不喜欢。
　　“也得要有红发莉兹那种特障人。”老蔡说着看法，“我们那时候也有特障人，哪个有她的雄心魄力，最难得的是，这帮年轻人混到一起了。”
　　这帮人在鱼塘饮酒笑闹的时候，小禾起的头，把自己管叫邱生旺。
　　想到这，老蔡不由有点乐，“老范，鱼塘出了这么多的邱生旺，风水真好。”
　　“年轻人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老范泼冷水，“他们是不是个角，我就等着瞧。”
　　“他们已经是角儿了。”老蔡抬起手中的酒杯，“已经是了。”
　　罗顿听着这些，游动了一下，也有慨叹：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传奇，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洛娜啊……我的小可爱，还有她那我迟早要揍他一顿的男朋友，现在是他们的时代了。”
　　……
　　冬天的荒野一片苍茫的雪白，那些本就枯败的树木都挂着一层银装。
　　一辆黑色重装越野车、两辆皮卡车行驶在雪地上。这些车子之前都撞得多处变形，但经过老爷车地盘的师傅们修理，变得更强硬了。
　　而且在车身上，都多了烂泥塘竞速赛冠军标志的斑斓涂鸦。
　　赛事结束和庆典活动之后，老爷车地盘就开始搬迁了，林赛还真的跟着帮忙。
　　他们一行人则在得到伊丽莎白说搞定的消息后，进入荒野寻找制食奇人的宝藏。
　　从踏入荒野开始起，他们就注意隐藏车队的行踪，扔扔信息乱流，还请来复苏先驱会的莫瑞莎从心网连接到潘多拉身上，使用画家职业系的静止画面笼罩车队。
　　这样就算是天空上的卫星，拍摄到的也只是一片落雪而已。
　　“我感觉就是这里附近了。”这时候，顾禾说道。
　　“你能不能感觉准一点。”洛娜嘟囔说，“我们已经在这十里八里转悠一天了。”
　　车内只有他们两人，其他人在别的皮卡车上。
　　“呃……”顾禾瞧着车窗外面，“范围在缩小嘛。”
　　雪与荒芜的破地，其实到处都差不多，制食奇人给他的那个地址不是某种卫星导航定位，而是大概的方位，具体位置则靠带有记忆信息般的一份原料数据。
　　这两天以来，确实是转悠了不少冤枉路。
　　好在这次行动他们是有带着裤宝出来的，而在裤宝的异空间里装满了一桶桶汽油，还指望它之后装下制食宝藏。
　　这条奇物裤子现在倒不是被谁穿着，而是压在车尾箱里，不然它实在太吵了。
　　“那里！”顾禾突然注意到那边的一块石头，它被雪覆盖了大半，看上去没有标记也没什么特别，在荒野可以说到处都是，平时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但此时，他就是有着一种冥冥的感应，“就是那块石头了！”
　　洛娜眼神也一亮，转动方向盘驶往过去，两辆皮卡车跟随在左右。
　　很快，三辆车子距离石头不远处停下，众人下了车。
　　“禾桑，就这里吗？”酒井花青期待地问道，顾禾点点头：“没错。”
　　“咱们都小心点。”洛娜没好气地说，“别到头来被那个智能体阴了，是个陷阱什么的把你吸干。”她身为猎人，在这荒野中，有着应有的警惕。
　　酒井修吉，拳佬，潘多拉没说什么，索菲娅也道：“潘神，这回我支持洛娜。”
　　“这石头是宝藏？”莫瑞莎不清楚全部，也没人告诉她林赛为什么不来。
　　“也可能是个炸弹。”洛娜又说，“防着点吧。”
　　顾禾觉得不会，不过没有随意冒险，与众人重新上车开远一些后，他在车上释出血肉触手隔着老远地去触碰那块石头。
　　据制食奇人的信息的说法，这石头事实上是个机器设备，他按照信息给的密码往石头有节奏地敲动，这密码十分复杂，他着实是敲了半晌。
　　骤然间，众人见到那平平无奇的石头有一层光亮闪过。
　　石头仿佛变成了一块电子屏幕，滚动过了一列列的信息代码。
　　“真是这里……”顾禾说着，已经能操作这石头大门了，按下开启按键。
　　隆隆的声响起，石头往旁边平移开去了，上面的积雪飞落，地面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入口，里面有光亮映出。
　　那不是幻境族地下室，制食奇人说只是一个宝藏。
　　顾禾无法想起幻境族地下室的具体地址，这是黑石团队留下机制的影响。
　　现在入口有了，众人在车上望着，都想瞧瞧是怎么回事，但如果有风险的话现在还是有风险。
　　“我来。”酒井修吉兴冲冲地主动请缨，“说不定还有什么奇遇呢哈。”
　　“哥。”酒井花青埋汰了一声，“听禾桑怎么安排。”
　　“嘭嘭嘭，我来开路！”大牛牛发出着轰鸣，“我要撞毁那块石头！”
　　“可惜老范不在这……”顾禾想着说，“不然我们把他扔进去，有没有事都赚了。”
　　“哎小禾，要不先等等，我回去鱼塘把老范带过来。”酒井修吉这下更是来了劲。
　　“等不及了。”洛娜现在却没什么心思说笑，“我家那老东西再不活过来，天天跟着老范、老蔡他们混的，就真的要变老了。”
　　“让他跟着薇薇安混，保证他不老。”酒井修吉又说，似乎有意给妹妹报仇。
　　众人一片失笑，顾禾也几乎没有忍住，憋得很难受，被洛娜瞪了一眼。
　　“我已经有最好的人选了，不，裤选。”洛娜说道，回头往车尾箱望了望，“禾鲁瑟，听到了吗，就你了，你要进去那个地下室看看什么情况。”
　　“明智的选择。”顾禾非常同意，“大杯杯，你也跟着去见识见识吧。”
　　如果真有什么陷阱，由它们触发，真是死不足惜的。
　　“我不去！”大杯杯连忙震动着说，“我可以是望远镜，用不着进去！”
　　“我是万裤之王，黑夜因我而光明，白天因我而闪耀——”一条黑色皮裤从车尾箱挣扎着跳了起来，态度强硬：“探路不是我的工作，不是啊。”
　　锵的一声，洛娜把燕斩从刀鞘里拔出了半截，刀锋上寒芒闪耀。
　　车尾后门弹开了，禾鲁瑟顿时就跳下了车，这条黑皮裤在雪地上一摇一摆、一蹦一跳地走向那边的地下室入口，“君临天下！”
　　“它长得真像你。”洛娜对顾禾说。
　　不管瞧上多少次，众人瞧着那样的一条裤子，都还是有着一点惊奇。
　　时代变了，什么都讲智能化，连裤子都能说话走路。


第一百三十六章 骨血再生
　　从禾鲁瑟走进那个地下室入口，到它蹦跳着走了出来，也就一会儿的工夫。
　　“我是大地的主宰，我是原初的造物，我深入地底，我腾空而起，安全！”
　　众人也就下了车，但不是立即全部进去，顾禾还是先用血肉触手伸进地下室里探了一通，确实无事后，才与洛娜、索菲娅打头阵。
　　洛娜作为猎人最为灵敏，而如果有什么异常状态，索菲娅可以争夺掉。
　　不过，禾鲁瑟的探路是正确的，这里并不是陷阱。
　　顾禾走过了一小段楼梯，只见灯光越发明亮，下来是个山洞般的简陋地下室，比丽彩地下室的客厅大不了多少，四处放着些老旧的木箱和放满物什的陈列架。
　　而在中间，有一个休眠舱似的设备，血肉与机械结合，伸展着许多的线缆管道。
　　灯光是墙上的老电灯，地下室的电源应该来源于电池，随着石头被激活而启动了。
　　“好多吃的，有东土大饼。”洛娜走到一个食物货架前，“还挺香的。”
　　索菲娅张望周围，很多连银行都没有的好东西啊。
　　顾禾往外面喊了声安全，酒井兄妹也下来了，潘多拉、拳佬和鹿九先在外面守卫。
　　“哇，这酒味。”酒井修吉大喜过望，“不愧是制食奇人，哪是老范能比的！”
　　制食奇人的一个大饼、一杯小酒就能压过制食肥人，完全不是那个层次。
　　不过，顾禾此时的注意力都在看着那血肉舱，舱内只有着一束束的血丝线。
　　他按照制食奇人的信息说明，用触手往这台设备一番连接操作。
　　突然，这个血肉机械舱像是活了过来，密集的管道有鲜红的光亮转闪。
　　“这就是了。”顾禾对其他人说，“一台躯壳血肉打印机。”
　　这不是能够量产的设备，而是制食奇人当年倾尽人脉和本事，集合了制食师、玩偶、殓葬师、炼金术士等的超凡力量打造而成的血肉消耗品。
　　这是制食奇人为自己可能重返这个世界做的准备，现在成为给予他们的助力。
　　它不是创生机器，是打印机，需要先以人格魔方连接上设备，以魔方数据打印出对应的空白躯壳，使该魔方可以完全兼容地永久连接。
　　也因此，躯壳各方面的外表数据、神经数据都与魔方一致，就算调整也只能在一个极小范围里以人格倾向去达成调整，无法随意地捏造。
　　一旦魔方与躯壳不能高度兼容，待的时间一久，就又会掉人格度了。
　　尽管如此，像这样可以让信息幽灵重生、或让人更换躯壳的设备，也足够稀罕。
　　索菲娅不确定银行、超人研究协会有没有这类技术，她是没听说过。
　　“那就是花青想换个超速档躯壳换不了喽。”酒井修吉一副沮丧的语气。
　　“哥……”酒井花青真的要生气了，“我做自己就很好啦。”
　　超速档躯壳，索菲娅心里着实有那样的一股渴望，可惜换不得。
　　“这台设备很旧了。”顾禾沉吟说，“打印两个躯壳可能都有点勉强……”
　　有可能打印完一个躯壳后，设备的血肉就会枯萎毁坏掉。
　　但星光，罗顿，两个人。
　　洛娜沉默着了，“妈的。”
　　当下，顾禾和洛娜用酒井花青带下来的心网头盔，进入了心网，去了鱼塘聚集点。
　　听说这个情况后，罗顿马上就决意地说：“让星光先吧，谁都不用多讲了。”
　　“好。”洛娜也让星光不用多话，“如果你还是活不过来，你就老实当海豚去吧。”
　　他们当即行动，星光与顾禾人格缠绕，跟着一起下线，再连接进了这台打印机里。
　　顿时之间，血肉舱里出现了一道全息影像的赤裸少女身影。
　　酒井修吉早已坐在那边地上喝着酒，舱边其他人都是女性，也就顾禾略有点尴尬。
　　“老大，真不能把我的杯杯调大一点吗？”星光问道，“我想像洛娜姐姐那样。”
　　洛娜一翻白眼，“给你调三个怎么样？量变引起质变什么玩意的。”
　　“这个，都不是由我决定的。”顾禾挠头道，“是你的人格数据决定……”
　　“那我要放大想象了。”星光很有决心。
　　这台设备有两种工作模式，一个是自动模式，完全使用本身的生命血肉能量。
　　另一个模式可让玩偶系超凡者参与，由玩偶补充生命能量，这样设备自身的消耗就会小，可打印次数就多了。
　　不过即使是制食奇人那些设备创造者，大概也没有想到能有圣杯程序这样的神器。
　　顾禾用血丝线连着设备，把80%圣水汹涌地传过去，同时使用“骨血再生”功能。
　　嘭叽叽，整台血肉设备微微有点膨胀起来，泛着一层奇异的血色光彩。
　　洛娜，索菲娅，酒井花青都看到了惊人一幕，舱内纷飞的血丝线发着嗞嗞的声响，交织缠绕地铸就着什么，星光的全息幻影从头部开始，一点点地变成真实身体。
　　黑色头发，一张年少漂亮的脸蛋，就是星光的样子，紧接着再一点点地打印下去。
　　顾禾因为专注而无声，整个地下室都很沉静，只有这打印声响，以及酒井修吉瘫靠在墙上，喝醉了挥着双手的轻叫声：“快哉，快哉……”
　　在这片紧张中，不多时，星光从头发到脚趾，全部打印完成。
　　“成了吗？”洛娜瞪眸地问道，这血肉设备看着没坏掉。
　　“应该是成了。”顾禾感觉是这样，“这设备比外表看上去耐用。”
　　这时，星光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他们，坐了起身，就猛地跳了出来，她看着自己，笑声带着不可思议，激动和奋然，“这个带劲。”
　　顾禾和洛娜、酒井花青也纷纷笑了，索菲娅瞧着，没变多少，还是中杯杯吧。
　　正由酒井花青拿着的大杯杯发出光亮照去，它震动地道：“人造杯杯！”
　　“呃！星光你先穿上衣服。”顾禾连忙拿过一套准备好的红色东土运动服递给她。
　　星光几下子穿好了，双手窜冒出飞舞的血丝线，“还是超速档。”
　　“我是对的……”索菲娅自语，不觉得超人协会能做到这样，跟着潘神混准没错。
　　“星童，星光。”酒井花青看着这亭亭玉立的少女，眼眶湿润，“以后多指教了。”
　　星光抱住了花青姐姐，又与洛娜姐姐拥抱，她们笑语不已。
　　“接下来，就是罗顿了。”顾禾说。
　　“那我们先出去吧。”洛娜叫着妞儿们，“不然打印到半根牛子的时候，设备坏掉了，虽然那就是现在骨血佬的畸变风格，但也太吓人了。”
　　她也是出去把潘多拉叫进来，由潘多拉运载那个老东西下线。
　　“洛娜，等一下。”顾禾叫住她，真实情况：“圣水不够了。”
　　“你他妈真烦人。”洛娜转过身去重重地吻了他一口，“够了没有。”
　　“呃，还差着一点。”
　　“死去，你就给那老东西打印一半算了。”
　　洛娜说罢就大步走去，索菲娅趁机道：“潘神，要不我给你补补圣水？”但她马上就被洛娜强行拉走，酒井花青和星光也说说笑笑地出去了。
　　很快，换了守在外面的三人进来见识。
　　“太神奇了。”鹿九为星光的出现惊叹，边走边回头瞅上几眼。
　　拳佬看了看靠坐在墙边的酒井修吉，“才喝几口就醉成这样了。”
　　潘多拉走过去戴上心网头盔，进心网把罗顿带下来，再按顾禾说的操作，很快，罗顿的全息幻影就出现在血肉舱里面，面容平静。
　　“罗顿，打印是依照心灵数据而定的。”顾禾说明道，“包括神经速度、躯壳生理年龄，也就是如果你心里很老，你就会真的很老，如果你心里年轻，就会年轻。”
　　心灵动能，无法触碰却确实存在的东西。
　　“所以啊，罗顿，把你的愤怒，全部拿出来吧。”顾禾加重了语气。
　　罗顿的脸庞微微而笑，只是笑容里的沧桑多于朝气，“愤怒，说得好，愤怒。”
　　“小子，当年我临死前就有在想。”罗顿说着，“我真的有改变了什么东西吗，鲜血，呐喊，歌……整个骨血运动以后是不是都成了扯淡？
　　“我最近了解了很多，我有些老朋友，当年说着誓死不老的一些人，还他妈活着，有些还活成了钻钱眼里的傻逼，真够扯淡。”
　　罗顿摇头地笑，“时代变了，人们变了，我是什么？
　　“年轻的时候不会懂人是怎么感受老的，我现在有点懂了，我没有归属。”
　　潘多拉默默地听着，这时候出言道：“卢德先生，活成傻逼的人不见得是在活着，誓死不老的那些人都已经死了，想想他们吧。”
　　顾禾也真有些话想说，关于生与死，关于这座城市。
　　“前几天我们参加烂泥塘冬季竞速赛。
　　“那种事情看上去好像没有意义，只是一群人在发疯，不但没对银行造成什么打击，没让自己的生活变好，还浪费了物资，有些人还把命都搭进去了。
　　“我以前是那么想的，不喜欢也不理解那样，连一场摔角比赛我都不怎么理解。
　　“现在不同，现在我觉得，如果总是那么想，那你可能永远不会踏出那一步，一直就循规遵矩——哪怕明明那是些狗屎不如的规矩。
　　“我在那样的竞速赛里，看到大家都在拼命寻找人生的意义，大家都想真正地活上一场，摆脱所有的封禁、压抑、虚假、无趣和平庸。
　　“那其实不是在跟谁竞速，是自己在超越，在反抗。
　　“大家想反抗，反抗这个世界，反抗自己的人生，反抗那些狗屎。
　　“可是，我们夺冠冲过终点的时候，我回头看去，又还是看到了一些虚无，大家都在反抗，但真的是在反抗自己想要反抗的玩意吗？
　　“太多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反抗什么，怎么去反抗。
　　“所以那样的反抗，那样的荣誉，还不够！还不行！”
　　顾禾深吸了一口气，想过自己的经历以及种种的见闻，真是有感而发：
　　“罗顿，我现在最喜欢骨血运动的是，那曾经让多少人真正地活着啊，又仍然激励着多少人？你让这座城市多少的人，明白自己在反抗什么，怎么反抗。
　　“就因为我们这代人没有骨血运动，人们才跑去摔角，去打拳，去竞速。
　　“骨血运动，罗顿·卢德，不是荣誉也不是扯淡，是一种活着的方式：抗争。
　　“就像你当年街头演讲说的：我们要燃烧这座城市，我们要把中心区的那些高楼大厦炸翻天，我们要把那些人模狗样满嘴谎言的混蛋从台上踢下来，我们的怒火只有我们自己的暴雨能浇灭，那也是因为我们要用一场暴雨，洗刷这个地方的所有腐朽！
　　“我这辈子，活得最真实的时刻，就是顶上战争，升行战争的时候。
　　“呃……还有，跟洛娜在一起的时候。
　　“总之，我想自己真正活着，想更多人一起真正活着，不然这个世界才扯淡。
　　“罗顿，不管有没有你，我们都要搞骨血运动，再一场的骨血运动。”
　　当顾禾的话声停下，地下室里也静了，只有那边酒井修吉在挥手：“快哉，快哉……”
　　“然也，然也。”鹿九赞同的话声打破这激动的暗流，年少的脸庞涨红了，“顾兄，听君一席话，胜听老范一百席话！”
　　潘多拉也点了点头，拳佬亦说道：“小禾，你这回说得太他妈痛快了，我拳佬服。”
　　“哈哈。”血肉舱内的罗顿一声笑了出来，眼神比刚才更明亮，“小子，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能让我家洛娜喜欢的人，果然还是有几下子的。
　　“果然还是跟着年轻人混，才会感到年轻啊，老范是真不行，来吧，我该醒了。”
　　“好。”顾禾点点头，趁罗顿和自己都精神劲头高，释出血丝线连接血肉打印机。
　　他把全部100%圣水汹涌传输过去，其中有50%是刚才说的一番话涨到的。
　　很快，血肉舱内的嗞嗞声又起，全息幻影开始打印成真实躯壳。
　　几人站在舱边，就这么看着罗顿·卢德，从头顶到脚趾，一点点地被打印了出来。
　　没有发生意外，也没什么畸变，罗顿身上有多处华丽的枪械刺青，脸庞上没有皱纹，那模样看着也就三十来岁。
　　骤然，罗顿·卢德睁开了双目，黑色的眼睛里有着沉稳，也有着锐利。
　　“时代变了——个屁。”罗顿马上就站了起身，跳出舱外走向酒井修吉那边，拿起地上的酒瓶咕咚咚地喝了一大肚子的酒，“银行狗不还是没完吗，还有得搞。”
　　呃，顾禾望着那个高大的黑发男人，感觉前后就是两个人。
　　而这个罗顿·卢德，才是他在那些人格原料影像里看到的那个大帅逼……
　　那就是个光团，行走的荷尔蒙，让别人的目光都会变得明亮。
　　鹿九直接是看呆了眼，拳佬也好像看到了心中的偶像。
　　要不是知道潘多拉的性取向，都以为她也要打起薇薇安那样的主意了。
　　“您先穿上衣服……”顾禾拿着另一套青色东土运动服给罗顿，不自觉地用上尊敬些的语气，“我们身材差不多，这套衣服您应该适合……”
　　罗顿看向他，“小子，你以后和洛娜可以约会，但必须在晚上十点前把她送回家。”
　　“喂！”顾禾不禁有点惊急，感觉这是农夫与蛇，“十点太早了，十二点怎么样？”
　　“九点。”罗顿把运动服穿上，黑发微甩，就往外面走，“小甜熊，爸爸回来了。”
　　“十点真的太早了，你也不想洛娜讨厌你吧……”顾禾追着上去。
　　潘多拉笑了声，与拳佬、鹿九也一起出去，只剩酒井修吉还在呼着快哉，快哉。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重聚
　　朦胧的天空飘落着白色雪花，重装越野车和两辆皮卡车停在苍茫的荒野上。
　　地下室入口的大石头边，洛娜正与酒井花青、星光聊着天，索菲娅眺望着远方。
　　忽然，星光眼神一亮，“哇，洛娜姐姐，你爸爸好帅啊。”
　　酒井花青和索菲娅都转头看去，只见两道青色东土运动服的身影在争执之中走出。
　　一个是罗顿·卢德，另一个是顾禾。
　　洛娜看了眼，就不由得咧起嘴角，刚刚微绷的脸全笑开了，淡绿的眼眸转溜了几圈，“妈的，妈的……”她轻声地笑骂，除了这说不了什么。
　　好吧，以后回忆起这个时刻，总会有两套那么碍眼的土味运动服，真是见鬼。
　　“猎枪，罗顿·卢德。”索菲娅简直像看到了神迹，就是那个男人，搞起让银行消耗了一个区才平定的骨血运动，流光城最有名的街头传奇之一。
　　现在活生生的就站在那里，不是哪个演员的扮演，也不是人格影像。
　　而且她们都看得出来，罗顿·卢德的精神面貌跟之前不太一样。
　　“洛娜，爸爸回来了。”罗顿大步走去。
　　“老东西，喝上酒了哈。”洛娜说着，伸出了右手拳头，这只曾经被她舍弃的手。
　　罗顿也抬起右手拳头，与女儿碰了碰拳，就像十几年前的那样。
　　当年在各路摄影师的捕捉下，骨血运动有着很多标志画面，在沸腾人群的拥簇中，卢德父女碰拳——大拳头与小拳头，现在的拳头与未来的拳头，就是其中之一。
　　众人看着都不由微笑，顾禾也很开心，十点就十点吧，他蹭住卢德家好了。
　　酒井花青想，同一款东土运动服，还是禾桑穿得更有千叶小姐说的那种闲散气质。
　　“流光城。”罗顿这时望向南方，“小鬼们，你们到底都在做什么？闹成这破样？”
　　他们面面相觑，迷惑的鹿九不懂就问：“卢德前辈，你有什么不太满意吗……”
　　“当然了。”罗顿一笑，“我嫌你们闹得还不够大。”
　　众人顿时一片笑声，洛娜骂道：“得了，又要想当年是吧，以后你别拖后腿就好。”
　　“搬东西啦！”顾禾高呼，“咱们得好好地吃喝一顿。”
　　……
　　制食奇人地下室的宝物，一行人搬了个七七八八，很多都装进裤宝里面去了。
　　而那台血肉舱打印机还留在原地，它那些管道缆线十分复杂，搬也搬不走，非要搬还可能搬坏掉。这台设备得好好珍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的。
　　众人抹掉痕迹后，没有立即回城，既然都来荒野了，就顺路去复苏先驱会玩玩。
　　即使是在冬季，荒野部落也是在不断迁徙游走的，往更为温暖的无雪地区跑。
　　有莫瑞莎移魂到潘多拉身上带路，车队在这天的傍晚，与这一族荒野自由人会合。
　　遍布繁星的夜空下，部落营地正被大堆的篝火照亮，复苏会做好了一顿丰盛晚餐和准备好歌舞戏剧接待这伙客人，营地的车辆与帐篷之间人影幢幢，欢声笑语。
　　罗顿·卢德没有立即以真面目示人，换了套牛仔装，戴着一个网络牛仔笑脸面具。
　　别人不知道的，很容易还以为那是林赛。
　　“小禾！洛娜！花青！”
　　“千叶小姐，好久不见了啊。”
　　“千叶，你还是那么美得冒泡哈。”
　　“千叶小姐，我好想你。”
　　一行人正与千叶·吉布森笑语重聚，又给她介绍星光、蔚和鹿九。
　　对于鱼塘众人，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而千叶在复苏会与顾禾那位神秘的前任一起培训那些少女，也是很忙碌的。
　　那些曾经被农业区禁锢的少女早已变得不同，个个精神爽利，多数成了超凡者。
　　她们许多人正围着罗顿·卢德，问他是不是林赛，虽然不是，但她们也想他能摘下面具，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叽叽喳喳的笑说个不停。
　　酒井修吉和拳佬都喝酒去了，鹿九和星光与另一些少年人结识起来。
　　在这么热闹的晚会，幽灵女也只是坐在远处的一堆木柴上，一身女牛仔衣装，戴有露出嘴巴的半面具，喝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
　　顾禾注意到幽灵女的目光往他看来，顶上战争之后，面对面的身处一地就现在了。
　　“呃……”顾禾走离人群，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去，主动跟幽灵女说：“你好，大师让我向你问好……”他准备好她会震惊，他想跟她谈一谈，是时候了。
　　“你就是那个屁话大师吧。”幽灵女冷不丁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顾禾愕然，咋回事。
　　“我看到你拿着保温杯的姿态，还有那个蔚的姿态，我就知道了，而且你有那种生命能量。”幽灵女说，“我不知道你都怎么做到的，总之，谢谢。”
　　“嗯好吧。”顾禾往幽灵女旁边坐下，与她一起望着夜空，望着歌唱起舞的人们。
　　他能感觉到，她给他带来的寒冷，阿努比斯天禀对于玩偶的反制还在。
　　但他也似乎能感到，她的血是热的，她是个人，不是幽灵。
　　“有名字了吗？”他问道。
　　“蕾纳塔。”幽灵女说，“重生的意思。”
　　很好的名字，顾禾点点头，“那我们重新认识了，蕾纳塔，我是顾禾。”
　　幽灵女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只是喝着热汤。
　　直至她忽然开口问道：“我有个事情很好奇，我们有一次联系的时候，那种难以名状的声音是什么？那听上去，实在太神秘了……”
　　“啥？”顾禾疑惑，“什么声音，哪次联系？”
　　幽灵女详细说后，顾禾支唔住了，呃，那不是在烂泥塘鹿七小屋卫生间那次吗……
　　“其实那是……”他停顿着，“猪叫的声音，我那时候在一个猪圈后面。”
　　喝着汤的幽灵女几乎呛住，转头看向他，沉默无语。
　　“我宁愿我不知道。”她半晌后才说，“无知有时候是让我们远离风暴的岛屿。”
　　“你会开玩笑了。”顾禾笑了声，不怎么了解她，但以前听千叶说她是不苟言笑的一个人，现在这样挺好，“多笑一些吧。”
　　这时候，那边人群里的洛娜大喊“二逼”，向他招着手，叫他过去跳舞。
　　顾禾就起身要走去，“蕾纳塔，回头见，以后我们有得见的，因为我觉得你也是个邱生旺，组织决定你是荒野的带头人之一，银行等着我们一起搞呢。”
　　蕾纳塔默然地看着他走了，继续坐着喝汤，看着那边人们歌舞笑闹。
　　“猪叫。”她轻声，“了不起的猪叫。”
　　与此同时，热闹的人群里，洛娜还是对顾禾没什么好态度：“我听千叶说，那是你以前的一位好朋友？我听出那意思了，前任？哈，前任是吧，刚才你们在聊什么呀。”
　　“呃……”顾禾瞪目，“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我怎么想不重要。”洛娜说，“你该担心我爹怎么想。”
　　“那是幽灵女啦。”顾禾连忙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那个天禀者，现在叫蕾纳塔，具体的情况我等会人少的时候跟你讲。”
　　“哦。”洛娜翻了个白眼，略有失笑，“那我也没说错，你们是有大战过一场。”
　　“关于大战一场这事儿，我们好像还没在荒野打过哦。”顾禾搂着洛娜的腰身，一边舞动一边跟她耳语，洛娜笑个不停：“你跟我打，我能生吞了你。”
　　又笑跳了一会，两人越来越到了人群边缘，突然牵着灼热的手悄悄走了。
　　另一边，罗顿·卢德正被很多人围得脱不了身，人们对他非常热情。
　　他本来有留意着女儿的，被几个人遮了遮，一个转头，就见不到了那两个身影。
　　罗顿无奈地看看这，看看那，洛娜呢？顾禾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扬旗
　　江谷中学，流光城的中产家庭孩子们的一所学校，这里的信条就是：努力读书，考上好大学，找上好工作，过上好人生。
　　711工作制的稳定工作、火柴盒似的棺材公寓，可也不是哪个街狗就能有的。
　　他们不像街狗那样虚度人生，未来就把握在手中。
　　大人们都那么说。
　　这时学校里正是午休时间，学生们往食堂走去，都身着蓝白的校服，很多人手上还拿着书本和考试资料在看，一刻不敢放松。
　　但当一群人走过时，人们纷纷侧目。
　　安琪嚼着口香糖，一头齐肩紫发，身穿黑色的暴走族特攻服，特攻服背后印着“爆裂都市，银翼杀手”的白色东土文字，她双手时不时冒着火花。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些少男少女，也穿着同样的特攻服。
　　他们属于同一个学生社团，她最近在这里创办的“爆裂种”。
　　除了安琪一个是从花园区来的财团特障人，其他都是中产孩子。
　　什么叫爆裂种，不是那些胆小如鼠或者随波逐流的人，更不是那些傻逼和一心想当银行狗的狗皮，是那些充满愤怒的热血小孩，怪人们。
　　像天使说的，要有人把这些江谷怪人组织起来，先站出来，再带动更多的人。
　　那个人就是她，安琪·斯特林。
　　“臭小孩们，看到大家的眼神了吗，他们好像看到了一群傻逼。
　　“原谅他们吧，他们的脑子已经被学校夺走了。不过，他们也没全错，我们要从一群装腔作势的小鬼变成真正的爆裂种，还有路走。
　　“但会的，我们不只是暴走族，我们是学生，我们有愤怒也有知识。
　　“烂泥塘又要建核电站了，为什么不建到伊甸湖区去啊，用电最多的不是那里吗，烂泥塘的人就不是人了吗，这事没完。
　　“现在先从这间破学校开始吧。抬起头来，我们可是这座城市的未来呀。”
　　安琪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去，走向前面人潮涌动的中学食堂，她突然一声高吼。
　　这群暴走族怪人们顿时都大喊起来，挥举着拳头，满脸通红，烦透了，忍够了。
　　这鸟食堂的饭菜那么贵，还那么难吃，有时候还是隔夜的，钱都去哪里了！
　　四周的学生们一下子纷纷愣住，不自觉地让开道路，这一群烈火燃烧着般的人走过去。年轻的学子望着那些特攻服，爆炸头，墨镜，铁链子，电线……听着那些疾呼。
　　有些人的眼神，正挣扎地发生着变化。
　　……
　　城寨区，像杂草般拥挤横生的烂尾楼的外墙挂满了霓虹招牌，在楼顶天台上，跑者们纵横跳跃，从一栋栋楼厦之间飞越而过。
　　今天有几辆小货车到了大兴城寨外面，开车的是一群身穿黑色连帽风衣的年轻人。
　　这群人从车子搬下了好些大木箱，在大兴城寨入口，里德跟他们相视碰拳。
　　“黑豹兄弟，欢迎你们。”
　　拳区的斗箕黑豹帮，与大房子区但暂时存于城寨的伏都黑豹帮，碰头了。
　　众人进了城寨后，走过破旧逼仄的巷路，进了一栋大楼，来到了一个单元里。
　　此时单元里有众多的伏都黑豹，还有超舞帮的一众成员，妮妙也在。
　　虽然银行的眼线很难插进来城寨，但一行人还是做足了保密工作，一直到了这单元里面，这些拳佬黑豹，才把带进来的木箱砰砰地打开箱子盖板。
　　站在周围的众人，纷纷都笑了。
　　一个个箱子里面全是枪械，不少是重火力机枪，有炸弹，还有大量的弹药。
　　里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冲浪蠕虫双手竖着大拇指。
　　“这就对了，哪有黑豹帮没枪的，我们需要大量的枪。”妮妙兴奋道，是作为鱼塘人员友谊参与的，“打回去大房子要枪，干跑巫毒帮要枪，打银行狗更要枪啊。”
　　不管是哪区的人，这里的年轻人都一片大笑。
　　是啊，东土人说得对，枪可是个好东西，这个玩意能出真理。
　　……
　　烂泥塘的垃圾海洋中，一支庞大的车队拖家带口地前进，都是些破烂车辆，车上坐满了人，其中的一辆货车上传出着猪叫。
　　老爷车地盘因为赢得今年竞速赛冠军，还有着令人惹不起的鱼塘红雨关系，在烂泥帮里也就有了一定的周旋空间。
　　这块新地盘还不错，也靠近着荒野边缘，方便买车改车的客人来去。
　　到了这地方后，人们从车辆下来，重新搭建棚屋、车辆加工场，一派热火朝天。
　　“林赛，谢谢你了。”真桐正对林赛感谢道，对方出了很多好主意，才这么顺利。
　　“我只希望你能早点脱下盔甲，做你想做的那种女孩。”林赛说。
　　“你……知道了？”真桐怔了怔，有点慌，虽然旁边没有别人。
　　林赛笑了笑，又耸肩道：“知道，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的样子，不过，这样也让我更能看到你的心灵，一个顽强的心灵，很美，很香，但也，孤独。”
　　真桐看着他帅气温柔的脸庞，突然很想不顾一切地脱下头盔。
　　这时候，突然那边传来了人们的吵杂声，也有孩子们的激动叫声，“生了，生了！”
　　两人意识到什么，当下都快步走去。
　　那边，鹿七和其他几个年轻人还没把新的猪圈搭好，还活着的另一头怀孕大肥母猪就要生了，鹿七虽然跟顾禾学过相关的知识，却是第一次实战接生，此时忙得冒烟。
　　真桐、林赛都不懂，只能密切地看着，聊着了。
　　围观的大小烂泥佬们又紧张又激动，最新的接生情况不断传着开去。
　　一头猪崽出来了，第二头也出来了，第三头！
　　在人们一阵阵的高呼笑喊中，十只，十只猪崽到来，鹿七养猪，还真养成了。
　　……
　　微细的夜雨飘落在歌舞伎町寿惠街，满街的霓虹招牌泛转流光，行人们匆匆而过。
　　此时，在丽彩俱乐部外面停了几排的车辆，有多方的贵客到来了。
　　不但有雅库扎六代目长野小姐，还有代表东土绿林几大帮派出席的一些豪侠。
　　这次会谈是在红雨团的安排协商下促成的，丽彩鱼塘担当中间人。虽然不是谈什么具体行动，但雅库扎与东土绿林的交好是多年未有的变局。
　　雅库扎绝对给足了面子，要不是红雨团，不会直接是由六代目会见这些绿林好汉。
　　伊丽莎白知道这次会谈有多么重要，如果歌舞伎町和东土街的街头能力出一处，对这座城市造成的影响会更大。
　　当然这样的联盟会引起银行顾忌，此前她在赛思那边也做了很多工作。
　　这时候，丽彩二楼的一个大贵宾包间里，红雨人员与先到的绿林朋友们笑谈起来。
　　朱蒂，绫子，羽诚，悟真都在；而绿林那边，其中有代表虎威镖局的胡铁牛。
　　“顾大圣、洛女侠他们在吗？”胡铁牛颇是想念地问道。
　　“这次他们不参与，不在这里。”伊丽莎白笑着摇头。
　　她知道鱼塘大伙儿最近的行踪，他们先是去了荒野，罗顿·卢德先生和星光成功骨血再生了，他们又去探了荒野部落的朋友，昨天回来过，现在前往骨血区去了。
　　“怪想他们的。”胡铁牛语气可惜地说，其他绿林好汉也纷纷称是。
　　伊丽莎白何尝不想呢，真是很想跟大家一起行动，但红雨团的事情要由她来办。
　　“有缘，自会相见。”悟真和尚平静地说。
　　剑宝也发出了平静的电子合成音：“根据慈悲教的理论，你们都会在……”
　　不等它说全，伊丽莎白就用力地一握剑柄，沉声说：“剑宝。”它的话声顿了顿，才继续说完：“你们这些杀人如麻的家伙都会在以后有缘相见的。”
　　“善哉。”悟真又说，而早已熟悉剑宝风格的朱蒂、羽诚都沉默。
　　众人聊了不多时，包厢打开了，胡铁牛等绿林好汉只见街头传奇“轻燕”彩音久美子带着一伙黑衣雅库扎进来了，为首的正是六代目长野小姐。
　　当下，几方人员严肃地打招呼，引见认识，抱拳，点头，绫子向六代目鞠了一躬。
　　“这些酒是我们鱼塘老范亲自给大家调制的。”彩音久美子让跟着帮忙的星童给众人上酒，每人都有一碗，“老范也托我向大家问好。”
　　绿林好汉们一听，更多了一份激动与敬重，杀人剑范德宝的酒。
　　星童机灵地走来走去，给大家分了碗，又人小力大地提着一坛酒去逐一倒酒。
　　这倒酒的顺序，是彩音妈妈吩咐好的，她牢记于心，不能给妈妈和老大丢人。
　　还有也对她很好的星光姐姐，昨天星光姐姐在鱼塘说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什么这是另一种未来，很高兴地让她好好表现。
　　“我们雅库扎讲任侠道。”长野小姐端着酒碗说道，环顾一众红雨和绿林的好汉，“只要是行侠者，那大家就是同道中人。”
　　“我能感觉到，各位的志誓。”伊丽莎白也抬着酒碗，“那是新世界的光，敬了！”
　　“好！这碗酒，敬了。”胡铁牛率先地举碗痛饮，羽诚也饮了，众人都敬而饮之。
　　彩音久美子微笑地看着这一幕，这些邱生旺又做到了前人未成的事情。
　　猎枪前辈如果在这里，也会很欣慰的吧。
　　伊丽莎白也几乎一口气喝尽这碗酒，红发下的脸容神采奕奕，蓝色眼眸燃着火光。
　　不管夜雨怎么落下，流光如何消逝，英雄浩气可以长存。
　　有这么多的英雄，新世界一定会到来。
　　……
　　在黎明破晓时分，初升的阳光照得骨血镇铺上一层暖和的光芒，冰雪正在融解。
　　一支小车队和一辆老旧自行车驶进了这个遍地破败却依然生机勃勃的镇子。
　　车队最前面的重装越野车上，洛娜开着车，顾禾坐在副驾，罗顿·卢德坐在后排。
　　进了骨血镇后这一路驶来，罗顿看到了很多，废弃路牌，城市废墟，黑河，“骨血誓存”之墙……他大都沉默着，偶尔才说上几句。
　　“小鬼们，我们有得忙了，清除核辐射和核废料，清理异种，我都不明白这么多年了，杰奎他们怎么能还没收拾好这里。”
　　众人这次到来，还不准备公布罗顿的身份，太早暴露没什么好处。
　　就连对杰奎等人也暂时不作张扬，罗顿说正好，让他瞧瞧这些家伙都怎么样了。
　　这时候，车队的到来受到骨血镇人们热烈的欢迎，在镇子入口的破落街道上挤满了人。硬骨头酒吧的玛丽大婶，在人群中激动地挥手呼喊，“洛娜，小禾！”
　　洛娜和顾禾相视了一眼。
　　“要不，这次还是住硬骨头？”顾禾问道，“那里的气氛挺好的其实。”
　　“行吧行吧。”洛娜说。
　　两人忽然莫名地发笑，罗顿听不懂，但绝对有古怪，等会要找玛丽问问。
　　“他们在那里吃人！”大杯杯震动着说，后车厢里的裤宝也发声道：“啊，那是生命的气息，呼风唤雨，充足的水，尽情享用……”
　　大牛牛暴躁地说：“不就嘭嘭嘭吗！”
　　燕斩似有发出过一声叹息，“呵呵。”
　　“老东西，你下次坐其他人的车。”洛娜以一种没得商量的语气说。
　　顾禾感到背后有阴恻恻的目光在望来，非常赞同。
　　几辆车子停了下来，酒井花青、星光、索菲娅、潘多拉、酒井修吉、拳佬、鹿九，从鱼塘会合也跟来的薇薇安，他们相继下车，看着周围。
　　简蹬着单宝也来了，准备往这个强硬小镇也宣讲一下低科理念。
　　“利维坦给我们留了一块世外桃源，感恩！”单宝的清脆车铃响了起来。
　　他们这次不但来了一大伙人，也带来了一批物资。
　　带领骨血镇的杰奎·比格斯带着一帮人迎接他们，当下互相引见，欢声笑语。
　　而像杰奎这样的老资历，不知道为什么，自然就多看了那个戴着面具的黑发男人几眼，有些疑惑，这身影怎么有种熟悉……
　　罗顿·卢德在笑谈的众人边待了会，就离开人群，走了开去，四处看着这片故土。
　　虽然这里满目疮痍，但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有些顽童挤不到那边去看骨血之女那些人，就蹦蹦跳跳地跟在这个面具男人旁边。
　　“为什么你戴着面具啊？”
　　“你长得很丑吗？”
　　罗顿看着这些顽童，小男孩，小女孩，面具遮掩下的脸庞不由得地笑。
　　又有一个小女孩睁着大眼睛地问道：“你是哪里人呀？”
　　在小镇入口那边，人们带着客人们往小广场那边走去，那里准备了迎客的酒会。
　　经过硬骨头酒吧的时候，洛娜忽然停下脚步，“等会！还差着些什么。”
　　众人疑惑，顾禾也不明白，就被她拉着手走进了硬骨头酒吧，玛丽大婶问着怎么了，洛娜大步走向那面骨血运动纪念墙，把挂在墙上的一面昔日的骨血旗拿了下来。
　　“旗当然是要升起来的，挂墙上算什么。”她说着就往酒吧楼上走去，那有旗杆。
　　顾禾明白了，快步跟她走去，一起到了酒吧的屋顶，头上的天空蔚蓝，风很清澈。
　　只见下面街道上人影绰绰，镇子的骨血佬们，还有鱼塘众人。
　　“禾桑！”酒井花青摆着手笑叫了声。
　　酒井修吉已经喝上酒了，薇薇安似乎在寻找罗顿的身影，但罗顿在远处那边与些小孩聊着呢，鹿九和潘多拉给另一些小孩派着糖果。
　　拳佬，简，星光，索菲娅，本来各有各视线所在，这时候见状都往酒吧上面望去。
　　清晨的阳光越来越猛烈，照映着多种光彩。
　　在人们的注目中，洛娜穿黑皮裤的长腿一只脚踏到天台边缘矮水泥栏上，右手拿着的骨血旗突然高高地举起，晨风使旗帜飒飒地响。
　　阳光照在那片鲜血的颜色上，那骨头与猎枪的图案上，街道上突然爆起一片狂呼。
　　洛娜露出着笑容，望着沸腾的人们，燃烧吧，就像曾经的那样燃烧。
　　顾禾站在她的旁边，也是在笑，听着那山呼海啸，向着人们也一声呼啸。
　　反抗！我知道你们都想反抗，只有反抗才能真实地活着，反抗的本身就是意义。
　　骨血区，歌舞伎町，东土街，拳区，城寨，大房子，烂泥塘，河乡，江谷，荒野……
　　流光城孩子们，来跟我们搞事吧，搞事绝对是年轻人的一条好出路。


完本感言
　　完本了，开书连载7个月，141万字，平均每个月更新20万字，算不上超速档，也不至于三速档了。
　　创作这本书是一次激情的宣泄，写起来是很需要情绪的，像曰他妈的自己一个人可干不来，谢谢一路伴随的书友们，你们投票，打赏，发本章说，画同人画，写书评，写同人，都给了哇力很多的力量，很多激情源于你们的支持，这是咱们的一次共同冲撞。
　　开书之前，最大的兴趣与想法是写一些大都会里的街头生活，人物成长，众生百态，这是本书的基石。
　　当写完这一卷，鱼塘红雨的大伙儿要进入到革命主题的事儿里，我知道我该放手了，只能陪伴这些混蛋到这里了。
　　想写的故事都差不多写了，想表达的也都到位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搞吧。
　　他们的传奇故事还会继续，他们的生活也会继续，骂老范当然也会继续，祝他们都好运，除了老范。
　　我的旅途也会继续，但因为身体状态不怎么好，脚疾要择期做的一个手术也该做了，换个义体，术前术后的事情很多，所以需要一段时间好好休养康复调理。先祝大家新春快乐，虎年大吉。
　　新书写什么、什么时候开都是未定，惊悚和甜宠都说不好，但我觉得你们会喜欢的，开书不会很快，尽快。
　　妈的，我真的很喜欢这些混蛋啊，到头来很不舍得，也许流光城这天的雨很冷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差不多得了，那么再见了。
　　再见了，流光城，再见了，鱼塘，再见了，大伙儿，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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