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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法师
作者：幻想三源色


内容简介：
　　两千年前，洪水肆虐，幸存下来的人们向神祈祷，神便将大陆的三分之一从海面升起，直达无尽云海之上……
　　“正是那段失去施法能力的日子让我理解了法师的存在意义，”讲台上，约翰·歌特侃侃而谈，非常欣赏听众们全神贯注的表情，“对于一位真正的法师而言，丧失施法能力并不是生活的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发生在云上世界中的，少年与少女们的故事。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一章 新生
　　两千年前，洪水肆虐，幸存下来的人们向神祈祷，神便将大陆的三分之一从海面升起，直达无尽云海之上，是为今日之瑟厄兰。从那时起，瑟厄兰诸种族的活动范围就被限制在了云上大陆的范围之内。人们并没有停止打破樊笼的尝试，终于有一天，在一位伟大法师的努力下，瑟厄兰有史以来第一座浮空城诞生了。
　　然而，这座巍峨的黑色浮空城，仅仅不到二十年，就走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
　　此时此刻，曾被认为是坚不可摧的巨大浮空城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摇摇欲坠。夕阳残照，烟尘遮蔽了无尽的云海，呻吟声、呼喊声、爆炸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焦臭的味道。
　　“地狱。”远方的某处岬角上，一位体格瘦弱的少年凝望着这一切，用喑哑的嗓音喃喃自语。他清秀的面容被飞扬的尘土染成了黑色，破破烂烂的灰色法袍上也有着几处新的焦痕。就在半天之前，逃离眼前这座恐怖的建筑对于少年来言都还只是不切实际的梦想。
　　八年，少年在黑色浮空城中整整度过了八年的时光——他至今一半的生命历程。
　　“歌特。你也逃出来了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少年身后响起。
　　“克利夫……”银发少年歌特回头看向他身着白色法袍的挚友，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喜色，“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已经葬身云海了。只是……”他不自然的顿了一顿，“你那一身制式法袍是怎么回事？”
　　“这是回报，歌特。”克利夫凝重的说道，“老师强大的实力令我钦佩，可行事却让我憎恶。在最后的时刻，我决定听从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和老师的黑暗力量彻底决裂。作为回报，埃里奥斯的法师议员们亲自将这件白袍交到我的手中。现在我已经是一名真正的埃里奥斯法师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复杂，让人无法从表情上判断他究竟在想什么。
　　“原来是你，克利夫。”歌特温和的说，“我刚刚还在想，即使集合了大陆上所有的顶尖武力，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就攻破老师布置的防御。”他的目光掠过前方的云海，巨大的浮空城正渐渐隐没于云海之中。
　　“你也和我一起来吧，歌特。”克利夫邀请道，“你和那些邪恶的家伙们不同。你有宽广的胸襟与非凡的天才。埃里奥斯需要你的力量。”
　　“可我已经没有力量了。”歌特摇头，“你也知道，那次失败的实验夺走了我的施法能力。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我们可以治好你，歌特。”
　　“连老师都没能治好我，克利夫。”歌特平静的说。
　　克利夫默然。他知道，歌特的判断恐怕是正确的。在当前的瑟厄兰大陆上，再没有哪一位传奇存在可以挽救歌特的法师生涯。
　　“我打算回到故乡去。”看到克利夫没有反驳，歌特露出了欣慰的表情，“继承我父亲的职业，安稳的度过余生。老师已经不在了，我现在只想自由的做我想做的事。”
　　“你是认真的吗？”白袍法师克利夫用复杂的目光审视着他的朋友。
　　“这是我仔细思考后的决定，克利夫。”歌特诚恳的说。
　　克利夫短暂的犹豫了一下。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的话，那么我所能做的便是支持你，我的朋友。”克利夫说这话的时候好像下了莫大的决心，“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谢谢你，克利夫。同时也感谢你近半年来对我的保护。老师早已放弃了治疗我的尝试，如果不是你从中斡旋，我可能早就变成玻璃瓶里的标本了。”歌特上前和克利夫握手。
　　“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或许，你需要一个新的名字来开始你的新生活？”克利夫询问。
　　“无所谓，名字只是代号。”歌特回答。“反正也没有什么人知道我是老师的学生……就让这个名字伴我终生吧。”
　　他最后一次眺望远方的黑色浮空城——他曾经称作“家”的地方。现在，巍峨的黑色浮空城已经陨落至云海之下，只剩下仿佛在持续燃烧着的天空。
　　——————————
　　在“温暖之家”旅店的女侍索菲娅·桑奇斯心中，约翰·歌特是世界上最不容易应付的客人，没有之一。
　　歌特自称是一位商人，他的打扮也确实像一位商人，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歌特成功凭借自己的口才和实际表现让旅店百分之九十五的工作人员——顺带一提，旅店只有二十名工作人员——相信了这位长租客的确只是一位普通的商人。现在“温暖之家”只有索菲娅还在用看待怪物的眼光看待歌特。无论歌特拿出多少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索菲娅依旧坚持她第一次看到歌特时对他的判断：他一定是某个胆大妄为的法师，在一次悲哀的魔法事故中撞昏了脑袋，忘记了回自己法师塔的路，只好在岭南镇这个还算繁华的镇子里长住下去。
　　“我说，索菲娅，”旅店老板——他是一个胖墩墩的秃顶中年人——对她说，“不要再试图向客人们宣传你关于歌特先生的谬论了。现在岭南镇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是一位善良而充满智慧的年轻人。”
　　“可那并不矛盾呀，”索菲娅固执己见，“难道一位善良和充满智慧的年轻法师就不能在魔法事故中撞昏脑袋——”
　　“至少歌特先生不是那样，索菲娅。”老板肯定的说，“在他第一次光临的时候——咳咳，你懂得，那时候他还有那么点儿怪癖——我还特地去问了一下镇长。歌特先生的履历无懈可击。镇上有好些人都还记得他的父亲。他还带回了他在埃里奥斯生活时的各种档案，足以证明他的身份。相信我，哪怕你有问题，歌特先生也不会有问题。你是拿不出自己识字课上的成绩单——”
　　“所以说这肯定是伪造的！”索菲娅激动的说，“我们又有谁能拿出七岁到十六岁间每一次看病的处方？而他就拿得出来，这根本不正常！”
　　“够了，索菲娅！”老板有点不耐烦了，“这只是因为他们一家都为人一丝不苟！伪造出如此完美无缺的履历？开玩笑，你以为埃里奥斯的法师议会亲自插手了吗？”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插手——”索菲娅不服气的抗议。
　　“闭嘴！”老板吼道，“不准跟我抬杠！你再说下去，我就解雇你！”
　　索菲娅不敢吭声了。但即使如此，她内心深处对于歌特的判断仍旧没有丝毫改变。
　　总有一天你会露出你的狐狸尾巴。索菲娅恨恨的想。
　　索菲娅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和歌特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在旅店二楼的过道上，自己和那位走路不看道——索菲娅那么认为，虽然事实正好相反——的银发青年装了个满怀。索菲娅清晰的记得，那时他身穿商人的服装，却用着类似皇室贵族的奇怪口吻，还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骑士礼来表示道歉——有那么一瞬间，索菲娅把他当成了一位云游四方的滑稽演员……仔细想想，那个时候他的怪癖确实够多的。从某个角度上说，他能在两年内打消大部分人的疑虑，真是奇迹……
　　索菲娅就这样沉溺于回忆里了。她无意识的进行着打扫的工作，几乎忘记了时间。
　　直到夜幕降临，索菲娅才忆起，歌特中午的时候曾经告诉过她：晚上六点记得提醒自己出门，千万勿忘！
　　“这个，”她用颤抖的声音问大厅里的另一位女侍，“你看到歌特先生出门了没有？”
　　“没有。”女侍答道，“我敢保证，他一直好好的呆在房间里。”
　　“还有另一个问题。现在是几点？”
　　“晚上七点，索……喂你到哪儿去？”
　　在同伴惊愕的目光中，索菲娅化作一阵狂风，穿过楼梯，向着歌特的房间直冲而去……
　　“怎么啦——索菲娅，小心——哎哟……”一位正在下楼的客人差点被她当场撞翻。
　　在索菲娅走进房间的时候，约翰·歌特正在睡觉。不是躺在床上安安稳稳的睡觉，而是坐在椅子上打瞌睡。那次失败的实验对他仍有影响，其中之一就是他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昏睡过去。这也是他选择睡在旅店，而不是自己那间狭小的店铺里的重要原因。
　　索菲娅当然不会知道其中详情。她看着歌特，犹豫要不要把他弄醒。让他继续睡觉可以推迟面对他的愤怒，但是可能会让他蒙受更大的损失。
　　最后她还是决定把歌特叫醒……好吧！自己只是晚了一个钟头而已……只是一个钟头……
　　她轻轻摇了摇歌特的肩膀。
　　“歌特先生？”她小心的说。
　　不答。歌特依旧在说着梦话，索菲娅听到其中有一个人名是“克利夫”。是他的朋友吗？没听说过他有一个叫克利夫的朋友。
　　“歌特先生！”索菲娅把声音放大了一倍。
　　睡梦中的歌特动了一下。可是依旧没有醒来。
　　“歌特——先生——醒醒！”索菲娅几乎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吼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连旅店的楼板都在颤动。
　　约翰·歌特以一个近乎滑稽可笑的姿势摔倒在地，椅子被弄翻了。他刚刚梦见了自己和黑色浮空城诀别的一幕。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一瞬间没有转过弯来。
　　“那个……歌特先生，您没事吧……”索菲娅担心地问。
　　“我没事……咳咳……”歌特挣扎着站了起来，“索菲，感谢你及时叫醒我——哎？”
　　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天空已经是繁星点点了。
　　“现在……是几点……”歌特颤抖着问。
　　“那个……晚上七点……先生……”索菲娅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忠实的回答。
　　倘若歌特还是过去那个黑袍法师，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给索菲娅一巴掌，然后视心情好坏是不是把她丢到云海中去来个自由落体——可惜他不是。两年来的生活，确实让歌特的性格变得温和了许多。他思考着：一个普通人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给你说的是六点……下次不要记错了……我走了……”最后，歌特还是强忍住心中的焦急，用“和善”的口吻简单交代了几句，就飞也似的向楼下跑去。
　　这种反应坐实了索菲娅对歌特的判断：普通人此时此刻哪有不发火的？他的声音都气的发抖了嘛！太不自然了，大概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才能如此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哼，你暴露的一天也为时不远了。
　　歌特思考的却是：倘若尽情的表现出自己心中的不满，自己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习惯说不定就会暴露，所以无论如何，保持克制。即使这个女人只懂得毫无根据的八卦，他人对自己不必要的怀疑还是少点比较好……
　　“小心……”虽然在心中诅咒对方早日露出马脚，但是当索菲娅从窗口看到冲出旅店的歌特不小心和路人撞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嘟囔。
　　四月的岭南镇，天气暖洋洋的。在“不灭明焰”制成的路灯照耀下，街边树木嫩绿的新叶清晰可辨。只是歌特此时并没有这一份闲情逸致来欣赏街景。哪怕迟到已是必然，他依旧一路狂奔，已经染成了普通棕色的头发被风吹散了。
　　每当这种时候，歌特就特别缅怀自己逝去的法力。只要一个“加速术”和一个“隐形术”，自己就可以不被任何人注意的出现在自己应该出现的地方。可惜这些都只能是想想而已……前法师看着大陆商会的二层建筑，叹了口气。最后，他还是只有向门卫出示请柬，规规矩矩的表示自己迟到了……
　　歌特此行的目的是参加大陆商会定期举行的拍卖会。参加拍卖会的除了歌特这样的商人以外，还有一些年轻贵族，以及部分相对富裕的冒险者。
　　“你终于来了。”当歌特终于在拍卖厅的一个角落里坐下的时候，身边的商业伙伴艾弗里对他说道，“你究竟干什么去了？拍卖都快进行一半了！”
　　“没事。”歌特轻描淡写的回答，转移了话题，“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商品吗？”
　　“没有。”艾弗里摇摇头，“一个愣头愣脑的冒险者花了两枚金币，就为了购买一打铁蒺藜；有个傻瓜法师学徒质疑拍卖会出售的药水是假货；我居然真的买到了卓越的特里奥爵士的剧作《荣誉骑士》的手稿，只花了四个金币！你知道吗，我居然真的有这运气……”
　　歌特听着艾弗里的废话，松了口气。他说的这些歌特全然不感兴趣。剧作家的手稿？那种东西对自己毫无意义。
　　就在此时，又一件商品成交了。那是一套五张的“护盾术”卷轴。
　　“恭喜这位先生！”留着山羊胡的老拍卖师大声说道，“那么，下一件拍卖品……”伴随着他的说话，一位神色紧张的年轻工作人员捧着一个匣子走上了拍卖台。
　　第一次，歌特将注意力集中在拍卖台上。他刚刚跑的有点气喘，现在终于恢复了平静。
　　“这是……”当那件商品从匣子里被取出来的时候，歌特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二章 拍卖
　　那是一柄长剑。金色的剑鞘，华丽的花式剑柄，好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而非战阵搏杀之武器。
　　老拍卖师笑眯眯的说：“这是一把用于装饰和典仪的礼剑。如你们所见，十分适合挂在客厅或卧室的墙壁上，也适用于随身佩戴。”他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长剑，然后拔剑出鞘，向众人展示着长剑轻巧且锋锐的剑身，“难得的是，这柄剑作为武器也足够锐利，不在制式兵器之下，因此关键时候也能做护身之用，而敌人或许只以为这是把装饰品，啧啧……”
　　“是个好东西。”歌特身边的艾弗里说，“不过，类似的玩意我已经有不少了。你怎么看……哎？”他看到歌特认真的表情，不觉吓了一跳。
　　“艾弗里。”歌特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郑重，“这把剑，我要了。你不要和我抢。”
　　“这把剑是？”虽然知道歌特眼光非凡，可艾弗里还是感到疑惑……他根本没有发现这把剑有任何特殊之处。
　　“你猜一猜。倘若我以你刚刚购买手稿的价格买下这柄剑，转手卖掉……我能赚得多少？”歌特低沉道。
　　“大概……”艾弗里想了想，“看你那么激动，难不成能净赚你平时三个月的利润？”
　　歌特摇了摇头：“要高！”。
　　艾弗里小声惊呼：“难道相当于六个月的？”
　　歌特说：“一年的！”
　　“这……”艾弗里也有些失态了。
　　“难不成你真想和我抢？”歌特似乎是很紧张的说。
　　“放心好了。”艾弗里却是一笑，“首先，为了买手稿，我的现金基本都花光了。其次，我即使买下，也不可能瞒过家族中的长辈偷偷出手，而他们定然会拿走大部分利润。你只管出价……我不会去争。”
　　“那就谢谢了。”歌特长舒了一口气。
　　艾弗里却不知道，歌特并没有说实话。要是他知道歌特转手卖掉这柄剑就能获得相当于他奋斗十年的利润……他恐怕会不计代价，宁可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当抵押也要买下这柄剑的。歌特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反而让他没有丝毫怀疑。
　　“起价一个金币，每次加价最少十银币。”这时拍卖师终于结束了他的介绍，宣布竞价开始。金币与银币的法定比价为一比二十，也就是说，通过官方渠道，一枚金币可以兑换二十银币。
　　歌特思忖：“有两个方法。一点点往上加价，或直接报个高价。前者的好处是，只要没有其他人知道这柄剑的真实价值，最后的价格就肯定不会太离谱。而后者……说不定就会引发一些人的疑心。”
　　他瞬间做出决定：每次十个银币，也就是半个金币半个金币的加价，直到其他人全部放弃。这种策略或许会让最后的价格比较高，但相比长剑自身的价值却不算什么，且足够安全。
　　歌特清了清嗓子，开始喊价——
　　“一金币十银币！”
　　“一金币十银币！”
　　出价的并不仅仅只有歌特。和歌特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个银铃般的声音。
　　歌特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大概是出于相同的原因，另一名竞价者，一位有着亮金色双眸的贵族少女也在歌特身前几排的座位上回头看向他。双方的视线重合了大概一秒钟。
　　在拍卖会上，两人同时喊价是很罕见的。歌特有些诧异，但他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策略。
　　“二金币。”歌特出价。
　　“二金币十银币。”少女也是继续加价。她已经转过头去，歌特只能看到她瀑布般的金色长发。
　　“三金币。”歌特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难道……
　　“三金币十银币。”金发少女依旧是好整以暇的加价。
　　“四金币。”歌特知道，这已经是这柄长剑的“正常”价格了。如果继续加价，就可能引起怀疑了。
　　果然，这次金发少女并没有立即加价。她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喊道：“四金币十银币。”
　　歌特深吸了一口气。差不多到极限了。
　　“五个金币！”随着歌特的话声，一阵窃窃私语便如同涟漪般在人丛中扩散开来。人们对歌特的势在必得有些疑惑了。歌特已然决定，如果金发少女继续报价……自己就先放弃吧。拍卖会结束后再去见她，倘若她不知道长剑的秘密，那就想方设法从她手中把长剑买过来。倘若她知道……
　　“五金币一次……五金币两次……”拍卖师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
　　“五个金币，成交。”最终，金发少女还是没有往上加价，歌特松了一口气。
　　“你听见那些人的议论了吗？”艾弗里小声对歌特说，脸上带着笑容，“他们以为你和人斗气亏大了……就像一开始那个白痴一样……哈！他们哪里知道，你这次赚了多少！”
　　“是啊。”歌特耸耸肩。但他心里总有一种预感——这事儿不会就此结束。
　　“本次拍卖会共有二十四件商品，”伴随着歌特拍下长剑，老拍卖师说道，“已经进行了十二件。现在我们休息二十分钟，之后进行余下十二件的拍卖。”他向众人深鞠一躬，然后和其它工作人员一同转身离开。已经成交的商品被重新装进了盒子里，放回了拍卖厅附近的临时仓库，只等拍卖会完全结束后进行正式交易。参加拍卖的人们也都纷纷起身，或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或是离开拍卖厅打算呼吸一下户外的新鲜空气。
　　“是她。”歌特刚刚从椅子上站起，就发现之前和自己竞价的金发少女正向自己走来。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色连衣裙，略带稚气的脸上带着一种和衣着不相称的认真神情。
　　“您好，美丽的小姐。”歌特知道对方肯定是来找自己的，迎了上去，“我的名字叫做约翰·歌特，是个商人。”
　　“凯特林娜·克莱门斯。”少女也自我介绍道。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歌特貌似随意的问道。
　　少女稍稍犹豫了一下。
　　“歌特先生，我这次是想和您购买刚刚您拍下的礼剑。我愿意出双倍的价格。”她说。
　　一旁的艾弗里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太不自然了，除非……
　　歌特却是心中了然。果然是这样，他想。对方也知道这柄剑的不凡之处。
　　“抱歉。”歌特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说道，“我非常中意这把剑。我不想轻易出售。”
　　“可我确实很需要这柄剑。”自称凯特林娜·克莱门斯的少女并没有让步，“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您能将它出售给我。”
　　作为一名贵族，这实在是太不礼貌了。艾弗里有点沉不住气，想要出声打断少女的话，可歌特伸手制止了他。
　　林娜大概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也同样知道这把剑的真正价值，歌特想。既然如此，就把话说的明白点吧。
　　“这把剑对我意义非凡。”歌特平静的说，环顾四周，确信没有人在偷听，“可如果小姐您一定想要……您知道，商人世界是等价交换的世界。只要您能给出让我满意的代价，您就可以从我这里拿走您能够拿走的东西。”
　　歌特望着眼前的金发少女。对方好像陷入了思考。
　　“歌特先生，想必您知道……我这个年龄，能拿出您想要的代价的人，在公国里都是屈指可数。”林娜沉吟道。
　　“是的，我知道。”歌特回答。
　　“如果我是他们中的一员……那么，我有很多办法，可以从您手中得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而无须和您购买。”林娜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在艾弗里听来，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他不敢插话，只能静观事态的发展。
　　“是的，如果你有能力支付我想要的代价，那么，你也就能做到，用特殊手段从我手中强行夺走这柄剑。”歌特似乎把少女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是……”歌特脸上浮现出了微笑，“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的。”
　　“为什么？”林娜的惊奇的瞪大了双眼。
　　“倘若您真的打算那么做，您就不会对我说这番话了。”歌特笑着说。
　　“那也可能是因为我是个飞扬跋扈的……”
　　“您是吗？”歌特反问。
　　一秒的静默。少年和少女，就这样对视着。
　　出乎歌特预料的是，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努力保持的贵族仪态也随之一扫而光……
　　“歌特先生，您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商人了。”林娜笑道。
　　“从您的眼神里，我能判断出您绝不是会用那类手段的人。”歌特说。
　　“刚刚我没能沉得住气。”林娜轻叹，“我担心，如果我继续抬价，或许就有人会怀疑我的真实身份……这一犹豫，东西就被你得到了。”她凑到歌特的耳边，耳语道：“五百个金币。”
　　歌特没有回应。
　　“以及一张公国内魔法物品交易的许可证件。”
　　“成交。”
　　二十多年前，一次里程碑式的商贸会议帮助大陆上大多数国家统一了货币的分量和成色。方便起见，在大宗交易中，人们除了直接使用金属货币，也可以使用大陆商会提供的票据。五百个金币对现在的歌特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而魔法物品交易的许可证件也是歌特一直想得到的。他虽然失去了施法能力，但是脑子里的知识还在啊，一旦有了做魔法物品生意的权利……
　　“等到拍卖会结束，我们就可以直接交易了。”拍得宝物的当天就顺利脱手，这让歌特心情非常好。
　　“嗯。”林娜看上去情绪也不错。
　　“克莱门斯小姐您是第一次来岭南镇吗？以前我从未见过您。”歌特问道。关于少女的真实身份，他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无论如何，和林娜打好关系肯定没错。
　　“我三年前来过一次。”林娜回答。
　　“那个时候我还在埃里奥斯呢。”歌特说。
　　“先生您是埃里奥斯人吗？”林娜好奇的问。
　　“不是。”歌特诚实的回答，“我的故乡就在这里，在岭南镇。我从小搬迁到埃里奥斯，两年前才移居回来……嗯？”
　　一阵不自然的喧哗声，从大厅外侧的走廊上传了过来。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三章 识破
　　“怎么回事？”林娜秀眉微蹙。
　　“走，我们去看看。”歌特说着，和林娜一起向会场外走去。
　　狭小的走廊上此时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不仅有拍卖会的参加者，还有不少商会的工作人员。在人群的中央，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小少年被两名高大的卫兵牢牢的按在地上。
　　“怎么了？”歌特向一位相熟的商人询问。
　　“只是抓住了一个小贼。”那名商人答道，“他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件商会的制服，想偷偷溜进临时仓库偷一两件拍卖品出来。愚蠢的家伙，这里的人谁都没见过他，他刚刚走进去就被逮住了。”
　　那名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面对比自己强壮许多的对手，他并没有放弃逃跑的希望，使出浑身力气不断挣扎着，直到一个卫兵在他身上狠狠的来了一下，他才痛呼一声停止了抵抗。
　　“好小子啊。”刚才主持拍卖的老拍卖师——他也是大陆商会在岭南镇的分会会长——看着少年，低沉道，“有胆量，敢把主意打到大陆商会的头上。你还有同伙吗，啊？”
　　“没有。”少年抿着嘴，眼睛紧紧的瞪着老会长，似乎很不服气。
　　“把他带到地下的仓库去关起来。后面的拍卖暂且推迟一会，先让我好好问问他。”短暂的考虑过后，老会长吩咐道。一名胆大妄为的盗贼少年老会长丝毫不放在心上，可心思缜密的他依旧没有一分的疏忽大意。“预防万一，先把这个房间锁起来。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跟我来。”
　　伴随着老会长等人押着少年离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不愧是老会长，防范滴水不漏啊。”
　　“这孩子也真是不知好歹。”
　　“我倒是有点同情他，瞧他的样子，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一定呢？”
　　听着周围各种各样的议论，歌特不觉叹了口气。
　　“抱歉，”他对身边的林娜说道，“你难得来一次岭南镇，却碰到了这样的事。”
　　“没有关系。”林娜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嗨，歌特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那个少年……他之后会怎么样？”
　　“哦，这个呀，”歌特回答，“他很幸运。”
　　“幸运？”林娜有些错愕。
　　“他是个惯盗，”歌特说，“或早或晚，他的下场不外乎以下几种：被镇上的卫队抓住，被佣兵公会抓住，被大陆商会抓住。被卫队抓住，翻出旧账来，他免不了几年的牢狱之灾；被佣兵公会抓住，他可能会变成战斗中的炮灰；被商会抓住，运气好，他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个打杂的工作呢，这可比做贼好太多了。”
　　林娜默然，她知道歌特所述都是实情。
　　“这些还都不是最糟的情况，”歌特低声补充道，“倘若他偷到了惹不起的人物身上……下场可能会更加悲惨。所以，被商会抓到，他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我们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他吗？”林娜忍不住问。
　　“没有。”歌特叹息道，“或许，他有一段悲惨的经历，但是和他相似的人数不胜数……难道我们能同时帮助所有人吗？”
　　在两人谈论的同时，两名卫兵已经锁上了临时仓库的大门，而之前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逐渐散去。
　　“我们也回去吧。”林娜说，“我想拍卖很快就会重新开始了。”她转身离去，却发现歌特站在原地没动。
　　“你怎么了？”林娜问道。
　　“没什么。”歌特回答道，看着仓库大门上十分显眼的大锁，“我在想，不管怎样，那扇门后有一件对于我们两人来说都很重要的东西，不容有失。”
　　“放心好了，就算那孩子还有同伙，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撬开门锁进入那房间的。”林娜说。
　　“打开门锁不可能……吗……”歌特眯起眼睛，仔细的思考着。
    ——————————
　　“老大，我们这次能赚多少？怕是有好几十金币吧！”
　　“嘘，小声点，别给人听见了。”
　　“我知道。你瞧那个蠢老头，还真的帮咱们把门锁上了……”
　　倘若老会长看到了此时商会二楼的这番景象，他一定会目瞪口呆。
　　用作临时仓库的房间正上方，本来应该是空房间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哼哼，又一件。”说话的赫然是那名总是面带紧张的年轻商会工作人员，“我们混进商会也有一年了，终于等到今天了……哈哈……”
　　二楼的地板——也就是一楼的天花板——不知何时被他们偷偷打开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不管老会长等人如何谨慎，又有谁会无聊到去检查一个二楼空房间的地砖？
　　此时此刻……他们就是凭着这个洞口下到一楼的仓库中，将一些小件的拍卖品从箱子里取出来，带到二楼去！训练有素的他们，行动可谓悄无声息。
　　“可惜后面的十二件拍品，我们一件也不能拿走。”一个淡黄色短发的青年叹息道。
　　“就应该是这样。”被叫做“老大”的人说道，“老头他们从那个白痴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一定会重新开始拍卖……而到时拍卖的商品都没有问题。我们把那些个空箱子都留在原地，直到拍卖结束，他们都不会发现前十二件拍品半数不翼而飞了。”
　　商会平时存放宝物的地下仓库守卫森严，即使是这个临时仓库，这伙人也是投入了巨大的时间和心力，方才得手。唯一的破绽，那个作为诱饵的惯偷小子，连三人的真面目都没有见过，也不知晓三人的计划。
　　最后一件被取走的拍品正是歌特拍下的长剑。随着地砖再次回归原位，现在即使临时仓库的大门被打开，看到的也只是和最初毫无二致的房间而已。
　　“我们走。”三人将拍品装在预备好的包裹里，准备离开。他们在余下的拍卖里都没有工作，从商会正门堂堂正正离开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时候找个地方一躲，老会长就算是翻遍云海之上的每一个角落，怕都找不到他们。
　　看到计划如此顺利，“老大”那张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几十个金币啊，很多普通人辛苦一辈子也赚不到一百金币。
　　可是瞬间，他的笑容凝固了。
　　“先生们，你们的计划让我感到惊叹，”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可是呢，到此为止了。”
　　房门不知何时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墙壁上固定着的魔法油灯也忽然间开始大放光芒。约翰·歌特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三名窃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天呐，一切都和你说的一样！”歌特身侧，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魁梧佣兵惊讶的说。
　　“歌特先生的猜测总有道理。”另一个体格精瘦的佣兵说道。他自诩精明，却依旧不懂歌特是如何识破几名窃贼的。
　　“还真的被你说中了。”林娜说，有些钦佩的看着歌特。
　　“只是未雨绸缪罢了，”歌特谦逊的说，“将自己站在窃贼的立场思考，自己会如何布局呢？然后，针对想到的方法，事先做了准备，没想到真的抓到了这几条大鱼。”
　　歌特说的是实情。他以每人十个银币的价格，邀请他认识的两名佣兵和他一起去二楼检查一下，而两名佣兵自然不会推辞。对于自己商人生涯最大的一笔生意，前法师是不会有丝毫的疏忽。
　　“三位。”歌特盯着三名脸色煞白的窃贼，“束手就擒吧。”
　　“老大”的马脸正在痛苦的抽搐。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自己美好的未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不用心存侥幸。”歌特好像要斩断三人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似的，“这两位都是久经沙场的佣兵，不会让你们逃走的。好了，鲍勃，杰夫，去把他们抓起来。如果胆敢抵抗，让他们吃点苦头。”
　　两个年纪较轻的窃贼绝望的看着两名佣兵向自己逼近。“野熊”鲍勃和“灰狼”杰夫两人都是小有名气的佣兵，远远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我投降。”短发青年第一个瘫倒在地。他已经被歌特等人的阵势吓懵了。
　　“我也是！”立即，另一人也“很识时务”的选择了跟随他的同伙。
　　“你呢？”歌特跟着两位佣兵走进房间，看着三人中最后剩下的“老大”。
　　“我、我……”老大似乎拿不定主意，“我……我投……”
　　鲍勃一脸不耐烦的神情，而杰夫则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那位“老大”。歌特本来想再说点什么，可当他看到“老大”将自己的手偷偷摸摸的伸进了口袋的时候，猛地面色一变。
　　“当心，”歌特喊道，“他要……”
　　来不及了。白色的粉末在小小的房间里四散飞舞。鲍勃和杰夫猝不及防，加上距离又近，瞬间便被“老大”丢出的石灰粉迷住了眼睛。歌特双臂护住面部向房间的角落后退几步，勉强是躲开了石灰入眼之苦……
　　“卑鄙的混蛋！”鲍勃吼道。
　　“可恶……”杰夫知道自己失策了。平时他对各种小伎俩都十分警惕，然而这次他实在太轻敌了……
　　“老大”没有在两名佣兵身上浪费时间，他向着房门急冲而去。他不期待自己能跑出正门，但是他知道二楼的走廊上有一扇窗户，窗外有一颗大树。如果自己能从窗口跳到树上，就有机会逃走……
　　“嗯？”他瞳孔一缩。
　　一直在走廊上静静看戏的林娜站到了那扇窗户前，堵住了他逃跑的道路。
　　“停下来吧。”她说，“不要再前进了。可以的话，我不想伤害你——”
　　“滚开！”“老大”喊道，没有减速，径直向着窗口扑了过去……或许他会忌惮两名佣兵，可林娜这样一个贵族小姐他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林娜，小心……”急急忙忙追出去的歌特还在思考要怎样抓住这个狡猾的“老大”，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只见少女用自己娇小的手掌，抓住了“老大”的后颈。过于轻敌的“老大”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脸朝下狠狠的按在地上，把木制的地板都砸出了几道裂纹。
　　“所以说，我并不想伤害你的……”林娜脸上浮现出困扰的神色，而“老大”已经是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了。
　　“他不会是死了吧？”林娜用力摇晃着昏迷不醒的“老大”。
　　“放心好了，这种程度他还死不了，”前法师扶着额头苦笑，“不过，我想咱们今晚有麻烦了……”
　　人们已经注意到了二楼的异常。越来越多的人冲上了二楼，然后对着眼前的奇景瞠目结舌。
　　看来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四章 启程
　　五月的和风，静静的吹拂在岭南镇外那郁郁葱葱的草原上。现在是早上八点，正是镇子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刻。镇民们已经投入到了新一天的工作中。无论是北门还是南门，都有数支商队在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整个镇子都呈现出一派繁忙而祥和的景象。
　　“呵……”约翰·歌特在自己的新店铺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距离拍卖会事件已经有一个月了。歌特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的新店正式开始营业了！面积大约是他旧店的十倍以上。这大半要感谢林娜的五百金币。另外一个要感谢的对象是岭南镇商会的老会长。经过不厌其烦的解释后——诚惶诚恐，歌特从没见过像那天那样气急败坏的老会长，他甚至觉得能仅仅重复十三遍就把事情解释清楚真是个奇迹——老会长对歌特的“义举”表示了高度的感激之情，并同意歌特用标准一半的价格租用这块正在闲置的店面两年——拿老会长自己的话说就是“不是自己人就算是出双倍的价格还不租给他们呢”。
　　新店开张，店员数量不够成了大问题。歌特找到“温暖之家”旅店的老板，希望能在短期内暂时借自己一点人手，以解燃眉之急。
　　“就那么点小事。”胖老板大手一挥，“索菲娅从今以后就交给你了。”
　　“你那种让人误会的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歌特瞪眼。
　　“老弟，”胖老板满脸苦涩，“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意见，也是旅店全体成员共同的观点。首先，她一天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滔滔不绝的诉说对你的怀疑。其次，你的新店离这儿太远了，你平时的生活总得有个人照顾吧？所以你看……从各个方面来言，她都是跟着你比较好。”
　　“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吗！”歌特还想辩驳。
　　“大不了还是我给她开工资。”胖老板认真的说。
　　“……”
　　完全无法拒绝。
　　索菲娅就这样成了歌特新店铺的第一个新成员。索菲娅在打扫方面有着惊人的才能，还烧的一手好菜，在店里其他伙计那里得到了非常高的评价。可对于歌特来说，日子反而过的比以前更辛苦了——索菲娅每天的例行打扫房间让他心惊肉跳——没办法，歌特还是偶尔会忘记自己的抽屉里现在没有明矾和切碎的动物蹄子——他还不得不放弃了在吃饭前试毒这个保持了近十年的老习惯。最艰苦的是，他不能向任何人抱怨……
　　店里的另一个新成员是歌特过去不认识的——其实也不能算是不认识，他们在拍卖会事件里已经有一面之缘了——那个被“老大”哄骗充当诱饵的小孩子。当歌特向老会长表示了对扒手数量呈缓慢上升趋势的担忧后，老会长直接向歌特丢出了这个建议。
　　“那个孩子就先让你带着了。”老会长很随便的说道，“他本性不坏，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他引向正途……”
　　“所以说，”歌特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抗议，“我这不是教会，更不是教育机构……”开玩笑！自己的名声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你的智慧不仅能打击邪恶，还能引人向善，我坚信这一点。”老会长笑眯眯的说。
　　“会长啊，我在想一件事。”歌特面带严肃的说。
　　“什么？”
　　“您是不是曾经当过牧师？”
　　“……”
　　不管怎样，小耶戈就这样加入了歌特的新商铺。平时，他就在店里找一个角落静静的坐着，然而没有任何扒手和窃贼能逃过他的眼睛。就这一点而言，雇佣小耶戈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好了。”歌特把自己从回忆中解放出来，“到时间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离开自己的恋恋不舍的店铺兼新家，顺着街上熙熙融融的人潮，走向镇子的北门。
　　两辆装满货物的货运马车已经等在了那里，歌特自己乘坐的载人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负责安全的两名护卫性质的佣兵——鲍勃与杰夫——等在一旁，随意的聊着天。三名车夫在对马车做着最后的检查。
　　“早上好，几位。”歌特随意的招呼。
　　“歌特先生，早上好。”众人热情的回礼，就连五大三粗的鲍勃也是如此。鲍勃和杰夫两人在拍卖会事件中出了丑——多亏事件到最后得到了完美的解决，两人的失态才没有流传开来。当歌特在佣兵公会发布了护卫任务后，这两人出于感激，便很殷勤的把这个任务接了下来。
　　“准备的怎么样了？”歌特询问，仔细打量着这支属于自己的小小商队。
　　“随时都可以出发，先生。”一名车夫答道。
　　“有我在，不会有任何危险发生的。”鲍勃自信满满的说。
　　歌特点头。“那就有劳诸位了。”他礼貌的说。
　　“店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杰夫关切的问。
　　“我想不会。”歌特回答。他想起了昨晚对索菲讲起自己要到带领商队去一趟北方的法师之国埃里奥斯的时候，对方那好像狂风骤雨一般的质疑眼神……
　　歌特大致上还是信任索菲娅的。把岭南镇的生意暂时交给她应该没有问题……歌特一遍又一遍的如此催眠自己。反正自己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
　　此次埃里奥斯之行对于歌特来说是必须的。虽然歌特已经有了贩售魔法物品的许可，但货物不会自己送上门来。埃里奥斯边境的费奥多罗维奇领即将举行一次魔法物品的交易大会，歌特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出售一些东西，然后再带回一些公国里罕见的魔法物品。
　　众人就这样出发了。歌特采纳了杰夫的建议，将自己所乘坐的载人马车被安排在了两辆运货马车之间，而“野熊”鲍勃和“灰狼”杰夫则是分别坐在两辆货车的顶上保持警戒。虽然路上盗贼不多，可众人依旧不敢有一丝的大意。
　　旅途非常平静。约莫午前的时候，商队进入了山间道路之中。
　　“我们就在这里先休息一下吃午饭吧，恐怕前面的道路就不是那么好走了。”歌特吩咐道。众人都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车夫们忙着从行李里取出事先备好的旅行干粮。
　　“您的货物都是些什么东西呢？”杰夫好奇的问。
　　“商业机密。”歌特神秘一笑。
　　“歌特先生！”忽然，一声充满了惶恐不安的惊叫传进了歌特耳朵里。他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那是一名正在马车旁翻找干粮的车夫。他跌跌撞撞的向着歌特等人跑过来。
　　“马车里……”只见车夫结结巴巴的指着货车上的一个大木桶，“那里……那里……”
　　“那里怎么啦？”鲍勃皱眉道。
　　“那里有人！”车夫说。
　　顿时，商队四周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杰夫和鲍勃立即拿起了武器，警戒的看着那个木桶。
　　“你怎么知道？”歌特压低声音问道。
　　“那里面有声音……好像是……打呼噜的声音，声音很轻，我听不大清楚，但我敢保证那是人的声音。”车夫急切的说。
　　歌特和两位佣兵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色。这难道是个陷阱？
　　鲍勃握紧自己的斧头，死死的盯着木桶。而杰夫则是深吸一口气，手执锋利的长剑，一步步走近木桶。
　　“出来！”他喊道。
　　没有反应。
　　杰夫微微的犹豫了一下。他猛地挥动手中的长剑。桶子立即被削去了一个角。
　　桶子里的人似乎被惊醒了。一阵乱七八糟的碰撞声中，桶子失去了平衡，从马车上滚到了地下，盖子也飞了出去。
　　“把武器扔出来。”杰夫喝道，“不要妄图抵抗，抵抗是没有用……哎……啊……”
　　他的后半句被硬生生憋回了嗓子里。他就这样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后面的歌特等人也是如此，众人看到那个从桶子里钻出来的人，集体陷入了石化状态……
　　“唔……”金发少女凯特林娜揉着惺忪的睡眼，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自言自语，“睡的太沉了吗……”一时间居然没有注意到歌特等人的存在。
　　林娜并没有穿她在拍卖会上穿着的那一件连衣裙。此时的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红色衣装，头发扎成马尾，腰间系着那把花费了五百金币的精致长剑，打扮就好似一个旅行剑士。
　　就算歌特涵养再好，看到此情此景心中也不觉升起了一股想要骂人的冲动。
　　“林娜……你这家伙……”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五章 暮色
　　连绵不绝的龙眠山脉南方，四大公国宛如一面城墙，守卫着葛雷克熙亚帝国的北方门户。
　　日上中天，在阳炎城公爵府的书房里，金发红袍的阳炎城公爵还没有结束自己的工作。他坐在一张朴素的木制书桌前，正凝神思考着什么，时不时在羊皮纸上写下几行文字。
　　“大人。”忽然，一名身穿灰袍的男子没有敲门就匆匆走进了书房。在公爵府内，能如此“冒昧”的打扰公爵办公的，也只有数人而已。
　　“哦？”公爵站起身来面向他的心腹部下，“艾肯，可是有消息了？”
　　“是的。”灰袍中年人艾肯毕恭毕敬的回答。“就在刚刚，岭南镇传来的消息……小姐她已经离开了。”
　　公爵点头。
　　“这是和她同行的佣兵的资料，这是那位雇主的资料。”艾肯说着，递给公爵几张写满字迹的羊皮纸，他已然调查过几人的背景履历，“那个商队本身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这样，前往埃里奥斯的？”公爵一边听艾肯说明，一边翻看手中的资料，“‘野熊’鲍勃？‘灰狼’杰夫？”他看得很快，类似的佣兵他见过好些。
　　“嗯？”蓦地，公爵瞳孔一缩，“这个人……约翰·阿尔弗雷德·歌特……”
　　“出生在岭南镇，童年时期便跟随父母迁离……”公爵一边用手指划过纸上的文字，一边念道，“父母双亡，回到故乡从零开始打拼……个性精明且善良……”
　　“哈哈哈……”突然，公爵大笑了起来，像是碰见了一件十分滑稽的事。
　　“公爵大人？”看到公爵如此奇怪的反应，艾肯不由得有些担心，“要不，我现在派人把他们追回来？”
　　“不用。”公爵摆摆手，示意艾肯不必再说，“只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巧合罢了。”他自言自语，把两位佣兵的资料还给了艾肯，却将歌特的资料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他的目光飘向一窗之隔的户外，那里阳光明媚，天空中偶尔有飞鸟掠过。
　　——————————
　　“所以呢，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行驶的马车中，歌特一脸无奈的问道。窗外，晚霞已经将龙眠山脉起伏的群山染成了红色。
　　“没有了。”林娜乖乖的听着歌特训话，“就这些了。”
　　歌特叹了口气。年轻的商人已经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调皮也要有个限度。”他说，“忽然就离家出走，你父亲一定在担心你呢。真是的！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我知道啦……”林娜低下头，一脸沮丧。
　　“好了，”歌特摆了摆手，“不用多说，我能理解。等到下一个有佣兵公会的城镇，我就雇人送你回去。”
　　“哎？”林娜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不是现在吗？”
　　“你没发现吗……我们可是一直在朝埃里奥斯方向前进的啊。”歌特翻了个白眼，“先说好，这一路上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可没有闲心去管一个拖油瓶。”
　　林娜愣了半晌。旋即，她的脸上绽开了微笑。
　　“真是太谢谢你了，歌特先生！”她高兴的说。
　　“别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耽搁时间罢了，而且我也不愿去见那些城里的大人物。”歌特貌似不耐烦的说，“而且……我也有和父亲关系不好的时候。”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你刚刚说厌倦了父亲没完没了的唠叨。就算我告诉你他这是为了你好，恐怕你一时间也不会理解吧？所以我希望你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歌特脸上浮现出了严肃的神情。
　　“我明白了，歌特先生。”林娜感激的说，“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我也会努力保护你的。”
　　“什么？”歌特再一次开始翻白眼。
　　“请你放心，”林娜自信满满的说，“我对自己的力量和速度还是很有信心的……唔？”
　　毫无征兆的，马车猛烈的震动了一下，停住了。巨大的惯性，直接让歌特从座位上摔了出去，眼看要扑到林娜身上。
　　少女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敏捷的伸出一根手指，在失去平衡的商人肩上轻轻一点。
　　歌特只觉一股可怕的巨力自肩头袭来……只听“咚”的一声，他的身子被弹回了座位上。
　　“你想杀了我吗！”歌特捂住自己的剧疼不止的肩膀抗议道，脑海里浮现出了某个整张脸都被按进地板中的可怜盗贼的身影。好吧，至少在力量的话题上，她真的没有撒谎……
　　“我有控制力量……”林娜道歉的说，“大概是我控制的还不够……呃，我想至少不会伤到骨头……”
　　“至少不会伤到骨头——那岂不是说还是会受伤吗！”歌特抱怨道，“真是的……”他嘟嘟哝哝的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为什么马车停住了？”
　　“下去看看呗。”林娜说着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歌特也只得跟着下车。
　　“这是……”歌特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吃了一惊。
　　前方通行的道路被阻断了。无数的土石，掩埋了本来就崎岖难行的山道。
　　“是昨天的那场雨。”杰夫走过来对歌特说，“引发了山体滑坡。”
　　“等等。”歌特却是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快步上前，检查着巨大的滑坡体，一手好似是习惯性的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则是翻弄着泥土。
　　“您在做什么？”鲍勃吃惊的问。
　　“没什么。”歌特说，回身面对众人，“暂时是不会发生第二次滑坡的样子。但是……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发生‘云潮’。”
　　众人都是一惊。
　　包围着瑟厄兰的云海并非是一直老老实实在呆在那里不动。在大陆边缘的一些地区，云海时常会涌上陆地，像雾气一样将整个地区完全包裹，是为“云潮”。即使是在大陆内部，也有存在着大量的“薄弱区”，会突如其来的爆发“云潮”，而龙眠山脉正是其中之一。不过，有经验的旅行者，可以通过土壤的情况，来大致判断“云潮”出现的时间。
　　“太阳马上就要完全落山了。再加上云潮，恐怕今夜会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歌特叹口气，“我想，我们还是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宿营，明天一大早再找路比较好。你们的意见呢？”
　　“我同意。”林娜看了看愈加昏暗的天空，说道。
　　“无所谓。”鲍勃毫不关心。
　　“如果那是您希望的……”杰夫也没有反对。
　　三位车夫自然也表示听从。
　　“既然大伙都那么想，我们就在这里宿营怎么样？”鲍勃大大咧咧的提议道。
　　“这里？你是不是想被滚落的石头砸死？”杰夫翻了个白眼。
　　“哦——我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鲍勃连道，不过没有人笑出声，“咳咳……说正经的，那里怎么样？”他朝远处一指。
　　“那是……”杰夫朝鲍勃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城堡？”
　　很久以前，出于某个原因，有许多强大的法师和领主在龙眠山脉建设了自己的基地或住宅。只是现在，它们几乎都处于完全废弃的状态。
　　“可能会有危险，或许就有某个法师遗留下的陷阱……”杰夫担忧的说。
　　“不会。”鲍勃肯定的说，“这段路我曾经走过一回……那时我就曾在那座城堡里过夜！”
　　“那就是我多虑了。”杰夫笑笑，没再多说。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那里，总比在野外搭帐篷强。”歌特说道，“我们现在抓紧时间，或许还能在天黑之前到达。”
　　车夫都回到了岗位上。在鲍勃的指引下，一行七人向着城堡的方向进发。
　　然而，尽管竭力赶路，可当他们到达城堡正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地平线。群星闪耀于苍穹之上。周围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乌鸦的叫声。
　　“杂草还真是多。”一名叫布雷克的车夫说道。
　　“嗯？”歌特忽然皱起了眉头。“这个，是脚印吧？”他说道，指着一处潮湿的地面。
　　“还真是！”杰夫也凑了过来，“而且不是我们的脚印……”他蹲下身来四处查看，“不只是一个人……人数和我们差不多……毫无疑问是进了城堡，时间大约比我们早一两个小时……”他抬起头看着他的雇主，“先生，对不起，光线太暗，我刚刚没有发现。看样子，还有一支队伍也进了城堡的样子。”
　　仿佛是要证明杰夫的论点似的，城堡大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传出一声吆喝：“谁在那里！？”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六章 突变
　　“我是路过的商人，这几位是我的护卫和车夫！”歌特对着大门喊道，“这些是我的货物！道路被滑坡阻断了，再加上云潮即将爆发，就想来这儿过夜！我们没有恶意，还请行个方便！”
　　片刻的沉默，然后大门开了。一个脸色蜡黄的黑衣男子手执提灯，打量着歌特一行人。
　　“进来吧！”黄脸男子道，“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
　　“非常感谢！”歌特微微鞠躬。
　　“不用谢我。我们‘银剑’佣兵团也和你们一样，只是在此地暂避云潮的旅人罢了。”“黄脸”说道，“我负责守夜，我的同伴正在餐厅里休息。”
　　“我知道了。”歌特回头招呼其他人，“鲍勃，你和布雷克把货箱搬进来，在前厅找一个地方放好。沃登，拉瑞，牵马进马厩。林娜，杰夫，我们先走一步，去餐厅。”林娜已经重新和众人做了相互间的自我介绍，而歌特之前已经嘱咐过鲍勃等人，暂且装作林娜也是自己雇佣的佣兵。三名车夫自然对歌特言听计从，鲍勃对此事也不甚关心，就连看上去有点担忧的杰夫也没有出声反对。
　　大家立即行动起来。和车夫一起干活让鲍勃有些不满，但他并没有出言反对。大概是早被搜刮过了，城堡的前厅空荡荡的，放下十倍的货物也绰绰有余。
　　“‘银剑’佣兵团。”歌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一支称得上小有名气的佣兵团。当歌特等人走进餐厅的时候，佣兵团的成员们正围坐在一起谈论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们齐齐站起身来。歌特看到其中的一个身影，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刚刚乔治已经对我简单说过情况了。我们真不走运，不是吗？”一位长相英伟，身着银甲的男子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银剑’佣兵团的团长，‘银剑’朱利安！很高兴见到你们。”他的眼光看到林娜的时候，明显不自然的闪烁了一下。
　　“我是约翰·歌特，是个商人。”歌特说，“这位是‘灰狼’杰夫，这位小姐……唔……”他有点头疼该如何向众人介绍林娜——无论如何，林娜的气质看上去并不像一名佣兵。
　　“凯特林娜·克莱门斯。”似乎是发现了歌特的为难，林娜主动开始了自我介绍，“因为一些缘故，我现在作为护卫被歌特先生雇佣。”
　　看到“银剑”佣兵团的成员们一个个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歌特觉得他们误会了什么。不过他也没有打算澄清这误会的打算……
　　“我的伙伴们。”朱利安说道，“识趣”的岔开了话题，“‘血斧’豪格！”不需要专门指明，歌特等人也知道朱利安是在介绍谁。这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半兽人，背着一柄巨大的斧头。他朝歌特“友善”的笑了笑，只是笑容多少显得有点狰狞……
　　“苏。”朱利安指了指他身侧的白袍女子，“可能你们也看出来了……她是一位来自埃里奥斯的法师。”
　　名叫苏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的几乎让人看不出来。歌特觉得她是个十分阴沉的家伙。其实，“阴沉”这个词用在一位法师身上，基本上就等同于说这个人没有什么显著的特点……
　　“那么……”朱利安的目光，投向了一直站在他身后默默不语的一位兜帽人。从刚刚开始，此人就把面目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发现朱利安正在看着自己，那人似乎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不要怕生。”朱利安温和的说，“来，别戴着那个兜帽了，蕾妮，给大家打打招呼。”
　　短暂的沉默。然后，叫做蕾妮的女子慢慢的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果然是她，歌特心想。
　　黑色短发遮住了耳朵的尖端，柔顺的刘海下，碧绿的眼眸宛如夏日的湖水一样清澈见底。即使表情冷漠，也无法掩盖她的可爱和美丽。
　　朱利安并没有察觉，摘下兜帽的时候，蕾妮的手指不自然的活动了几下。歌特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他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蕾妮是我们佣兵团的新成员，”朱利安还在自顾自的说下去，“她加入我们的时间不长，对我们的帮助却很大。”
　　“蕾妮小姐。”歌特向半精灵行了一个礼。他不清楚蕾妮加入“银剑”佣兵团的目的是什么，既然她特意用手势做暗号提醒自己不要多事，那自己还是装作不认识她比较好……
　　蕾妮是瑟厄兰最大的地下组织“云海之手”的成员。一年前，曾有一个胆大妄为的法师学徒不知从什么地方听来了有关歌特身份的信息，险些将他的商人生活搅的一塌糊涂。歌特不愿意去拜托克利夫，最后还是通过“云海之手”的关系才摆平了这事——当时“云海之手”行动的就是蕾妮。
　　“乔治你们已经见过了，他的那张黄脸或许不讨人喜欢，可他一直是我最忠实的朋友。”朱利安终于结束了他的发言。从表面上看，歌特一行的人数比较多，但是论战斗力的话，朱利安自忖是自己这边高出一筹，介绍时较为详尽，也有消除隔阂之意。
　　夜，渐渐的深了。城堡的餐厅里，两队人都席地而坐，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三个车夫坚持不和其他“上等人”坐在一起。蕾妮又戴上了她的兜帽，独自坐到窗前，从行李里取出一册书开始阅读。
　　“豪格，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鲍勃感慨的说，他已经完成了他作为搬运工的职责。鲍勃与朱利安和豪格都曾有数面之缘，倒是免去了相互介绍的麻烦。
　　“我也一样。”半兽人豪格响亮的声音宛若雷鸣，语调中却是透着喜悦。
　　“我得提醒你，”朱利安笑道，“这里不是酒馆，你可不要想着喝酒。”
　　“我自然知道。”豪格稳重的说，“在荒僻之地过夜，危险潜伏，保持警戒尚且不够，怎么能饮酒？”
　　“这附近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有什么危险你还不清楚？”鲍勃满不在意的说，“就那些小毛贼……我们两个人足以对付他们一百个！”
　　“以防万一，多小心些总是好的。”豪格却始终很冷静，“而且……我们也没有带酒！”
　　“这……”鲍勃终于发现问题的关键了，他愣了一愣，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起来。
　　“这半兽人，倒是少见的聪明。”歌特心中微微一动。
　　“很抱歉打扰你们叙旧。”忽然，朱利安歉意的说，“豪格，按照安排，你等会得替乔治守夜。”
　　“是这样。”豪格站起身来。
　　“你们只管聊。”杰夫说，“守夜，我去好了。”
　　“这怎么行！”豪格还想推辞。
　　“我们两支队伍，本来就应该均等出力才对。你没有必要拒绝。”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林娜忽然开口了，“不过，杰夫，你今晚最好也休息，毕竟整个白天你一直都在保持警戒。倒是我和歌特先生坐在马车里，比较轻松。守夜，我去吧。”
　　“喂喂……等等……”始终有点不放心的杰夫想出言阻止，一时间却想不出用什么理由反对才不会引起怀疑，只得目送林娜离开。
　　歌特叹了口气。他跟着站起身来。
　　“怎么了？”朱利安吃惊的看了他一眼。
　　“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去看看。”歌特回答。他无视朱利安等人“果然如此”的目光，径直的朝着林娜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废弃的城堡，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气息，墙角偶尔有老鼠的影子一闪而过。到处伸手不见五指，即使是提灯的光芒也无法照进黑暗的深处。
　　“林娜。”前往正门的路上，歌特关切的说，“其实你不用做到这一步的……”
　　“我知道。”林娜却并不在意，“你等会儿就装作被我赶回去就好了。我一个人能行的。我见过不少佣兵工作的样子哦。”
　　“其实你钻进桶子的时候就是抱着这个打算的吧！要是……嗯？！”
　　蓦地，他的脸色微变，忘记了自己已经失去了施法能力的事实，条件反射的把手伸进了兜里去摸施法材料。林娜也意识到了危险，右手按上了剑柄。
　　城堡锈迹斑斑的大门依旧关着。然而，原本应当守卫在这里的黄脸男子乔治，却不见了！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七章 死神的歌谣
　　当歌特和林娜将黄脸男子乔治神秘消失的情况告诉朱利安的时候，他还以为两人是在开玩笑呢。
　　“这不可能。”朱利安确信的说，“即使乔治真的遇到了危险，也不至于发不出一点声音就被干掉。”
　　“可乔治真的不在那里呀，朱利安先生。”歌特认真的说，“仔细看看我的眼睛。我看上去像是在和你说笑吗？我想，我们真的遇到大麻烦了。这座城堡里可能隐藏着比云潮更可怕的东西。”
　　“如果您不相信我们的话，朱利安先生，您可以自己去城堡正门看一看，您的挚友是否还在那里。不过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单独行动。”林娜严肃的说。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隐去了。
　　“是真的？”他小声问。
　　“我建议我们马上集合所有人，讨论一下应该怎么做。”歌特说，“运气好的话，你的朋友可能还活着。”
　　“天呐！”朱利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已意识到了两人所言非虚。
　　餐厅里的所有人都被集中了起来。“巨熊”鲍勃，“灰狼”杰夫，半兽人豪格，魔法师苏，半精灵蕾妮，以及三名车夫：沃登、拉瑞和布雷克，再加上歌特、林娜和朱利安，一共是十一人。
　　“我们应该马上去把这个该死的地方翻个底朝天。”听了简单的说明后，鲍勃马上站了起来，“去救那位失踪的朋友。”
　　“等一等，鲍勃！”为人谨慎的豪格制止了他，“这太鲁莽了。我们需要个计划——”
　　“难道那个叫……叫什么来着？总之我是说那位守夜的黄脸朋友——难道他不是你的伙伴吗！”鲍勃的声音里透着气愤，“我们要是晚一分钟，说不定他就——”
　　“你需要冷静，鲍勃。”杰夫稳重的说，“仔细考虑一下。我们漫无目的在城堡内游荡，找到乔治的可能性有多大？说不定连我们自己都会陷入危机中。”
　　“呃……总之我们得快点！”鲍勃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回了原地。
　　“杰夫说的没错。”朱利安说道，“我们需要仔细考虑一下。”
　　“有计划了吗？”豪格询问。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朱利安思考了一会，“我们一共是十一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在城堡里探索，另一组在餐厅等待。”
　　“这样不行，朱利安先生！”歌特出声打断了他，“这样只不过是白白分割了有限的战力——”
　　“我知道。”朱利安点点头，“但是，我们还有好几个没有战斗能力的人。”
　　歌特咬了咬嘴唇。倘若自己没有在那次事故中失去施法能力的话……好吧，如果自己没有失去施法能力，那么此时此刻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朱利安满意的说，“那么，就由我们‘银剑’佣兵团负责探索，其他人留在原地——”
　　“我可不想在这里呆着。”鲍勃抗议道，“不管有什么怪物蛰伏在了这座该死的城堡里，我现在只想把它揪出来劈成两半。”
　　“我也是，”杰夫说，“我很擅长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行动。”
　　“那就这样吧，”豪格看到朱利安团长为难的样子，说道，“我和鲍勃以及杰夫一起去。团长，你和几位女士以及这位商人朋友留在餐厅里。”
　　“我不能留在这里。”女法师苏冷冷的说，拿起了自己的法杖，“说不定敌人就能布置出什么奇怪的魔法陷阱。你们是没有办法破解的。”
　　“我也不能，我可是团长！”朱利安激烈的说，“我怎么可以留在这里——”
　　“首先，这位商人朋友和他的车夫并没有自卫的能力，需要一个好手保护。”豪格低沉道，“其次……敌人，是可以让乔治无声无息的消失的存在。如果我们有个万一……能帮我们报仇的，只有团长你而已。”
　　是啊。这群无畏的佣兵几乎忘记了……他们正处于可怕的危险中！
　　朱利安看着自己的朋友，没有说话。
　　“如果我们在两个小时后还没有回来，团长，蕾妮，你们带着其他人快走。”豪格叮嘱。他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云潮到现在还没有爆发的迹象。但愿今夜不要爆发为好。”
　　“好。”朱利安终于说，“我就留在这里！豪格，苏，还有鲍勃和杰夫……你们要带着乔治，大家一起回来。”
　　“一定。”豪格说道，其他人也这般说。
　　“歌特。”林娜悄悄的询问身边的青年商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刚刚你为什么不制止他们，让他们不要分散战力？现在迟了——”
　　“没用的。”歌特说，“他们不会重视我的意见。而且……这些人也不会抛弃伙伴。”
　　歌特说着，目光投向一旁的蕾妮。发现歌特在看自己，半精灵少女的手指再一次在衣角上活动起来，那灵敏的动作就像一位吟游诗人在拨动风琴的琴键一样。
　　“是暗号。”歌特心道，“意思是……‘与任务无关’，是吗……”
　　歌特清楚，以蕾妮的特殊身份，是绝对不可能真的加入“银剑”佣兵团的。虽然不知道“云海之手”在安排她执行什么任务……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位朱利安团长身上应该还有秘密。”歌特心中猜测。蕾妮是不会放任任务目标从眼皮底下溜走的，而“银剑”佣兵团留在餐厅里的就只有团长朱利安一个。
　　朱利安正在安抚三名车夫的情绪。看到这些强大的佣兵都可能遭遇危险，三人都受了不小的惊吓。另一方面，半兽人豪格，“巨熊”鲍勃，“灰狼”杰夫以及女法师苏，四人组成的探索小队已经出发了。
　　“希望这次也能有惊无险的度过危机吧。”歌特默默的想。他闭上双眼，好像在闭目养神，精神却进入了高度警戒的状态。
    ——————————
　　体格精瘦的杰夫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每经过一个新的拐角，他就停下来仔细检查地面和墙壁，用心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或暗门。在他身后，鲍勃手执巨剑，已然做好了将任何出现的敌人斩杀的准备。鲍勃和走在队尾的半兽人豪格共同保护着队伍中间的女法师苏。苏举着一根木制的法杖，柔和的白色光芒在法杖的顶端闪耀着，驱散了城堡内部令人窒息的黑暗。
　　杰夫试图找到通向城堡地下的通道。倘若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隐藏在城堡内部的某处的话，地下显然是最值得怀疑的地方。然而这是徒劳。“要么就是这个该死的地方根本没有地下室，要么就是入口被巧妙地隐藏起来了，我没法发现。”他懊恼的对伙伴们说。众人也没能搜索到任何乔治遗留下的线索。豪格和杰夫原本认为会找到一点痕迹——比如掉落的物品，或零星的血迹。然而什么都没有。乔治就像是无声无息的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在结束了一楼的搜索后，小队向着城堡二楼前进。和一楼相比，二楼的走廊更加悠长，即使是苏的光亮术也无法从一端照射到另外一端。走廊上所有的房门都已经腐朽，在一些房间里还能看到破败的家具。然而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也没有关于城堡主人的线索。
　　“真是该死。”鲍勃低声骂道。
　　队伍，拐过了一个新的拐角——
　　杰夫发出一下无声的惊呼。在他身后，鲍勃和豪格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苏紧紧的盯着眼前出现的“那个”，好像这样就能看穿对方的虚实似的。
　　那是一名身着黑袍的年轻男子。血红色的眼眸，漆黑的长发在脑后无风的诡异飘动着，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宝石戒指。看到小队到来，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露出了残缺不全的牙齿。
　　“是个法师？”众人脑海中同时闪过这样的念头。
　　即使眼前的男子看上去十分瘦弱，鲍勃等四人依旧没有一个敢有丝毫大意。谁也不知道对方准备了怎样的法术。或许，在对方眼中，自己这些全副武装的佣兵就只是待宰的羔羊？
　　“让乔治消失的就是你吗？”苏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回应。黑袍法师只是冷冷的盯着四人。局面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杰夫给鲍勃使了个眼色。对方的实力如何，有怎样的布置，完全就是个谜。现在最好还是先撤退……
　　可惜，鲍勃会错了他的意思。他微微点头，然后猛地大吼一声，就向远处的黑袍法师直冲过去——
　　“回来，鲍勃！肯定是陷阱！”杰夫吼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鲍勃已经抡起了他的巨剑。
　　但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鲍勃并没有被什么暗藏的陷阱击倒。黑袍法师看到鲍勃向自己冲过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抬起右手似乎想释放一个法术，可还没有释放出来，就被鲍勃的巨剑斩成了两截。
　　“这……”众人目瞪口呆，盯着黑袍法师变成两段的尸体。难道尸体会忽然从地面上跳起来？
　　什么也没发生。
　　“安全了！”杰夫忽然叫道，“他一定在对付乔治的时候就用光了自己所准备的大部分法术。刚刚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施展法术是非常复杂的工作。一位法师在材料充足，体力和精神力都良好的前提下，从零开始施展出一个法术，至少要花费数分钟的时光。幸好，施展法术的步骤虽然繁琐，但是并不一定要在短时间内接连不断的完成。为了节省时间，法师们往往会根据实际的需要，选择一些法术，提前完成大部分准备工作。自然，越优秀的法师，能提前准备的法术也就越多。刚刚这位黑袍法师的表现让杰夫断定：这位可怜的法师完全没有预料到众人会到来，因此根本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只是希望依靠虚张声势来将大家吓跑。
　　听到杰夫的声音，众人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苏看着黑袍法师悲惨的死状，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鲍勃用自己的靴子踢着黑袍法师的尸体，好像在发泄着自己对他的轻蔑。杰夫制止了鲍勃的行径，开始检查起那位法师的尸体来。
　　谨慎的半兽人豪格是四人中唯一一个还在保持警戒的人。他觉得似乎哪里有点奇怪。不管怎样，这也赢的太轻松了。除非……
　　“当心！”他猛然发出凄厉的叫喊声，“这是陷阱——”
　　太迟了。在他喊出“陷阱”这个词的时候，一支从他身后——也就是他们的来路——飞驰而来的箭矢贯穿了他的腹部。杰夫听到了豪格的声音，连忙放弃对尸体的检查转过身来，却正好看见另一支箭从尖叫的苏身边掠过，然后击中了自己的左肩。冲击力让他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鲍勃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叫。他不顾一切的向着黑暗发动冲锋。他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后的，他现在只想马上把那些卑鄙无耻之辈撕成碎片。他疯狂挥动着他的巨剑，试图拦下敌人的射击。
　　他没能做到。同时射向他的两支箭有一支被巨剑斩成了两截，而另一支却不偏不倚的击中了他的小腿。鲍勃熊一样的身躯一个踉跄，然后扑倒在地。他甚至没有看清袭击者的真面目。他圆睁着双眼，怒视着黑暗深处，仿佛要通过眼神将敌人揪出来似的。
　　然后，他看到了敌人的真面目。
　　那位血红色眼眸的黑袍法师，完好无损的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望着他们，嘴角还带着轻蔑的微笑。
　　“刚刚一个，现在四个。”他低声说。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八章 你在说谎
　　“他们离开多长时间了？”爱德华·朱利安焦虑的问道。这位“银剑”佣兵团的团长从刚刚开始就在城堡的餐厅里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
　　“大约一个半小时。”林娜说。
　　“准确的说是一小时三十三分钟。”歌特回答。朱利安用不信任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一直呆在那里动也不动，又怎么会知道”。
　　“还有三十分钟，还有三十分钟……”朱利安嘴里念叨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踱步。
　　林娜看到朱利安魂不守舍的样子，摇了摇头，走到歌特身边坐了下来。
　　“看样子我们陷入了麻烦中了啊。”她轻声说。
　　“我倒是很高兴你在这节骨眼上还可以保持镇静，”歌特平静的说，“待会儿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也千万不要慌张。”
　　“听你的口气，难道你认为鲍勃他们……”
　　“还不好说。”歌特叹息道，“我只是有预感，事情绝不会简单的结束。”
　　“嗯。”林娜点头，下意识的拍了拍腰间长剑的剑柄。
　　时间缓缓的流淌着，然而每一秒都仿佛无比漫长，让人难以忍受。
　　“唔？”忽然，歌特睁开了眼睛。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越来越近……
　　他和林娜两个人都站了起来。朱利安紧张的注视着门口。
　　面色苍白的女法师苏跌跌撞撞的冲进了餐厅。鲜血将她整洁的白袍染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艳红。
　　“苏！”朱利安松了一口气，可马上又焦急起来，“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遇到了什么危险？豪格在哪里？鲍勃和杰夫呢？”他冲上去抓住苏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苏好像是被吓坏了，双眼睁得大大的，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利安！”歌特不得不伸手制止了佣兵团团长失态的行为，“保持冷静！”
　　朱利安愣了愣，松开了苏的肩头：“抱歉。我失去控制了。”
　　歌特则是对苏说道：“苏，我知道你一定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不用慌张。现在，为了能更好的保护我们的安全，我需要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一位来自埃里奥斯的法师，苏。我相信，你能战胜自己的恐惧。”
　　歌特的语调平静而坚定。苏慢慢停止了自己的颤抖。
　　“是一次袭击。”她小声说，“豪格，还有鲍勃和杰夫他们……我们打赢了战斗，可是……”
　　女法师垂下头，双手摩挲着她的袍子。
　　“我们在二楼的走廊上遇到了一位奇怪的法师。当时我们都想撤退了，可鲍勃却直接冲了上去……但是……但是……”
　　“你们一下就打倒了那家伙，却在放松下来的时候遭到了来自后方的偷袭，是吗？”歌特问道。
　　苏惊诧的盯着歌特。“你怎么会……”
　　“这是一种邪恶法师爱用的诡计。”歌特叹息，“你们打倒的肯定不是本人。那不过是个用来吸引你们注意力的假货。看来，敌人十分狡猾，又对城堡的结构了如指掌。”
　　“正是如此，歌特先生。”苏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连声音都开始变得响亮起来，“就在我们反复检查那具假货的尸体的时候，忽然遭到了来自后方的偷袭。豪格和杰夫都中箭了，冲上去的鲍勃也被射倒在地。当时我真的是吓坏了，但鲍勃却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巨剑投掷了出去——只听‘哗啦哗啦’的两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散架了。我鼓起勇气接近敌人，终于看清楚那是两具手执弓箭的骷髅，而控制它们的死灵师就站在一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那些骷髅行动的时候居然悄无声息，连本应是白色的躯体也被弄成了黑色。”
　　歌特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接着，更多的骷髅出现了，好在其中再没有使用弓箭的。”苏说道，看着歌特的眼睛，“豪格和杰夫都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和那些邪恶的生物决一死战。可我们身上有伤，又寡不敌众。幸运的是，或许是那位死灵师感觉自己已经赢了，他放松了对自己的保护，开始靠近并嘲笑我们。我抓住这个机会，拼命用‘魔弹术’打中了他的脑袋。他昏死过去，那些骷髅也不动了。豪格他们都受了重伤，我只来得及给他们做简单的处理——”
　　“你为什么不早说？”一直在一旁静静听苏讲述的朱利安猛地激动起来，“他们还活着！这是一场胜利，不是吗？剩下的问题以后再说。我们赶快去帮帮他们。”
　　然而其他人并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林娜和蕾妮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对朱利安的建议不置可否。歌特眯着双眼，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啦？为什么你们都不动弹？现在时间紧迫——”
　　“苏。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忽然，歌特“和善”的说。
　　“什么？”
　　“你的法杖到哪来去了？”
　　苏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朱利安不耐烦的说，“那一定是……啊……”
　　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再重复一遍，你的法杖到哪里去了。”此刻，歌特的声音中的“和善”已经转化为了前所未有的冰冷，“长3.9呎，中品灵木制作，出自南埃里奥斯的法师工匠之手，绝非你个人的财力所能购买的。那应当是你的师长赠送的礼物……你把它保养的很好，看得出你十分珍惜它。但是……你现在把它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面对歌特咄咄逼人的目光，苏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我……我……”她支支吾吾的说。
　　“像你这样的法师学徒我见过很多。”歌特说，“对于你们来说，老师赐予的法杖就宛如第二生命。只有两个理由能让你们丢弃法杖。第一个是死亡。第二个是为了免于死亡而不得不丢掉。而你还活着，苏。”
　　“我……其实……”
　　“你的演技过于拙劣了，苏。你自以为撒了一个很好的谎，可你的眼神与动作却在时刻出卖着你的内心。看着我，然后回答我的问题。”歌特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在苏耳畔回荡，“你们真的击败了敌人吗？以及……你，背叛了你的伙伴吗？”
　　被歌特识破了谎言，苏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慌乱。她惊恐的大叫一声，转身向着餐厅外的黑暗跑去。远远的，传来她的抽泣声。
　　“等等！”朱利安喊道，想要追出去，却被歌特牢牢抓住。
　　“现在不行，朱利安先生！”歌特严肃的说，“敌人想利用苏把我们引出去——我们不能往圈套里钻！”
　　“现在我们需要镇定，朱利安先生。”林娜也上前说道，“我也很担心苏，但现在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安全的离开这里。”她心中非常焦急，却并没有把这种情绪写在脸上。
　　蕾妮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目光投向朱利安。
　　“我知道了。”朱利安说道，伙伴的背叛让他的表情都扭曲了，“那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听到了……
　　沙……沙……
　　那是，自餐厅之外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我们没有时间思考了。”林娜说。她深吸一口气，宛如装饰品般的长剑霍然出鞘。
　　半精灵少女不声不响的取出了两把短刀。纤纤玉手握着朴实无华的刀柄，薄如蝉翼的刀刃上闪烁着森森寒芒。
　　而朱利安看起来正在做一个非常痛苦的决定。
　　“歌特先生。”他说，“抱歉。我现在头脑有些混乱……下面的事，就拜托你吧。”
　　“我只是个普通的——”
　　“您还坚持那么说吗，歌特先生？”朱利安严肃的说。
　　“只能这样做了，歌特。”林娜也表示赞同。
　　蕾妮默默的朝歌特点了点头。
　　歌特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看来平静的生活要稍稍暂停了……
　　“那么……就让我勉为其难吧。”他说。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九章 敌
　　“朱利安先生。”歌特看向佣兵团的团长，“请你去保护三位车夫。有机会的话，请带他们尽快脱离险境。”三名车夫也目睹了刚刚的一切，正在一旁瑟瑟发抖。听到歌特的话，他们赶紧站到了朱利安身后。
　　“蕾妮。”歌特对半精灵少女说道，“倘若有使用远程攻击的敌人……交给你了。”
　　蕾妮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但歌特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我知道了”。
　　“林娜。”歌特最后说，“我们两个人正面迎敌。能做到吗？”
　　林娜默默的点了点头，歌特对她报以鼓励的微笑。
　　“那么……开始吧。”
　　一把造型奇异的匕首出现在了年轻商人手中。刀身弯曲，且呈现黑紫色，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明亮的紫色水晶。
　　他和林娜同时走出了餐厅正门，朱利安带着三名车夫紧随其后。蕾妮不知何时已经遁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了。
　　即使已经猜到了自己面对的敌人，众人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百个？两百个？或者，在目光无法洞穿的黑暗里，隐藏着更多？
　　大量的手握各式武器的骷髅，不知何时，聚集在了城堡的前厅里，正等待着歌特和朱利安他们的到来。
　　即使是骷髅这种最低等级的不死生物，一旦拥有可怕的数量，也绝非普通的佣兵小队所能应付得了的。
　　“嗨，歌特，这还真是盛大的欢迎呢……”林娜苦笑着说道。
　　“是啊。”歌特耸耸肩。
　　远处，几只骷髅正在弯弓搭箭，瞄准了歌特和林娜的头部。没有智慧的它们，只是简单的执行着主人的命令……
　　可它们没能把箭射出去。蕾妮和她的短刀犹如飘忽不定的风，切断了它们的手腕。然后，它们光秃秃的白色脑袋也掉在地上。行动迟缓的骷髅们，根本无法跟上蕾妮鬼魅似的动作。
　　“蕾妮做的不错呢。”虽然看不见，但歌特隐隐约约听到了失去活动能力的骷髅们倒下散落一地的声音。
　　没有了弓手的骚扰，现其他人完全不用担心遭到偷袭……
　　两只骷髅向林娜扑来。“要冷静。”林娜默念道，举起了她的长剑。
　　“绽放光辉吧……”她在心中静静的呼唤道。
　　伴随着她的呼唤，那柄宛如艺术品的长剑开始散发出夺目的金光，好似黑夜中冉冉升起的太阳。作为天生畏惧光明的邪恶不死生物，骷髅们的行动愈发缓慢了……
　　“就是现在。”林娜猛地挥剑，两只骷髅瞬间就变成了四段，然后倒在地下，化作没有生命的枯骨。
　　“那把长剑，威力比书中记载的还要更强一些。”歌特心想，“想不到林娜居然能将它的威力发挥到这个地步。”
　　“那么，我也该行动了。”
　　“再次和我并肩作战吧，我的匕首哟……”
　　一只骷髅用它手中的长矛刺向歌特。但是，歌特却看都没看它一眼，只是自顾自的抚摸着自己手中的匕首。
　　“小心！”朱利安忍不住喊道。
　　歌特没有做任何大幅度的闪避。在长矛即将击中他的一瞬间，他仅仅斜向后退了一步，就完全避开了攻击。
　　当！
　　骷髅手中的长矛落地。下一秒钟，失去了脑袋的骷髅整体轰然倒下。
　　“在我失去了施法能力的现在，”歌特心道，“我凭借近身战能发挥出的战斗力，并不会比杰夫这样的资深佣兵更强……但那是在对手是人类的前提下。这些没有智慧的低级不死生物……它们的行动太过于模板化了，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它们的下一次攻击是如何打过来的。”
　　“这一次是，长剑斩击我的左臂。”
　　“长矛的横扫。”
　　歌特仅仅几个最简单的动作，就能闪避骷髅们各种各样的攻击，好像它们都是静止的一样。相反，歌特每次挥动匕首，就必然有一只骷髅倒下。单单是这份锋利，歌特的这把匕首就足以让很多经验老道的盗贼眼馋了。
　　“不知道这些骷髅是哪位死灵师制作的。”歌特心中微微一动，“行动没有声息，还善于在黑暗中隐藏自己，战斗动作的设计却很一般。”
　　歌特等三人的战斗方式迥然不同。林娜仿佛光芒万丈的太阳，蕾妮如同黑夜里静静刺出的利刃，歌特却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计算，发挥出了不在另两人之下的战斗力。三人几乎将所有骷髅的攻击都吸引了过去，倒是让朱利安轻松不少。
　　真是难以置信啊，他想。神秘的歌特也倒罢了，连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蕾妮居然也隐藏了如此之多的实力……
　　他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被卷入到自己所不能插足的世界里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保护好身后的三个普通人。
　　“啊啊啊！”在心中诅咒着这群邪恶的不死生物，朱利安的长剑劈碎了一个靠近的骷髅的脑袋。
　　局面就这样陷入了僵持。骷髅占据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歌特他们之中也没有谁受伤。可歌特却皱起了眉头。
　　糟糕了。他心想。骷髅群没有退却的意思。难道敌人想要死拼到底？制作大量的骷髅也是极消耗死灵师的精力和财力的。
　　他挥动匕首将身侧的一只骷髅砍倒，然后抬起头……歌特相信，这些骷髅的主人现在就在城堡的某处，且通过法术监视着自己。
　　“不知姓名的死灵师啊，”歌特大声喊道，朱利安等人诧异的看着他，“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讲话。我也知道你正在看着我们。”
　　他顿了一顿。
　　“请停止这场没有意义的战斗吧，死灵师。这场战斗持续下去，失败的人只会是你。”歌特说道，“骷髅们的行为模式已经被我看透了。这种低级的不死生物，即便成千上万也无法威胁到我，反而会被我屠戮殆尽。”
　　“你制作骷髅的手法并不高明。我知道，制作出如此之多的骷髅军团，对你也是极大的负担。放弃吧，死灵师，不要白白损失你的财富。你获胜的可能不足百分之一。”歌特的声音，在充斥着不死生物的城堡前厅里久久回荡着……
　　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但歌特心中却明白，自己很难凭借刚刚的言辞就令对手知难而退。通过激将法来诱使对手和自己对话，才是歌特的真正目的。
　　果然，那位在暗处操纵着骷髅军团的死灵师，没能对歌特的话语完全充耳不闻。歌特话音刚落，一个阴森恐怖的声音，就在“幻音术”的传递下，无比清晰的在歌特等人的耳边响起。
　　“约翰·阿尔弗雷德·歌特……”
　　“停下你那无用的小伎俩吧。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的虚张声势在我面前毫无意义。骷髅的数量自然不会是无穷，但你自己的体力却更加有限。一旦你的体力不足以闪避骷髅的攻击，你卑微的生命就会彻底终结。”
　　歌特面色微变。不仅是因为对方完全看破了自己的计划，更重要的是，这个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了……
　　“你，难道是……”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十章 思维的盲区
　　“你们两个，待会见到老师的时候，保持安静。特别是你，歌特。不要试图在老师面前表演你那些小伎俩。”
　　“有什么关系嘛？我父亲说，应该把自己最优秀的一面——”
　　“歌特，闭嘴。对于真正伟大的法师而言，你所谓最优秀的一面根本不值一哂。何等浅薄的家伙啊，像你这样的商人之子居然也会被老师选中，真是……”
　　“刚刚的话说得好像老师是个没有判断能力的人一样，安德烈。”
　　“你这混蛋——”
　　“够了！你们两个白痴，给我安静！你们要是再吵下去，我就把你们做成实验室里的切片标本！我想，这个权利我克利夫还是有的。”
    ——————————
　　过去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歌特脑海中闪现。
　　这个阴森声音的主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安德烈·卡尔瓦多斯……”歌特说道，脸上写满了震惊，“你还活着？”
　　空气中传来死灵师阴冷的嗤笑。
　　“当然还活着，约翰·歌特。连失去了施法能力的你都能苟活于世，我又如何不能？”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嘲讽。
　　“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歌特低声说。
　　“可我活了下来，歌特。从黑城崩溃的灾难之中活了下来。真是讽刺啊，三年以前，又有谁会想到，我们之中最为优秀的你会被我逼入如此绝境？”死灵师安德烈充满仇恨的声音，在歌特等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也没有想到，即使失去了黑城的庇护，你依旧如此执着于你的法师之路。”歌特低沉的说，“你还不明白吗？你实在是掌握了太多的邪术了。一旦你暴露在世人面前，你就会被彻底毁灭。你……本可以选择开始一段新的生活的。”
　　“倘若这条道路的终点是毁灭，那么我愿意心甘情愿的接受它。”安德烈傲慢的说道，“我和你或克利夫不同，我绝不会背弃老师为我选定的道路。不管在前方有什么在等待我，我绝不会回头。”
　　“所以呢？”歌特的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好像安德烈就在他的眼前似的，“所以，你要杀了我？替死去的老师清理叛徒？”
　　“别误会了，愚蠢的商人。”安德烈冷冷的说，“清理叛徒？在我眼中，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蚂蚁。你会不远千里去清除一只蚂蚁吗？”
　　林娜等人一边抵挡骷髅们的进攻，一边听着歌特和那位叫做安德烈的死灵师对话。他们的老师究竟是谁……？
　　“你这种人的生死我完全不放在心上，约翰·歌特。我此行的目的是回收当年老师赐予你的曼弗雷德之杖。告诉我，你把它藏到哪儿去了？”
　　“如果我告诉你，那我的脑袋才是真的坏掉了。”歌特说道。
　　“仔细想想看，告诉我曼弗雷德之杖的所在又有何不好？我可以立下誓言，约翰·歌特，只要你说出曼弗雷德之杖的位置，我绝不再伤害你和你的同伴一根寒毛。回想一下自己这两年的生活吧……这样毫无价值的在荒山野岭死去，真的是你所期望的吗……”安德烈诱惑的说。
　　就连朱利安也不得不承认，安德烈的建议很有诱惑力。要不是他本能的确信这个叫安德烈的家伙完全不可信赖，他都想劝服歌特接受安德烈的方案了。
　　而歌特却是在思考。
　　冷静，他告诉自己。仔细的想一想，还没有到亮底牌的时候。一定还有某个突破口，就隐藏在安德烈的话语中。
　　忽然，之前苏欺骗自己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法杖……？
　　难道说……
　　“安德烈。你想回收我的曼弗雷德之杖，是为什么？是因为你想要自己使用吗？如果没记错的话……老师也赐予了你一根法杖吧？叫什么来着？”歌特故作轻松的说。
　　安德烈的语音微微一滞。
　　“这和你没有关系。”他说。
　　歌特的嘴角浮现出了微笑。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猜猜。难不成你那个晚上把你的斯卡鲁之杖给弄丢了？”歌特饶有兴趣的说，“否则，你也不至于时隔多年来抢我的东西——还是说……你和某个势力达成了协议，想用我的曼弗雷德之杖作为你的敲门砖？”
　　安德烈沉默。他已经察觉到了，从刚刚开始，歌特就试图重新夺回谈话的主导权。虽然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但安德烈不想给歌特哪怕是一丝的机会。
　　动用那个手段吧，他想。利用骷髅军团进行消耗战会延长战斗的时间。迟则生变。
　　为了捉住歌特，安德烈制定了颇为详细的计划。佣兵公会的任务信息暴露了歌特的行进路线。安德烈在山体上做了手脚引发滑坡，还制造出云潮即将爆发的假象，一步步引诱歌特陷入到自己布置的圈套中。安德烈从小在龙眠山脉长大，对附近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也很清楚城堡内的情况——这正是他选择这座城堡作为根据地的原因。歌特果然中计，进入城堡自投罗网——只是安德烈没料到“银剑”佣兵团也进入了城堡，以及歌特等人的抵抗会如此顽强。
　　“都结束了，歌特。”安德烈心道，念出了某个咒语。
　　“难道——”歌特瞬间就发现了异常。
　　“是毒气！”他喊道，“大家闭气！”
　　在歌特喊话的同时，林娜等人也发现了毒气的蔓延。她与蕾妮和朱利安三人在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而三位车夫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该死！”朱利安骂道。他身后吸入了毒气的三人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终于倒地不起了。
　　“你可以安心，这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气。”安德烈在地下密室中自言自语，“仅仅是麻痹一下你的神经罢了。安心的睡一觉吧，歌特。”
　　而歌特也知道，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关头。
　　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他把手伸进袍子上隐藏的一个口袋，然后，掏出了一卷卷轴。
　　“嗯？”安德烈瞳孔一缩。
　　“安德烈，”歌特闭着气说道，“这是你逼我的。确实，我失去了施法能力，但是你并不知道：就在几个月前，我恢复了使用魔法卷轴施法的能力。”
　　安德烈迟疑了。不可能，他想。现在的歌特完全无法感受到云海的存在。卷轴可以省略施法的步骤，却不能让一个连云海都感知不到的人施展出一个成功的法术。精神力能到达云海，这正是成为一名法师的基本条件。
　　瑟厄兰的法师们将自己的力量来源称为“来自本源的呼唤”。即使漂浮在空中，瑟厄兰的部分生命依旧能感知到大陆下方的云海，乃至云海下方的青空和蓝海对自己的召唤，就像母亲在呼唤孩子一样。当一个瑟厄兰生命的精神力超出躯壳的限制，到达云海海面的时候，他就能释放出一个最最初级的法术。更高等级的法师甚至可以让自己的精神力穿透云海，进入到无尽青空之中，乃至更下方的水面之下。感知到云海，正是在瑟厄兰成功施法的大前提。
　　魔法卷轴的用处仅仅在于，制作卷轴的法师已经帮助施展卷轴的人（不管卷轴是否是他自己制作的）完成了法术的大部分准备工作。这样，只要拥有相应的卷轴，法师就可以省下准备这个法术的时间和精力，转而去准备其它法术。但即使把卷轴给一个无法感知到云海的普通人，他也用不出半个正确的法术，倒是很有可能玩火自焚……而现在的歌特就是个普通人。
　　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安德烈如此判断。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的破绽！
　　可安德烈失望了。只见歌特用他熟稔的手法，慢慢打开卷轴，口中念念有词，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神色。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朱利安和林娜在他身侧保护着他。此时此刻，除了信任歌特以外，他们别无选择。
　　难道他是来真的？安德烈心中一紧。也对，歌特虽然喜欢玩弄小伎俩，但是关键时刻却从不含糊。或许他真的能用卷轴施展法术，而且算准了自己会认为他在虚张声势？那样就糟糕了……自己不知道他要施展一个什么法术。必须打断他不可。安德烈能阻止歌特使用卷轴的手段不多。不管使用哪一个，他都必须撤销维持在城堡前厅内的毒气。
　　安德烈举起手，准备发动一个新法术。可他再次犹豫了。他回忆起了过去那个让自己只能仰视的绝世天才怪物约翰·歌特。或许自己的全部思维都在歌特的预料之内？他确确实实是虚张声势，只是利用了自己的多疑，让自己主动解除毒气？
　　安德烈的思维被扰乱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歌特的手心也因紧张而微微见汗。前法师此时已经将卷轴完全展开。只听卷轴发出滋滋的声音，一股黑烟开始从卷轴上腾空而起。
　　这是施法失败的前兆！
　　歌特那个家伙果然是在虚张声势！
　　安德烈松了一口气。他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现在等待歌特中毒昏倒就好了……
　　然后，下一秒钟，安德烈意识到了可怕的问题。他猛然从密室里的座位上跳了起来。
　　太迟了。卷轴冒出的黑烟越来越多，几秒钟内就充满了整个前厅。安德烈完全看不到前厅的任何情况。
　　“真是遗憾，安德烈。你的思维还存在盲区。”歌特朗声道，“正所谓真亦假时假亦真，有时候，施法失败自身也是一种施法。再会了，我昔日的兄弟。”
　　施法失败的表现多种多样，烟雾正是其中一种。只是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预知施法失败会发生什么是不可能的，而那些可以精确的预测风险的高手，又何必辛辛苦苦故意把法术释放失败？然而，此时此刻，对于无法感知云海的歌特而言，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反过来利用施法失败的效果却成了可行的选择……
　　完全无法把握厅内的情况，安德烈无法操纵自己的骷髅部队做出精确的堵截。骷髅部队条件反射的反应，根本无法阻拦歌特等三人冲向城堡大门。
　　还有机会，安德烈渴望的想。自己应该已经事先用法术将城堡的大门封闭起来了才对……
　　“蕾妮，做得好。”城堡的大门口，歌特赞许的对半精灵女孩说道。在安德烈把注意力集中在歌特和他的卷轴身上的时候，蕾妮已经迅速来到大门处打开了封闭大门的法术锁。四人飞快的冲出了城堡大门，向着群山深处逃去……
　　安德烈知道，单凭智力低下行动迟缓的骷髅部队追踪歌特等人是不可能的。计划已经失败，他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歌特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这次，算我栽了。”黑暗的密室中，死灵师自言自语，“但是，我不会就此放弃的。时间还长着呢，约翰·歌特……”
　　在歌特冲出大门的瞬间，安德烈使用了自己今夜最后的一个法术。他相信，这个简单的法术会在不久的将来为自己打开胜利之门。
　　……
　　朱利安背靠在一颗大树上，重重的喘着粗气。刚刚四人一路狂奔，直到城堡彻底的消失在了视野外才停下来。
　　“歌特，”朱利安痛苦的说，“这次可被你给害苦——歌特？你怎么了？”
　　刚刚还显得完全正常的歌特，忽然痛苦的伏下了身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怎么了？”林娜及时扶住了要倒下的前法师，“你还好吗？”
　　“还好。”歌特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站稳身体，“我还撑得住。我们走吧。我还记得地图，翻过这座山应该能看到一个小村子。虽然我觉得安德烈不会立即追过来，但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浪费时间。”
　　皎洁的月光提供了天然的照明，四人就这样向最近的村子的方向走去。歌特折下一根树枝，作为登山用的拐杖。他始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刚刚的卷轴，是失败了吧。”林娜问道。
　　“是的。”歌特眯着眼睛说，“我感知不到云海，不过反过来利用施法失败这一点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朱利安低声惊呼，“万一卷轴直接爆炸了的话——”
　　“朱利安先生，”歌特解释道，“感知不到云海并不代表我不了解它。就像一个人在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房间里——哪怕房间一片漆黑——他还是知道哪里有什么东西一样。即使感知不到云海存在，即使施法失败，我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绝不至于把我们都炸到天上去。”
　　朱利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颠覆。这个家伙，在还能感知云海的时候到底……
　　“不过，我并不能无限制的那么干。施法失败对精神力的消耗实在太大。”歌特低声道，“每天两次，差不多就是我现在的极限了。”
　　几人就这样在山道上，一边赶路，一边谈话。
　　“刚刚你们一直提到老师。”林娜追问，“我知道你现在很疲劳了，不过……”
　　歌特稍微迟疑了一下。
　　“不用勉强自己。”林娜温和的说，“你如果觉得现在不想说，可以保持沉默。我知道，法师们总有这样那样的秘密的。”
　　歌特摇摇头。
　　“已经没事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事已至此，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你们也肯定猜到了，我曾经是一名属于黑色浮空城的法师。”
　　林娜等三人都默默的听着，哪怕是已经知道内情的蕾妮也是如此。
　　“如你们所见，我和安德烈是昔日的同学。我们曾一起在黑色浮空城中学习法术。黑城崩溃之后，失去了施法能力的我，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岭南镇，以商人的身份生活了下去。黑城崩溃震惊了大陆，但黑城的幸存者，却只有隐藏身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默默生存。至于除了我和安德烈，那日黑城究竟有多少人活了下来，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
　　“朱利安。”歌特看向银剑佣兵团的团长，“抱歉。因为我，你的团队支离破碎了。”
　　朱利安的表情不断变幻，可最后还是缓和下来。
　　“没有关系。”他略带悲凉的说，“当他们踏上佣兵的道路的时候，就应该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才对。”他顿了顿，“而且……你失去施法能力，应该还是在黑色浮空城内的时候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但那座城邦里有点名气的法师大都臭名昭著之辈。能活下来……你肯定经受了很多我们难以想象的苦楚吧。”
　　歌特微微苦笑。
　　臭名昭著……的确，在现在的世人眼中，黑色浮空城就是这样的地方。
　　“感谢你的理解，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他叹口气说。“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而已。”
　　而林娜却是陷入了思考。她听过更多与黑城法师有关的传说。在黑色浮空城的列位强大存在之中，究竟谁是歌特和安德烈的老师呢？
　　其实林娜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太过不可思议，让她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四人边说边走，很快登上了山顶。此时东方已经微微发白，能清晰的看到山脚下小小的村落。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十一章 欺骗
　　歌特十分享受眼下的小憩。
　　这是一个宁静且祥和的村子。村口郁郁青青的草地上洒满了午后明媚的阳光，显得更加苍翠欲滴了。孩童们嬉闹着，在岩石的缝隙里，池塘的边角处翻找着自己所向往的“宝贝”：男孩子是昆虫，女孩子则是花朵。村里的住房大多有些破旧，却被打理的非常整洁。
　　“只是欠缺一杯索菲泡的咖啡。”歌特想。整个上午，他都把自己关在村中唯一的旅馆中，没有离开房间半步。此时此刻，他正伏在桌前写着什么。
　　“嗯？”忽然，歌特听到一阵敲门声。“没事，进来吧。”他说，却把写好的几页文字藏到了桌子的抽屉里。
　　林娜推门而入。看得出，她也没有听从歌特的嘱咐好好休息。
　　“你怎么样？”林娜问道。
　　“还好。”歌特回答，“我感到很疲劳了，可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只得趴在桌子上打个盹。”他却隐瞒了自己一上午都在奋笔疾书的事实。
　　“我也是。”林娜说，“我想朱利安和蕾妮也是一样。刚刚我遇到了朱利安，他说他始终平静不下来，要在村子里到处走走。”
　　歌特叹口气：“这是自然的，遇到了这种事情，还能保持心平气和才是不正常。我真的很佩服你，年纪轻轻遇事就如此镇定。”
　　林娜却不是很关心自己。“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担忧的问。
　　歌特似乎是稍稍沉思了一下，把眼睛眯了起来。
　　“抱歉。”他心想，“我不得不那么做。”
　　“怎么办？当然是……不怎么办。”掩饰住内心的诸多想法，歌特做出了一副懒洋洋的表情。
　　“什么？”林娜好像被歌特的回答吓了一跳。
　　“我说，不怎么办。”歌特摆摆手，重复道。
　　“你的意思是——”
　　“我的货物也丢了。”歌特一脸可惜的说，“生意也做不成了……好在我还负担的起。明天一大早我就和你一道启程回岭南镇去。所以我才说不怎么办。”
　　“你怎么可以这样！”林娜显得很生气。
　　“你干嘛吃惊——不要用那种眼神瞪我——”歌特分辩道，“我说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留在这里，或是就那么的去埃里奥斯，也是无利可图。我之前说过了，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娜严肃的说，“我是说，死了那么多人，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难道我们不应该想想，怎样才能打倒那个家伙吗？即使依靠我们自身的力量做不到，我们也可以——”
　　“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歌特冷冷的打断了林娜的发言。“我有两个梦想。”他一本正经的说，“恢复失去的施法能力，以及成为大陆上最富有的人。现在前者没有什么希望达成，而后者，也要留着自己的小命去实现才行啊。现在我的麻烦够多的了，不想继续惹祸上身，只想快点回家。我想，安德烈还不敢直接冲进镇子里大肆破坏。总之，我想了一个上午，得出的最好行动方针是：不怎么办。”
　　林娜死死的盯着歌特。“你不能这样。虽然不是你的责任，但事情毕竟是因你而起。鲍勃，杰夫，豪格，乔治……还有沃登、拉瑞和布雷克他们……”
　　“等等。”歌特一脸茫然的问，“后面那几个名字，是谁？”
　　“是雇佣的几个车夫啊，”林娜震惊的回答，“难不成——”她的惊讶很快完全转变成了愤怒，“你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没有。”歌特随意的说，“我总是忘记小人物……哦，我是说和我没有太大关系的人的名字。”
　　“我是看错你了。”面对歌特的“无耻”，林娜完全被激怒了，“我之前还以为，你和你那位同学不同，是个正直的人呢。现在看来，你们完全就是一丘之貉。”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生气的说，“我马上通知父亲，让他派人收拾掉那个混蛋。还有你——你最好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她说完，大踏步的离开了，重重的把门一摔。
　　歌特看着关上的房门，陷入了沉默。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改变了，随意与茫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和些许无奈。
　　“对不起。”他低语道，“我不想骗你，但我不能继续把你牵扯进去。你不熟悉安德烈。他绝不会就此收手，危险还会持续下去。”
　　那是歌特逃出城堡的瞬间。安德烈的声音在歌特耳畔响起——其他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只针对歌特一人的传讯术。
　　“你赢了。”安德烈说，“但是你不可能一直逃下去……好好考虑考虑吧，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你身边的人。”
　　歌特毫不怀疑安德烈会说到做到。这样下去，恐怕不仅是林娜等人，连索菲娅和小耶戈他们都会受到牵连。而这正是如今的歌特万万不想看到的。
　　大概我从今以后再也没有资格去嘲讽特里奥爵士和他戏剧中的主人公了。歌特自嘲的想。即使生存的机会无比渺茫，因自己而起的事，也应最终在自己手中终结。“梅莉雅，克利夫，海文会长，索菲，艾弗里……”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十八年来的人生，一个个面孔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希望，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他取出藏在抽屉里的信纸，在其中一张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就完成了。”前法师自言自语。
　　他打开房门，四处张望了一下。林娜已经不在了。
　　“先生，有什么事情吗？”旅馆的老板娘向他走来。她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啊——看到我刚刚那位女同伴了吗？”歌特问道。
　　“她似乎是很生气的出门去了。”老板娘说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没事。”歌特简单的说，“她没有出村吧？”
　　“没有。按您的吩咐，我有找几个孩子看着呢。”
　　“这就好。”歌特松了一口气，“那么，这是说好的信——我放在抽屉里了，明天早上的时候我如果还没有回来，你就把信寄出去。万一我的同伴问起，就说我是随便出去走走……”他仔细的嘱托了一番。
　　“你要去做什么，先生？”老板娘好奇的问道。
　　“一点小事。”歌特回答，转身离开。
　　“先生。我想，您是一位法师吧？”老板娘突然问道。
　　“为什么那么想？”歌特回头看着老板娘。
　　“我儿子离开的时候，神情也和你差不多。”老板娘说，“他说自己被一位旅行法师看中了，要去学习法术呢。”老板娘的神情忽然黯淡了下去，“只是这些年来他都没有回来……”
　　歌特沉默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半晌，歌特坚定的说道，“我想他一定很想念您，只是有什么事情脱不开身，卡尔瓦多斯夫人。”
　　歌特头也不回的走出小旅馆。他注意到地面有些潮湿。这一次，云潮怕是真的要到来了。
    ——————————
　　朱利安和蕾妮走在村口的小道上。蕾妮已经确信朱利安其人实际上没有多少实力，便要求朱利安主动向自己说明自己想知道的全部信息——对此，朱利安当然是没有反抗之力……
　　自始而终，蕾妮一句话也没说，只有朱利安一人滔滔不绝的从头讲到尾。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当朱利安终于结束了讲述的时候，只觉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自己隐藏多年，连伙伴们也不知道的秘密就这样暴露了……可朱利安却并不在意。
　　“如果不是我太过在意个人的声誉，或许他们就不会……”朱利安暗想，“如果我能比现在更强……嗯？”
　　他看到林娜怒气冲冲的向这边走来。
　　“林娜！”朱利安吃惊的问，“你怎么了？”
　　“我刚刚才发现了一个人的真面目，”林娜气鼓鼓的说，“就在刚刚……”
　　朱利安和蕾妮用心听着林娜的抱怨。
　　“这太……太意外了。”朱利安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更合适的形容词，“虽然我和他并不熟悉，但我认为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认为，”林娜愤愤不平的说，“可事实就是这样。”
　　蕾妮默默的看着事情的发展。第一次，半精灵少女微微皱起眉头。
　　“他在说谎。”她说。
　　林娜和朱利安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林娜从未听过蕾妮开口讲话，而在蕾妮加入“银剑”佣兵团后，和朱利安之间的对话也不超过五句……
　　“什么？你说什么？”林娜惊愕的追问。
　　而蕾妮却是不再言语了。
　　“你的意思是……”比较熟悉蕾妮个性的朱利安先一步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歌特在撒谎？也就是说……你认为他的那种漫不经心和卑鄙都是伪装的？”
　　蕾妮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朱利安自言自语，旋即脸色微变，“难道说……”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走，我们去看看！”他拉了林娜一下，三人一齐向着小旅馆飞奔。
　　“希望你还在房间里。”林娜心想。“如果我真的错怪了你……可那么……那么……”
　　“老板娘！”冲进旅馆的朱利安大叫，“那位客人——我是说，我们的同伴，那个青年商人——他还在不在？把他叫出来！”
　　“他说自己出去走走散心，很快就回来。”老板娘却是记住了歌特的嘱托。
　　“到底是去了哪儿？”朱利安心急火燎的问。
　　老板娘没想到朱利安如此气势汹汹，一时间倒是把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个一干二净：“去了……去了……”
　　在林娜和朱利安缠着老板娘问个究竟的时候，蕾妮默默的打开了歌特的房门。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半精灵少女想了想，仔细在桌子上寻找着，然后又一个接一个的打开抽屉……
　　终于，她发现了她想寻找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娜看见蕾妮将一叠信件丢到了柜台上，好奇的凑了过去。
　　“是信件？”她仔细的端详着，“这一封是寄给商会的，还有这一封是……”
　　她突然脸色大变，猛地将其中一封信撕开。
　　那是一封寄回岭南镇的信件。歌特的字迹工整而清晰，阅读起来十分舒服：
　　“致莱蒙夫人：
　　请原谅我现在才给您去信。在此向您和您的孩子问好，并祝愿你们永远身体健康。
　　我这次主要是想谈一谈您的丈夫，鲍勃。我和鲍勃认识很久了。我想说的是，他是见过的最勇敢和忠诚的人之一。
　　……
　　我不清楚您的丈夫是否依旧活着。但是，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精神。他留给你们的金币我已经用票据的形式附在了信里，您可以随时找岭南镇的海文会长兑换。
　　——约翰·歌特敬上”
　　林娜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留给你们的？怎么可能，那是你自己的金钱啊，歌特……
　　林娜又拆开那封寄给商会的信：
　　“海文会长：
　　或许这一封信会让你感到疑惑。但我这一次——说白了吧，确实需要您的帮助。
　　在这次的旅行中，我遇到了超乎寻常的危险。我希望，能给那些在这次危机中无辜受到波及的人们一点小小的帮助。特别是为我忠诚服务了很久的三位马车夫，沃登·昆、拉瑞·比顿和布雷克·利兹，如果他们最后不能回来，我希望他们的家人能得到商会的一些照料。
　　……
　　随信附价值一百五十金币的单据，请转交给他们的家人。也请给莱蒙夫人带去我的问候。
　　——您忠诚的约翰·歌特”
　　歌特刚刚的话还如在耳边：“我总是忘记小人物的名字。”然而事实却是……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林娜想着，手中的信不由得滑落在地上。
　　“天哪。”朱利安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一封信，“这封是给杰夫·格雷的家人的……还有这封……是给佣兵公会的……他居然给乔治和豪格每人也留了五十金币？天啊，他不知道，豪格是没有家人的啊！……这封是给自己的店员的……这封……”
　　“最后一封。”朱利安拆开了最后一封信，信封上，歌特用自己优雅的花体字写着“致我的朋友们。凯特林娜·克莱门斯，蕾吉妮丝·夜喃，爱德华·朱利安”
　　朱利安看了一眼林娜和蕾妮，轻声的将信读了出来。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特别是林娜，我要向你道歉，请原谅我对你的欺骗。我没有任何分辨的话，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人因我而受难。因为我的过失，朱利安先生失去了自己的伙伴。在这个死者不能复活的云上时代，我即使付出生命也难以做出补偿。
　　你们可以放心，敌人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他关心的只有我的曼弗雷德之杖。我会告诉他，曼弗雷德之杖现在位于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这是实情。即使他杀了我泄愤，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
　　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的店员们，索菲和耶戈他们一点小小的照顾。也代我向海文会长和艾弗里问好。没有他们，我这两年的生活不会如此丰富多彩。我想，对于黑色浮空城的幸存者而言，两年普通人的生活已是至高的幸福。
　　——约翰·歌特”
　　一阵可怕的静默。
　　“这个……骗子……”林娜喃喃自语。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十二章 堕落
　　“给，不要哭了。”
　　身着黑袍的死灵师安德烈俯下身来，伸出戴着幽蓝色戒指的右手，将一块干面包递给正蜷缩在墙角抽泣的苏。城堡的前厅已经看不到一只骷髅的踪影了。
　　苏猛地抬头。
　　“放我走。”她颤抖着说，没有去接那块面包，“你所要求的我都已经做完了，你还打算怎样？”
　　安德烈叹了口气，硬是将面包塞到了苏的手中。
　　“吃了吧。”他说，“我会按照约定放你离开，可你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放心，我还不至于会在食物里面下毒。”
　　苏盯着安德烈的脸看，好像这样就能阅读出这位死灵师的想法似的。终于，她开始一口一口的嚼面包。
　　“这才对嘛。”安德烈笑道。
　　拂晓之光早已照亮了整个龙眠山脉，但是，城堡内部却依旧潮湿而阴冷。鲍勃等人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前厅的一个角落里，三名车夫依旧在他们当初倒下的地方昏迷着。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安德烈仿佛是很随意的问道。
　　苏沉默了一会。
　　“回家。”她终于说。
　　“我的家乡就在这片龙眠山脉，你的家乡在哪儿？”温文尔雅的语气，简直无法让人相信出自安德烈这位冰冷的死灵师之口。
　　“北方的埃里奥斯，菲奥多罗维奇领……”
　　“啊……”安德烈赞赏的说，“埃里奥斯，伟大的尽头之国，连星辰也流连忘返的圣土，法师们的国度！你之前是在菲奥多罗维奇家族麾下的吗？”
　　苏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吃了一半的面包掉在地上。
　　原来如此……安德烈心想。
　　“抱歉。”安德烈将面包拾起来，“我不应该问的。”
　　“老师，还有父亲，哦……”苏自言自语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痛苦，“我到底……到底做了些什么啊？朱利安团长一定会告诉他们的。我……我会受到责罚的……他们明明给了我那么多帮助，而我却……”
　　倘若你的老师和父亲真的重视你的话，你就不会如此落魄了，安德烈心道。不过，他们惩罚起你来却会毫不手软哦？
　　“现在先冷静一下。不用去担心那些责罚。”安德烈说，“毕竟……你也可以选择不回去。”
　　苏抬起头，紧紧的盯着眼前的死灵师。而死灵师就像没看见这目光一样。
　　“家族会成为囚笼，苏。选择更广阔的天地吧。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不受束缚的人才会登上巅峰。”安德烈严肃的说。
　　“你这个魔鬼，事到如今还想诱惑——”苏咬牙切齿。
　　“当你的父亲和老师知道你曾经被我这样的人驱使……你将再也无法追寻自己所挚爱的一切。你的家族会禁止你接触魔法，直到你生命的尽头。你将被囚禁于极小的空间中，在惶恐和绝望里逐渐走向死亡……倘若你回到家族，我刚刚所说的一切就将会成为现实。你真的想要这样吗？我希望，你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下……你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安德烈平静的言语道。
　　苏陷入了沉默。她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那是我应受的惩罚。”过了良久，苏说道，“为什么我要接受你的建议？我就应该一辈子做个囚徒。”
　　安德烈摇了摇头。“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也不再劝你了。”他说罢，向着城堡前厅的另一侧走去。
　　“你到哪儿去？”苏惊愕的站了起来。
　　“你自由了。”安德烈头也不回的说，“你走吧，爱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我还有我的工作要做。”
　　“工作？难道是……啊……”苏低声惊呼。
　　安德烈已经走到了昏迷中的三名车夫跟前。一把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造型和歌特使用的一模一样，只是紫色水晶换成了黑色的玛瑙。
　　“不要……”苏条件反射的阻止道，闭上了眼睛，深深的无力感在她心中徘徊。
　　安德烈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苏，残忍的笑了。
　　“你其实不认识他们，苏。即使如此，你也想阻止我对他们下手吗？别误会了，在你离开这个房间前，你都是我的囚徒，除此以外什么也不是！”他讥讽的说。
　　“我不认识他们，不代表我不会怜悯他们，你这个恶魔！”苏吼道。
　　“连伙伴都能背叛的人，却对陌生人谈怜悯？真是可笑。”安德烈嘲笑道，“不过，居然事到如今还有对我怒吼的力量……苏，我对你的勇气感到钦佩。也罢，我给你一个机会。”
　　苏忍不住愣了一下。这个恶魔想说什么？
　　“你可以选择，从我的手中，接过这把匕首，就像我从我的老师手中接过它一样。然后，代替我结束那三人的生命。你帮我完成了这项工作，我也会支付给你相应的报酬……这样，倘使你忽然回心转意，想要做个不受家族束缚的自由人，你也有了崛起的资本。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将匕首刺向我，但我建议你不要那么做，那不过是自取灭亡。”安德烈说道。
　　“不要。”
　　“哦？拒绝的那么果断？”
　　“你以为我会屈从于魔鬼的建议吗？可怜虫，我可不会为了你的一点奖励，就让手上沾满鲜血，你的计谋对我无效。”
　　安德烈耸耸肩。
    “那就没办法了。”他说。
　　死灵师用匕首在自己的中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你干什……啊！”苏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见一只仅剩骨骼的老鼠从墙角的破洞里钻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数以千计的，骸骨之鼠的海洋，从前厅的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涌了出来，然后包裹了毫无抵抗能力的几人。
　　沉沉睡去的三人猛然惊醒。当他们看到自己眼前的骨鼠的时候，他们开始惊恐的大叫，挣扎，但是骨鼠们已经用它们的牙齿咬进了三人的身体……三人都浮现出无比痛苦的神色，身体慢慢的被撕成碎片，却迟迟无法死去。
　　“不要！”苏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这是你的选择，苏。”安德烈说，欣赏着三位普通人的嚎叫，“你原本可以选择在梦乡中结果他们的生命。静静划开他们的喉管，赐予他们宁静的死亡……而他们现在的痛苦，是你的选择，苏。”
　　“不！宁静的死亡和痛苦的死亡？这种选择太荒谬了……”
　　“你只能在这两者之间为他们选择，苏！”安德烈吼道，“你还不明白吗，小傻瓜？这就是囚徒！不管囚徒做了怎样的选择，结果都不会改变！囚于光明或囚于黑暗都一样，当你自以为可以选择的时候，却会滑进更深的深渊！你这辈子都得那么度过了，苏！”
　　苏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她瘫倒在地。“怎么……为什么……”她无神的自语。
　　“最后再告诉一个事实吧，苏。”安德烈俯瞰着地上的苏，“你是不是以为，回到家族，坦诚你的过错，这对你来说是一种赎罪？”
　　苏没有回答。
　　安德烈从法袍的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然后拿出一个小匣子，“看好了。”
　　他打开匣子，一颗明晃晃的宝珠在匣子里闪闪发亮。
　　“这是云中教会的牧师们祝福过的宝珠，”他说，“只要碰触一下，就可以治疗小的伤痛，哪怕对象是窃贼和强盗也不例外。只有在遇到罪大恶极者的时候，它才会伤害那人，而不是治愈。比如……我就不敢直接碰触这颗宝珠。”
　　安德烈说着，将宝珠放到了苏的脸颊上。
　　那是，刺疼。仿佛被烧红的烙铁放到了脸上一样，苏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然后，她意识到了，这代表着什么。
　　“你再也没有机会赎罪了，苏。”安德烈平静的说，“你已经，是和我一样，连神也不承认的，罪人中的罪人了！”
　　很久很久，苏就这样捂着被烧伤的脸庞，一动不动。当她再次站起身来，看向安德烈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请告诉我，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她说。
    ——————————
　　当暮色再度降临龙眠山脉的时候，死灵师安德烈和他的新学徒已经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我们现在……”苏发问。
　　“先等着。”安德烈摇头，“云潮就快降临了。”
　　“万一他们趁机溜了……”
　　“不会的，你不熟悉约翰·歌特。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会到我这里来自投罗网。待会你不要出手，我要自己对付他。”
　　两人默默的站在城堡的前厅里，城堡里安静的仿佛能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太阳已经落山，云潮的雾气开始从山脉的每一寸土地中渗透出来。
　　“他并没有来。”苏焦虑的说，“或许他因为云潮迷失了方向？”
　　她看着自己的导师。令她惊讶的是，安德烈冰冷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来了。”安德烈轻轻的说。
　　苏吃惊的向城堡正门望去。约翰·歌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两年真的一点进步都没有啊。你的布置还和过去一样漏洞百出，安德烈。”发现安德烈没有说话，歌特自顾自的说道，“绕开那些埋伏的骷髅，就像绕开一些不会动的木桩一样容易。”
　　安德烈并没有因为歌特的挑衅而失去冷静。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如他所愿。
　　“今夜是云潮之夜。”他说，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我原本就没指望那些骷髅能在云潮中发挥什么作用。让我猜一猜，你是为什么回来的。难不成你那天才的脑瓜又想出了什么异想天开的策略，以为这样就可以战胜我？或者说，你只是单纯的来送死——为了同伴？”
　　“谁知道呢。”歌特说道，“肯定不是来恭喜你找到了一个新学徒的。”
　　没救了。歌特仅仅是看了一眼苏的眼睛，就迅速得到了结论。和昨晚不同，现在这个女人的心灵已经被彻底破坏掉了……
　　“这是她的选择。”安德烈哼了一声。
　　“这不过是你的诡计罢了，安德烈。”歌特说道，瞥着苏脸上被灼伤的痕迹，“让我猜一猜，是那个愚蠢的道具吧？”
　　“人们总是会上同样的当，歌特。”安德烈回答。
　　“从外观来看和云中教会赐福的宝珠一模一样，但是事实上却会灼伤接触的任何一人，包括最纯洁的圣人，”歌特叹息，右手随意的插在兜里，“三年前我把它送给你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用这招糊弄别人那么好用呢。”
　　即使听到了“宝珠”的真相，苏依旧面无表情，她的身心已经完全听命于安德烈了。
　　“那时候你还不屑于去用，歌特。”安德烈冷冷的说，“伟大的黑之主最喜爱的学生，哪会对这些戏法一样的事情感兴趣呢。”
　　黑之主……是全瑟厄兰对黑色浮空城主人的称呼。
　　“那也说不定。”歌特耸肩，“老师本人偶尔也会对一些新奇的东西表示出关心的。”
　　“真不愧是你，歌特。那样随和的老师可是很不容易见到的。我们都知道，老师一直宠着你。”安德烈说。
　　“老师对我们大致还是公平的，安德烈。”歌特说，“我记得每年的年初，你和其他几人总有回家一次的机会。”
　　“那是因为我们被老师的法术束缚住了，”安德烈轻轻的说，“我们那时无法向别人吐露黑城的真正秘密，也没有哪位伟大法师能轻易搜查我们的记忆——”
　　“你没有。”歌特打断了安德烈的话，“你每年都按时离开，但你从没有回到过你的家乡。”
　　“哦？”安德烈的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你居然知道这个？”
　　“刚刚才知道。”歌特回答，“我刚刚见到了你的母亲，安德烈。她说，你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反正你也是快死的人了，告诉你也无妨。”安德烈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说道，“我把回家的时间都用来到处游历和磨练自己上了。额外的一次试炼机会是很难得的，不是吗？”
　　“在我第一次得到允许回家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安德烈的声音小的像是自言自语，“当时，我兴奋的一夜没有睡着……但是，当我真的站在村口的时候，我却犹豫了。我在想，即使回去又怎么样呢？我和我的父母，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总有一天，我要将我的名字深深的铭刻在大陆所有人的心灵之中。”
　　“我就这样在村口站了一晚上，看着家中的灯火。然后我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只问一个问题，安德烈。我和我的同伴寄宿在你父母经营的小旅馆里。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会对自己的父母下手吗？”歌特问道，已经预料到了安德烈的回答。
　　“天啊！你怎么和云中教会那些好好先生一样说话？看来两年的商人生活真的把你变成了一个凡人。”安德烈狞笑道，“还有问吗？妨碍计划……就要杀掉。”
　　“一个人类不会把两只蝼蚁当作亲人，歌特。”安德烈决然的说，“你会因为踩死了两只蚂蚁而介怀吗？”
　　两人陷入了沉默，城堡里的空气仿佛要凝固了。
　　“最后再告诉你一个事实吧，歌特。”安德烈说，“至今你可能依旧以为，那次试验的失败是意外事故。但我却可以告诉你……让你失去施法能力的人，是我。”
　　“什么？”歌特脸上霍然变色。
　　“那次试验中的施法材料是我准备的，歌特。”安德烈的声音冰冷刺骨，“即使是老师，在那种情况下……数百种材料中，有一种被颜色，气味，手感完全一样的东西替换了，也难以察觉吧？那次试验，失败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只可惜，你没有死掉。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现在我可以亲手杀掉你。”
　　“真没想到。”愤怒席卷了歌特的心灵，但是他仍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竟然会受到这样的针对呢。”
　　“你实在太优秀了，歌特。”安德烈说，“当然，克利夫他们也要比我优秀，但是唯独你，让我产生了一种一生都无法超越的感觉。只有当你不能再做一个法师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真正能够做到最好。怎么样？本该和灵魂完全融为一体的东西，现在却像异物一样插在灵魂里，这种痛苦的感觉是否好受？”
　　灵魂中存在异物……这正是歌特无法感知到云海的原因。原本黑之主希望完全融入歌特灵魂的物质，现在却变成了歌特灵魂的杂质，截断了歌特的法师生命。
　　歌特死死盯着安德烈。这个男人从很久之前，就蓄谋要彻底毁掉自己。
　　“你错了。”歌特说。
　　“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偷换材料的人是你。”歌特温和的说，“但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天的材料有一种被偷换了。老师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在试验开始前更换了正确的材料。所以你看——你对我根本没任何影响。”
　　“可是试验失败了——”
　　“试验总有失败的时候，况且把外物植入灵魂，这个试验的风险本来就很大。”歌特说，“老师也没有追究你的责任，甚至没有让你知道他明白是你动了手脚。所以你看——你的嫉妒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而老师还是关心着你的。”
　　第一次，安德烈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神情。他再一次的理解了，为什么歌特即使失去了法力，仍旧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的压力。
　　“不管怎样，你的生命现在都掌控在我的手上。我要抓住你……然后直到你说出曼弗雷德之杖的位置之前，好好的‘招待招待’你……”
　　死灵师猛地一挥手。
　　四道身影自城堡深处缓缓走出。这四人出现的时候都摇摇晃晃，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是……僵尸……”歌特一脸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安德烈……你这家伙……”
　　利用鲍勃、杰夫、豪格、乔治四人的尸体制成的不死生物，出现在歌特面前。四人的身形和容貌都和生前一模一样，却完全变成了受安德烈操控的没有生命的傀儡。
　　“去，把他抓起来。”安德烈下令。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十三章 决战时刻
　　四只僵尸听到命令，一齐向着歌特扑了过来。他们都手持着自己生前最擅长的武器：鲍勃是巨剑，杰夫是短剑，豪格是大斧，乔治是短矛。
　　“哼。”歌特冷哼一声，取出了自己的匕首。
　　“感谢我的新学徒……”安德烈饶有兴致的说，“我才能如此迅速的完成这几件作品。别把他们和外面那些东西相提并论，他们个个拥有和生前不相上下的力量和敏捷。”
　　“所以说，安德烈，那又怎么样？”歌特毫不在乎，“拥有和生前不相上下的力量和敏捷，是吗？”
　　他看着攻过来的四只僵尸。鲍勃魁梧的巨体冲在第一个。
　　“确实，如果他们还活着，我单单凭着近身战是赢不了的……”
　　“不过，对于死者而言……”
　　“这种程度的力量与敏捷，还不足以构成障碍。”
　　匕首，动了。
　　就像之前和骷髅作战时一样，虽然鲍勃的攻势更加具有冲击力，但歌特还是轻轻松松就闪避开了。他完全看穿了尸体机械的动作，以一个灵活的脚步转到了鲍勃的侧面。匕首挥下，鲍勃的手腕也随之飞出。僵尸再也握不住自己手中的大剑，只听当啷一声，硕大的武器掉落在地上。僵尸一时间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武器，依旧向歌特发动冲锋，却被自己掉落的大剑绊倒在地，又将身后的乔治也带倒了。
　　“愚蠢，真是愚蠢。”歌特嗤笑，“这种程度，别说四个，就算是四十个也毫无威胁。他们的强大在于他们的意识，而非肉体。”
　　“这样真的好吗，歌特？”安德烈眯着眼睛说道，“他们几个和你无冤无仇，但你却让他们死无全尸了。”他并没有急于发出自己的法术。他还在观察，试图从歌特的行动中发现他的计划。
　　“那又怎么样？”歌特嘲笑道，“让死人死无全尸总比我这个活人死无全尸好一些。”
　　“你至少也得为他们的家人考虑一下啊。”
　　“每人五十金币，你觉得这个数额够不够？放弃吧，安德烈。你确实足够狡猾，但是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我动摇。”
　　歌特手中的匕首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豪格和杰夫的头颅同时被斩断。失去了感官，两具僵尸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
　　“那么，安德烈，现在轮到你了……”歌特说着，在鲍勃和乔治倒下的身体上各补一刀，割下了他们的脑袋，同时掏出了一张卷轴。
　　又是这招，安德烈想。
　　双方的距离近在咫尺，安德烈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卷轴的部分内容。那是塑能系的法术，且是塑能系的低级法术。
　　这并非是歌特擅长的类型，安德烈仔细的思量着。塑能系的低级法术释放失败，其结果应是释放烟雾，或是引发自身的爆炸。
　　想再次扰乱我的视线吗？还是说，想冲上来同归于尽？
　　保险起见，安德烈迅速后退。他开始施展自己的法术。既然不死生物对歌特无效，那么，就只能采用其它的方法了……
　　施展简单些的法术的话，就可以赶在歌特之前完成。但是，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施展复杂而强大的法术……恐怕，歌特就有足够的空闲制造出烟雾或爆炸了。
　　选择哪一个？安德烈在心中疯狂计算着。
　　自己所能施展的最高等级法术已经可以突破云海，运用到“青空层”的力量。但是，在后退中释放，至少需要九秒才能释放成功。
　　而歌特施展的卷轴，比自己要简单许多，只是多了展开卷轴的步骤，需要七秒的时间。
　　两秒……烟雾根本不足以扩散，歌特也来不及冲到自己面前引发爆炸。
　　够了！
　　安德烈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发现歌特并没有其它底牌，死灵师已经失去了持久战的耐心。他知道，无论如何，这场战斗的胜利者都会是自己。
　　他一边后退，一边念诵着咒语。他的精神力疯狂盘旋着，透过云海，直达更下方的青空。一个强大的法术正在逐渐成形。
　　六秒的时间转瞬即逝。安德烈在施法的同时，也盯着歌特手中的卷轴。
　　给我看看吧，究竟是爆炸，还是烟雾？
　　然后……他发现了致命的问题。
　　施法失败的征兆，没有出现。
　　“我说过了……真亦假时假亦真。”歌特平和的说，“你太自负了，安德烈。”
　　歌特从未停止过恢复施法能力的尝试。就在一周之前，他成功恢复了部分使用卷轴施法的能力：正如他所说的，一个人在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房间里，哪怕房间一片漆黑，他还是知道哪里有什么东西。通过进一步透支自己的精神力，现在歌特完全可以做到使用卷轴成功释放法术。之前故意施法失败，不过是因为手上没有合适的卷轴，以及干扰安德烈的判断罢了。
　　安德烈意识到自己不能在继续下去了。继续下去的话，自己显然会受到歌特的直击……
　　“你这个狡猾的——”他咆哮着。自己如此谨慎，可还是完全被歌特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只能眼睁睁的歌特身前，从无到有，出现了四道闪烁的箭矢……
　　多重次级火箭术。削减威力，提高攻击次数和命中率的火属性塑能系法术，是帝国宫廷法师较为偏好的法术。
　　“去吧。”歌特说。四支火箭宛如流光，向着安德烈激射而去。
　　“你以为这种雕虫小技——”安德烈吼道。他黑色的法袍上猛地泛起了蓝色的光辉，一个护盾术被瞬间激发了。第一支火箭撞到了护盾上，被弹飞到了一边，但护盾也被撞出了几道裂痕。
　　“该死。”安德烈不得不趁着护盾的效果仍在，拼命躲闪射来的火箭。第二支火箭撞碎了护盾，自己也失去了力量，掉落在地面上熄灭了。
　　躲得开——
　　安德烈拼命躲开第三支火箭，火箭和他擦肩而过。而自己和第四支火箭分别在第三支火箭的两侧，躲开了第三支就意味着躲开了第四支——
　　“歌特。”安德烈狰狞的说，“是我赢了。你的策略堪称完美，但最后取胜的还是我——”
　　“真的吗？看看身后。”歌特耸肩。
　　第四支火箭，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向着安德烈后方的某个东西射去。
　　那是，两个并排的巨大的货箱。是歌特遗留在这里的货物。
　　“感谢你没有把它搬走。”歌特说，“现在，问题来了。货箱里面装的是什么？”
　　虽然身后就是发烫的火箭，安德烈却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歌特从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自己，开始的三支火箭，其目的不过是把自己逼到货箱旁边——
　　从帝国千里迢迢送到埃里奥斯，歌特所运送的货物，几乎都是特殊的施法材料——事实上，岭南镇周围所出产的，几乎都是易燃易爆的施法材料……
　　“现在爆吧……”歌特低语。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乎将整个城堡前厅完全笼罩……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十四章 最后的底牌
　　即使已经做好了抵挡冲击的准备，巨大的气浪仍旧掀飞了歌特的身体。他剧烈的咳嗽着，精神力严重透支，感觉脑袋都快被头痛撕裂了。熊熊燃烧的烈焰已经吞噬了半个前厅，还在不断的向城堡其它地方蔓延。
　　“混蛋！混蛋！”歌特听见安德烈用怒不可遏的声音不住嚎叫着，“你该死！你该死！”
　　即使周围变成了一片火海，安德烈也没有因此而死。戴在死灵师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此时此刻正闪烁着妖异的幽幽蓝光，幻化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壁保护着它的主人。
　　这枚戒指正是安德烈最后的底牌之一。戒指上所蕴藏的法术护壁，能在数秒内为安德烈抵挡大多数的攻击。
　　安德烈踉踉跄跄，冲出了火堆，而护壁也恰在此时消失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戒指，伴随着法力的耗尽，戒指幽蓝色的光芒已经完全黯淡下来。
　　“可恶的垃圾……”感觉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安德烈失去了他一贯的淡定，巨大的愤恨扭曲了他的面庞。“我改主意了，”他无比狰狞的说，“我不会再问你要曼弗雷德之杖了……我现在就要杀了你……”
　　苏倒在距离安德烈不远的地方，她刚刚试图冲过去帮助自己的导师，却被严重的烧伤了。安德烈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我如何杀你呢，啊？”安德烈神经质的说，俯瞰着远处倒下的歌特，“是用骨鼠慢慢咬掉你身上的每一块肉？还是让你在意志清醒的情况下，把你慢慢做成一具不死生物？或者……”
　　“哪个都不想，安德烈。”歌特艰难的站起身来，他的目光依旧不屈不挠的盯着死灵师。
　　“放弃吧，歌特，停止无谓的抵抗吧。”安德烈嘲讽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是我赢了，你现在连站稳身子都做不到——”
　　他势在必得的抬起手，准备给予歌特最后一击——
　　“？！”
　　远处，某物带着强烈的气爆声破空飞来，向着安德烈的头颅激射而去。安德烈条件反射的避开了这次攻击，那件东西击中了安德烈身后一根摇摇欲坠的柱子。瞬间，柱子就在燃烧的火焰中轰然倒地。安德烈这才看清攻击的真面目：一颗普通的石子。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倘若这枚石子真的击中了自己的脑袋……
　　“你还真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啊……”歌特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背后响起，“不过，感谢这声爆炸，我才能及时赶到这里。”
　　全副武装的林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城堡的入口处。她右手执长剑，左手握着几枚石子，目光在歌特和安德烈身上一扫而过。在林娜身后，云潮已经淹没了整个龙眠山脉。白色雾气弥漫开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云潮太大了，让我们一通好找。”林娜走到歌特身旁，“蕾妮和朱利安也来了，相信看到爆炸和火光，他们也会很快来支援的。”
　　“我先不问你为什么过来，火势在扩大，这里快塌了。”歌特喘息道，“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他用手扶着膝盖，摇摇晃晃的站立着。
　　“我懂，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林娜盯着面前的死灵师，“你先休息一下吧，这家伙由我一个人出手就足够了。”
　　“一个人？可笑，小女孩，你一个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安德烈狞笑道，“收拾一个和收拾两个，对我来言毫无区别——”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林娜手中的长剑猛然辐散出金黄色的光辉，将安德烈笼罩其中。安德烈只感觉脑袋一晕，金发少女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什么……糟了——”在压倒性的速度面前，死灵师根本来不及释放任何法术。他只能滚倒在地，用这种最最原始的方法来躲避林娜快如电闪的斩击。即使如此，他的手臂上还是出现了一道血痕。第一次，死灵师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真是狼狈啊，”林娜冷冷的看着在地上滚作一团的黑袍法师，“这就是你所说的‘收拾’吗？任凭你的法术如何可怕，没有足够的时间释放，就不足为惧。”
　　“可恶……”安德烈急于站起身来反击，可林娜的石子却比他更快，重重的打在了他的小腿之上。
　　这回，安德烈疯狂的惨呼起来。“你……”他失控的叫道，“你……”
　　“只是小腿骨折罢了。”林娜不屑的说，看着滚到墙角缩成一团的死灵师，“然后，现在是最后一击。”
　　“等一等，林娜！”歌特忽然叫起来，“当心……”
　　然而已经晚了。林娜已经挥出了自己艺术品般的长剑。长剑不偏不倚的刺中了某人的胸膛。
　　那不是安德烈，那是苏。女法师被严重烧伤的面容上带着茫然的表情，似乎不懂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毫无征兆的自动行动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缩在墙角的死灵师已经勉强站起身来，开始念诵一个咒语。他的嘴角上已经浮现了胜利的微笑。林娜试图将长剑从苏身上抽出来刺向安德烈，却不料濒死的苏却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剑身。林娜好不容易才把长剑从苏身上拔出来，重新向安德烈发动冲锋——
　　迟了。在长剑即将刺入安德烈咽喉的一瞬间，一根墨黑色的链条凭空出现，缠住了林娜的身体。
　　安德烈喘着粗气，看着被链条锁住动弹不得的林娜，又看向远处的歌特。
　　“真遗憾。”他说道，“就差一点。伟大的黑之主的学生，从不只有一张底牌。”
　　连苏自己都不清楚，安德烈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施加了一个暗示。在安德烈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便会不由自主的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导师。
　　只可惜……自己最强大的底牌，骨鼠群在火海中无法使用，安德烈想。
　　“快塌了。”负伤的死灵师看了看城堡的天花板，“抱歉，我要离开了……唔？”
　　他万分惊愕的看着林娜，自己明明已经用老师发明的法术将她的行动完全封锁住了……
　　用尽自己全身的力量，少女正在试图挣脱死灵师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锁。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粗大的墨色锁链上就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安德烈明白，这样下去的话，法术很快就会被强行解除，可他已经没时间来管林娜了。他一瘸一拐的向着城堡的大门走去。只要法术再发挥一小会的作用，林娜和歌特就会葬身在火海中了……
　　然而他没能走出大门。不知怎的，他受伤的腿猛地一滑，摔倒在地。
　　“很遗憾。”歌特平静的说，“要在火海中给城堡陪葬的人，是你。”
　　“怎么回事？”安德烈惊愕的想站起身来，但是却发现地面滑的根本无法站立。
　　“这是……油腻术——什么时候？”安德烈大惊失色。
　　油腻术是一个非常简单而实用的法术。在变得油腻的地面上，敌人要保持平衡是非常困难的。
　　“一开始的时候啊。”歌特微笑着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和你说那么多废话？当然是要把这个法术施展完成。”
　　安德烈心中猛然出现了一幅画面：歌特一边和自己喋喋不休，一边把手抄在兜里……
　　“但是这不可能！”安德烈吼道，“为什么你本人没有滑倒？为什么那个女孩冲进来的也没有——”
　　“卷轴不是我制作的。”歌特温和的说，“但施法材料是我提供的。正常的油腻术的施法材料是一点黄油，只要在普通的黄油中稍微加入一点特别的小玩意……就能让这层油一开始显得普通的水毫无区别，只有在空气中暴露一段时间后才会转变成油。”
　　“怎么会……”死灵师苍白的面孔写满了惊愕。
　　“我施法极其困难，但是准备点简单的药剂……特殊的施法材料则完全不成问题。”歌特说，“好了，为了给这张特殊的油腻术卷轴准备材料，我花费了十好几个金币呢——你瞧，它不是只会变水为油那么简单。油腻术制造的油本来是不易燃烧的。这几年的研究，让我克服了这一点——虽说在成本上有些不值……永别了，我的同学，我的兄弟。”
　　一块带火的砖头自天花板落下，打中了安德烈的肩头。
　　安德烈痛呼一声。他的身体几乎立刻就被烈火吞噬。他大声的嚎叫着，不住在地上打滚，希望扑灭身上的火焰，然而却只能让火越烧越旺……
　　“这个……怪物……”在意识熄灭的一瞬间，安德烈想起了老师黑之主对歌特的评价。
　　约翰·歌特……在黑之主的诸学徒中，他是，也永远是最具天赋的一个。
　　这便是安德烈最后的想法。他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焦尸，就像被他作弄着杀死的几名佣兵一样。
　　“黑之主的学生从来不止一张底牌，看来这次，是我的底牌比较多呢。”看着安德烈的尸体，歌特喃喃自语。
　　“歌特！”在安德烈的死亡同时，林娜也挣脱了束缚自己的锁链，她飞快的跑到歌特身边，“我们快走！”
　　晚了。天花板已经开始大规模的坍塌。就在林娜说话的时候，城堡的入口已经被燃烧的砖石堵住。
　　“来不及了。”歌特低语，“林娜，快到我身后来。现在还远不到绝望的时候。”
　　他掏出了自己最后的卷轴。
　　“倘若你没有出现，这张卷轴就是我和安德烈同归于尽用的。”歌特说，他早预料到了，第一次的爆炸可能无法奈何安德烈。
　　“等等。”林娜焦急的问，“你现在还能施法？”
　　“只是消耗很大。”歌特回答，“失败的施法一天可以进行两次，成功的一般只能进行一次。我今天已经进行了两次成功的施法，现在正处于随时都会昏睡过去的状态。”
　　“那你还——”
　　“没关系。”歌特淡然的说，“只是过度透支精神力罢了，会死的可能性估摸着还不到一半哦。你可以放心，至少你绝不会有事。”
　　“不！让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歌特没有理会林娜的请求。他自顾自的展开卷轴。围绕着两人，一个蔚蓝色的球形护罩开始成形。在歌特原本的打算中，他会用这堵护罩困住安德烈和自己。到了护罩解除的时候，城堡门口的油腻术也已经完成了。
　　歌特的目光从熊熊燃烧的烈火上掠过，又从空气里弥漫的黑烟和白雾上飘过。此时此刻，在无尽的云潮中燃烧着的城堡，就像是在纯白的海洋里燃烧的火炬，不合时宜的升起滚滚黑烟。
　　是个适合自己的葬身之地呢，歌特想。或许，在内心深处，自己一直在期待这样的死亡？只是……就那么死掉的话，果然还是非常不甘心啊……
　　在护罩完成的瞬间，歌特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响，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十五章 心的声音
　　“你叫什么？”
　　“约翰。约翰·歌特，先生。”
　　“今年几岁了？”
　　“九岁。”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师，先生。”
　　“为什么？”
　　“他们说我有天赋。”
　　“我不是问这个，倘若你没有天赋呢？”
　　“我有。”
　　“只是假设，如果你的天赋忽然消失了呢？”
　　“我还可以去做其它事情，先生。”
　　“比如？”
　　“比如，去经商怎么样？”
　　“你喜欢经商吗？”
　　“我喜欢富足的生活，先生。”
　　“倘若你的生意失败了呢？”
　　“……”
　　“孩子，我不是在问你，你能做什么。我是在问你，你想做什么。或许这个问题对你来说还太早，但是要想成为我的学生，你就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对于你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现在，好好的思考一下……”
    ——————————
　　歌特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小旅馆有些破旧的天花板。
　　看样子自己终究还是活下来了，歌特想。房间里点着灯。时间好像仍旧是晚上。
　　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年轻的商人思索着，奋力支撑起自己的躯体。
　　“你醒了？”歌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娜。”商人缓缓的侧过头，看着坐在一旁的略显疲态的金发少女，“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林娜说。
　　歌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抱歉。”他说，“让你担心了。”他知道，恐怕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内，林娜一直在身边照顾着自己。
　　“怎么会呢，”林娜回答，“你救了我的命。若非你最后拼命施展卷轴，我现在一定不在人世了。”
　　可歌特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救了你的命，恰恰相反，如果你没有及时出现，我恐怕就只能选择和安德烈同归于尽了。是你救了我的命，林娜。不用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反而是我应当感激你呢。倘若你有什么万一，我又有如何去面对海威尔公爵大人呢？”
　　“真的，我一点儿也觉不出你居然是黑之主的学生。”林娜表情复杂的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正直的法师之一，比许多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还要……等一下，”她忽然露出惊奇的表情，“我有说过我的父亲是谁吗？”
　　歌特笑了。
　　“我早就知道了。”他说。
　　“什么时候——”林娜还是不敢相信。
　　“一开始。”歌特答道。
　　“一开始是指？”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呀。你用了你母亲的娘家姓氏，再加上排除法，很容易就能断定你的真实身份了。”歌特温和的说。
　　“原来您早就什么都知道了……”林娜显得有些尴尬。
　　“放心好了，知道你母亲的娘家姓氏的人很少。我敢打赌，其他人一点也没有发现你的秘密哦。”歌特笑着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明明知道我是……您还……”
　　“怎么了？”歌特一皱眉，“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林娜。跟随老师的时候，我接触过各种地位尊贵的人，区区一个公女还不至于令我自乱阵脚。”他半开玩笑的说。“好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我相信你对你父亲的各种抱怨，但以你父亲的本领，一旦发现你不在了，把你抓回去根本就是易如反掌吧？”
　　林娜稍微迟疑了一下。
　　“我确实和我父亲大吵了一架。”她认真的说，“我不想过一切都被安排好的生活。我告诉我想在大陆上自由自在的游历。我父亲一开始没有同意，不过最后，我觉得他被我说服了……他说，如果一年之后，我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的话，他就允许我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决不加任何干涉。”
　　歌特衷心的笑了。真不愧是那个能想他人之不敢想，行他人之不敢行的北帝国第一人……
　　“真的，”歌特由衷地说道，“你有一个很好的父亲。以你的实力，自保绰绰有余，但人生经验毕竟太过不足。我想你的父亲也希望你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所以才给了你一年的时间，让你真正的考虑一下，究竟什么生活方式最为适合自己。怎么样，林娜，经历了昨天那种事情之后，你依旧不愿意回公国去吗？”
　　“那是当然的。”林娜说，语音里透着不可改变的坚定，“直到昨天我才意识到，过去的我依旧只是坐井观天罢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在等待着我去发现。而且，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呐。”
　　“都告诉过你了，”歌特无奈的说，“就算我们相互救了对方一次也好。那样也是我们扯平啦。”
　　“不管怎样，我心里总感觉对你有点亏欠。”林娜坚持道，“不补偿这亏欠，我终归是难以平静下来。说吧，你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吗？只要是我做得到的，就一定会去做。”
　　歌特苦笑了一下。女孩子不要随随便便的说这种话啊……
　　他短暂的考虑了一下。
　　“那这样好了，”他说，“我接下来可能不会很快的回公国去。我想去埃里奥斯见一位故人。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前去。”
　　“就这样而已？”林娜惊讶的问。
　　“就这样。”歌特耸肩。
　　“反正我也是要到处游历一下的。这实在称不上什么要求呐。”林娜还想说些什么。
　　“可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拜托你了。”歌特诚恳的说，“硬要说的话……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会儿。”
　　林娜看着年轻的商人。她知道，歌特是不会再提什么要求了。不过看样子，自己应该还会和他一起旅行一段时间，欠他的人情，也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去还……
　　“那好吧。我本还以为你会让我父亲出手帮你发展一下生意呢。”林娜说，起身离开，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门口停住了，“你之前说自己有两个梦想，恢复施法能力和成为大陆上最富有的人。那也是骗人的吗？”
　　“是真的。”歌特回答。
　　他想到了那个在昏迷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梦境。那是他和他的老师初次见面的情景。在梦的最后，老师总是在询问自己，在自己看来，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梦想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可是，对于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人来讲，梦想就真的永远是梦想而已。”歌特严肃的说道，“因为我的过失，我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同样是因为我的弱小，我失去了我在黑色浮空城中的朋友们。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这也正是我为什么必须变得更加强大的原因。对现在的我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努力去保护好自己应该保护的东西。”
　　林娜微微动容。确实，即使在昏迷之中，歌特也在一直重复着类似的梦话……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注意一下。”忽然，歌特好似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调整了一下语气说道。
　　“什么？”
　　“从刚刚开始我就想提醒你……或许你没有发现，你的头发上停了一只虫子。”
　　“……”
　　或许这个家伙的认真模式就只能持续三分钟而已……林娜悲哀的想。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十六章 春风到处
　　两天后。
　　“……综上所述，我们现在需要把这里清理干净，听明白了没有？”城堡的废墟旁，歌特兴致勃勃的做着“动员陈词”。
　　可惜下面的三位听众对此并不买账……
　　“哦。”林娜漫不经心的回应道。她很清楚歌特究竟在想什么……
　　蕾妮没有说话。她只是将她清澈的一针见血的目光投向年轻的商人。
　　“所以，我想你也知道，就凭我们几个人，把这里彻底清理干净是不可能的。”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的朱利安直截了当的给了歌特最后一击，“不过你放心，单单是把安德烈遗留下来的宝物挖走，大概花费我们一整天的功夫就够了……”
　　“……拜托你不要说的那么直白好吗！”歌特瞪眼。“我也是有很多难处的。之前得到的五百金币差不多都花光了……再得不到另外的收入的话……”
　　“放心好了。”看到歌特满脸“幽怨”的表情，林娜安慰的说道，“废墟里的东西你只管拿走就找了。我们什么意见都没有。”
　　毕竟歌特刚刚支出了一笔庞大的“慰问金”，得到些补偿也是理所应当。事实上在林娜和朱利安看来，一位死灵师的收藏——那就是“恶心”和“危险”的代名词……
　　“而且，我们要做的事情可不止一件。”歌特的表情忽然微微一沉，“我们不能任由死者的遗体就那么丢在废墟里。”
　　众人肃然。是啊……他们还得把尸体从废墟里找出来。
　　“有利的是，”歌特说道，“我想，不管是安德烈的收藏还是死者的遗体，大概都集中在前厅和地下室这两处。我们就集中清理这两处吧。”
　　他忽然神秘的一笑。
　　“事实上……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商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卷轴。
　　“歌特，你别——”林娜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阻止了歌特的施法，“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时候透支精神力。你再昏过去怎么办？”
　　“不会再昏过去了。”歌特淡然的说道，“我昨天大概的尝试过了。如今我仍旧无法自己使用法术，但是，使用魔法物品的话……已经不会再出现精神力透支的问题了。”
　　“什么？你……”
　　“过去我的灵魂无法感受到云海对自己的召唤，而我的精神力连云海的存在都发现不了。但是，经过了之前的事件后，虽然无法感受到召唤这一点没有变化，可我的精神力已经变得像过去一样，能清晰的发现云海的存在了。换言之，现在我使用卷轴施法的话，精神力的消耗就和普通法师毫无区别——可惜，我依旧不能靠自己施法。”
　　三人愣了半晌。然后忽然意识到，这对于歌特来言，实在是一件大喜事。
　　“恭喜你，歌特。”林娜欣慰的说，很是为歌特感到高兴。
　　“不用恭喜。”歌特摇头，“能用卷轴施法还不能算是恢复了施法能力。关键不在于‘恢复了’这个事实，而在于‘为什么恢复了’这个问题。我无法感知云海的原因是因为灵魂中被植入了异物。我想，大概是之前拼命施法，导致异物部分的融合进了灵魂之中，才恢复了部分对云海的感知能力。”
　　“那么说的话，”林娜认真的考虑着，“只要再来那么几次，你就可以完全恢复施法能力了？”
　　“我想直接死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歌特苦笑。
　　林娜不知道，事实上，类似的透支疗法歌特早已尝试过数次了。然而，那几次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歌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自己就会恢复部分的能力。
　　“或许是云潮的作用。”歌特暗想，“到了埃里奥斯之后，就和克利夫一起研究一下。”
　　一次成功的“塑石术”施展之后，四人清理废墟的速度提高了许多。死者的遗体很快就被挖了出来，整齐的排列在一旁，就连安德烈和苏的尸体——歌特当然没有忘记把那枚蓝光闪闪的戒指从安德烈烧焦的手指上趴下来——也是如此。然后众人继续向下挖掘，终于发现了隐秘的地下室的所在。
　　“瞧瞧这个，”歌特激动的说，他一件一件的清点着地下室中的物品，“变颜面具——戴上去之后可以改变相貌。是安德烈给自己的替身准备的吧？看来，刚刚多出来的那具尸体就是那替身了。”
　　“药剂……大部分对我没啥用……或许可以卖给那些不知道它们真实价格的村民——喂林娜你瞪着我干啥？”
　　“卷轴？全部拿走。”
　　“备用的施法材料……去埃里奥斯的路上找个学徒推销一下好了……”
　　“唔——我记得这玩意是被云中教会认定为邪物的——管它呢，到时候找个黑市一样出手。”
　　“这个值不了多少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歌特就犹如一阵旋风，眨眼的工夫就把安德烈两年的积累一扫而空。
　　朱利安低声询问林娜：“他以前也是那么嚣张的吗？”
　　“没法子，”林娜摊摊手，“除了他舍不得卖的几件宝物，恐怕就算是把那些杂项全卖了，也不足以弥补他这次的损失。姑且让他发泄一下吧。”
　　“你们在议论什么？”歌特回头看着两人。
　　“没什么……”朱利安也只得依林娜所说，看着歌特清点那些物品。
　　“不算戒指和脸皮，加起来大概价值一百五十金币。”歌特嘀咕，“运气好，或许能卖个接近两百金币。安德烈可真够穷的，这样也算是青空级的法师？”
　　他却忘了……安德烈一直处于颠沛流离中。
　　“好了，到此为止。”歌特终于结束了他的工作，“现在让我们休息一下。”
　　他顿了一顿，然后说道：“我们是把遗体还给他们的亲人呢，还是——”
　　“就在这里埋葬了吧。”朱利安低声说道，“他们身上还留着被那个死灵师——呃——的痕迹。就让他们作为英雄活在亲人们的记忆里吧。”
　　歌特微微点头。
　　“蕾妮，”看着朱利安将自己的伙伴一个个掩埋——他坚持亲手那么做——的时候，歌特问道，“他看上去就像一名普通的佣兵团团长，外表光鲜而实力略显不足。为什么你们会盯上他呢？”
　　蕾妮瞥了歌特一眼。秘密。她用手势回答。
　　“秘密吗……我知道了。”歌特说。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不过，半精灵少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进入长久的沉默。
　　“并非绝密。允许询问本人。”她停下手势，开口说道。
　　歌特反而被吓了一跳：他都快习惯性的把蕾妮当作哑巴了……
　　询问本人？
　　歌特的目光从朱利安身上掠过。任何人都有秘密。等到他们愿意和他人分享的时候，自然会去和别人分享。
　　也罢了。歌特想。自己可没闲心去打听一个大男人的秘密……况且，从蕾妮的态度来看，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那么，我想我们应该回去了。”完成了所有工作之后，歌特说道。天空已经被夕阳染红了。
　　“啊，对了，回去之前，我还想到了一件事，需要各位的帮助……”
    ——————————
　　玛莎·卡尔瓦多斯正在打扫小旅馆门口的石阶。许多年来，这一直是她的习惯。
　　“嗯？”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她看到约翰·歌特和爱德华·朱利安站在远处望着她。
　　“两位先生。”老板娘热情的说，“有什么事情吗？”
　　“夫人。”歌特礼貌的说，“感谢您这些天来的照顾。明天我们就要走了。请允许我在这里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老板娘被这样正式的感谢惊呆了。“哎呀，”她说，把扫把丢到了一边，“何必这样……我们做生意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歌特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凝重的说，“我要表达的不仅仅我的感谢感谢，还有歉意。”
　　“歉意？”
　　“是的。我之前在一件事情上欺骗了您。”
　　“啊……”老板娘愣了一下，“那没有关系。本来我对你们年轻人的秘密也不是很——”
　　“我认识您的儿子，安德烈。就在不久之前，我还见过他。”歌特缓缓的说。
　　玛莎·卡尔瓦多斯的表情变了。歌特看见她迷蒙的双眼慢慢的放大，然后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真的？”她颤抖的说，“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夫人。”歌特郑重点头，“这位先生可以为我作证。”他指了指朱利安，“您的儿子现在生活的很好，而且他也非常想念您……”
　　“等等。”老板娘忽然激动的大喊起来，“老头子！快过来——不，不要过来，我们进去——先生，快请进屋，我们慢慢说——”
　　歌特早已编好了一套托词。他用确凿无疑的口气告诉两位老人，安德烈的导师对他要求非常严格，在安德烈到达某个境界之前，他被禁止做任何对法师修行无益的事。
　　“我是在一次法师聚会上遇见他的，我们一见如故。”歌特告诉两位老人，“他告诉我，他做梦都在想念你们，可惜……他忤逆不了他的导师。”
　　两位老人的眼眶湿润了。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儿子的消息……
　　“等一等。”老板娘突然叫起来，“你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我想是有的。”歌特回答，“有什么要我转达的吗？”
　　老板娘匆匆的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片刻之后，又捧着一个大箱子走了出来。
　　“对不起——能将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带给他吗？”她说。
　　“这是——”
　　“是法袍，先生。因为我不知道安德烈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做的合不合身，所以我就一直在做，做了很多……能帮我挑选一两件合适的带给他吗？”
　　歌特的手微微颤抖。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位母亲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儿子回来。然而她的儿子却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朱利安等三人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这个场面。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半精灵少女长久以来面无表情的脸庞，此刻也有了一丝动容。一滴泪水正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告诉他，不用担心家里，”老板娘耐心的叮嘱着，“好好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们过得都很不错……好好的生活，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遇到困难的事情保持冷静，耐心一点，慢慢的来……”
　　……
　　第二天，歌特又去了一趟城堡，将安德烈母亲的礼物埋在了青山之下。
　　再大的云潮也会过去。然而凡是春风吹拂的地方，到处都是青青的野草。


　　第一卷 春日祭礼 第十七章 暗流
　　汹涌的云浪，有力的拍打着礁石嶙峋的海岸。天空是灰色的，不时有叫不出名字的鸟类发出呕哑的叫声。
　　“每一次回到这里，总是感到那么的荒凉。如果是在更繁华些的地方，那该有多好。”
　　说话的是一名体型瘦长的黑衣少年。他磕磕碰碰的在岸边的怪石上跋涉着。
　　“终于到了。”终于，他细长的三角脸上露出笑容。此刻他登上了海角上一块较为突出的岩石，面前就是澎湃的云海。
　　黑衣少年从衣兜里取出一把刀身弯曲的黑紫色匕首。一颗纯净透明的钻石在刀柄上闪闪发光。
　　“于是，还得来那么一下。”黑衣少年自言自语。
　　他用匕首的尖端划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流淌下来，滴在了他身前的云海之中。
　　诡异的是，鲜血进入到云海中后并继续下落，而是宛如一条不断伸长的绳索般，在云海中扩张变形，最后化作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奇特图形。那图形看上去像是只圆睁的眼睛。
　　“我在此起誓，”黑衣少年庄严的吟诵道，“我愿以我的全部生命，侍奉伟大的黑之主，直到永远。”
　　当黑衣少年说完最后一个词“永远”的时候，异变陡起。那只悬挂在云海中的“眼睛”忽然射出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直达天空。
　　这是怎样的奇景呢？好像整个世界都裂开了似的。大地微微的震颤着，云浪停止翻滚，飞鸟也都失去了踪迹。一望无际的灰色天空里，极其巨大的“某物”从无到有的渐渐出现，向下投射出辽阔的阴影，将其下的云海染成了黑色。
　　想必任何一位两年前曾经目睹过黑城陨落的人——或者说，瑟厄兰知晓黑城陨落的任何人——目睹此景都会目瞪口呆吧。
　　巍峨的黑色浮空城，此时此刻正毫发无损的，在云海上空傲然耸立着，外观和它最繁华的时候一模一样。
　　黑衣少年笑了。他向着虚空迈出脚步。仿佛有看不见的台阶一般，少年并没有向云海中掉落，而是就这样在虚空中信步而行，越走越高，终于走进了黑色浮空城内部。
　　在黑衣少年进入黑色浮空城的瞬间，浮空城便开始重新消失不见，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云海中的眼形图案也已经消散，很快，此地看上去便依旧是处极其平凡的云海……
　　任凭外侧的视角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浮空城内部都一成不变。在浮空城逐渐消失在外界的时候，黑衣少年正在浮空城的街道上轻车熟路的前进着。宽阔的街道上，法师，普通人频频走过，神色举止和任何一个正常城邦几乎并无二致。只是黑衣少年并没有闲逛的心情，他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座塔楼走去。
　　“是我。”他轻声说。
　　门自动的开了。黑衣少年走了进去，表情比刚刚轻松了许多。他感到终于到家了。
　　“嗯？”猛然，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感受到了我的存在，有些进步，小西蒙。”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然而放眼望去，四周依旧只有一些简朴的桌椅板凳之类家具，却看不到人影。
　　“地面是湿的，蓓薇儿姐。”西蒙叹息，“我是个蹩脚的法师，不过我姑且记得我有对地板施展保持干燥卫生的咒语。”
　　异变陡起。湿润的地板上，水渍就像是有生命般，慢慢凝聚在了一起，然后渐渐直立了起来，有了人的轮廓……
　　“下午好，小西蒙。”被称作蓓薇儿的女性说道。她的身躯已经渐渐有了颜色，“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还会闲心维持这种咒语——我本来觉得，你肯定会让那些仆从打扫房间呢。”
　　“因为我是个平庸的家伙。在老师的学生里，我是最没天分的一个，就对一些小把戏特别感兴趣。”西蒙说，“和你不同——你是最优秀的，自然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你说错了。”蓓薇儿摇头，她已经完全恢复了人形，银色的披肩发被背上微微晃动着，“诸位同学中我不是最优秀的，老师最优秀的学生永远是约翰·歌特。你也不是最平庸的，安德烈才是。”
　　“开玩笑，我哪能和安德烈相比。”西蒙笑道，“论施法天赋，我稍逊半筹；论心计，我差了不知多少；论心狠手辣呢，我连……”
　　“够了，小西蒙。”蓓薇儿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了“真服了你”的无奈表情，“你的谦虚改变不了铁一样的事实。相信我，你和你的阿坎瑟斯之杖有朝一日一定会让整个瑟厄兰为之震惊的。”
　　听到自己法杖的名字，西蒙的脸色稍微沉了一沉。
　　“我其实不喜欢它，我是说——阿坎瑟斯之杖的效力太强烈了，和我的习惯不符。但我又没法子更换。”
　　“知足吧，小西蒙。”蓓薇儿说道，“阿坎瑟斯之杖，以及我的西格莫德之杖，都是法杖选择主人，而非我们选择法杖。只要你依旧被阿坎瑟斯之杖所拣选，你连丢弃它的权利都没有。”
　　“因此安德烈才是失败品。老师一直希冀他能成为斯卡鲁之杖真正的主人，但他却一直没能真正掌控这根法杖，而法杖也最终抛弃了他，在那一夜离他而去。”
　　“说到安德烈，他在哪里？”西蒙询问，“不管怎样，他也算是凭自己的力量找回了这里，至少应该……”
　　“所以我才说他可怜。”蓓薇儿解释道，“他从未真正取得过斯卡鲁之杖的认可，也就不知道它的真正秘密……安德烈不知道，当他弄丢法杖的一日，他其实就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做老师的学生了。”
　　“为什么不把这一点告诉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失败者？”蓓薇儿耸肩，“不过老师对安德烈还是很仁慈的。老师告诉安德烈说，只要他能弄到一根和斯卡鲁之杖价值大体相等的法杖，就欢迎他重新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老师竟然这样做？倘若泄密……”西蒙一脸震惊。
　　“不管怎样，老师在安德烈身上还是下了很大心力的。”蓓薇儿用调侃的语气说，“安德烈的记忆被老师修改过了，他现在会去寻找法杖，却不记得老师的存在。”
　　“那么说，安德烈现在不在城里了？”
　　“不在。”
　　“呃——我只是随便问问。”西蒙想了想，吞吞吐吐的说道，“你觉得——他会不会真的去想法子弄——”
　　“他是去了，但他到哪儿去弄，埃里奥斯的宝库里吗？”蓓薇儿嘲讽的说。
　　“或许，他会去找克利夫偷赫利俄斯之杖？”西蒙试探的说。
　　“除非他想挑战整个索利达尔学院。”
　　“试着把失踪的歌特找出来怎么样——”
　　“那就要看他的运气了，他运气特别好的话，或许……”
　　一阵沉默。
　　“不管怎样，”蓓薇儿最后说道，“安德烈死定了。”
　　“什么？”
　　“就在前天，老师发现了斯卡鲁之杖的真正所有者。”
　　“那……和安德烈有什么关系？等等，你说真正的所有者，难道你指的是……”
　　“就是那个‘难道’。”蓓薇儿笑道。“你认为……那家伙会放任法杖前主人的安德烈——哪怕只是半个主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吗？那家伙已经出发去找安德烈了。”
　　“就没法子帮帮安德烈吗？”西蒙说。
　　“你觉得呢？”
　　蓓薇儿不再言语。她依旧是如先前一样，身体化作水流，就这样从门缝里流走消失了。只余下西蒙一个人在呼吸塔楼里稍显浑浊的空气。
    ——————————
　　“那么，歌特。”朱利安沉吟道，“就仅仅是这样而已？”
　　“没错，朱利安。”歌特平和的说，“这样，便够了。”
　　“你放心吧。”朱利安点头，“你的店，我会照看好的。”
　　歌特并没有排除安德烈还有同伙的可能。出于对索菲娅和小耶戈安全的担忧，他拜托朱利安在自己离开岭南镇的日子里保护自己的店铺。
　　“万事拜托了，朱利安。我一丛埃里奥斯回来就立即付你佣金。”歌特诚恳的说。
　　“不用了。”朱利安用自嘲的口吻说，“我是个让自己的伙伴去送死的不合格的佣兵团长。我打算好了，等到你给我的任务一结束，我就回老家去当个普通的卫兵。”
　　英俊的佣兵朝着歌特和林娜两人一鞠躬，走出了小旅馆。
　　“那么，我们也准备启程吧。”目送朱利安离开后，歌特说道，“去埃里奥斯。”
　　“我们是继续走原定的路线呢，还是……”林娜询问。
　　“嗯。”歌特说，“先走菲奥多罗维奇领，然后从那里向西前往索利达尔学院和泰勒斯城。而且，”他诡秘的一笑，“魔法物品的交易会我还是要参加的，虽然我失掉了全部货物，不过，在我能使用魔法物品的现在……”
　　“你说过，你的故人在索利达尔学院。你是要去见他吗？”无视歌特在经济方面的野心，林娜问道。索利达尔学院是埃里奥斯最知名的大型学院，也是全瑟厄兰唯一有能力系统教授法术知识的学院。
　　“是的。”歌特回答，“你可能听说过他。他叫克利夫，是学校的新任副校长……”
　　“你要找的人是克利夫！”林娜忍不住喊出声来，“那么说的话，埃里奥斯第一天才，‘尽头之国的太阳’彼得·克利夫也是黑之主的——”
　　“小声！”歌特赶紧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你不是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我是黑之主的学生的事情了吗？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吃惊的呢！”
　　“因为情况完全不同嘛。”林娜摇头道，“你一直隐藏着身份，而克利夫却……”
　　“啊啊，”歌特微微叹气，“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成为索利达尔学院的下一任校长……也是索利达尔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
　　“让黑之主的学生成为索利达尔学院的下一任校长……这可不符合我对埃里奥斯法师议会的一贯印象呢。”林娜深思的说，“真是的，你们这些黑之主的学生，究竟是些怎样的怪物啊？”
　　“和历史上的诸多天才相比，也算不上什么。”歌特轻描淡写的说。
　　“对了，我觉得你从昨天开始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到歌特不愿多说，林娜转移了话题，“怎么了？难道又有什么新情况发生了吗？”
　　“没有。”歌特说，“我之前一直担心，朱利安不愿意接受我交给他的任务，看到他坦然接受了，我的大石就已经放下了。其实我原本想把这件事告诉蕾妮，让‘云海之手’也暗中帮忙的，没想到她居然突然不告而别了……”
　　“你有的时候太多心了。”林娜安慰道，“你的生意一定没事的。倒是蕾妮有些让人意外……”
　　“这倒是不用担心。‘云海之手’一向行事神秘，谁知道蕾妮的下一个任务在哪儿，说不定在遥远的奥卡德联邦呢。”歌特敷衍道，心中仍旧在考虑自己的事情——那是他没有告诉林娜的，自己担忧的真正原因所在。
　　他仔细的检查了安德烈的护身戒指。毫无疑问，其工艺出自黑色浮空城，而且是黑色浮空城中某位大师级人物的手笔。
　　歌特清楚……在黑城陨落之日，安德烈还没有这枚戒指。
　　“两种可能。”歌特暗想，“第一种是，安德烈在最近两年内机缘巧合得到了这枚从黑色浮空城流传出来的戒指。这种可能性很大，但问题是，还有第二种可能存在……”
　　歌特不敢再往下考虑了。或许，黑城的大人物中有谁活了下来，在重新聚敛黑城的势力。那样的话，自己的危险绝不会到此为止。
　　“希望朱利安能保护好索菲他们。”歌特努力理清烦乱的思路。他不再多想。多想也是无用的。
　　心不在焉的歌特没有注意到，林娜一直也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即使努力抛到脑后，即使强行装出没有听过的样子，少女依旧忘不了，少年在昏迷中所说的某段梦话。在梦中，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段话。而现在，看到歌特心事重重的模样，林娜的记忆再一次被唤醒了……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歌特。”林娜默默的想着，“但是……倘若那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
　　“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梦想？不，不是这样！比起实现梦想，守护好自己的亲人朋友对我更加重要。”面对伟大的黑之主的询问，少年如此回答。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是的，先生。我很珍惜我的生活。我会倾尽全力保护好我现在的所有。”
　　“但是如果……伤害你的是这个世界本身呢？孩子，你要知道，有时候，无形的命运比有形的敌人更加可怕……”
　　“我说过了，”少年语气坚定的说，“无论是谁想伤害我或我的朋友，我都会与它战斗到最后……”
　　“即使我的敌人是这个世界本身，我也会与之对抗到底。”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一章 螳螂捕蝉
　　悠长的剑河在这里转了一个弯。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洒在剑河镜子似的河面上，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条美丽的金色丝带镶嵌于大地之中。
　　“剑河最后的平静”，诗人们如此称呼此处的景色。顺流而下，只需走上半日，埃里奥斯南部最繁华的城市伊曼纽尔就会出现在人们眼前。许多大大小小的船舶会在这里出发，在剑河河水的一路护送下，踏上穿越整个埃里奥斯的漫长航程。剑河的平静，在伊曼纽尔巍峨的城墙旁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时刻已近午夜，伊曼纽尔的城门已经封闭。游客们早已从剑河河畔离开，河上只余潺潺的水声，和夏日的蝉鸣。
　　倘若在城墙上站岗的卫兵的眼神能再尖锐一些，那么他就会吃惊的发现，今日的剑河与以往有所不同。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踏着剑河河面敏捷的行进着，宛如在平地上行走。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道身影就越过了剑河。
　　身影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继续向伊曼纽尔城靠拢，而是径直向着城东的一片树林前进。伊曼纽尔的居民们很少造访这片荒凉的森林。大人们总是用相同的谎话唬弄自己的宝贝：有被通缉的邪恶法师蛰伏在森林之中，时刻准备掠去城里那些不听话的孩子。
　　身影以梦幻般的速度在树林里穿行。不知何时，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再平稳。并不是因为疲劳，而是缘于深深的紧张和真切的期待。
　　然后，终于——
　　十年来一直在梦境中反复的出现的建筑物，在半精灵少女的碧绿色的眼眸里渐渐放大。那是一座两层高的别墅：气派而精致，却又有些阴冷，在树林之中，显得是如此突兀和不自然。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在这十年之中，她结识了许多新的朋友，然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见过少女露出过如此笑容。
　　少女慢慢的向大门走去。她刚刚如同闪电一般迅捷，此时却是慢慢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好像生怕遗漏了什么似的，走上门口的石阶……
　　她伸出手去，准备叩门。
　　“蕾妮。”
　　半精灵少女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的回过头去。
　　那是一位美丽的妇人。尖尖的耳朵，修长的体型，显示了她的精灵身份。淡紫色的衣裙，在夏夜的微风中静静飘荡着。
　　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少女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妇人。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欢迎回来。”妇人淡淡的说，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她张开双臂，将自己的女儿揽入怀中。十年来的第一次，蕾妮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孩提时期。
　　“母亲。”她轻声唤道。
    ——————————
　　经过一个星期的旅行，歌特与林娜正式进入了埃里奥斯法权国的南方领土。在歌特的计划中，他们将一路向北，然后在伊曼纽尔城乘船向西，最终到达索利达尔学院。相比西部和北部，埃里奥斯的南部是十分荒僻的。几个强大的法师家族世代统治着这里。
　　这段旅程极大的改变了凯特林娜·海威尔对法师这一职业的刻板印象。和她过去接触的那些书呆子一般的法师大相径庭，歌特对逸闻知识的了解足以令很多四海为家的游吟诗人自叹弗如。只是，每当林娜试探性的询问歌特究竟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知识（“难道黑之主也教这些吗！”）的时候，歌特总是含糊其辞的敷衍过去。
　　当然，前法师也在一直小心翼翼的提防安德烈同伙的袭击。他却忘记了：最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对男女的争吵声，打破了森林原有的平静。
　　“放我下来。”
　　“不行。”
　　“好了，赶紧放我下来！”
　　“不行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放我下来，马上！”
　　“你呀，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啊？你不是有个什么叫做嗜睡症的毛病吗？要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忽然睡着了怎么办？这一带可是有不少野兽出没的哦？”
　　“那也不用把我丢到那么高的树上去吧喂！”
　　……
　　歌特觉得，在此时的林娜面前，他引以为豪的聪明才智毫无用处。就在刚刚，自己只是眼前一花，就被林娜抓住后颈扔了出去，腾云驾雾搬的飞到了树上。高处和低处，树上和树下，少年与少女就这样对视着。
　　“林娜，你冷静一下。”歌特试着对“蛮不讲理”的金发少女晓之以理，“假设我待会儿真的会突然睡着好了——这棵树可是很高的呢？从这里掉下去，说不定我会直接摔成重伤……”
　　“那个我也考虑过了。”林娜微笑着说，“我可是整整留心了两个钟头，才发现了这么一颗合适的大树。就算你在上面翻个身，也不至于直接掉下来——”
　　“敢情你大早上的一直东张西望就为了这个啊！你那么大动干戈的到底是要去做什么啊！”
　　“秘密。”
　　“……”
　　歌特无话可说。
　　“那么，我走了。”林娜愉快的说道，“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乱动哦。”
　　“在这种离地数米的地方，我要怎么乱动啊……”歌特嘟囔，他目送林娜消失在了林子里。
　　算了，歌特想。既来之，则安之。小女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秘密的，就姑且先顺着她的意思来吧……话说回来，难道她真的认为，区区这个高度的大树就能困住自己不成？
　　前法师把背靠在树干上，将双手放在脑后，抬起头来仰望湛蓝色的天空。埃里奥斯的初夏，天气暖洋洋的，和煦的阳光照在脸上，非常舒适。几天前和安德烈的战斗，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一样。
　　或许，真的在这棵大树上睡一觉也不错？
　　歌特闭上双眼，任凭睡意侵袭着自己的神经。但愿这宁静舒适的时光，能一直持续下去——
　　……
　　刷！
　　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对于威胁本能性的感知。
　　在飞来的箭矢贯穿自己的脑部之前，歌特及时的把头一侧，躲过了这次致命的袭击。砰的一声，箭钉在了歌特身后的树干上。
　　“之前的想法撤回。说到底，在这种荒山野岭之地，怎么可能真正有宁静舒适的时光呢。”歌特自言自语道，伸手握住了兜中隐藏的卷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森林深处，随时防备着敌人的下一次攻击。
　　可攻击却并没有持续下去。隐约的，歌特听到林子里传来一阵男女争辩的声音。
　　歌特心中一动。难道说？
　　“什么人！”他大声喝道。
　　和歌特预料的一致，林子里的争吵声变得更加激烈了。歌特能勉强听清其中的一句话，好像是“万一误伤好人的话”。
　　他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吗……
　　“诸位，”歌特响亮的说，“请你们出来吧，我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林子里藏身的几人似乎简单的讨论了一下。片刻之后，有两男一女从林子深处的阴影里钻了出来。两名年轻男子都穿着埃里奥斯制式的白色法袍，手持法杖，而女子——一名身材高挑的精灵——则是身着皮甲，手中的弓箭时刻不离的对着歌特。
　　“请解释一下。”她说，“你在树上做些什么？”
　　“我和同伴两人路经此地，却不小心迷了路。”歌特用尽可能简明的语言解释着自己的处境，“我的同伴去探路了，而我为了防范野兽，躲到了树上。”
　　“你说的是真的？”精灵少女似乎对歌特的话还有些疑虑。
　　“他不像是在欺骗我们，希瑟。”两位法师中较为瘦弱的一位说道，“我刚刚就说过了，他不是坏人——对不起，先生，希瑟她的性格就是这个样子——”
　　“把弓放下来吧，希瑟。”另一名法师说道，他体型魁梧，略略有些发胖，看上去和法师的身份不太相称，“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他，但他看上去并没有能力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举动。”
　　精灵少女盯着歌特看了一会儿，然后终于放下了自己的长弓。
　　“抱歉。”她对歌特说，“看来是我多心了。”
　　“没关系，换成是我，我也会多心的。”歌特平和的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约翰·歌特，是个商人。”
　　“我叫罗伊。”那名较瘦的法师说道，向歌特点头致意，“这位是我的同学查尔斯，这位是来自奥卡德的希瑟小姐。”
　　“罗伊，查尔斯，还有希瑟小姐。很高兴见到你们。”歌特礼貌的说，敏锐的发现了三人并没有提及自己的姓氏。
　　“你就不能从树上下来说话？”查尔斯皱眉道。
　　“当然可以。”歌特严肃的说，“其实我从刚刚开始就想下去了。”
　　“那你为什么还呆着不动？”
　　“因为没有同伴的帮助，我实在是下不去啊。”歌特回答，“因此，如果你们有谁能对我施展一个‘羽落术’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
　　几分钟后。
　　“呼……”站在坚实的地面上，扶着树干的歌特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得救了。”歌特已经下定决心，在三人面前扮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商人。
　　“你刚刚说是你的同伴把你丢上去的……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居然能把你毫发无伤的丢到那么高的地方去？”罗伊自言自语般的说。
　　“无论如何，只要这位歌特先生没有欺骗我们，我们很快就能见到那个人了。”查尔斯说道。
　　“我怎么敢欺骗您呢。”歌特苦笑道，“我曾听人说过，每一个法师都是了不起的人物。而像您这样的年轻法师，更是称得上天才中的天才。”
　　“哼，无聊的恭维。”查尔斯冷冷的说，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丝笑容，“你们商人总是这样油嘴滑舌。”
　　“查尔斯他确实是一个真正的天才。”罗伊笑道，“我和他一比就差远了。别看查尔斯今年才二十一岁，他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云海中层，可能再过几年就能突破到云海底层了。说真的，我看他很有希望成为青空级呢。”
　　“你讲的太多了。”查尔斯说，只是脸上笑意更盛。
　　歌特却是在琢磨着罗伊刚刚的话。在云上时代，瑟厄兰的法师层次可以较为简单的划分为云海级，青空级，蓝海级，也可以更为详细的通过精神力最深可以到达的地方，从低到高分为云海顶层，云海中层，云海底层，青空顶层……一直到蓝海底层。
　　记得老师黑之主曾说过这样的话：如果你在二十岁前精神力还达不到青空层的话，那你还是放弃法师之路吧，这条道路不适合你。
　　自己是什么时候突破到青空级的？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十四岁的时候。
　　克利夫呢？记不清了，反正不超过十六岁。
　　安德烈那个蠢货……也不知道他死掉的时候过了十九岁生日没有？
　　……
　　算了。自己不应该用“黑暗使徒”的标准去要求那些普通法师的……
　　“哎？你怎么了？”看到歌特出神，罗伊问道。
　　“没有什么。我在想，能在这里遇到诸位，是我的荣幸。”歌特回答。无论如何，用正常法师的标准，这个查尔斯的天赋也算是不错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呢？
　　精灵少女希瑟对众人的谈话完全不感兴趣。她百无聊赖的倚在一旁的树上，随意的摆弄着自己的马尾辫。
　　“嗯？”忽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站直身子，望向远方。
　　“希瑟？”查尔斯喊道，可希瑟就像没听见一样。她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次扬起了手中的长弓。
　　查尔斯惊讶的看向身边的罗伊和歌特。罗伊同样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只有歌特和希瑟一样，提前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谁！”希瑟喝道。
　　只听林中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数十名各执兵器兵刃的强盗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真不愧是来自索利达尔学院的精英，隔着这么远就能发现我们。”留着络腮胡子的强盗头领声音洪亮的说，“可惜……迟了！”
　　而罗伊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你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强盗首领对歌特点头，“完美的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不然，我们怕还不能如此轻易就接近他们。”
　　“怎么会——”面色惨白的罗伊惊呼道，“歌特先生，你在欺骗我们？”
　　“罗伊，不要被敌人的诡计给蒙蔽了。”歌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查尔斯冷笑道，“如果这位歌特先生真的和这些强盗一伙的，对方又何苦特意向我们说明？”
　　“你很聪明。”强盗首领赞赏的说，丝毫不因查尔斯识破了自己的计谋而感到沮丧，“我确实不认识这位朋友。我倒希望他真是我的人呢。”
　　“你想干什么？”希瑟警惕的说，“你也明白，真的战斗起来，哪怕我们必败无疑，你和你的部下也不能全身而退。”
　　“哈哈……小姑娘，你要打我奉陪，可我摩尔根这次不是来战斗的。”强盗首领说道，眼眸中精光闪烁，“只要你们能答应我的条件，自然便一切无事。”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二章 惊走
　　“条件？”摩尔根的话让众人都吃了一惊。
　　“是什么条件？”查尔斯问道。
　　“查尔斯，”希瑟急切的说，“不要听他的话，这肯定是陷阱——”
　　“即使是陷阱也要跳进去。”查尔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精灵同伴，“我们没得选。”
　　“明智的抉择。”摩尔根哈哈大笑，“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把你们身上的土元素核金交出来，我就放你们离开！”
　　“你怎么会知道……”罗伊惊呼。
　　查尔斯的脸色阴的好似要滴出水来。“想不到啊，”他说，“你不光知道我们是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连我们身上带了土元素核金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你做了多少调查？”
　　“你可以猜一猜。”摩尔根说，“但你只要交出核金就好。”
　　“你清楚我们拥有元素核金，”查尔斯缓缓的说，“你可否知道，我们要这土元素核金何用？”
　　“我当然知道，”摩尔根回答，“那是学院交给你们的任务。每个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都要完成一次极其艰巨的毕业试炼才能毕业，恐怕，寻找这元素核金，就是你们毕业试炼的要求。我说的对不对？”
　　查尔斯三人都是心中一沉。自己这边的底细完全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蒙混过关是不可能了。
　　“你不像是普通的强盗。”查尔斯说，死死的盯着摩尔根的脸，“我想你应该能理解，那核金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毕业试炼失败，你们推迟一年毕业就可以了。”摩尔根悠悠的说，“又没有性命之忧。”
　　“你这家伙！”罗伊愤怒道，“你把我们的荣誉当成什么了？”
　　“荣誉？”摩尔根轻蔑的一笑，“你们倒是说说，你们的核金，真的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得到的吗？倘若你们敢以至高神的名义发誓，你们是通过符合学院规定的方式取得核金的……我立即退去，再不会在这里多呆一秒。”
　　“没问题。”罗伊毫不犹豫的说，“我愿意以至高神的名义起誓，我罗伊·克洛维，没有在毕业试炼中使用任何违背学院规定的手段！”
　　“很好。”摩尔根玩味的说，“那么，那些核金是你亲手取得的吗？”
　　“当时有好几拨人马都发现了核金的位置。”罗伊说，“大家为了核金的归属起了争执……我竭力战斗，可还是昏了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查尔斯和希瑟击退了敌人，取得了核金。查尔斯，希瑟，你们也说说，是你们凭借自己的力量取得核金的……哎？你们怎么了？”
　　他惊讶的发现，查尔斯和希瑟两人都表情有异。特别是希瑟，惭愧的低下了头。
　　“对不起。”她痛苦的说，“我不能发誓。”
　　“为什么？难道说……”
　　“那块核金……不是凭我们自己的力量取得的。”希瑟低声道，“在你昏迷之后，我们便完全打不过那些佣兵了。就在情况危急的时候，查尔斯他忽然大叫，愿意以比市价高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收购那块土元素核金……起初那些佣兵不愿意相信，可查尔斯对他们说了很多……于是，于是……”
　　“这……”罗伊的眼睛瞪得滚圆，“查尔斯！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希瑟说的是实情。”查尔斯面无表情的说，“那块核金并不是我们通过战斗取得的，而是用金钱购买的。就连在核金附近栖息的怪物，也是那些佣兵解决掉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那些佣兵后来怎么样了？”罗伊追问道，“我记得你当时告诉我他们逃走了！你按约定付钱了吗？”
　　“没有，我一个铜币都没有付。”查尔斯说，“佣兵为了抢夺财宝攻击普通人，本来就是佣兵公会所不允许的。事实上，当时的情况也正是他们先动手，然后我们才被迫反击的不是吗？我向公会告发了他们，他们就被逮捕了。”
　　“可是你许下承诺要支付……”
　　“只是口头承诺罢了，他们会相信是因为他们愚蠢。一个凭空杜撰的家族名字就让他们找不着北了。”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你知道，按规定，核金必须由我们亲手……”
　　“规定？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再说，欺骗那些利欲熏心的佣兵难道不是一个善良之辈的本分吗？”查尔斯高高在上的说，“反正他们又不知道我们的真名，等到他们出狱，也找不到我们。”
　　“可是你错了。”摩尔根冷冷的说，“那些佣兵中有一个逃脱了公会的追捕。他一边跟踪你们，一边着手拟定复仇的计划……”
　　“然后他找上了你。”查尔斯咬牙，“是我失算了，没想到佣兵公会的追捕居然会有漏网之鱼。”
　　“对那些自由法师来说，这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摩尔根平静的说，“但是，对你们来说就不一样了。你们是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索利达尔学院要求你们必须亲手解决试炼中遇到的危险，禁止借助他人的力量……一旦事情传开，你们非但不能毕业，还会令你们的家族蒙羞。你说……你们应该怎么办？”
　　“将核金给你？”查尔斯嘲弄的说。
　　“把核金交给我，我不会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的，你们只是运气不好，没能完成试炼罢了，明年还可以再试一次。”摩尔根说，“而如果你们不交，转而和我们拼命……你们将没有一点胜算。你们不会觉得你们的命比我们这些粗人的更不值钱吧？别忘了，就算你们顺利逃脱，秘密还是会被公之于众。”
　　“那个委托你对付我们的佣兵，怎么样了？”查尔斯审慎的问道。
　　“他死了。”摩尔根干脆的说，“他要求分他相当于一半核金价值的金币，我就把他处理掉了。”
　　听到摩尔根的回答，查尔斯短暂的考虑了一下。
　　“你赢了。”他说，“我把核金给你。”
　　“查尔斯，你……”罗伊震惊道，“你真的要……”
　　“他说的很对，罗伊。”查尔斯平静的说，“这次试炼，我们本来就是失败了。把核金交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可是……”罗伊还想再说什么。
　　“事到如今，我们别无选择。”查尔斯说。
　　查尔斯从随身携带的次元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土元素核金，慢慢的向摩尔根的方向走过去。明媚的阳光下，橙黄色的土元素核金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看仔细了。”查尔斯似笑非笑的说。
　　摩尔根咽了口吐沫。还差一点，就可以得到那块核金了……
　　可天不遂人愿……
　　歌特强有力的手按住了查尔斯的肩。
　　“慢着，查尔斯。”
　　“歌特先生……”见歌特居然阻止自己，查尔斯不满道，“我刚刚还以为你被吓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呢，难道你还没有看清眼下的形势吗？如果你想自杀，请不要拉我们陪葬。”
　　“不，查尔斯。”歌特优雅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请让我去说服他。”
　　“说服他？”查尔斯皱眉，“说服他什么？”
　　“说服他放弃这块土元素核金。”歌特回答。
　　“你疯了吗？”查尔斯用嘲弄的目光看着歌特。
　　“请让我试一试。如果我失败了，再把核金给他不迟。”歌特说。
　　“愚蠢的商人，你还不明白吗？那块核金的价值可能比你的全部身家都高。你不过是在自寻死路……”
　　查尔斯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对，他想。实在是太奇怪了……这个商人，真的只是愚蠢而已吗？从自己和他的短暂接触来看，此人至少不是个白痴。他真的连如此简单的形势都看不清吗？
　　查尔斯死死盯着歌特的表情看，试图从那之中读出些什么。然而他失望了，他无法从歌特那标准的商人式微笑中看出任何东西。
　　“你是认真的吗？”查尔斯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问道。
　　“我是认真的。”歌特诚恳的说，语气中有的是淡淡的自信。
　　“……好吧。”查尔斯屈服了，反正让他试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好，先生。”在取得了查尔斯的同意之后，歌特向摩尔根走了过去。“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做约翰·歌特，是个商人。”
　　“所以说呢？”摩尔根不耐烦的说，“你们的对话我听到了，我凭什么要放弃核金？”突然的节外生枝让他非常不爽。
　　“因为你这笔生意做亏了。”歌特平淡的说。
　　“我没有付出任何东西，却得到了价值连城的土元素核金，为什么说我生意做亏了？”摩尔根冷笑。
　　“你没有注意到吗？你刚刚的话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歌特说。
　　“什么问题？”摩尔根问道，心中仍是颇不以为然。
　　歌特微微一笑。他径直走到了摩尔根身边。
　　“无论他们是否交出核金，他们的把柄都在你的手上，先生。”歌特对摩尔根耳语道。
　　摩尔根眼前一亮。
　　“你是说……”
　　“做生意应该细水长流。你掌握着他们的秘密，不要浪费了。”
　　“是让我放弃核金，改为直接敲诈他们吗？这也有道理。可这几个小毛孩子，就算是敲诈他们，又能给我带来多少好处呢？而且，我现在让他们交出核金，然后日后再敲诈他们，这样岂不是更好？”
　　“你当然可以这样，不过如果让他们带着核金回去的话，你的收益毫无疑问会更高。”
　　“此言怎讲？”不知不觉间，摩尔根完全进入了歌特的步调。
　　“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一旦从学院毕业，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会迅速爬升。那个罗伊也倒罢了，那个查尔斯可是费奥多罗维奇领的第二大家族维尼茨家族的成员……”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摩尔根把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制式法袍的袖口上有他家族的徽记，那是只有维尼茨家族的直系子弟才有资格使用的。”歌特说，“一旦他顺利毕业，恐怕会立即成为维尼茨家族中的重要人物。到那个时候，他会更加害怕秘密暴露。你到时候再去敲诈他的话……”
　　“确实，说不定能得到数倍于一枚土元素核金的价值。”摩尔根的声音听起来像自言自语。
　　“而相反，如果你现在去从他手中取得核金，就算他以后能毕业，恐怕家族中的长辈对他的评价也会大幅度下降，你要取得那么高的收益就不容易了。”歌特仔细的说。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摩尔根似乎听得有些心动了，“只是我还有一点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提这个建议呢？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来说，知道他们秘密的外人越少越好。你就不怕我立即杀人灭口吗？”
　　“哦，不怕。”歌特轻松的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个。”歌特说，微微俯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在摩尔根眼前晃了晃，角度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看得到。
　　“你……”摩尔根面色大变。
　　“说真的，我对他们能不能顺利毕业一点兴趣都没有。”歌特轻声道，“但我非常讨厌麻烦。我还会再伊曼纽尔待一段时间，而查尔斯肯定不会对知道他秘密的我善摆甘休。除了让你‘罢手’，我想不出更好的可以威慑他的方式了。”
　　“您还担心这个？您可是一名杰出的……”
　　“越是杰出的人越是有怪癖，我一直相信这点。”歌特眨眨眼。
　　在歌特身后，查尔斯等人也在悄然讨论着。
　　“那个强盗头子摩尔根的脸色似乎变了。”希瑟小声说。
　　“难道他成功了？”罗伊疑惑的问。
　　罗伊话音未落，歌特和摩尔根已经结束了他们的讨论。歌特一脸轻松的走回了三人身边。
　　“歌特先生！”罗伊急切的问，“请问……”
　　“我答应了。”还没等歌特说话，摩尔根回答了罗伊的问题，“算你们运气好，这次就放你们一马。你们带着核金走吧！”他猛地朝着部下一挥手，“撤！”
　　虽然众强盗都满腹疑窦，但是没有人敢违背老大的命令。跟着首领的步伐，众强盗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老大，”路上，一名强盗向摩尔根抱怨，“你对那个商人也太客气了。不管他说了什么，我觉得他肯定是在唬弄你。”
　　“应该不是。”摩尔根搪塞道。他心中岂会不明白？“敲诈日后地位提高的查尔斯”看似是个美好的建议，但风险也更大！毕竟，掌握了家族资源的查尔斯，对付敲诈者的手段恐怕也会非常可怕……弄不好就会把自己的性命赔进去。他之所以会放过罗伊等人，与其说是被歌特的建议打动了，倒不如说是被歌特拿出的东西吓到了……
　　那是一张青空级的卷轴！
　　谁会吃饱了撑的去当面拒绝一位青空级法师的提议？
　　摩尔根甚至没有怀疑歌特不是青空级法师的可能性。青空级卷轴即使是在法师之国埃里奥斯也是被绝对限制流通的……能轻描淡写的拿出一张青空级卷轴，即使不是青空级法师，也是非常可怕的人物。
　　而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边，罗伊等人也处在震撼中。
　　“歌特先生，你是怎么做到的？”罗伊目瞪口呆的问。
　　“运气。”歌特轻描淡写的回答。
　　而查尔斯却是想的更多。
　　“开始的时候，摩尔根似乎对他的建议犹豫不决。”他思考着，“然后，他拿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摩尔根瞬间改变了态度……难道说？”他忽然脸色一变，“那个东西难道是……”
　　“不管怎样，我们脱险了。歌特先生，真是非常感谢您。”希瑟笑着说。
　　“是啊，非常感谢您。”罗伊激动的说，“能遇见您实在是太好了。请问您之后的打算是……”
　　“我要先去伊曼纽尔城参加交易大会，然后顺着剑河前往索利达尔学院拜访一位朋友。”歌特笑道。
　　“那不是和我们同路吗！”罗伊兴奋道，“这段时间还要劳烦您多多指教了，歌特先生。”
　　“歌特先生。我们昨晚在附近设置了一个捕兽夹，正好可以请您吃些野味。请您少待一下，我这就去看看捕兽夹如何？”希瑟提议道。
　　“那就麻烦……”
　　歌特的话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回身望去，只见林娜拖着一头死鹿，喜滋滋的走了过来。
　　“运气真好，”金发少女心满意足的想，没有发现歌特这边的异状，“吃了那么多天的干粮，也该到了让他换换口味的时候了。”原来她一心要为歌特寻些野味，却又不愿被歌特知道，一不做二不休之下，上演了之前那出丢人上树的好戏。
　　她隔着老远就喊：“喏，歌特。你还好吧？你别误会，我本来只是随便走走，却撞见了一个捕兽夹，以及一头受伤的鹿——我想反正捕兽夹的主人也不知在哪，就把鹿带回来了……等等，你怎么从树上下来了？还有，那些人是谁？我错过了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
　　“好吧，至少我们不用专门去查看捕兽夹了。”歌特说，“至于你错过了什么……”他转向罗伊，“你来解释。”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三章 在夕阳下
　　在歌特等人向伊曼纽尔前进的时候，摩尔根前队长也带着自己的部下，返回矿洞中的老巢。叛离费奥多罗维奇家族半年多了，他一直以矿洞为家。
　　当初又有谁会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沦为盗匪？那个神秘的女人，谁能预料到她居然会有那般不可思议的手段？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成了替罪羔羊。如果不是伊曼纽尔城中还有人愿意信任自己，恐怕自己连出逃的机会都没有，就糊里糊涂的上了刑场。
　　他看了看周围，强盗们三五一伙，谈论着粗俗的话题，给夕阳余晖下的树林增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烦嚣。
　　“大家小心！”猛地，摩尔根脸色一变，将自己的巨剑抓在手中。情况有些不对。自己的老巢几时如此寂静了？为什么空气中会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刚刚还漫不经心的其他强盗此时也全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摩尔根心中暗暗祈祷着。他带着人马转过了一个弯，当自己熟悉的老巢映入眼帘的时候，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他的瞳孔还是因为惊骇而放大了。
　　那是，死的海洋。洞窟前小小的空地上，倒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将地面染成了狰狞的赤红色。
　　“这怎么可能！”人群中传来了惊恐万状的呼声。
　　但摩尔根的并没有去转身安抚自己的手下，也没有去检查那些混乱的尸体。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正前方的某个人类，在可怕的血海之中，这个人类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活物。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瘦削身影。他背对着摩尔根等人，几乎无法区分是男是女。
　　似乎是觉察了摩尔根等人的到来，白袍人掀开了遮挡自己面目的兜帽，然后就这样转身面对众人的目光。众强盗的呼吸都是微微一滞，难道他们会看到恶魔的面庞？
　　然而事实却和众强盗的预想完全不同。黑色的刘海，宛如湖水般的绿色双眸，英俊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眼前的人非但不像恶魔，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公子。
　　“你是……”只有摩尔根认出了眼前人的真实身份。但是他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机，用这样的形式出现在这里。
　　“莱维·费奥多罗维奇……！”他声音沙哑的说。
　　“你好，摩尔根。”身着白袍的贵族青年莱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身遭诡异气氛的浸染，反而好似老朋友一样的和摩尔根打起了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不少强盗都是打了一个寒颤。有人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弩箭对准眼前的青年。
　　“不要出手！”摩尔根吼道，阻止了自己部下的鲁莽行径，“你们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他可是莱维·费奥多罗维奇……这片费奥多罗维奇领的下一任领主！天知道他带了多少人过来。”
　　“一个人也没有，摩尔根。”莱维·费奥多罗维奇并没有否决自己的身份，而是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我今天并不是来和你们战斗的。”
　　“不是来战斗的？难道不是你把弟兄们杀死的吗？”一名强盗怒吼道。
　　“并不是这样。”莱维摇头。
　　“他说的是真的。”摩尔根说道，“仔细看。死掉的并不只是我们的人。”
　　众强盗这才发觉，那满地的尸体中包含了很多较为陌生的人。有些比较机警的强盗甚至已经认出了，那些陌生死者都来自附近另一支强盗团伙。
　　“我来到的这里的时候，发现这伙人偷袭了你们的老巢，”莱维平静的说，“然后他们便埋伏在这里，想要在你们回来的时候伏击你们。我就帮你们把他们解决掉了。”
　　确实，两拨人马的死亡方式截然不同。摩尔根一伙的死者看上去大多是在战斗中受伤力竭而死，而另一伙人的身上却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他们的喉咙都被某种极薄的锋利刀刃割开了一个小口。
　　“为什么这么做？少爷，为什么要帮助我们？”摩尔根低声道。他已经基本相信了莱维的说辞。
　　“只是个见面礼罢了。”莱维说道，“毕竟……摩尔根，我可是来邀请你的。”
　　“什么？”摩尔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来邀请你回去的，摩尔根先生。”莱维正色道，“邀请你回家族去。你是一位强大的战士，不应该做个强盗。家族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良久的沉默。摩尔根万万没有想到，莱维居然会突然抛出这个建议。能回费奥多罗维奇家族任职是自己的梦想，而当这个梦想真的眼看要实现的时候，摩尔根仍旧感觉不可思议。
　　“我罪孽深重，莱维。大家都知道摩尔根现在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我不能回去，我也没法回去。”摩尔根黯然的说，“我偷了老大人的宝物……”虽然心中无比渴望，但理性仍旧告诉他回归伊曼纽尔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你偷了父亲的宝物？不，绝不是如此。”莱维轻笑道，“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请相信我。我能帮你洗清身上的冤屈。”
　　摩尔根一惊。
　　“您是说真的？”他用颤抖的声音说。
　　“当然是真的。”莱维说，“而且我调查过，即使沦为盗匪，你也未曾滥杀无辜。你完全可以得到将功赎罪的机会。”
　　摩尔根的眼睛亮了。莱维少爷似乎并没有欺骗自己。他是认真的。他所说的合情合理。说不定，自己真的可以回到过去……
　　“可是……老大人他……”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摩尔根说，“詹金大人他恐怕不会同意……”
　　“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莱维说，“我父亲老了，不再像过去那样明察秋毫。而我不同。那么多年来你对家族的忠诚我都看在眼里。我甚至可以先为你安排一个新的名字，新的身份，避开我父亲的耳目，直到真相大白。”
　　“这样是不是对詹金大人不太尊敬？那毕竟是你父亲啊。”摩尔根犹豫道。
　　“新的世代注定要取代旧的世代。”莱维面无表情的说，“这个世界的法则正是如此。你对老大人已经仁至义尽，现在只需要考虑对我效忠。”
　　摩尔根张开嘴，想要接受莱维的提议，可是他却忽然迟疑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个少爷，和过去相比似乎有些不同……
　　莱维似乎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还在犹豫，摩尔根？好好考虑一下吧。你马上就可以再见到你的妻子和女儿了。她们想念你很久了。”他亲切的说，用自己碧绿色的瞳孔盯着摩尔根看。
　　决定性的一击。莱维从摩尔根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选择。
　　“我明白了。”摩尔根说，单膝跪地郑重行礼，“我愿意重新为您做事，莱维少爷。”
　　“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莱维说。
　　“能为您效忠是鄙人的荣幸，少爷。”摩尔根回答。
　　在莱维和摩尔根交谈的时候，摩尔根的手下们也纷纷露出了笑容。他们很高兴看到老大能重回伊曼纽尔城。只要老大重新发迹，自己也一定会有好日子过……
　　可莱维却没有理会他们。他继续和摩尔根说着话。
　　“我想我们很快就能把半年前的冤案调查清楚，那时候我们就能将真凶绳之以法了。你有什么线索吗，摩尔根？”
　　“是个女人干的。”摩尔根回答，“我不知道她是谁，甚至没看清她的脸，但我可以确信她不是城主府内的人。我当时起了疑心，想跟在她身后看个究竟，结果就莫名其妙的昏了过去。我醒来以后的事，您都知道了。”
　　“哦……”莱维应道，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失望之色。
　　“对了，少爷，”摩尔根问道，“我的部下怎么办？可要让他们在这里等待？我可以保证……”
　　“和我一起杀了他们，摩尔根。”莱维说，打断了摩尔根的话。
　　“什么？”摩尔根脸色大变。
　　“我需要的是强大的战士，并非这些偷鸡摸狗之辈。”莱维干脆的说，“杀了他们吧，摩尔根。”
　　“他们是我的部下！”摩尔根喊道，“现在您却让我杀掉他们？”
　　“曾经是你的部下，现在不是了。”莱维不耐烦的说，“你能信任他们的人品，但我不能。他们对家族毫无用处。为什么要留着他们呢？”
　　众强盗被莱维的命令吓住了。他们清楚，莱维能一个人轻松干掉另一伙强盗，也就能干掉他们。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他们把目光投向老大摩尔根，希望他能顶住莱维的压力，说服莱维放过他们。
　　摩尔根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那么做。”只听他坚定的说，“我不能对着部下挥剑。”
　　“是吗？”莱维的语调依旧平静。
　　“是的，莱维少爷。这半年来，这些人一直为了我出生入死，我不会背弃他们。”摩尔根义正言辞的回答。
　　“您刚刚说，新的世代注定要取代旧的世代，这是世界的法则。我赞同您说的话。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改变不了的法则以外，还有我们丧失生命都不能侵犯的底线。我信任我的部下，就像您信任我一样。请原谅我，少爷，我绝不会杀掉他们。”
　　“这是命令，摩尔根。”莱维说，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摩尔根，“你连我给你的第一个命令都要忤逆吗？”
　　“对不起，少爷。”摩尔根说。
　　莱维似乎叹了口气。
　　“真遗憾。”他说，打了个响指。
　　唰。
　　仿佛是被细小的刀片划过一般，摩尔根的面颊上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伤痕，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不到两秒钟的功夫，数百道同样的伤痕就布满了摩尔根壮硕的躯体。赤红的液体从摩尔根全身喷射出来。
　　摩尔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这位自己从小看大的小少爷下手居然会如此决绝。
　　“你……什么时候……为什么……”
　　这是摩尔根一生最后的几个单词。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巨大的身躯仍旧没有倒下。巨汉的尸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活着的雕塑。
　　“你到底还是做了错误的选择。摩尔根。”然而莱维却转身，看都没有看死去的摩尔根一眼。
　　老大的惨死彻底摧毁了众强盗抵抗的勇气。从未见过如此可怕法术的他们惊恐的呼喊着，转身向远处的森林四散奔逃。
　　“那么……”望着拼命逃跑的强盗们，莱维自言自语，“虽然对你们不感兴趣，可也不能让你们逃了……”
　　“开始狩猎吧。”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四章 进城
　　翌日。
　　歌特等人自然对摩尔根的悲剧一无所知。他们现在只因即将回到人类居住的城市而欣喜。
　　“看，那就是伊曼纽尔城。”罗伊说。远远的，伊曼纽尔的城墙已经清晰可辨了。
　　“那就是……”林娜从未见过埃里奥斯的城池，不禁很是好奇。只见那城墙虽然较自己故乡阳炎城的为矮，却也别有一番气势。
　　“怎么样？是不是失望了？埃里奥斯的城墙看上去可没有葛雷克熙亚帝国的那般高大。”歌特笑道，“别小看它，以防御力而论，两者怕是不分伯仲，知道是为什么吗？”
　　“那里面隐藏着魔法阵图之类的吧？”林娜猜想道。
　　“正是如此。”歌特说，“埃里奥斯法权国的领土不及葛雷克熙亚的三分之一，奥卡德的五分之一，千年来屹立不倒，自然有其依仗。”
　　特别是这座伊曼纽尔城，歌特心道。数百年前，所有都嘲笑在这偏被诅咒的土地上筑城是一个疯子的想法，可那位传奇法师伊曼纽尔·费奥多罗维奇去做到了……即使是盘踞于这片土地的可怕灾害，也阻止不了那位伟大的法师。
　　“嗯？”眼尖的希瑟忽然说道，“城门那边，好像有不少人堵在那里的样子。”
　　“反正和我们没有关系。”查尔斯冷漠道，“我带了家族的玺戒，在这个伊曼纽尔城，又有谁敢阻拦我们？”他从次元袋中取出一枚朱红色的玺戒，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你们这些人，让开。”他大踏步的走了过去，“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进城的道路都堵住了……”
　　林娜小声询问希瑟：“那个阴沉的家伙，性格原来是这样的吗？”
　　希瑟尴尬道：“不，我想他只是想到马上就可以到家了，稍微有点激动而已。”
　　“可那些人又不是自愿堵在那里的。”歌特叹道，“看模样，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要进城的人。大概是城门那边出了什么意外事件吧？”
　　众人跟在查尔斯身后挤进了人群。
　　“滚开！我没时间陪你们浪费。”只听一个雷鸣般的声音说。
　　“对不起，先生。”另一个声音用为难的声音说，“我们也只是履行职责而已。如果您不把您的武器留下来，或是按规定进行登记并缴纳费用的话，我不能让您进去。”
　　“狗屁规定，我在这进出不知道多少次了，也没见什么狗屁规定。”雷鸣般的声音不耐烦道，“真是胡说八道，我也没钱给你，你是要动手还是怎样？”
　　“先生，我说过了，我们也只是在履行职责罢了。而且，我必须得警告您：您已经扰乱了进出城的正常秩序，如果您继续呆在这里的话，视情况我们可能要逮捕您……”
　　“先生，打扰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歌特向身侧一位商人的模样的人打听。
　　“也没什么。”那名商人答道，“伊曼纽尔城最近要求身份不明的外地人携带武器入城时进行登记，还要缴纳五个银币的费用。”
　　“我知道这里很快有一场魔法物品的交易大会。这是安全措施吗？”
　　“不清楚，可能是吧？无论如何，我现在只希望这个家伙快点被逮捕……”
　　“歌特先生，克莱门斯小姐！”罗伊叫道，“查尔斯刚刚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快点过来！”
　　“来了！”歌特应道，和林娜奋力挤过人群。
　　那名手持巨斧的汉子还在和卫兵争辩。看到歌特等五人居然直接从他身边经过大摇大摆的进城，他的愤怒突然爆发了。
　　“喂，你没有看到吗？”他大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凭什么他们可以过去？那两个女的不是都带着武器吗？”
　　“那是维尼茨少爷和他的朋友。”卫兵说，“维尼茨少爷可是……”
　　“我管你这个少爷，那个少爷的，本地人就了不起吗？还是法师就了不起？”那汉子怒道，“可惜啊，我这辈子就感受不到那什么乌七八糟的云海，不然的话，我怕是运一千斧头进城，你们都不敢拦我……”
　　汉子的话让人群起了一阵新的骚动。许多人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可也有些人认为汉子只是在抓住每一个机会胡搅蛮缠。随着汉子口中的骂词愈来愈不堪入耳，持后一种意见的人在逐渐增多。
　　“我去教训教训他。”希瑟忍不住说道，“这家伙居然……”
　　“让他骂。”查尔斯冷笑，“他还能如何？终究只是垃圾罢了。”
　　“查尔斯你怎么能这么讲呢？他可能有什么急事吧。”罗伊说。
　　歌特和林娜对视一眼。
　　“对不起。”林娜说，转身返回。
　　“我现在可以做登记吗？”她问道。
　　“啊……”城卫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然可以，小姐。”
　　“凯特林娜·克莱门斯。”林娜说道，“以及，这是我的五个银币。”她毫不犹豫的丢出五枚银光闪闪的钱币。
　　“我叫约翰·歌特。”同样折返的歌特说，“我没有带武器。”
　　“好的。”城卫兵说道，飞快的在纸上做着记录。
　　远处，查尔斯的呼吸微微变得粗重了。
　　“希瑟……”他缓慢的说，“别让我们显得太小气了。”
　　希瑟叹了口气。
　　“希瑟。希瑟·星之霜。”她对城卫兵说，同样取出五个银币。身为索利达尔学院战士系学生的她并不属于“身份不明的外地人”范畴，可她还是依照查尔斯的意思选择了交钱。就连本地人的罗伊和查尔斯也都再次出示玺戒表明身份，同时表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
　　见众人老实按规定办事，汉子的骂声慢慢减弱了。
　　“先生，您也看到了，这下您没有意见了吧？”卫兵说，“请交出武器或缴纳费用吧。”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汉子蛮横的说，“我没有五个银币，我现在就要进——”
　　“出了什么事？”人群之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具有魔力一样。人们主动为声音的主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歌特过去从未见过这个人。纯白的法袍，黑色的刘海，天蓝的双眸，年轻而英俊的面孔，他初看上去和那些普通的埃里奥斯法师并无区别，却透着一种超然的神秘气质。
　　“莱维少爷！”查尔斯惊讶的说，“我听说你去大陆各处游历——你回来了？”
　　“一个月前就回来了。”莱维点头，“维尼茨先生，你在索利达尔学院的毕业试炼也结束了？”
　　“结束了。”查尔斯说，有些不愿意聊起这个话题。
　　“我们之后再谈这件事。”莱维说，“首先我得批评你，维尼茨先生。”
　　查尔斯瞪大眼睛。
　　“莱维少爷！”他叫道，“我可没有做任何——”
　　“如果不是你的两位朋友，”莱维面无表情的说，“恐怕你就自顾自的进城了吧。你要置伊曼纽尔的法律规定于何地呢？”
　　“是这规定太愚蠢了。”查尔斯急切的说，“到底谁制定的那么愚蠢的规定？”
　　“是我。”莱维道。
　　“我——”
　　“不用说了，维尼茨先生。”莱维淡然道，“我这次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下不为例。”
　　查尔斯还想说些什么，可莱维没有再理会他，他转向还在一边发愣的汉子。
　　“先生，请放下武器。我刚刚听说，您已经在这儿待了超过二十分钟了。如果您不需要进城，还请离开，否则，请交出您的斧头或五个银币。”
　　“我就是不交你要怎样？”汉子强硬的说。
　　“哦，就像这样。”莱维说，打了个响指。
　　那汉子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巨斧掉在地上。
　　“我的手！”他喊道，惊恐万状的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现在你交出武器了。”莱维冷冷的说，“现在去吧，进城去，把手放在水中浸泡三十分钟，便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如果你有闲暇，带着五个银币回到这里，你还可以取回你的斧头。”
　　汉子恶狠狠的盯着莱维的脸。在意识到实力的巨大差距之后，他状若疯癫的向城内狂奔而去。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他是谁？”
　　“你连莱维少爷都不认识？他可是咱们费奥多罗维奇领的下一任领主啊！”
　　“这真是太厉害了。”
　　莱维没有回应人们的赞叹。他头也不回的城内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查尔斯阴着一张脸，莱维当众教训他让他出了大丑。不过，他此刻更关心莱维所表现出来的实力……
　　“难道莱维他已经达到青空级了？”他想，手心微微冒汗，“虽然那看上去不像青空级法术……可是……那种掌控力……”
　　“歌特先生，您看……”罗伊说，“刚刚莱维少爷施展的，是青空级法术吧？”
　　“不。”歌特摇头道，“那只是云海级法术而已。”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们费奥多罗维奇领也终于要出现一位‘黄金一代’了呢。”罗伊遗憾的说。
　　“费奥多罗维奇先生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吗？那确实有可能成为‘黄金一代’……”歌特沉思道。
　　“黄金一代”是埃里奥斯对年轻天才法师的一个别称，凡是能在二十岁前到达青空级的天才法师，都可以被叫做“黄金一代”。
　　“莱维少爷他当初只用一年的时间，就从索利达尔学院毕业了。”罗伊说，“哪怕真的成了‘黄金一代’，我也一点儿都不会感到奇怪。”他倒是没有任何嫉妒之心。
　　“‘黄金一代’。”林娜小声重复着这个词。在她心中，歌特要比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天才的多。
　　众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伊曼纽尔城的大街上。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五章 偶遇
　　“歌特先生你们要不要来我家住？”罗伊邀请道，“我父母也会欢迎你们的。”
　　“就不打扰了。”歌特温和的说，“我和林娜去旅店投宿就好。”
　　“那真是太遗憾了……”罗伊道，“总之，如果你们在伊曼纽尔城遇到什么麻烦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一定。”歌特说，记下了罗伊的地址。
　　“我也是。”希瑟说，“我这些天会在查尔斯那里借住，你们有空的时候……喂，查尔斯？”
　　查尔斯一声冷哼。罗伊和希瑟的热情让他非常不满。他甚至没有向歌特等人道别，只是摆摆手，就自顾自的走远了。希瑟朝歌特和林娜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转身追了上去。
　　“查尔斯他怎么回事？”罗伊茫然道。
　　“或许是有点受刺激吧。”歌特冷笑。他一向瞧不起这类人。
　　“说起来，查尔斯好像一直在以莱维少爷为目标努力呢。”罗伊说，“哪想到……”
　　他叹息着，和歌特等人道别，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林娜说，“那边有一家‘时光飞逝’旅店，我们就去那里如何？”
　　“没问题……啊……”歌特说，却忽然愣在当场。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歌特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林娜。”歌特果断的说，“你先自己去旅店吧。”
　　“什么？”林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而已。”歌特说，“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的行李大部分都在和安德烈的战斗中被烧掉了。”
　　“我当然还记得，只是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无视林娜的叫喊，歌特自顾自的迈开步伐。回到了久违的城市中，歌特的心情非常放松。
　　“真是的……”林娜掐着腰，望着歌特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撇了撇嘴，“这些法师……”
    ——————————
　　街道的另一边。
　　宛如一阵微风，蕾吉妮丝·夜喃轻快的在伊曼纽尔宽阔的道路上穿梭着。她依旧穿着她平时那件朴素的黑衣，在伊曼纽尔往来的人流之中，显得毫不起眼。
　　然而——
　　“蕾妮。”一个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半精灵少女停住脚步。那个声音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歌特。”她轻声道，回身看着身后的棕发少年。
　　“哟……”歌特招呼道，“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你不会是一路跟着我过来的吧？”
　　蕾妮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歌特说，“我看得出来，你要比我早一步到伊曼纽尔。既然和我们同路，为什么不干脆一起呢？是因为‘云海之手’的任务才那么着急吗？”
　　蕾妮依旧摇头。
　　“没有任务。”她说。
　　“没有任务？那么说……”歌特有些惊讶。
　　“私人原因。”
　　“你是因私人原因才到这个伊曼纽尔城的？‘云海之手’没关系吗？”
　　“我有假期。”蕾妮轻轻的说。
　　歌特微微一怔。确实，即使是杀手，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私人时光……
　　“好吧。”他说，“我知道了。那你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购物。”蕾妮回答，扬了扬手中的袋子。
　　歌特瞄了一眼袋子：奶酪，肉干，还有番茄……
　　唔……这可真够意外的。想不到蕾妮居然会在城镇的街道上买这些东西……
　　“你不会受骗上当吧。”歌特狐疑道，拿起一块肉干端详着，觉得快要变质了。
　　“……”蕾妮沉默。
　　“……那个，我说啊。你不会缺乏这方面的常识吧？”
　　“……”依旧沉默。半精灵少女用自己澄澈的视线盯着歌特，就像盯着一块会发光的金子。
　　……
　　“我懂了！”歌特被盯得满头大汗，“我会帮你……所以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盯着我了……会死人的……”
　　“……谢谢。”蕾妮的回答依旧十分简短。
　　“事先说好，”歌特烦扰的说，“我可不是因为有闲才帮你的。我只是想起了当初的自己而已。你知道，刚刚成为一名商人的时候，虽然脑子里有很多关于商人的知识，我还是闹了很多笑话呢。”
　　“你现在是一位优秀的商人。”蕾妮说。
　　“当然。”歌特自豪道，“放心跟我来。首先……”
　　歌特迈开步子前进，蕾妮跟在他身后。伊曼纽尔的商业区非常繁华，道路两旁的橱窗中，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
　　蕾妮看着眼前的店铺，不由得发呆。她根本没有想到，歌特第一个带她来的居然是这个地方……
　　“在这种大城市，你现在这种老土的打扮，也难免人家会骗你。”歌特说，指了指前方的服装店，“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算我送你的。”
　　“……”蕾妮仿佛石化了一般在原地不动。
　　“行了，那么腼腆做什么？”歌特不满道，抓住蕾妮的手腕，硬是把她拽进了服装店里。
　　“欢迎光临。”店员说，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请问……”
　　“我——呃——我是说，我是来给——好了，别挣扎了，嘘——总之，”他深吸一口气，“我是来给这个女孩子买衣服的。请问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款式呢？”他连珠炮式的把话说完，十分满意自己身后的蕾妮放弃了抵抗。
　　“您……您的女朋友还真是有个性啊……”店员有些汗颜。
　　“嘛，她刚从奥卡德来这里不久，有点害怕大城市的感觉。”歌特说。
　　“啊……那这个如何？”店员指指一件艳红色的连衣裙。
　　“一上来就推荐那么贵的就罢了，”歌特皱眉道，“我觉得她更适合冷色调的衣服。”
　　“说的也是呢。那么……唔？”店员转头看去，发现蕾妮正在直勾勾的盯着架子上的某一件衣服看。
　　“怎么样，有喜欢的了？”歌特热情道，“让我看看你看中的是……呃……”
　　前法师的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这个是一整套。”店员介绍道，“包括衬衫、裙子以及鞋袜。实不相瞒，这套衣服被一位青空级大师进行过附魔，所以只能搭在一起出售，世界上也只有一套。错过了的话就来不及了哦，先生。”
　　歌特打量着蕾妮看中的那套衣服。确实非常适合蕾妮……然而……
　　标价：二金币。
　　……整整四十银币！歌特心中怒吼，这根本就是这家店里最贵的东西吧！
　　“两个金币啊……”歌特眯着眼睛说，“真的值两个金币吗？我从其它店里见过类似的，只要一半就够了。”
　　“但他们没有青空级法师的附魔呀。”店员说，“这套衣服本身的材质就很不一般，您可以看一看，恐怕连强大的战士也无法扯坏。特别是在经过了附魔后，还有自我清洁的特征，几乎不需要清洗……”
　　“就算我随便买件衣服，然后现请一个法师附魔，价格也不可能超过一个金币。”歌特板着脸道，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至于材料，是埃里奥斯本地产的，收购价不可能超过六银币。现在你卖我二金币？这简直是欺诈。”
　　“您是个行家。可先生，您仔细想一想。”店员眨眨眼说道，“物以稀为贵。这年头，肯给衬衫或裙子附魔的高阶法师可不好找啊。”
　　“那只是因为你们没有用心去找。”歌特冷着脸说，“要不要我们打个赌，我现在离开，三天之内，一定能用更便宜的价格搞到同样的衣服。蕾妮，我们走吧……”
　　看到歌特转身离去，店员慌了。这件衣服在他这里放了很久，因为价格太贵，一直没有人买，要是再卖不出去的话……
　　他有些期待的看向蕾妮，或许她会缠着歌特买下这衣服？可令店员失望的是，蕾妮跟着歌特向店外走去，头也不回。
　　“先生，回来！”他终于叫道，“我算是服了您啦。一金币十二银币，就这个价如何？”
　　歌特脸上露出笑容。
　　“一金币十银币，否则免谈。”他扭头说道。
　　“这个是老板定下的价格，不能再低了。”店员急切道。
　　“那这样。”歌特哼了一声，“除了这件，再加上刚刚那件连衣裙，再加上这件男式礼服……一共二金币，我要了。”他倒也没有忘记来服装店的目的。
　　店员心中疯狂计算。虽然只是初夏，他额头上的汗水却滚滚而下。
　　“好吧。”经过反复权衡，店员终于屈服了，这基本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底价了……
　　……
　　歌特看着眼前换了衣服的蕾妮，有些发呆。
　　淡紫色的衬衫与短裙，朴素却不失典雅，搭配清爽的白色短袜和凉鞋，半精灵少女看上去就像是变了个人，气质超凡脱俗，又不失美丽可人。
　　店员揉揉自己的眼睛。
　　“先生，我感觉您这钱花的太值了。”他对着歌特耳语道，“身边有这样的女友陪伴，别说是二个金币，就算是二十个，二百个也合算啊。”
　　“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友的话。”歌特心中暗自吐槽。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六章 与蕾妮的下午
　　两小时后。
　　“那么，蕾妮。再仔细检查一遍，你要的东西都买齐了吧。”歌特说道。终于结束了购物的两人，此时此刻正坐在街边的一张木制长椅上休息。
　　半精灵少女将买到的物品从袋子里逐个取出来放到膝上，非常认真的清点着。过了片刻，她朝歌特点点头。
　　歌特露出笑容。
　　“很好。”他说，“看来我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了。”
　　“谢谢。”蕾妮轻声道。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歌特说，“可话说回来，蕾妮，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再次瞥了一眼购物袋里的东西：日用百货占了大多数……
　　蕾妮稍稍迟疑。
　　“给母亲的。”她缓缓的说。
　　“母亲？”歌特吃了一惊，即使是在一年前的事件中，在他和蕾妮共同度过的那段日子里，歌特也从未听蕾妮说起过家人的事。
　　“我在和母亲共度假期。”蕾妮说。
　　“是这样啊，”歌特说，心中了然，“我想你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对了，我还没有给你的母亲准备礼物呢……”
　　“不必了。”蕾妮摇头。
　　“别那么……”
　　“老头，滚开！”
　　忽然响起的喊声，打断了歌特的话语。歌特皱起眉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的地方，一个老者正在和一个年轻人相互拉扯着。
　　“你偷了我的烟斗，”老者的声音里透着急切，“刚刚你假装不经意撞了我一下，然后我装在兜里的烟斗就被你……”
　　“老头，你说我偷了你的烟斗，有什么证据？”老头身前，头发像乱草一样的男子恶狠狠的说道，“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怀疑别人！”
　　“可是我明明看得很清楚，我的烟斗就在你的……”
　　“啊？老头，你是谁啊，随随便便就想搜别人的身不成？”凶神恶煞的男子用膝盖重重的顶了老头的腹部。
　　“唔……”老头痛哼一声，弯下腰去。
　　过往的行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老头，可是，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
　　歌特叹了口气。
　　“世风日下啊，”他感慨道，“我印象中的埃里奥斯可不是……哎？蕾妮？蕾妮？”
　　蕾妮径直向老头和年轻男子走了过去。
　　原来如此。她是要救“那个人”……歌特暗自思忖。
　　“啊？”察觉到有人接近，年轻男子对蕾妮投以警惕的眼神，“婊子，你要做啥？难不成你想帮这个老……哎哟……”
　　只是一个呼吸的工夫。年轻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蕾妮卸下了手腕。
　　“你……”他用惊恐的眼光盯着蕾妮，“你……”
　　蕾妮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用冰冷而澄澈的目光锁定着他。
　　“走着瞧！”终于，那年轻男子丢下一句维护面子的话，落荒而逃。
　　“真是太感谢了……”看到年轻男子逃跑，老者感激的说，“谢谢您救了我，好心的小姐。”他从蕾妮手中接过自己的烟斗：就连歌特也没有看清，蕾妮是什么时候从男子身上取回老者的烟斗的。
　　“……”蕾妮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老者一眼，没有说话。
　　“蕾妮她确实好心没错，也确实在救人没错……”歌特上前道，“但老先生呐！她救的又不是你。”
　　“唔？”老者一惊。歌特清晰的看到，他方才浑浊的眼神骤然间变得犀利起来。
　　“对方只是个小混混而已，”歌特叹息道，“竟然如此捉弄他，未免太过火了吧？卓越的特里……呃……”
　　老头在第一时间捂住了他的嘴。
　　“嘘！”他压低声音说，“不要那么大声叫我的名字！”
　　“我知道啦……”
　　……
　　“哈哈！没想到真的被你们认出来了！”十分钟后，伊曼纽尔城商业区的中心广场里，老头大笑道。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中心广场里的人却依旧很多。
　　“您这转变也太快了吧……特里奥爵士。”歌特扶额道，“注意一下身份，身份……”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岭南镇的好友艾弗里，不知他看到自己心中的偶像如此为老不尊时会作何感想？
　　被后辈如此教训，前游吟诗人，瑟厄兰大陆最知名的剧作家，卓越的特里奥爵士却丝毫没有要悔过的意思。
　　“我的身份说实在的也不算怎么高贵。”特里奥爵士笑嘻嘻的说，“刚刚那小子偷我的东西，我就突发奇想，装作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想知道会不会有人出手救我。这将是个很好的戏剧题材，不是吗？”
　　“要是蕾妮她没有出手会怎样？”
　　“啊？那当然是对着那家伙的头顶施展一个眩晕术，然后把他丢进监狱……”
　　“既然您不在意暴露，为什么当时又要阻止我说出您的名字呢？”
　　“那多逊啊，”特里奥爵士老着脸皮说，“让人家以为我是真的没有还手之力，我的名声不就毁了？”
　　“我觉得已经毁了……”歌特自言自语。特里奥爵士年轻时曾经跟随一个佣兵团周游各地，是一位精神力达到云海底层的法师，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
　　“总之，不要在意那种小事，”特里奥爵士大大咧咧的说，“不管怎样，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两位剧迷，我真的很高兴……喂，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您的剧迷。”歌特干脆的说，“我曾经在观众席上见过爵士您一面，但很遗憾，您的剧本不符合我的审美。蕾妮，你呢？你怎么样？”
　　蕾妮看了特里奥爵士一眼。
　　“特里奥爵士是谁？”她说。
　　“……”特里奥爵士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
　　“等等，你不认识特里奥爵士，刚刚为什么要出手呢？”歌特诧异道，“难道你真的以为爵士需要帮助吗？”
　　蕾妮摇摇头。
　　“呼吸与步伐。”她说。
　　“是指通过爵士的呼吸与步伐判断出爵士的实力远在对方之上吗。”歌特说，“……爵士，你看，蕾妮她就算是混混也会出手相助，而你……”
　　“我知道了，不用多说了。”爵士沮丧的说，“小子，你的女朋友真的是太厉害了。”
　　“您也不用伤心，爵士。”歌特安慰道，“我觉得您非常有活力，非常……非常值得尊敬。”
　　“你不用安慰我，小子。”爵士说，话锋一转，“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约翰·歌特，先生。”
　　“职业呢？”
　　“是商人，先生。”
　　“是来参加三天后开始的交易大会的吗？”
　　“是的。”
　　“那好。这个给你。”
　　爵士从口袋中取出两张纸片模样的东西，递给了歌特。
　　“后天晚上八点，在伊曼纽尔城主府要举行一场宴会。”他说，“作为交易大会的前戏，城里的名流几乎都会参加。这就是那场宴会的请柬，送你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老头子我也是一时兴起——现在像你们这么有趣的年轻人已经很少见了。你就收下吧。”
　　“……既然如此，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歌特把两张请柬装进了兜里。
　　“那么，我也要回去了。”特里奥爵士轻松的说，“我期待在宴会上再次见到你们。”
　　“我也一样，爵士。”
　　直到爵士消失在视线尽头为止，歌特都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可是，当歌特确认爵士已然走远之后，他的神色变化了。
　　“蕾妮。”他眯着眼睛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要出手？爵士你不认识，那个混混也和你没关系。”
　　“……”蕾妮不答。
　　“回答我，蕾妮。”歌特平静的说。
　　蕾妮依旧没有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然的活动了起来。那手指的动作，就如同演奏风琴一般。
　　“开始用暗号了吗……”歌特寻思，“唔？……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没有特别的原因’？”
　　歌特有些疑惑，自己过去所认识的蕾妮是绝对不会主动掺和进和自己无关的事件中的，不过……
　　“……也罢。我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变化。”放弃了进一步追问，歌特用宽慰的语气说，“两天之后的宴会，有时间吗？”
　　蕾妮沉默。
　　“抱歉。”她说，“我晚上要陪母亲。”
　　歌特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蕾妮脸上的表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他说，“我是不是浪费你太多时间了？”
　　“不会。”
　　蕾妮站起身来，微微的向歌特鞠躬。落日的余晖在石板地上投下了她长长的影子。
　　“这个下午，谢谢你。”
　　留下一句感谢的话，蕾妮迈着无声的步伐离开了。恍惚中，歌特仿佛回到了一年前，自己第一次和蕾妮相识的下午。那是在阳炎城的街头，作为被自己雇佣的‘云海之手’杀手，蕾妮只是和自己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又有谁会想到一年后，经过一系列事件的洗礼，自己能和蕾妮如此轻松的交谈呢？
　　不知道，在伊曼纽尔城的这段时间里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
　　等等。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我告诉林娜要买的东西还没有买齐呢！”
　　希望还有店铺没有关门……歌特绝望的想。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七章 《夏夜闲话》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已经到了宴会举行的日子。
　　伊曼纽尔的城主府中，客居于此的特里奥爵士正坐在书桌前，仔细斟酌着作品中的下一个句子。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但爵士并没有停止工作的意思。
　　“我的爱人，”他写到，为自己笔下的那位性格浪荡的法师公子安排着台词，“看哪，今夜的月光，比猫还轻，比蛇还冷。你不觉得这月光仅仅是为我们两人而照的吗？今夜，风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风，月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月，就连孤独，也只是属于我们两人的孤独……”
　　没有什么其它的话语更加适合这个角色了。爵士想。闭上眼睛，这个角色的形象就如在目前。
　　“砰，砰。”
　　特里奥爵士的笔猛地停住了。他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你是……”爵士打开房门，不禁为那位突然到访的客人感到吃惊。
　　“您好，卓越的特里奥爵士。”站在门口的查尔斯·维尼茨彬彬有礼的说，“不知您可否记得我？”
　　“当然记得，查尔斯。”爵士热情道，“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呢。不要站在门口，进来坐坐……”
　　爵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查尔斯却拒绝了他的款待。
　　“我只是想趁宴会开始前先近距离领略一下您的风采。”查尔斯笑道，“我小时候不知道您的可敬之处……”
　　“你那么说就有些太客气了，查尔斯。”爵士说，“干嘛那么拘束？我也只是……”
　　“哗啦！”
　　爵士话音未落，书房的窗外，应该是空无一人的小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古怪的噪音。
　　难不成是谁的恶作剧？特里奥爵士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先等一等，查尔斯。”
　　他走出书房，审视着自己的院子。角落里有个从架子上掉落下来的花盆，看来那就是噪声的来源。但特里奥爵士找不到打碎花盆的生物。别说是人了，院子里就连野猫也看不到一只。
　　特里奥爵士叹了口气。或许是自己太多心了吧。或许只是一阵强风的缘故？
　　他回到房间里。
　　“对不起，查尔斯。”他抱歉的说，“好像是我太敏感了。”
　　“没关系，爵士。”查尔斯说，好奇的瞥了一眼桌上的手稿，“那是您的新作吗？”
　　“是的。”爵士点头，“你可以尽情期待，会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
　　“浪漫……吗？”查尔斯自言自语道。
　　“你不喜欢吗？”爵士一瞪眼。
　　“不，我很喜欢，爵士。”查尔斯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
　　“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过了一会，查尔斯说，“我得去宴会厅了。您也一起吗？”
　　“你先走吧，”爵士说，“我就过去。”他一向习惯于在离开房间前收拾好书桌。
　　“那我就不打扰了……”查尔斯朝爵士微鞠一躬，离开了。而特里奥爵士则是留在书桌旁，开始整理一天的工作成果……
    ——————————
　　与此同时，城主府门口。
　　“这位先生。”
　　百无聊赖的歌特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唤吓了一跳。他回头望去，只见身着白袍的莱维·费奥多罗维奇正快步从城主府里走出来。这位领主之子即使在宴会这种社交场合，也不愿意忘记自己的法师身份。
　　“你是……费奥多罗维奇先生？”歌特有些吃惊，“您记得我？”
　　“我知道您是查尔斯和罗伊他们的朋友。”莱维·费奥多罗维奇点头道，“您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是的，先生。”
　　“为什么不进去呢？”
　　“我不小心把请柬忘在旅馆里了。”歌特一脸“惭愧”的说，“自然就只能被拒之门外喽。我的同伴已经回去取了……”
　　歌特没有告诉莱维他忘记请柬的真相：他在出发前嗜睡症突发昏了过去……多亏林娜当机立断将处在昏睡状态下的他强行丢上马车他们才没有迟到。可惜，宴会的请柬还是被落在了旅店的抽屉里……
　　莱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侍者：“放他进去。他是我的朋友。”
　　“是。”侍者乖乖点头。
　　“谢谢您，费奥多罗维奇先生。”歌特说。在心中对白白多跑了一个来回的林娜道歉，他与莱维一同走向宴会厅。
　　“歌特先生！”看到歌特走进大厅，罗伊叫道，“您也来了。我之前一直想给您送请柬，却不知道您住在哪家旅馆……对了，克莱门斯小姐她在哪？”
　　“她现在不在这里。”歌特说，“林娜她有事耽搁了点时间，很快就会过来的。”
　　他环顾四周。宽敞的大厅里，客人们正三三两两的交谈着。特里奥爵士不在。体型壮硕的查尔斯·维尼茨和他的父亲呆在宴会厅的另一个角落里，看到歌特，他只是傲慢的点了点头。
　　歌特小声说：“查尔斯他的心情依旧不好吗？”
　　罗伊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歌特不再关心查尔斯：“那你呢？和家人团聚的感觉如何？”
　　罗伊回答：“再好也没有了。而且……”
　　他脸上浮现出憧憬的表情。
　　“我听说卓越的特里奥爵士也在伊曼纽尔城，而且也要参加这次宴会。你不觉得这很让人激动吗？”说着，罗伊从衣袋里掏出一个装饰的非常精美的小盒子。“你看，我连礼物都准备好了。我一定要让爵士给我签名……”
　　“你很幸运呐。”歌特敷衍道，“相信爵士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当然，回敬狂热的剧迷是剧作家的职责。”一个有力的声音自歌特身后响起，“不需要什么礼物。”
　　歌特和罗伊回头看去：特里奥爵士不知何在站在了自己身后。
　　“爵士！”罗伊激动的上前，“就算您那么说，也请您务必收下这礼物。还有……还有……”他赶紧从兜里拿出他的笔记本。
　　“你太心急了，年轻的先生。”爵士说，接过礼物，并在笔记本上为罗伊签了名。
　　“还有歌特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特里奥爵士说道，东张西望，“你的女伴呢？”
　　歌特打个哈哈：“爵士，其实……”
　　“不用‘其实’了，我知道她不在。”爵士说，忽然压低了声音，“而且，看你的表情，你该不会是邀请了其他女人吧？”
　　“您还真是……”
　　“我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爵士眨眨眼，“没关系。反正你现在还有的是时间挥霍……”
　　“……”歌特无语。
　　“当，当！”
　　大厅里的落地钟用响亮的报时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时刻已经到了八点整。
　　莱维·费奥多罗维奇径直走向大厅中心。
　　“女士们，先生们。”白袍法师朗声道，“你们好。诸位能出席这次的宴会，我莱维·费奥多罗维奇甚感荣幸。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不少人举杯向莱维致意。可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你父亲呢？”查尔斯·维尼茨的父亲——他是一个肥胖的中年人——用傲慢的口吻说道，“詹金大人，他在哪里？”
　　“维尼茨先生……”莱维对那名中年人微微行礼，“我父亲他身体欠佳，不能出席宴会。”
　　“真的吗？”老维尼茨狐疑的说。
　　“尊敬的维尼茨先生，我为什么要欺骗你呢？”莱维好整以暇的说。
　　“你回到伊曼纽尔已经有一个月了。在这段时间内，我一次也没有见过詹金大人。”老维尼茨强硬的说，“我愿意相信老大人身体有恙，但是你总得允许我去探望他。”
　　“当然可以。”莱维眯着眼睛说，“我父亲的情况很不好，按理说不能让任何人探视……但我就特别许可维尼茨先生探望他吧。”
　　他走近老维尼茨，耳语了一番。
　　“你……”老维尼茨瞬间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你居然……”
　　“你是个明白人。你知道应该这么做的，对吧？”莱维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从老维尼茨身边走开了。
　　“这还真是……”特里奥爵士用让人难以捉摸的口气说道，掏出了自己的烟斗，“令人意外啊……”他已经拆开了罗伊送他的礼物，那是一小盒上好的烟丝。歌特很高兴看到爵士不再注意他，开始去和其他人攀谈。
　　“爵士，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更愉快的话题吧。”罗伊说，没有注意到莱维等人的反常，“您的新作怎么样了？”
　　“感谢你送我的烟叶——啊？什么？新作？”爵士一边往烟斗里加着烟丝，一边说道，“我已经在创作中了。刚刚我还给那个查尔斯也提过呢。”
　　“能透露一下内容吗？”罗伊紧张的说。
　　“是一个爱情故事。”爵士说，点燃烟斗，“名字就叫做……《夏夜闲话》。”
　　“那剧情方面……”
　　“你还真是贪心啊！作品还没有发表呢。”爵士不快的说。
　　“啊，对不起……”
　　“不过，我今天就破例一次，告诉你一点第一幕的故事吧。”爵士笑道。
　　“那真是太感谢了！”罗伊满是喜色。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年轻法师。”爵士说，吐了一个烟圈，“他和家族给他安排的妻子新婚旅行的时候，偶然遇见了一位美丽的精灵女子，他几乎是立即就疯狂的爱上了她……”
　　“后来呢？”罗伊追问。
　　“那你就得等剧本上演了。”爵士说。
　　“至少透露一点结局吧。”罗伊紧张的说。
　　“哈哈，你是我的剧迷，难道还不懂吗？我的结局，那自然是……”
　　爵士的话声戛然而止。
　　“爵士？”罗伊疑惑道。
　　从特里奥的嘴边，大量的白沫涌了出来，痛苦占据了他的脸庞。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事。
　　“为……什……么？”爵士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然后轰然倒地。
　　“爵、爵士……”惊惶失措的罗伊想要扶起爵士，却僵在了半途。
　　“这怎么可能……”
　　“他……他……特里奥爵士他……”
　　“死了……！”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八章 犯罪现场调查
　　“这到底是……”
　　匆匆赶回城主府的林娜一进宴会厅就看到爵士倒地的情景，不由得目瞪口呆。
　　人们都乱作一团。不少女性惊叫起来，还有人慌慌张张的向大厅外跑。
　　“冷静——冷静！”莱维喝道。大部分人都停了下来，可仍有几位贵妇争先恐后的向外挤。莱维皱了皱眉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次所有宾客都止住了脚步，不少人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诸位，”莱维朗声道，“请保持冷静。倘若卓越的特里奥爵士真的已经过世了，那么，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不能放你们中任何人离开。要是你们有谁坚持想走的话……”他顿了一顿，“下一次，我的‘音波球’就不是对着天花板使用了。”
　　莱维的威胁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再没有谁敢逃走了。
　　“法师们也要注意，”只听莱维不悦的说，“你们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你们这样也能算是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吗？或许你们最近两年习惯了和平的生活，已然忘记了如何应对突发事件？还有卫兵，别愣在那里。封锁住出口，再多叫点人来……”
　　在莱维说话的时候，林娜悄悄走近歌特身边：“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歌特摇头：“我不知道。”用审慎的目光观察着在场的宾客们。自始至终，他都显得非常镇静。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精灵男子走到特里奥爵士身边蹲下，开始为爵士做检查。
　　“非常遗憾。”隔了半晌，他说。
　　“谢谢您，克莱默管家。”莱维低声向服侍了家族大半辈子的老管家兼医生致谢，“死因呢？”
　　“应该是中毒，少爷。”克莱默管家回答。
　　“这一定是哪个法师搞的鬼。”一名贵妇说道，“一个简单的法术就能让爵士不知不觉间服下毒药……”
　　莱维瞥了她一眼：“尊敬的夫人，恐怕事情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您一直在宴会厅里，除了我刚刚的音波球，还有哪个法师施过法吗？”
　　“我不记得了。或许他能不声不响的施法？”
　　“能做到这个地步的法师多半已经到达青空级了。而且……”莱维走到门边，轻轻的抚摸着一个好似装饰用的水晶球，“十分抱歉，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水晶球并非仅仅用作装饰，它还有着侦测魔法并进行记录的作用。我可以保证，在最近一小时内，除了我刚刚射向天花板的音波球，大厅里没有任何奥术或神术被释放。”
　　“你在监视我们？”老维尼茨怒气冲冲的叫道。
　　“这只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莱维说，“维尼茨先生，您能保证您府上没有类似的东西吗？”
　　“呃……”老维尼茨语塞。
　　“或许犯人是用普通的办法下毒的？”克莱默管家推测道。
　　“爵士来到宴会厅后，吃过什么东西吗？”莱维问道。
　　“啊……没有。我一直和爵士在一起。”罗伊叫道。
　　“那好。”莱维点头，“如果克洛维先生所言非虚，爵士在进入宴会厅后，吸入毒素的时机就只剩下……”
　　他注视着爵士掉在地上的烟斗。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可我们还是来试试吧。”莱维说。
　　“您要使用‘侦测毒性’的法术吗？我这里有卷轴。”克莱默管家从兜里掏出一张卷轴。
　　莱维摇头：“不必了。”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小的试管，“这样大家都能看清楚。”
　　他在爵士的嘴唇，手指，以及烟斗的嘴子和斗中的烟丝上分别滴了一滴绿色的溶液。几乎是瞬间，溶液就变成了代表有毒的红色。
　　人们倒抽一口冷气。那么说的话……
　　“克莱默，”莱维问道，“最近有谁有机会接触爵士使用的烟斗和烟丝吗？我想这是整个事件的突破口。”
　　“莱维少爷，我想起来了……”忽然，一位绿衣少女叫道，“我看到了，爵士之前抽的烟丝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罗伊送给他的。你瞧，礼物盒子还在桌子上呢。”
　　绿衣少女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罗伊。特别是罗伊的父母，他们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而罗伊的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我不知道……”他说，“这烟丝确实是我送给爵士的，但我不知道……”
　　莱维长叹一声。
　　“罗伊。”他说，“真的是你做的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罗伊激动的说，“我不知道那烟丝有毒！那是我在商业区的店铺里购买的……”
　　年轻的白袍法师匆忙的辩解着，可几乎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很抱歉，罗伊。”莱维说，“我原本对你的品格深信不疑，可是现在……”他沉默了一会，“我不得不逮捕你。”
　　“罗伊……为什么？”不远的地方，面色苍白的克洛维先生叫道，“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我不知道，父亲，我什么都不知道。”罗伊茫然的说。莱维一挥手，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就给罗伊戴上了手铐。罗伊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一名士兵朝后颈猛地一击，昏了过去。
　　看到儿子被押下去，老克洛维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量一般瘫倒在地。他的妻子跪倒在丈夫身旁，哭了起来。
　　“克莱默，想办法安慰安慰他们。”看到这番情景，莱维轻声道，“我到后面去一下。”离开了大厅。
　　宴会厅立即被议论声淹没了。克莱默和几名士兵将罗伊的父母扶了出去。除了少数特里奥爵士的剧迷依旧在伤心之外，大部分人只把刚刚的事件当成了一出好戏。
　　“想不到罗伊这家伙居然……”
　　“凶手真的是他吗？我瞧未必。”
　　“不是他还能是谁？”
　　……
　　歌特陷入了沉思。想不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样……
　　“歌特。”他身边的林娜关切的问道，“凶手真的是罗伊吗？”
　　“你觉得呢？”歌特反问。
　　“我认为罗伊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林娜毫不犹豫的说。
　　“真巧。”歌特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说，“我也那么想。”
　　“那么说凶手另有其人？但是……”
　　“除了罗伊的烟叶，爵士在宴会厅里没碰任何东西。凶手有可能是在爵士进入宴会厅前下毒的。”歌特眯着眼睛说，“现在我出去一下，你留在这里，注意宾客们有什么异动。”
　　“你是要帮罗伊……”看到歌特的举动，林娜有些惊讶。终究歌特和罗伊只是萍水相逢罢了，而歌特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正义感爆发才插手的。”歌特说，“我只是对那位胆敢在我这个‘黑暗使徒’面前逞手段的家伙感到不爽罢了。”
　　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歌特离开了宴会厅。先去一趟爵士的房间吧，他想。
　　而宴会厅里的人们还兀自喧哗不止。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九章 瓮中捉鳖
　　数小时后。
　　城主府附近的小街上。
　　“小姐，那么晚了，你还在这里闲晃啊？不妨跟我去……”
　　林娜用厌恶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混混。不出意外歌特应该是去捉凶手去了，可凭什么自己要在这种地方发呆啊？
　　“怎么了？小姐，不愿意吗？”混混说。
　　“怎么说呢……”林娜叹了口气。
　　啪！啪！
　　混混根本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坐倒在地。他的脸颊火辣辣的。
　　“下一次就不只是两个耳光那么简单了。”林娜冷冷的说。
　　混混呆了半晌，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发疯似的向反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林娜的视线中。
　　“啊啊，真是烦死了！”林娜大叫道，“歌特那个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啊？”
　　歌特说“去其它地方看看”后就没有回过宴会厅。因为杀人案的缘故，宴会提前结束了，林娜只好在城主府门口等待歌特。好不容易盼到歌特回来，他却只说了一句“呆在附近别动，偷偷看好都有谁出入城主府，特别留神莱维”就走掉了。结果，林娜只好一个人在暗处观察城主府的大门。月上中天，歌特仍是不见踪影。
　　“你这臭女人！”猛地，林娜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回头望去，刚刚被她打跑的混混呼朋引伴，一群人凶神恶煞的看着她。
　　“啊啊……真是令人火大……”林娜说，“我现在可是手痒痒的很，正想立即揍某人一顿呢……就先拿你们热热身吧……”
    ——————————
　　与此同时。
　　查尔斯·维尼茨独自走在伊曼纽尔城的小巷中，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罗伊成为了替罪羔羊，没有人发现真相。
　　一切都是那般完美，查尔斯想，他的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现在，只要毁灭这个最后的证据——
　　“停手吧，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暴露了，查尔斯。”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查尔斯的动作僵住了。
　　究竟是谁……？
　　如此想着，查尔斯慢慢回过身去。
　　“查尔斯·维尼茨。”那人嗤笑道，“感到惊愕吗？没想到吧，这个世界上还有能识破你阴谋的人。”
　　查尔斯死死的盯着对方的脸看。那个身穿灰袍的身影距离自己只有数米的距离。什么时候……
　　“你是谁？”查尔斯咬牙切齿的说。月光下，那人苍白冷漠的脸清晰的映入了他的瞳孔中，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不认识我。”那人说，“你也不需要认识我。”
　　“那么，我该如何称呼您呢？”查尔斯冷笑道，恢复了冷静。
　　“你可以叫我……”那人好像考虑了一下，“雷先生。”
　　“雷先生……”查尔斯重复着这个名字。他毫不怀疑，对方使用的是假名。
　　这雷先生自然就是改变相貌的歌特了。当初在古堡和安德烈激战的时候，安德烈曾经命手下利用变颜面具扮成自己的样子，自己却躲在暗中偷袭。安德烈死后，这面具也被歌特从倒塌的古堡中找出来据为己有。虽说云海级法术中便有“变颜术”，可其持久性和真实程度都远不及这张由蓝海级法师制作的变颜面具。甚至……这张变颜面具连人的声音都能改变！
　　“恐怕，你的挚友罗伊做梦也不会想到，杀死特里奥爵士的居然是你。”伪装成神秘人“雷先生”的歌特说道，“即使是那些和你亲近的人，都没有发现你的本性。”
　　“本性？真是个可笑的词语。”查尔斯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罢了。你倒是说说看，我是如何杀死特里奥爵士的？”在心中思考着脱身之计。
　　“爵士的手指上、烟丝上、烟斗的嘴子上都有毒素。人们以为，爵士手指上的毒素，是在爵士往烟斗里装填烟丝的时候，从烟丝上弄到手上的。然而事实正好相反。烟丝之所以有毒，是因为爵士装烟丝的时候手上已经沾了毒素……”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查尔斯会反抗，歌特耐心的解释道。
　　“是个很棒的故事，难道你是爵士的学生？”查尔斯说，“想象力非常不错嘛。可我究竟是怎么把毒素弄到特里奥爵士手上的？”
　　“在宴会开始前，你拜访了特里奥爵士。”歌特说，“那时候，你就在爵士的羽毛笔上洒下了毒素。你知道爵士结束工作的时候一定会收拾好书桌，因此你确信毒素一定会沾到爵士的手上……在宴会上被毒杀，人们首先会自然而然的怀疑爵士所吃的食物，而不会去检查爵士的房间。”
　　“你倒是了解的很清楚呐。”查尔斯干笑道，“想必你也有证据了？”
　　“有个女仆看见了你拜访爵士，而爵士房间的羽毛笔上也已经检出了毒素的存在。”歌特平静的说，“你对你的计划充满自信，因为你所使用的毒药只要暴露于空气中就会在数小时后自动分解……只要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检查爵士的书桌，便是死无对证之局。至于罗伊选在今天送给爵士烟叶，对你来说不过意外之喜而已。”
　　“这算什么证据。”查尔斯说，“这只能说明爵士被杀的原因罢了。或许，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有其他人拜访爵士呢？”
　　“说的也是。那，能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看看吗？”歌特说。
　　查尔斯没有动。
　　“我猜想，你不会把珍贵的毒素一次性用光。你总会保留一些……然后在确认达成目的之后偷偷处理掉。”歌特冷冷的说，“你一定会亲眼看着毒物彻底分解才会完全放心……我说的没错吧，查尔斯·维尼茨？在你右手中，握着的铅制小盒子……”
　　“哈哈哈……”查尔斯猛地狂笑起来。
　　“真是没想到啊。”他恨恨的说，重重的将盒子掷在地上，“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依旧功亏一篑，我想你不会真的只有一个人吧？”
　　歌特打了个响指。瞬间，他的身边，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凭空出现，数把弓弩对准了他。而在查尔斯身后，小巷已经延伸到了尽头，一堵高高的墙封死了查尔斯最后的逃跑之路。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和我拖延时间吗？”歌特说，“可惜……你没有任何机会。”
　　“想不到你居然能施展这个程度的隐形术。”查尔斯怨毒的说，“雷先生，你身为青空级法师，却如此藏头露尾……真是令我不齿。”在查尔斯看来，眼前的“雷先生”能同时让身边数位士兵隐形……绝对是一位青空级法师了。看来他仔仔细细的说明案情也并不是中了自己的缓兵之计，而是讲给那些隐藏起来的士兵们听吧……
　　“你的所作所为更加令我不齿。”歌特说，“那么，现在你可以赌一赌，是要束手就擒呢？还是拼死反抗？”　　
   查尔斯的呼吸急促起来。自己能在几名士兵手中的弩箭发射施展出反击的法术吗？不……普通士兵也还罢了，那个可怕的青空级存在“雷先生”一定不会坐视自己逃脱……
　　“……是你赢了，雷先生。但你胜之不武。”半晌，查尔斯说。他伸出手去，一名士兵立即为他戴上了手铐，另一名士兵取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施法材料和卷轴。
　　“你们几个，分别去维尼茨家族，城主府，以及罗伊家人那边报信。”歌特吩咐道。士兵们很快就分开了。
　　看着押送着维尼茨的两名士兵走远，歌特松了口气，今夜的闹剧也终于要落幕了……
　　原本，歌特并不想如此大费周章的捏造出一个“雷先生”的身份。只是在调查爵士的房间的时候，他惊愕的发现，爵士的书桌已经被人试过毒了……而据卫兵所说，在凶案发生之后，歌特之前进入爵士房间的人只有一个。
　　“莱维·费奥多罗维奇。”歌特心中疑惑，“他到底在想什么？”
　　毫无疑问，莱维·费奥多罗维奇在离开宴会厅后也和自己进行了同样的调查，同样知道查尔斯才是杀害爵士的真正凶手。但是，知晓了真相的莱维却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释放罗伊，也没有逮捕查尔斯……
　　“他没有为查尔斯隐瞒真相的理由。”歌特寻思。预防万一，歌特这次没有直接向莱维等人报告查尔斯才是真凶，而是以受人敬畏的青空级法师的身份，礼貌的邀请一队正在巡逻的士兵在揭穿凶手前暂时跟着自己。歌特特意嘱咐让士兵们去不同地方通知此事，也有刻意在短时间内将事情闹大的意图。
　　“就算莱维本领通天，也不可能封住如此多人的嘴。”歌特心道。没想到为了收拾查尔斯这样一个小人物，居然害的自己如此大动干戈……不过也罢了，“雷先生”这个人只在今晚存在，今后不管是莱维还是查尔斯，永远都别再想找到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青空级法师……
　　轰！
　　远处，忽然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
　　“难道说！”歌特心中暗骂一声，狂奔而去。
　　那是，押送查尔斯的两名士兵从小巷走到大路的瞬间。黑暗中，一支附魔的箭矢飞驰而来，在三人附近轰然爆炸，强光和烟雾使两名士兵被迫闭上了眼睛……
　　“怎么回事？”当歌特赶到现场的时候，两名士兵已经倒地不起。
　　“雷先生……有人……偷袭……犯人被……”一名士兵痛苦的说。
　　“可恶！”
　　歌特咬牙，想不到查尔斯那家伙居然还有同伙……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查尔斯在城中将没有任何藏身之地，他唯一的逃跑方向会是……
　　歌特一路奔向城门。
　　“卫兵！”歌特大叫道，“刚刚有谁出城？”和平时期的伊曼纽尔城并没有在晚上关闭侧门的习惯。
　　“啊……刚刚看到维尼茨家的少爷和他那位美丽的精灵小姐出去……叫希……希什么来着？”睡眼惺忪的卫兵说，“我听到一声巨响……他们说有要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迟了一步……歌特想，不自觉的握紧拳头。怪不得希瑟今天没有出现在宴会里，她竟然……
　　歌特从兜里掏出纸笔，简单的写了一个便条，塞进卫兵手里。
　　“如果有人问起维尼茨或我，就把这个交给他。”他言简意赅的说。
　　“先生……？”卫兵显然还没有搞清状况，“……您这是？”
　　没有做更多的解释，歌特敏捷的向着城外追击而去。现在正是分秒必争的时候。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十章 林中的少女
　　伊曼纽尔城东的密林里，身上加持着法术之力的约翰·歌特正以闪电般的高速行进着。沿着查尔斯和希瑟二人的足迹，年轻的法师一路追踪至此。他悄无声息的身形始终没于重重树影之中，连一只松鼠也不曾惊动。
　　“这是……”他忽地停下步伐，附身仔细观察着附近的地面。
　　“那两人的足迹消失了……？”
　　放弃了之前的高速，歌特缓步向前。大概查尔斯和希瑟认为已经甩掉了可能的追兵，因此在放慢速度的同时使用某种手段抹去了足迹吧，歌特想。
　　“不出意外，他们现在还藏在林子的某处。”歌特自言自语道。
　　徘徊在森林中，歌特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线索。然后——
　　“结界？”歌特皱起了眉头。
　　明明是在密林深处，歌特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魔法结界的存在。树与树之间，无形的立场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墙壁竖立着。这是一类非常常见的结界，兼有驱赶闲人和报警的作用。如果没有主观意愿的普通人误入此地，就会在暗示术的作用下转身离开。
　　“哼。”年轻的法师嘴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径直向着结界深处走去。他可不相信查尔斯能在短时间内布置出这种东西。难道除了自己和查尔斯他们，这片密林中还有其他人存在吗？
　　……
　　叮！
　　静寂的密林之中，猛地响起刀刃碰撞的声音。在危机降临的瞬间，歌特及时的进行了防御。他所持的奇形匕首，和某人的刀刃在空气中骤然相交，蹭出几点明亮的火花。
　　就在一秒钟之前，那人还隐藏在歌特身侧的一棵大树之上，以茂密的枝叶掩盖身形。恐怕，只要有一秒钟的大意，对方的刀刃就会划破自己的咽喉吧。
　　“身手不凡，可惜找错了对象……”歌特说，看着那个袭击者，“……我不是你的敌人哦，蕾妮。”
　　他解除了变颜面具的效果。半精灵少女的面前，出现了前法师熟悉的面容。
　　“……”
　　突然现身的蕾妮没有答话。她依旧穿着歌特买给她的那套便装，保持着攻击的姿势。良久，半精灵少女打量着前法师的面庞，似乎在确认眼前的是否歌特本人。
　　“……”
　　终于确认了歌特的身份，蕾妮收起了自己的武器。歌特也放回匕首，同时把握着卷轴的右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反正期待你首先开口也是白费力气……”歌特困扰的挠了一下头发，“不过，算了。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蕾妮沉默了半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诉歌特。歌特没有催促，他静静的等待着蕾妮的答复。
　　“跟我……来吧。”
　　说出短短的两个单词，蕾妮朝着结界更深处迈开脚步。歌特跟在她后面。
　　不知走了多久，歌特眼前终于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广阔的林间空地，一栋两层高的别墅孤零零的耸立在那里。别墅的建筑风格和埃里奥斯的传统有很大不同，并没有多少繁复的装饰，而是于朴素之中，透出几分自然的风韵。
　　歌特眯起眼睛，注视这座突兀的建筑物。居然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建造别墅，并大张旗鼓的设下结界。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目的——？
　　蕾妮轻轻的叩了两下大门。片刻，一位美丽的精灵妇人打开大门，出现在了歌特的视线中。看到歌特，她似乎有些吃惊。
　　“这位是……”妇人试探的问蕾妮。
　　“我的朋友。”蕾妮轻轻的说。
　　“刚刚结界的警报声忽然响起，我还在疑惑是谁呢，想不到居然……”妇人说道，“不过，既然是朋友，那就进来吧。”
　　“打扰了，尊敬的夜喃夫人。”歌特微微鞠躬，跟着妇人与蕾妮走进大宅。大宅的内部的装潢也和外观同样简朴，且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您知道我的姓氏。”走廊上，那妇人好奇的问，“蕾妮向你说起过我的事情吗？您知道我是蕾妮的……”
　　“我只是知道蕾妮的姓氏罢了。”歌特笑着说，“蕾妮之前告诉我，她在和母亲共度假期。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们母女有一双同样的眼睛。”
　　“是这样呢。您还真是敏锐，歌特先生。”
　　“唔？我有讲我的名字吗？”
　　“没有，但蕾妮却向我提到过你，虽然只有一次。我刚刚考虑了一下，蕾妮的朋友不多，符合条件的也只有你了。”
　　“那还真是荣幸……”
　　歌特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室内的陈设非常清幽，喜欢时尚的年轻人见了肯定会大皱眉头，可歌特却十分喜欢。蕾妮以优雅的坐姿坐在一旁。
　　夜喃夫人将三杯溢着香气的咖啡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真是绝妙。”歌特品了一口咖啡，赞叹道。
　　“您就不问一问，为什么我和蕾妮会在这里？”看到歌特的态度，夜喃夫人有些惊讶。
　　“我好歹也有些常识。”歌特说，“伊曼纽尔城就在附近，您却独自在此隐居……想必您有自己的苦衷吧。如果我问了，您就会回答吗？”
　　“您真是幽默，歌特先生。我喜欢埃里奥斯的魔法氛围，可却不喜欢城市的嘈杂，所以才在这里建造了自己的别墅，仅此而已。”夜喃夫人温和的说，“刚刚我正在和蕾妮说话，忽然听见了您进入结界引发的警报。您呢？这个时间，您又为什么会在……”
　　“啊，关于这个……”
　　歌特把自己的来意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认为凶手就藏匿在这附近吗。”听完了歌特的叙说，夜喃夫人沉思道，“确实，这里地形复杂，很适合凶手藏匿。”
　　“您认为他们可能会去哪里呢？”歌特问道。
　　“这附近有一个矮人开凿的矿洞，很久以前就废弃了，就连伊曼纽尔本地的居民大部分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夜喃夫人说，“如果凶手在行凶前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的话，前往那里的可能性很大。”
　　“帮了我大忙了。”歌特说，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多谢您的款待。时间不等人，虽然非常冒昧，但我还是不得不告辞了。”
　　“您要去抓犯人了吗？”夫人担心的问道。
　　“是的。”歌特说。
　　“可是……”夫人急切的说，“矿洞里很危险啊。都不知道废弃了多久了，我听说其中有些地方还有着‘持续性云潮’呢。”
　　所谓“持续性云潮”，是指某些低地或洞穴大部分时间都被云潮的雾气笼罩的情况。持续性云潮并非真正的云潮，其面积也往往较真正的云潮为小。
　　“不用担心。”歌特轻松的说，“既然那位真凶先生都没有问题，我也肯定没问题的。”
　　夜喃夫人还想再说什么，但她女儿的动作比她更快。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担忧，蕾妮站起身来。
　　“我和你一道去。”蕾妮说。
　　“嗯？”歌特扭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和你一道去。”蕾妮淡淡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愿，“我去做下准备。等我。”径直向楼上走去。
　　“等……嗯……”歌特条件反射的想要阻止，却把话语咽回了嗓子眼里。和欠缺经验的林娜不同，在那种复杂的地形中，蕾妮应该能成为自己的巨大助力，至少也有自保之力。
　　“由她吧。”歌特默默的想。
　　“歌特先生，我能问一个有些失礼的问题吗？”夜喃夫人望着女儿上楼的背影，说道。
　　“什么？”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和蕾妮呢？如果我们藏匿凶手的话……”
　　歌特一笑。
　　“我信任蕾妮。”他坚定的说，“从一年前开始，我们就是并肩战斗的伙伴，我绝不会怀疑她。”
    ——————————
　　“别哭了，总是嘤嘤的让我心烦。”
　　查尔斯·维尼茨将手中的酒瓶扔在地上。阴暗潮湿的洞窟中充满了刺鼻的气味，但查尔斯看上去却毫不在意。
　　“不……不。”洞窟的另一个角落里，蜷缩着身体的希瑟用抽噎般的声音说道，“求求你，去自首吧。”
　　“自首？”查尔斯狞笑道，“你还不明白吗？你也好我也好，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求求你……我……我已经……”
　　“要怪就怪我运气不好，忽然出来个什么雷先生。”查尔斯咬牙切齿的说，“如果我完蛋了，你也一样。你不会忘记了当初的承诺吧？你永远是我的东西……永远……”
　　希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家族给予的。”查尔斯冰冷的说，“你的家族早就不复存在了，如果不是我父亲出手救你，你会怎么样呢？恐怕早就不是备受尊重的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说不定就会成为最为低贱的……”
　　“不要再说了……维尼茨少爷，求求你……”
　　“我父亲告诉过你，关键时候要服从我的命令。”查尔斯说，“你没有任何资格抱怨。你本人不也说过吗？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不是吗？”
　　就连罗伊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这段关系。希瑟清晰的记得，查尔斯对她说，在毕业前先装作普通同学的样子……
　　“一切都是你自己蠢。”查尔斯说着，站起身来，“我已经没希望回伊曼纽尔城了。莱维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毕业试炼中的所作所为，还拿这个来威胁我。这样下去，就算我继承了父亲的位置，也只能当他的傀儡，我可不想这样。”
　　“可现在……维尼茨少爷，你岂不是也……”
　　“我是舍弃了很多。”查尔斯说，“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那个家伙会把他允诺的东西给我。那可是我梦寐以求的……只要能得到那东西，就算是被发现也无所谓……”
　　“你只是被那人利用了罢了！你连那人为什么要杀特里奥爵士都不清楚！”
　　“只要能达到目的，我管我杀的是谁。”查尔斯毫不犹豫的说。
　　“少爷，你疯了！”希瑟绝望的喊道，却没有反抗眼前人的勇气，“你真的……疯了！”
　　“如果不学会疯狂，我永远无法超越莱维。”查尔斯说着，露出了一个疯狂的邪笑。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十一章 智斗
　　一段时间后。
　　“看来我们找对了地方。”戴着变颜面具的歌特在仔细检查了矿洞的入口后说道，“毫无疑问这里刚刚有人出入。”
　　“……”身穿黑衣的蕾妮默默的取出她的匕首。进去吗？她用眼神询问。
　　“进去吧。”歌特考虑了一下说道，“在这里等待也是无用。”
　　两人小心翼翼的向着洞穴深处前进。废弃的矿洞，阴暗而潮湿，静的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停。”蕾妮猛地对歌特做了一个手势。
　　歌特点头。因为他也注意到了……在前方的道路上，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横在离地数尺的地方。而在金属线的另一边，洞穴曲折的道路出现了一个拐角。
　　是个陷阱，歌特想。他看了看自己的头顶。果不其然，几把锋利的短刀悬挂在那里。想必，在触动金属线的瞬间，那些短刀就会倾泻而下吧。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蕾妮。两人目光相交，瞬间理解了彼此的意思。与其浪费时间解除这个并不高明的陷阱，倒不如直捣黄龙……
　　一前一后，蕾妮和歌特直接从细线下面钻了过去。
　　“……！”蕾妮猛然察觉到了迫近的危险。
　　一支泛着红光的箭矢，撕裂矿洞中充满霉味的空气呼啸而来。利刃高悬的陷阱只不过是个幌子，利用拐角埋伏在两人视线死角的弓手才是敌人真正的杀招。
　　“我来。”歌特眯着眼睛说。他早有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在附魔的箭矢爆裂之前，歌特手指上来自安德烈魔法戒指闪烁着幽幽蓝光，释放出一道蔚蓝色的护壁同时保护住了两人。箭矢在距离两人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爆炸了。
　　“趁现在……”
　　趁着爆炸产生的烟雾尚未消失，两人一路奔跑，冲进了前方一个较为宽敞的洞室。粮食、酒瓶和其它一些杂乱无章的生活物品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炼金药品的刺鼻气味。
　　“终于到了。”歌特想，他注意到对面的岩壁上还有一个通向更深处的洞口。
　　不过，比起那些，还是专心于眼前的敌人更加重要……
　　“这是个不错的见面礼。”歌特说，语气平静如水，“你好，希瑟。”
　　手握长弓的精灵女战士看到两人逃脱，颜色不禁沉了一沉。
　　“你们……”她戒备的说。
　　歌特叹了口气，和自己想的完全一样。
　　他朝蕾妮做了一个手势。不等希瑟多说什么，蕾妮就迅速朝洞穴深处跑去。
　　“等一下！”希瑟想要阻止，却被歌特拦住了。
　　“停手吧，希瑟。”歌特说，“你不应该帮那家伙的。”他的目光掠过希瑟脸上和手臂上的鞭痕，“你似乎也吃了不少苦呢。就不能助我一臂之力吗？”与此同时，蕾妮已经消失在了洞穴深处。
　　“你就是那个‘雷先生’吧。”希瑟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但你以为这种花言巧语会对我有用吗？”
　　“也是呢，你看上去并不会老实听话的样子。”伪装成“雷先生”的歌特叹息道，“太遗憾了，我本不想对女士动粗……”
　　“你看上去对自己很有信心。”希瑟说，“你真的认为，你能轻松的赢过我吗？”
　　“唔？难道不是吗？”歌特的语气似乎很困惑。
　　“查尔斯预料到了你可能会追过来。”希瑟深吸一口气说道，“确实，一个认真起来的青空级法师我们不是对手，但我们很幸运……你终究还是大意了。”
　　“哦……”歌特“饶有兴趣”的说，“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大意在哪？”
　　“如果我猜想不错，在通过金属丝陷阱的时候，你就在准备使用那个依附在戒指上防护法术吧。”
　　“说的不错，然后呢？”
　　“你以为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了，在利用戒指施展了防护法术后，你没有立即准备施展下一个法术。证据就是——你到现在还两手空空，没有卷轴，也没有施法材料……”
　　歌特用诧异的眼光看着希瑟，真没想到这小妮子还不赖吗……
　　“于是你打算怎么做？”他问道。
　　“我打算赌一把。”希瑟说，“是你施展出下一个法术的速度快，还是我的箭贯穿你脑袋的速度快。”
　　“你还真是大胆呐，希瑟。你要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对于长弓而言稍微近了点儿……”
　　“那正好省了瞄准的时间，青空级法师。”希瑟坚定道，“我计算好了，你伸手从兜里取出合适的施法材料需要一秒，以正确的姿势念诵咒语需要两秒，稳定精神并连接云海至少需要一秒，甚至两秒……总计四秒以上。而以我的手法，至多三秒后，我射出的箭就会射穿你的心脏。”
　　“自信满满呢。”歌特不再是那副轻松自如的样子，“那就试试吧，精灵。”手慢慢向袍子上的口袋靠拢。
　　看到歌特如临大敌的样子，希瑟心中猛地一跳。
　　那个“雷先生”中计了！
　　确实，倘若对面只是个普通的云海级法师，希瑟所说的计策确实有效。可青空级法师不同，青空级法师施展他们真正的杀招“青空级法术”确实需要较长的时间，可如果施展的只是相对较弱的“云海级法术”，其速度要远快于一般的云海级法师。
　　听到了我刚刚的话，他恐怕会选择施展更迅捷的云海级法术吧，希瑟想。那样的话，是有可能在两到三秒中完成，但……
　　我根本不会用长弓射击你，在你摆出施法姿势前，我会丢下长弓，瞬间冲到你身侧用近身战将你制服。
　　即使是希瑟在索利达尔学院的同学都时常感到难以置信，身为一名精灵，希瑟最擅长的并不是射术而是爆发力。从这个距离突击的话，两秒，只需要区区两秒就能来到敌人身边……一名战士突袭一位措手不及的法师，其结果可想而知。
　　“来了。”希瑟说道，做出了射击的架势。
　　“啊……”歌特的手也已经靠近了衣兜边缘。
　　“就是现在！”猛地，希瑟丢下自己的长弓。她的身躯如同一支真正的箭，向着歌特激射而去。
　　而歌特仅仅是发出一声叹息。
　　“所以，”他说，“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右手确实伸进了衣兜，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要施展法术对付希瑟的打算……
　　“怎……”希瑟的攻击停住了。在她使出自己得意的擒拿技之前，歌特已经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
　　“这不是法术——糟了——”
　　下一个瞬间，天地倒转。希瑟只感觉一阵眩晕和疼痛，然后就躺在了地上。
　　“你的图谋从一开始就被我看破了。”歌特说道，右手已然卡住了希瑟的咽喉。“嘴上说要用弓箭射击，却将力量集中在腿部……你以为我会看不懂你的意图吗？可惜啊……我表面上在施展法术，早就准备好在近身战的准备了。你的招数不错，但缺乏磨练，这种学院派的招数根本毫无威胁。”
　　希瑟愣住了，她甚至没有抵抗，就那样呆呆的躺在地上。
　　歌特刚刚的话，她是听过的。曾经有不听话的战士学员在学校里闹事，副校长克利夫出手制止，那位学员愤怒的朝着克利夫冲过去，反被克利夫摔倒在地，卡住了咽喉。自始至终，克利夫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仅仅凭着老练的格斗术就战胜了对手。
　　“没有经过真正的磨练，学院派的招数，毫无威胁。”看着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的学生，克利夫如此说道。
　　完全一样啊……希瑟的眼睛里，歌特和克利夫的身影逐渐的重合了。
　　“雷先生……你到底是……”希瑟喃喃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歌特说，“现在，睡一会吧。”
　　希瑟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十二章 垂死挣扎
　　歌特看着昏倒的希瑟。
　　“你并非毫无胜机。”歌特暗想，“我之所以能轻松取胜，除了你没有预料到我会反攻外，更重要的是……”
　　他望着希瑟胳膊上狰狞的伤痕，叹了口气。
　　“查尔斯那混蛋，居然把你的身体搞成这副样子……速度也好力量也罢，比之巅峰状态恐怕都要差一大截。”歌特自言自语道，“如果你状态良好，而我又真的全无防备，那胜负就很难说了。”
　　歌特将昏迷不醒的精灵女战士拖进了矿洞的一个角落里。在遥远的过去，精灵曾拥有让人类羡慕不已的超过七百岁的平均寿命，以及光辉灿烂的文化。然而，在云上时代，精灵族就像瑟厄兰其它古老的非人类种族一样，逐渐走向衰弱——现在一名精灵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就算高寿了。精灵们再没有充足的时间可供挥霍，他们不得不更多的选择人类式的生活方式，而不愿改变的古老家族则趋于灭亡。也正因如此，歌特并没有对希瑟的落魄感到吃惊。
　　“不知她在奥卡德的家族是否还存在。”歌特暗暗叹息。
　　“我耽误太长时间了。”前法师很快把感慨抛在脑后，向矿洞更深处赶去。虽然无比信任蕾妮的实力，可他仍旧担心同伴的安危。
　　“查尔斯是个狡猾且阴狠的家伙。希望战斗还没开始。”在心中默默祈祷，歌特的身影消失在矿洞深处。
    ——————————
　　“我还以为会是雷先生——结果却是个没见过的家伙。”
　　查尔斯·维尼茨盯着不远处的蕾妮，脸上浮现出不屑的表情。
　　“……”蕾妮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的架起自己的两把匕首。
　　“有意思，女人。”查尔斯冷笑，“看上去有模有样，谁知道是不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凭那种武器是伤不到我的。”仿佛全然没有把蕾妮放在眼里。
　　可查尔斯的内心却不像外在那般淡定。他觉得的自己心脏正在疯狂的跳动着，好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般。
　　他已经听到了战斗的动静，希瑟正在和什么人作战，也就是说，敌人不止一个……
　　“倘若是雷先生的话，我绝不能把宝贵的法术浪费在这里。”查尔斯的手心满是汗珠。
　　但眼前的女人看上去也不好对付，查尔斯想。他嘴上挑衅，心中却毫不怀疑，在近身的一瞬间，对方的匕首就会划开自己的咽喉。怎样在尽可能不用攻击性法术的前提下干掉她呢？
　　“只能进行那个计划了。”查尔斯很快做出了决定，“先熬过眼前的难关再作打算。”
　　他瞬间打开了早已握在手中的一张卷轴。
　　卷轴上瞬间发出炽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窟。强烈的闪光下，即使是查尔斯本人都不得不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可蕾妮却仍旧向着查尔斯的方向疾冲而去，在强光射入眼睛之前，她已经记住了查尔斯的位置，哪怕眼睛不能张开，她也不会错失目标。
　　“就这样……来吧……”查尔斯在脑海中疯狂呐喊。
　　希瑟离开内侧洞窟的时候，查尔斯也做好了迎敌的准备。洞窟的石壁之间，十余根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金属丝绷得紧紧的，横七竖八的护在查尔斯身前不远的地方。
　　“就这样，就这样撞过来……！”
　　查尔斯虽没有使用金属丝作战的技巧，但他利用地形之便，却也成功的把锋利的金属丝打造成了恐怖的死亡陷阱。静止的丝线并没有威力，可对于全力冲锋的人来说，这些坚韧的细线就宛如刀刃，足以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如果蕾妮留在原地，在远处进攻；如果蕾妮没有受到闪光影响主动靠近，则利用金属丝等待她自取灭亡。这，就是查尔斯的策略……
　　近了，更近了。查尔斯期待的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蕾妮，还有两米，一米……
　　查尔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肉体被切开的脆响了。再过半秒钟，这个该死的女人就会变成一堆猩红色的尸块——
　　然后，他的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了。
　　蕾妮并没有如同扑向蛛网的蝴蝶那般撞入自己布置的金属丝之网。在即将接触到那些死亡之线的瞬间，她灵巧的挥动着手上的匕首，那些金属丝就像普通的缝衣线一样，被轻而易举的切断了。蕾妮速度不减，直扑向查尔斯身边——
　　“怎——”
　　查尔斯想要释放一个新的法术，但来不及了。蕾妮甚至没有用到她的匕首，仅仅是闪电般踢出一脚，就踢断了查尔斯的腿骨。查尔斯大叫一声，向后重重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查尔斯状若疯癫的吼道。
　　“……”蕾妮俯瞰着倒地不起的查尔斯。
　　“我见过了。”她说。
　　简单的一句话，查尔斯明白了自己的败因。在离矿洞入口不远的地方，自己利用金属丝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陷阱……也就是说，对方是因为自己的大意才会特别留神金属丝的存在吗。恐怕，在自己出现在蕾妮视线中之前，蕾妮就已经开始利用自己敏锐的双眸，搜寻可能存在的丝线陷阱了吧。
　　“可恶！”顾不得腿上剧痛，查尔斯一拳打在石壁上，鲜血淋漓。
　　蕾妮没有理会查尔斯，她只是用澄澈的衍射盯着查尔斯。
　　“投降吧。”
　　“我……我投……我投降。”查尔斯艰难的说。而与此同时，似乎外面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矿洞重新陷入静寂。
　　蕾妮有些担心的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来路。不知道歌特怎么样了？
　　“就是现在！”
　　查尔斯的眼睛里猛然精光大盛。机会，自己还有机会……
　　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支小巧玲珑的试管。试管中是翠绿色的溶液，一个木制的塞子塞住了瓶口。
　　感谢那个指使自己杀掉特里奥爵士的家伙，查尔斯想。他不仅帮自己准备了作案用的毒药，还给了自己这个底牌——
　　“我赢了！”查尔斯狞笑道，没有浪费时间取出瓶塞，而是试图直接将试管丢进嘴里——
　　刷！
　　鲜血四溅。
　　查尔斯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右手。一秒之前，那只手还握着珍贵的药水。而现在……
　　试管落到地上，摔碎了，药水洒的到处都是。同时落地的，还有查尔斯的四根手指。
　　在查尔斯试图服下药剂的瞬间，蕾妮眼疾手快的割断了查尔斯握着试管的手指。
　　“不——”查尔斯痛呼。
　　“该死！该死！你该死！”查尔斯的眼中充满血丝，望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我发誓！我一定，一定会——唔——”
　　蕾妮用刀柄击中了他的后脑。他晕倒了。
　　“怎么了？”一脸担忧的歌特冲了进来，“我听到查尔斯在大叫，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蕾妮摇头，示意战斗已经结束了。
　　“你出手可真够重的，这下他很难再用什么法术了。”歌特皱眉道，“我们得先给他止血，免得他失血过多死掉……居然打成这个样子……幸好你们没有深入到持续性云潮区域……”
　　他没有注意到，蕾妮偷偷的将药水的塞子藏进了自己的衣兜中。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十三章 大幕拉开
　　莱维的书房中。
　　“莱维少爷……这就是事情的经过。查尔斯·维尼茨已经被捕了。”负责传话的士兵诉说我案情的进展，向莱维·费奥多罗维奇深鞠一躬，便转身离开了。
　　阴暗的书房里，只剩下莱维一人。
　　即使在独处的时候，莱维也总是面无表情。可这一次……他比率色的双眸中，却充满了怒火。
　　“计划，”他低声自语，“失败了……”
　　雷先生……一切都是那个忽然冒出来的雷先生的缘故……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莱维想。从现在开始，必须抓紧每一秒钟……
　　“还有机会。”莱维阴沉的声音仿佛来自无底深渊。
    ——————————
　　“歌特先生！歌特先生！”
　　听到罗伊的喊声，歌特回身望去。距离查尔斯被捕已经有半个月了，时间已经是六月下旬，在埃里奥斯的大地上，夏天的味道一日浓似一日。
　　“罗伊。”歌特招呼道，“你已经没事了吗？”
　　“谢谢您的关心，我一切都好，”罗伊说，“您已经知道，在查尔斯他们被捕的第二天，我就被释放了。不过……”
　　“这事，不要太放在心上。”歌特劝道。这些天来，罗伊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出门。两位好友的被捕似乎对他打击很大。
　　“歌特先生，倘若您一个星期以前对我说这话，我肯定是听不进去的。可现在，我已经想通了，”罗伊平静的说，“要是我能早一点发现查尔斯他们的异常，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样……我想好了，延迟一年再从学院毕业。如果，如果变得更强大的话，或许就能……！”
　　“你真的很善良，罗伊，”歌特赞许道，“放手去做吧！你会成功的。”
　　伊曼纽尔繁华的市集上，两人边走边聊。空中艳阳高照，一直在交易大会现场跑前跑后的歌特早已换上了较为凉快的短装，而第一天离开家门的罗伊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穿着白色制式法袍的他没走几步就已热得满头大汗。
　　“当心中暑。”歌特提醒道。
　　“我想应该没关系——倒是歌特先生您看上去心情不错。”罗伊说，“交易大会就要结束了，想必您一定收获很大……”
　　“也就一般般。”歌特的回答却是轻描淡写。
　　罗伊环顾四周：“可我怎么感觉您不管走到哪里，总有人盯着您看呢？”
　　“不用理会他们。”歌特说。
　　罗伊不知道，在自己闭门不出的时间里，通过参加交易大会，歌特在伊曼纽尔的商人圈子里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人物。他总能从一堆没人要的破烂中，淘出久遭蒙尘的宝物转手便卖得高价；他总是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合适的人面前，拿出那人最为急需的货品；任何企图蒙骗他的行为都无果而终，甚至被反宰一刀。
　　“随便他们怎么想，反正过了今天，交易大会一结束，我就会离开伊曼纽尔了。”歌特心道。
　　“对了，歌特先生，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刚刚城主府的克莱默先生来拜访我，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罗伊说着，掏出一封信递给歌特。
　　“这是？”歌特微感诧异。他知道克莱默是领主府的管家……可他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
　　“克莱默先生特别嘱咐我，请您在第一时间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罗伊说，“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歌特沉思道。两人又聊了一会，便道别了。
　　歌特只身一人回到旅馆。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看到房门没锁，他皱了皱眉头。
　　“林娜。”歌特推开房门说道，“你又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金发少女说，坐在书桌上无聊的晃动着双腿，“刚刚城主府来人了，说是什么城主府的克莱默管家有封信要交给你。喏，就是它。”她跳下书桌，丢给歌特一个信封。
　　“注意仪态，”歌特皱眉道，“不过无所谓了……刚刚罗伊也给了我一样的东西。”他把两个信封并排放在桌子上，仔细的观察着。从信封上“歌特先生亲启”的字体来看，两封信确是出自一人之手。
　　“这位克莱默管家，还真是急着找我呢……”歌特自言自语道，“一个罗伊送信不放心，还专门跑到旅馆来。”
　　“不会有什么陷阱吧？”林娜担心的问。
　　“刚刚我拿到的那封我已经检查过了。预防万一，你这封我也检查一下。”
　　确认安全之后，歌特打开了信封。两封信的内容自然是一样的。
　　“怎么了？”看到歌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林娜好奇的问。
　　“林娜……”歌特说，从衣袋里掏出火柴点燃信纸，两封信就这样在他手中逐渐化为飞灰，“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对莱维·费奥多罗维奇这个人怎么看？”
　　“怎么看？”林娜奇怪的说，“还能怎么看？你上次让我特别留心他……可他什么动静都没有。我见过好几个这样成天阴着脸的法师领主呢。”
　　“这封信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雷先生’的。”歌特不动声色的说。
　　“克莱默管家知道你就是‘雷先生’了？”林娜脸上霍然变色。歌特已经将自己抓捕查尔斯的大致经过告诉了她。
　　“还没有。”歌特摇头，“但很明显，只有在犯案当日进入过爵士房间的人才会知道查尔斯是真凶。克莱默那家伙，好像发现了那天除了莱维以外，也就我进过爵士房间的样子。”
　　“那么……”
　　“他倒不觉得我就是‘雷先生’本人，只是认为‘雷先生’是藏在我背后的一位存在罢了……在信里，克莱默先生要我和‘雷先生’联系，问‘雷先生’愿不愿意今天晚上七点到城主府去。”
　　“让‘雷先生’去城主府……为了什么？”林娜急切的问。
　　“他是想让‘雷先生’帮他办一件事。”歌特解释道。
　　“可城主府应该可以调动自己的青空级呀。”林娜追问，“究竟是有什么事得麻烦‘雷先生’……等等，刚刚你提到莱维——难道说？”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克莱默所言属实，换我在他的位置上，我也不会调动其他青空级。”歌特轻哼一声，说道“首先，埃里奥斯的青空级法师十有八九有自己的封地，不一定在伊曼纽尔城。其次……他这次要做的事情太过危险，他也信不过城里的那几个青空级。”
　　“他想抓捕莱维·费奥多罗维奇……！”
　　歌特顿了一顿：“我告诉过你，莱维同样知道查尔斯是凶手，却故意放了他一马……这次，克莱默管家好像发现了他其它罪行的罪证，想要对他采取措施。”
　　“那他找‘雷先生’的原因就是……”林娜瞬间明白了。
　　“他担心莱维万一反扑吧。毕竟现在城里到处都是莱维已经达到青空级的传言。‘雷先生’明显不认识莱维，又表现出了正义感强烈的个性，对克莱默管家来言无疑是可以借助的力量。”歌特说，“只是不知为何……对于来自莱维的父亲，也就是老领主詹金·费奥多罗维奇的干涉，克莱默那家伙似乎并不怎么担心。”
　　“你……打算去吗？”林娜担忧的问。
　　“我去。”歌特说，“如果克莱默言而有信，我还能再得一笔很大的报酬。而且，我还不知道指使查尔斯杀害爵士的幕后黑手是谁——连查尔斯自己都没有见过幕后黑手的真面目。而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林娜惊讶的张大嘴巴。“你的意思我懂。”她说，“可这太冒险了。歌特，说不定就会有一场大战……”
　　“我有信心。”歌特说，“这次魔法物品交易会给我的收益……我想你应该清楚的吧。”
　　“你说过，比我上次给你那笔钱还多一点……”
　　“那只是‘经济收益’的部分而已。”歌特轻笑。
　　“别忘了，我现在是有使用魔法物品的能力的。除了金钱上的收益，你觉得我不会留下些对我有用的东西吗？”前法师淡淡的说。
　　“可你之前怎么不对我说？”林娜有些生气。
　　“对你说又有什么用？”歌特叹息，“难道我告诉你，我今天出售了一个几百年前的传奇法师伊曼纽尔·费奥多罗维奇——对，就是费奥多罗维奇家族的开创者和这座城的第一任城主，他的法术让这片土地摆脱了持续性云潮之苦——的宝物，收获了三百一十金币，然后我把其中的两百用于购买……”
　　“停，停！”林娜赶紧说，“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总之，你现在把我当作真正的青空级战力也无妨，”歌特说，“今夜去城主府，至不济我也有自保之力。”
　　“我跟你一起去。”林娜坚决的说。
　　“你留在这里。”歌特不悦道，“你自己也知道，此行可能会非常危险……”
　　“我能照顾好自己。”林娜说。
　　歌特盯着林娜的眼睛看。那一对亮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少女不可逆转的决心。
　　“好吧。”歌特叹息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切记要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十四章 束手就擒？
　　当夜，城主府的会客室中。
　　莱维·费奥多罗维奇坐在沙发上，用严厉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罗伊·克洛维。
　　“我听说白天你在市场和歌特见了面。”莱维说，“你给了他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这和我们要聊的话题有关吗，莱维少爷？”罗伊不卑不亢的说，“我记得，您是要和我谈谈查尔斯他们的事，才把我叫来的吧。”
　　“先说说刚刚的事也无妨。”莱维说，“你不会连自己给了他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吧？”
　　“是一封信，莱维少爷。”
　　“是克莱默让你送的，对吧？”莱维轻笑。
　　罗伊面色微变。
　　“莱维少爷，”他不满道，“既然您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问我？”
　　莱维摇头：“我不清楚那封信的具体内容。歌特没有对你提起吗？”
　　“没有。歌特先生拿到信就和我告别了，我们没再见面。”
　　罗伊的声音里透着怀疑。少爷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
　　莱维叹了口气。
　　“并不是我信不过你，罗伊。但是……”
　　莱维的话被打断了。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会客室的大门猛的被人粗暴的扯开了。
　　“怎么回事？”罗伊惊讶的向门口望去。
　　精灵管家克莱默走了进来。这位自詹金老领主年轻时就一直在侍奉费奥多罗维奇家族的长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第一时间向莱维致礼。在他身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跟着鱼贯而入，林娜也在其中。假扮成“雷先生”的歌特走在最后。
　　“克莱默先生！”吓了一跳的罗伊喊道，“出什么事了？”
　　克莱默看了罗伊一眼。他依旧戴着平时那副金丝边眼镜，只是脸上严肃的神情和平时那副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和你没有关系。”他说，“你也是个受害者。到我们这边来，不要说多余的话，事情结束后我会放你离开的。”
　　“这还真是无礼啊……克莱默。”莱维却依旧坐在他自己的位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克莱默，“你怎么可以对客人如此粗暴呢？”
　　“并不是我想这样，少爷。”克莱默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而为之……”莱维玩味的把克莱默的话重复了一遍，“屡试不爽的借口，不是吗？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克莱默。我不希望你拐弯抹角。”
　　“那么，”克莱默低沉道，“我就直说了。请把手伸出来吧，莱维少爷。我不想动用武力。”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副锃亮的手铐。
　　罗伊倒抽一口冷气。多年来忠于费奥多罗维奇家族的老管家居然要逮捕费奥多罗维奇的正统继承人，这到底是……
　　众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莱维。虽然所有人的都把视线聚焦在莱维身上，可莱维依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惊讶或动摇。
　　“克莱默。”他用平静的口吻说道，“请问我犯了什么罪？如果我触犯了某条法律，或是违背了家族规定，请把它告诉我。”
　　“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克莱默冷笑。
　　“兵士们也想知道呢。”莱维说，“费尽心机将城主府中的青空级存在全部支走，然后二话不说便将我逮捕……如果我现在下令，你才是忤逆家族的罪犯，你说你的这些心腹兵士会听从谁的命令呢？”
　　克莱默犹豫了一下。
　　“你要保证，”克莱默说，“我说出你的罪名，你要立即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别搞错了，”莱维冰冷的回应道，“逮捕犯人之前告知其罪名是执法者的义务所在。如果罪名属实……我自然不会抵抗。”
　　“那好吧。”克莱默答道，“在大庭广众面前说出这项费奥多罗维奇家族的机密事项，想必在多年后也会成为家族之耻吧。”
　　“诸位，”老管家缓缓的说，“莱维·费奥多罗维奇，我现在宣布，你的罪名是……谋害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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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老管家的心腹兵士们已经在心中有所猜测，听到主人当众宣布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依旧是免不了吃惊万分。罗伊和林娜目瞪口呆。唯有歌特把手插进口袋里，眯着眼睛继续观察事情的发展。
　　莱维哪怕被指控了如此恐怖的罪名，依旧面不改色。
　　“你的证据呢，克莱默？”他说。
　　“你的父亲并没有说的那样生重病，莱维。”克莱默说，“老大人的身体一直不好，然而只有在你出游回来之后，状况才急转而下。”
　　“……”莱维没有反驳克莱默的话，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你父亲生病期间，”克莱默接着说，“费奥多罗维奇领的一切事务都由你掌管。事实是，除了你，由你安排的医生和仆人，以及极少数你特别许可的人，谁也见不到你的父亲。”
　　“你知道，我父亲一直不喜欢见外人。”莱维答道，“身体不好的时候尤为如此。二十年间，他甚至没有见过一名教会的牧师。至于医生和仆人，那确实是我安排的，我相信他们对家族的忠诚。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不是你把他们介绍给我的吗？”
　　“还想狡辩？”克莱默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的同谋们……已经坦白了。”
　　莱维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这样吗？”
　　“是的。”克莱默冷冷的说，“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已经承认了……医生在给老大人开的药物里混了毒药，而照顾老大人的两位男仆要确保老大人把毒药吃下去。你为了你自己的野心，决心毒杀自己的父亲。”
　　“我有必要那么做吗？”莱维说，“费奥多罗维奇领迟早都是我的，我为什么想要杀害我父亲呢？”
　　“真的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吗？莱维。”克莱默缓缓的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并不想把这件事说出去。确实，你是你父亲的长子，但是你并不是夫人的儿子……你是一个——私生子！”
　　全场哗然。不管是谁，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你父亲其实一直在怀疑，要不要把领主位置传给你。而你游历归来之后也渐渐的发现了，比起性格阴郁的你，你父亲更倾向于将你的堂弟阿诺德选为下一任领主……你着急了，生怕父亲会改变主意，最后决心先下手为强……”克莱默一口气坐实了莱维的动机。
　　“莱维少爷。”罗伊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真的……真的不是老夫人的儿子吗？”
　　罗伊脑海中浮现出了老夫人的画像。他并未见过詹金已经过世的妻子，可从画像来看，莱维和那位老夫人确实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莱维沉默了半晌。
　　“是真的，罗伊，还有诸位。”终于，他平静的说，“我是个私生子。关于这点，我不想反驳。”
　　罗伊呆呆的看着莱维。他万万想不到莱维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么，你是承认你的罪行了吗？”克莱默说。
　　莱维摇头。
　　“不。”他说，“我打算为自己辩护。”
　　“无论你如何狡辩都是无用的。医生和仆人的证言，以及给老大人服用的混入了慢性毒素的药物，人证物证俱全。”克莱默强硬的说。
　　“可我也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无罪。”莱维说。
　　“怎么可能？”克莱默冷笑，“如果真有的话，那就拿给我们看看如何？”
　　莱维点头：“我会的。”
　　莱维话音未落，会客室另一端的门骤然被打开了。看到那个昂首挺胸走进会客室的魁梧中年男子，不管是克莱默，还是他带来的兵士们，抑或是罗伊和林娜，都瞠目结舌，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人正是费奥多罗维奇的现任领主，詹金·费奥多罗维奇本人。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十五章 惊人的真相
　　“詹金……大人！”半晌，克莱默从牙缝里挤出了眼前人的名字，“您的身体……”
　　詹金·费奥多罗维奇看着服侍了自己多年的老管家。他的眼神中有着悲戚之意。
　　“我的身体很好，我的老朋友。”老领主詹金说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一切都要结束了。”
　　詹金打了个响指。大量的士兵自会客室之外涌入，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束手就擒吧，老友。”詹金说，“我不想对你刀剑相向。”
　　“现在情形颠倒了。”莱维说，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还是说，你想负隅顽抗呢？”
　　克莱默的整张脸都在抽搐。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詹金老爷，莱维少爷。”他机械的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用眼角的余光向“雷先生”求援，而歌特却一动不动。
　　詹金老领主叹了口气。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会是这样的人。”他痛心的说，“我不想亲口指控老友的罪行……莱维，能交给你吗？”他看向自己的儿子。
　　“当然可以，父亲。”莱维答道。
　　“克莱默，我会彻底揭穿你的罪行。稍安勿躁——我会给你辩解的机会。”莱维说，忽然转向歌特，“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必须明确……雷先生。你不会坚持站在克莱默那边吧？”
　　“一切不都在你的计算之中吗？”歌特说，“请开始吧，莱维。如果克莱默真的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不会包庇他的。”
　　“雷先生！”克莱默瞪大眼睛。
　　“我和你之间可没有任何的契约关系。”歌特冷冷的说，“你要知道，我是个为自己而活的灰袍法师，我有我自己的行动准则。至于你是死是活……我并不关心。”
　　歌特说的确是实情。对于歌特来说，比起表面上笑眯眯，暗中却诡计百出的克莱默，反而是莱维更加容易相处。
　　“你不会有任何损失，雷先生。”莱维耸肩，“克莱默承诺给给你的报酬我会照付。”
　　“莱维——你——”克莱默沙哑的说，“别开玩笑了！罪行？什么罪行，纯属血口喷人——”
　　“不要等我出示证据你才死心，克莱默。”莱维冰冷的说，“特里奥爵士被杀事件，不要告诉我你不知情。”
　　“凶手是维尼茨那小子。”克莱默说。
　　“下手的人确实是查尔斯·维尼茨。可又是谁将那些法律禁止的炼金毒素提供给他的呢？”
　　克莱默身子一僵。
　　“肯定是他在毕业试炼中得到的。”他固执的说。
　　莱维摇摇头。
　　“我结束一年之久的游历，回到伊曼纽尔城之后，第一次有了亲自核对家族账目的权利。我惊讶的发现，家族的资金存在被内部人士挪用的现象，炼金药品的采购和出售也对不上号。特别令我愤怒的是，这件事居然已经持续了十年以上。”
　　“我请了领内最优秀的炼金师辨识，毫无疑问，查尔斯·维尼茨毒杀爵士的药物，其原料是从家族内部流出的。而查尔斯也招供过，是那个给自己提供毒药的人蛊惑自己杀掉特里奥爵士……可以说，那个将毒药提供给他的家族内鬼才是杀害爵士的真凶。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克莱默先生。”
　　莱维平静的叙说着，对于这个家族内部的蛀虫，他一点儿也不怜悯。“我进行了周密的调查，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你。要我将证据一件一件拿给你看吗？克莱默。”
　　“我……我……”看到自己长期的秘密被戳穿，克莱默意识到，或许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我曾经是那么信任你，老友。”詹金老领主痛心的说，“但是，那么多年来，你却一直……”
　　“那么，还有另一桩案件。”莱维说，“也就是我‘毒杀’我父亲的案件。”
　　“买通医生和仆人，让他们在父亲的饮食和药物之中投放慢性毒药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你，克莱默。你还令他们做假证，谎称这一切都是我的所作所为。在我身边怂恿我趁着父亲生病把他架空的那些跳梁小丑也是你安排的吧？你不希望任何人接近我父亲，以制造确实是我在谋杀父亲的假象……”
　　“这怎么可能？”有人低声惊呼。莱维所说的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然而，从莱维和克莱默的表情中，人们意识到，莱维讲的不是杜撰的故事，而是真正的事实。
　　“可惜，我识破了你的计划。”莱维没有给众人整理大脑的机会，接着说了下去，“我将计就计，装作被你欺骗的样子。但实际上，我父亲根本没有吃下你所准备的毒药，我也没有产生架空父亲的打算。是你上了我们父子俩的当，克莱默。”
　　“那么说，反而是我完全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了？”克莱默放弃了为自己辩护，面目狰狞的说，“那么说，你当时放走查尔斯的原因就是……”
　　“你想的不错。”莱维说，“在爵士被杀后，我马上就猜到这件事和你这个内鬼有关。可我随后意识到，仅仅抓住你不能解决问题。你那么多年来一直呆在伊曼纽尔城主府，根本没有时间利用那些被挪用的资金和炼金材料。因此，比起你本人，我所关心的，是你到底把那些资金和材料提供给了谁。”
　　“我之所以放任查尔斯，就是希望他主动能去和把毒药提供给他的你或你的同伙联系，好把你们一网打尽。不过……我很失望，”他瞥了一眼歌特，“查尔斯那家伙毫无抵抗之力就被抓住了。”
　　“你的布局太深了，莱维。”歌特平静的说，“布置越多，越可能被那些突发事件干扰。”
　　莱维一声冷哼。
　　“没关系，雷先生。比起那种过去的事，我更在意的是……。”
　　“克莱默。现在回答我吧……你的同伙，到底是谁？”
　　克莱默发出一声冷笑。
　　“不想说吗……”莱维轻轻的说。
　　“并非是不想，”克莱默说，“而是，莱维少爷，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可不是把那些流失的药剂和钱财交给了我的同伙。我是把它们献给了……”
　　他从喉咙中挤出一声疯狂的笑声。
　　“我的……主人！”
　　轰隆！
　　毫无预兆的，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会客室的天花板猛然被什么东西开了一个洞。一个影子从洞里落进了会客室中。
　　“这到底是……等等，克莱默——”
　　迟了。影子用自己锋利的手爪，击中了克莱默的头颅。克莱默并没有闪避的意思，对于主人的杀人灭口，他完全心甘情愿。这一击是如此有力，以至于克莱默的头颅几乎整个爆裂开来……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十六章 急转而下
　　“你是……”看到那个影子的真面目，歌特脸色大变。
　　“蕾……蕾妮……”他从嗓子眼里艰难的挤出几个词。
　　那已经不是他平日所知的蕾妮了。蓬乱的黑色短发，原本是碧绿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白玉般的双手，此刻已然化为漆黑的锋利的手爪……比起人类，此时此刻的蕾妮更像一只怪物。她的神情如同野兽一般狰狞，甚至于歌特从中找不到一丝蕾妮往日的影子。
　　“什么人！”士兵们不约而同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不好……！”莱维急切道，“大家小心，不要靠近……”
　　莱维的提醒晚了一步。他话音未落，伴随着蕾妮挥动手爪，最接近她的两名士兵已然身首分离。无头的脖颈中，鲜血狂喷而出。
　　“可恶……”
　　歌特握着林娜的手向后退去，甚至不敢把目光从蕾妮身上移开，生恐露出任何破绽。歌特可不认为失去理智的蕾妮还可以认出自己。
　　“该死的东西！”一名士兵看到自己的好友惨遭杀害，发疯一样的朝怪物猛扑过去。可那是徒劳。蕾妮仅仅是伸出手去，就抓住了士兵刺向自己的长矛，然后砰的一声将之断为两截。可怜的士兵甚至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怪物紧接着的手刀就将之拦腰斩断。
　　“后退！”莱维吼道，“所有人，保持镇静，后退！”
　　“嗞……”是听懂了莱维的话吗，从蕾妮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怪声。扫视了正在退却的人群一眼，怪物从地上提起了两具无头的尸体，慢慢举了起来。
　　“这是……”歌特猛地理解了怪物的意图，“大家，快趴下！”
　　迟了。仿佛一阵恐怖的风暴，两具尸体就像回力标一样，被怪物丢了出去。很多人甚至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骨骼尽碎而死。就连支撑大厅的几根柱子都出现了裂痕。
　　“究竟……怎么会……”被莱维及时拽倒在地的罗伊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眼前地狱般的惨状，不禁猛烈的呕吐起来。
　　“惊人的破坏力，而且似乎还行有余力……这已经和不少青空级法师的最强破坏力相当了，还是说更强……”歌特喃喃自语。
　　“出手吧，歌特。”林娜痛苦的说，握紧了自己的长剑，“恐怕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蕾妮了……”
　　“我知道！”歌特咬着牙说道，取出了一张卷轴，却迟迟没有打开。在魔法壁灯的照耀下，蕾妮的面孔显得无比清晰，确切无误的向歌特宣告着怪物的真实身份。
　　“莱维……”在不远的地方，詹金老领主喘着粗气说道，“……快逃吧。你不是敌人的对手。”
　　“我不会离开。”莱维摇头，“我的实力超过你的想象，父亲。”
　　“我并不是说实力，莱维。”詹金苦笑，“正如你不会抛下我离开一样，你真的能对那个女孩出手吗？”
　　莱维身子微微一颤。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动摇了……
　　而怪物却没有给众人迷茫的时间。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在莱维直起身子的瞬间，怪物向他直扑过去。
　　“唔……”莱维无法理解现在的蕾妮是以什么标准来选择攻击目标的，他轻轻挥手，一面结实的盾牌便凭空出现，挡在了他和蕾妮中间。
　　“来吧。”他暗想，“只要你在冲击盾牌的时候有瞬间的停滞，就足够我束缚住你了。”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却并没有发生。在即将撞到盾牌的瞬间，怪物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变向从莱维身旁直接掠过，改为向着旁边的詹金老领主发动攻击——
　　“糟了——”
　　来不及了。詹金还没有来得及使用自己的法术，就被怪物贯穿了胸膛。
　　“父亲！”莱维喊道。
　　他不敢相信父亲居然会如此不堪一击。身为强大的青空级法师，詹金·费奥多罗维奇即使是措手不及也不至于……
　　“难道他的身体真的已经……”莱维脑海中电光一闪。
　　“莱维！”
　　从不远处传来歌特忍无可忍的吼声：“出手！”看到詹金老领主惨遭杀害，歌特终于无法再保持克制了。他张开了自己手中的青空级卷轴。“对不起了，蕾妮，可能会有点痛……”他心道。
　　“明白。”莱维应道。他早已突破了云海底层的精神力此刻疯狂汹涌着，开始在云海之下的无限青空中提取力量。
　　但怪物没有令两位青空级法师如愿以偿。在击倒詹金的同时，蕾妮身子一晃，积蓄力量对着会客室的地板使出一记全力的直拳——
　　“难道说——”歌特和莱维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了。
　　“城主府的下面是——”
　　地板轰然倒塌。怪物以一个轻巧的跳跃消失在黑暗中，只余下众人的血肉之躯来迎接突如其来的掉落。土石倾泻而下，刚刚逃过一劫的伤者们眼睁睁的看着死亡不可避免的降临，发出绝望的呼号。
　　……
　　“赶上了……吗……”莱维嘴角微微抽搐。
　　一个蔚蓝色的护罩以他为中心展开。不仅是他自己，重伤的詹金老领主和罗伊两人也在护罩的保护范围之内。
　　“幸好这个护罩可以调节大小。”莱维自言自语道。这个储存在他法袍里的护罩法术并不能维持太久，场面刚刚平静下来，护罩就犹如泡沫一般破裂不见了。
　　在不远的位置，歌特微微喘息着。他手指上源自安德烈的戒指正闪烁着幽幽蓝光，抵挡住了掉落的冲击。可林娜……
　　“你……还好吧？”歌特说道，担心的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女。
　　“还好。”林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似乎小腿骨折而已。”
　　刚才自己的防护罩没来得及完全护住林娜吗，歌特心中一颤。
　　“对不起。”他说，“这是我的责任。”
　　“并不是这样哦。”林娜温和的说，“你已经做的够好了。那个防护罩本来就是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了。”她捡起废墟中一根死人留下的长矛，勉强站了起来。
　　不远的地方，莱维和罗伊正在试图对詹金老领主做些力所能及的抢救。但是……
　　“没救了。”歌特只看了一眼就断定詹金老领主受的是绝对的致命伤。
　　“父亲。”莱维也已经理解了这一点。
　　詹金拼尽自己最后的力量，试图对莱维说些什么。他的表情非常痛苦，气若游丝。
　　“杀……了……我……求……求……你……儿……子……”詹金老领主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求恳的声音。这位强大的青空级法师，在自己生命充满痛苦的最后一刻，选择向自己的儿子求死。
　　“休息一下吧，父亲。”单膝跪倒在父亲身边的莱维柔声道，向一旁的歌特伸出手去，“对不起，能帮我一下吗？”
　　歌特沉默。他从兜里取出一把嵌着黑色玛瑙的匕首递给莱维。那是安德烈的遗物。
　　“谢谢。”莱维说。对着父亲高举手中的匕首。
　　“谢……谢……你……对……不……起……”
　　这是詹金一生最后的话语——莱维的匕首贯穿了他的咽喉。只见老领主满是血污的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容，永远的合上了自己的双眼。
　　“詹金大人！”罗伊发出一声痛苦的哭号。所有人都陷入了可怕的静默之中。
　　莱维缓缓的站起身来。惶恐的人们正从城主府的各处聚集而来。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莱维少爷！您到哪儿去？”看到莱维径直向远处走去，罗伊喊道。
　　“去为父亲……报仇。”莱维的声音冰冷刺骨，“还有……保护我们所有人。”
　　“保护我们所有人……？莱维少爷，这到底——”
　　“你听说过吧，罗伊，”歌特说，“这个伊曼纽尔城原本是持续性云潮区……是伊曼纽尔·费奥多罗维奇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水道系统中布置的法阵阻挡了入侵这片土地的云潮——而对于那个能自动修复的法阵来说，唯一的弱点——”
　　“唯一的弱点！？”罗伊目瞪口呆。
　　“唯一的弱点，就是位于城主府下方的法阵核心。一旦法阵被破坏，肆虐在这片土地上的云潮就会回来……”莱维说，“而且还不止如此。挤压数百年的压力被一口气释放，恐怕地表会变成……无论敌人的目的是什么，确保法阵的安全都是第一要务。”
　　“让我来协助您，莱维大人。”脸上带着泪痕的罗伊说道，“我不愿再做个局外人了。”他的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激愤。
　　“你留在这里。”莱维说，“抱歉，对我来说，现在的你只是个累赘而已。你带着这位小姐去上面，告诉大家这里发生的事！以及……让所有人……避难……”
　　罗伊咬牙。即使在蒙受不白之冤入狱的时候，他也未曾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无力感。倘若自己能变得更强一些的话……是的，自己一定要回到学院去，目的并非“或许可以变强”，而是“绝对要变强”！
　　而另一边，歌特和林娜也在说着同样的话题。
　　“我一定要去，林娜。蕾妮是我重要的朋友。”歌特说，“如果我能早些察觉到的话，事情也不至于变成这样……我绝对无法饶恕把她变成这副模样的人。无论她变成了怎样的怪物，我绝不会放任她不管。”
　　“那么，”林娜坚定的说，“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别开玩笑了！”歌特大声说，“你的腿都变成这样了！好好留下来养伤，一切都交给我来解决！”
　　“可是……”
　　“我或许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朋友。”歌特说，“我不想再失去另一个。”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终于，林娜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色。
　　“对不起。”她失落的说，“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而已。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只能给你添麻烦而已。”
　　“你想太多了。”歌特安慰道，“你也有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的。”
　　“你看上去愿意和我一起去啊。”莱维说，“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你确认要跟过来吗？灰袍法师。”
　　“我现在可是完全的盛怒中，莱维。”歌特说，看似平静的语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那我们走吧。”莱维点头。两位青空级很快消失在地下空间连绵不绝的黑暗深处。
　　“活着回来。”目送两人离开，林娜喃喃自语。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十七章 罪魁祸首
　　二十年前。
　　埃里奥斯与奥卡德边境的某个小镇，一处不起眼的木屋中。
　　“那么，人都到齐了。”身穿白袍的青年法师詹金·费奥多罗维奇说道，“我们开始吧。”
　　“开始？”詹金对面，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克莱默冷笑，“开始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要说什么呢？”
　　“你够了，克莱默。”克莱默身侧，一位吟游诗人打扮的年轻人说道，“生米已成熟饭，任凭你如何焦急也无济于事。还是先让咱们听听费奥多罗维奇先生的说法吧。”
　　“特里奥……”克莱默怒视着他的诗人朋友，“轮不到你这个局外人说话。”
　　“表哥！”
　　坐在沙发上，有着碧绿色双眸的精灵少女发话了：“我赞同特里奥先生的意见。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伊蒂丝……”克莱默喃喃自语。对于绝对忠诚于夜喃家族的克莱默而言，伊蒂丝·夜喃的命令无异于神谕。
　　“大家静下心来，一定能找到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解决方案的。”特里奥说道，“不过，首先有一点我要确定。我们的对话不会被人偷听吗？”
　　“我已经让我的侍卫摩尔根把闲人都引开了。应该没有问题。”詹金回答。
　　“那好。”克莱默说，“那我也不绕圈子了。费奥多罗维奇先生，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娶伊蒂丝为妻。立即。”
　　“表哥！”伊蒂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怎么可以直接说……”
　　“这是他的义务，伊蒂丝。”克莱默说，“无论他说什么，他都必须那么做。”
　　“你暂且顾忌一下米娜小姐的感受吧，克莱默。”特里奥忍不住插嘴，“她看上去……非常不好。”
　　金发卷发的人类少妇米娜坐在靠近窗户的一张沙发椅上，面色苍白。从刚刚开始，她就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米娜。”詹金一脸关切的走到新婚妻子身边，“你还好吧？”
　　“我没事。”米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詹金叹了口气。
　　“克莱默。”他低声说，“抱歉。我无法背叛米娜。”
　　“无法背叛？”克莱默激烈的说，“你说的倒好听——那又为什么要对伊蒂丝做出那种事？”
　　“对不起。”詹金不住的小木屋内踱步，声音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对不起。我……我……”
　　“说不出话来了吗？你诱骗伊蒂丝时的花言巧语到哪儿去了？”
　　“你也是明事理的人，克莱默。”特里奥不得不再次开口为詹金解围，“你知道米娜小姐是何等身份。詹金他不能娶伊蒂丝，至少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那以后就可以了？”克莱默质问。对于通过女性才能延续的夜喃家族而言，伊蒂丝就是唯一的希望。
　　“这些埃里奥斯法师的手段我可清楚的很。现在夜喃家的女性就只剩下伊蒂丝一个了。我们的詹金大少爷可不会——”
　　“静一静！”
　　伊蒂丝的声音打断了她兄长的发言。众人都把目光投向这位文静的精灵少女。
　　“我能插一句吗？”伊蒂丝说。
　　“当然可以，伊蒂丝，您想说什么？”克莱默恭敬的问道。
　　伊蒂丝摇了摇头。她用她洁白的双手，静静的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詹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伊蒂丝……你……”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难道说……”
　　“我问了牧师，是一对双胞胎。”伊蒂丝笑道，“一男一女。”
　　众人陷入了呆滞，就连巧舌如簧的特里奥也说不出话来。没有人注意到，在伊蒂丝说话的时候，低头坐视众人的争吵的米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下好了。”半晌，克莱默震惊的说，“詹金，你这家伙，到了这个份上……”
　　詹金短暂的犹豫了一下。
　　“我想……”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让伊蒂丝把孩子生下来。”
　　“詹金！”特里奥大叫，“这不可以！”
　　“我知道伊蒂丝对于夜喃家族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精灵女性要顺利怀孕何其艰难。”詹金坚定的说，“如果我禁止伊蒂丝生下这对孩子，说不定……或许……她所挚爱的夜喃家族的荣耀就会从此断绝。我绝不会让伊蒂丝背负这种苦痛……”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詹金是认真的。他无法让伊蒂丝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但是他确实想让伊蒂丝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出生……
　　米娜看着这一切。她在心中反复思考着。
　　“我……赞同我丈夫。”终于，米娜开了口。
　　“米娜！？”特里奥目瞪口呆。詹金同样是一脸不可思议。他握住妻子的手：“不……米娜……我的意思……不是让你……”
　　米娜摇了摇头。
　　“伊蒂丝妹妹。”她轻轻的说，“如果没有荣耀的束缚，我愿意让你成为我丈夫的妻子。”在埃里奥斯，正式的云海级法师是被允许二妻的……可惜，米娜的出身决定了詹金不能多娶一个妻子。
　　“你想说什么？”克莱默眯着眼睛问道。他听出了米娜的弦外之音。
　　米娜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拼尽了毕生的勇气，她大声说：
　　“我也愿意让伊蒂丝能把詹金的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你们就不管不顾吗？”克莱默立即追问。他的脑子此刻转的飞快。原本他只是希望利用詹金来为伊蒂丝谋取一个好的出路，但伊蒂丝有了詹金的孩子，那情况又变得不同了……
　　米娜坚定的说：“我和詹金会继续留在这里，等到伊蒂丝把孩子生下来后再回费奥多罗维奇领。我会宣称，孩子是我和詹金的……你看，只要两个孩子最终成为费奥多罗维奇家族的……这样，就和伊蒂丝妹妹也成了詹金的妻子没有区别了吧？”
　　“半精灵的血统你打算怎么办？”克莱默警惕的问。
　　“那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掩饰法术……”米娜说，“我祖上也有一点精灵血统，即使偶尔露出破绽也能掩盖过去。”
　　“米娜说得对。想想看吧，克莱默，这和伊蒂丝真正成为我的妻子毫无区别。”詹金也终于想清了情况，“我会让那个男孩子继承我的一切。而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我要留在身边。”伊蒂丝静静的说，“我要用夜喃家族的方法来养育这个孩子。”
　　“很好。”詹金说，“那就这样。我们继续留在这里，等到两个孩子出生。然后，我会在我的领地上，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让你们母女俩安然隐居。我会保护你们。一切责任都由我来负担。即使米娜以后也生下了我的孩子，伊蒂丝的孩子仍旧是我的长子和继承人。”
　　“你怎么保证你会遵守你的诺言？”克莱默质问。知道夜喃家族秘密的他其实不太在意那个男孩子，他关心的是伊蒂丝和那位女婴。只要詹金能保证伊蒂丝安安稳稳的活下去，那个女婴顺利的长大成人……
　　“你来监视我就可以了，克莱默。”詹金毫不犹豫的说，“我会告诉大家，你是我在旅途中结识的挚友。在费奥多罗维奇领，我会给予你我能给予你的最高权力。”
　　“那好。”克莱默说，“就那么说定了。”
　　“特里奥。”詹金平静的说，“你来做个见证。”
　　“好的。”特里奥点头，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太沉郁了，“我们趁现在就把两个孩子的名字决定下来怎么样？我们把一切都写在纸上，谁也无法抵赖。”
　　“很好。”詹金沉吟道，“那么，那个女孩子就叫做蕾吉妮丝，而那个男孩子……”
    ——————————
　　“原来如此。”阴暗的地下水道中，歌特轻声感叹，“想不到……”
　　“父亲不希望我知道这些。他一直对我说我的生母已经死了。”莱维面无表情的说，“直到最近，我才逐渐意识到，我母亲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你就开始寻找她，是吗？”歌特问道。
　　“我父亲和克莱默两个人把一切都隐藏的很好。”莱维说，“一名侍卫队长甚至因为仅仅看到了我母亲的背影，就被父亲逐出城去。极少在伊曼纽尔城停留的我，几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可你见过你妹妹。”歌特忍不住说，“难道她就没有告诉过你，母亲就在近在咫尺的——”
　　“我妹妹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我当时认为她是在怨恨我父亲把她寄养在普通人家，后来才明白这是母亲的命令。”莱维说，“我低估了我父亲。我没能猜到他居然有勇气把母亲藏在自己眼皮底下，而不是送到某个偏僻的乡村去。这最终要了他的命。”
　　“抱歉。如果我早些时候就把林子里的事告诉你，你的父亲也就不会……”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即使我知道母亲身在何处，我也无法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
　　两位青空级一路向前。终于，廊道慢慢变得开阔起来。墙壁上，繁复的法阵闪烁着幽幽蓝光，神奇的力量通过数口贯穿土层连接云海的竖井，为全伊曼纽尔抵抗着抵抗云潮的侵袭。正如歌特和莱维所预料的，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了。
　　“欢迎你们。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
　　夜喃夫人的语气就仿佛在家中招待客人一样平静。虽然身在肮脏的下水道中，她淡蓝色的礼服却依旧一尘不染。她怪物化的女儿侍立在她身侧。
　　“夫人。”歌特冷冷的说，“我承认我小看你了。想不到并非法师的你，居然能制造出那种可怕的东西。”
　　夜喃夫人微微一笑。
　　“感谢您的夸奖，歌特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可为什么你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没所谓。事到如今，我原本没想继续隐瞒身份。”歌特毫不在意的揭下变颜面具，“比起相貌的改变，您心灵的真面目更令人吃惊。”
　　“你们非常幸运。”夜喃夫人丝毫不理会歌特话中的讥讽，“能近距离目睹夜喃家族两千多年来愿望的结晶。”
　　“那不是从云上时代之前就开始了吗？”莱维冷笑，“两千多年为之奋斗的目标？你就为了这个把蕾妮给……”
　　“你也流着夜喃家族的一部分血，应该可以理解的吧。”夜喃夫人说道，“现在的蕾妮……就是夜喃家族存在至今的全部理由。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吗？”她伸出手去，温柔的抚摸着女儿变形的脸颊。
　　“这不是艺术品，只是诅咒。”歌特说，“我听老师讲过一些传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你们家族每一代只有那个唯一的女儿能继承这个诅咒吧。这样的血脉居然没有在两千年中断绝，真是奇迹。”
　　“如果不是奥卡德的大人物们决定对我们下手，夜喃家族可能到断绝为止都无法完成这件作品。”夜喃夫人说，“作为家族最后的幸存者，我和克莱默被迫离开了奥卡德……开始我只是想把血脉延续下去，可埃里奥斯的魔法技术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原本绝对无法配置出的药剂，有了詹金他们的帮助，一切都易如反掌了……”
　　“费奥多罗维奇家族一向以法阵和炼金术在埃里奥斯闻名遐迩。”莱维说。
　　和预料的一样，他想。从夜喃夫人的话语判断，制作怪物的条件有两个。被诅咒的夜喃血脉，以及足以诱发诅咒的药剂，两者缺一不可。恐怕在漫长的时间里，夜喃家族就是被制作药剂的难关做阻碍，才没有培育出眼前的怪物吧。
　　“话说回来，莱维，你真的不愿站到我这边吗？”夜喃夫人劝诱道，“即使无法像蕾妮那样完美，变成半成品还是做得到哦？之前我还让克莱默给了查尔斯一份一样的药剂呢。原本是想让他大闹一场后就死掉的……你有夜喃血脉，或许能活下去也说不定。”
　　“我拒绝。”
　　“那真是太遗憾了……”夜喃夫人耸肩。
　　“说真的，夜喃家族的存在意义我一点也不关心。”莱维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死父亲。他一直在保护你。”
　　“保护我？”第一次，夜喃夫人的脸庞扭曲了，“詹金他从未信守过诺言！他起初承诺，会让蕾妮一直生活在我身边，可蕾妮稍稍长大一些后，他就利用‘云海之手’把蕾妮从我身边夺去了！虽然我早早发现了最终的药剂配方，蕾妮却不在身边，否则……”
　　“我敢说詹金先生已经察觉了一些秘密。”歌特说。
　　“幸好，我的蕾妮是绝对听命于我的。”夜喃夫人说，“即使加入了‘云海之手’，她还是愿意回到我身边。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我已经在她的食物中下了……”
　　“你错了。”歌特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什么？”夜喃夫人脸上微微变色。
　　“蕾妮她早就发觉你别有用心了，夜喃夫人。蕾妮只是不愿意去提防自己的亲生母亲而已。”歌特冰冷的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塞，“这是刚刚从蕾妮的口袋里掉出来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是我试验时常用的——难道说？”
　　“还不明白吗？”歌特说，闻了闻瓶塞，刺鼻的气味让他皱起眉头，“蕾妮在抓捕查尔斯的现场发现了这个瓶塞，既没有把它扔掉，也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只是悄悄的藏在口袋里……恐怕她心中清楚，这东西和你脱不开关系吧。”
　　“即使知道你可能心怀叵测，即使知道自己可能被你利用，蕾妮她依旧绝对信任着你！而你……夜喃夫人，背叛了女儿的信任。女儿的爱对你来说不过是实现目的的手段，这样的你，根本没有自称母亲的资格……！”
　　“那又怎么样？”夜喃夫人哈哈大笑，那是夙愿得偿的，酣畅淋漓的狂笑，“母亲的资格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夜喃家族世代的愿望在我手中完成，这就够了！”
　　“即使我让你停手，你也不会停手的吧。”莱维说。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夜喃夫人说，“伤害过我的人，以及伤害过夜喃家族的人，我要让他们后悔。瑟厄兰的人们会最终了解到，夜喃家族两千年来的传承的意志，是何等令人恐惧。”
　　莱维摇头。
　　“那就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飞扬的尘土早已把莱维洁白的袍子染成了灰色。他撩起自己的头发束在一起，露出了属于半精灵的尖耳朵。
　　“来做个了结吧。母亲。”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十八章 掌控奇迹
　　夜喃夫人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飞快的计算着。
　　“刚刚歌特摘下面具的时候，莱维毫无反应。”她寻思，“恐怕歌特已经将自己的身份提前告诉莱维了……也就是说，这两人很可能已经提前商量了战术。可惜，这里是布置着魔法阵的地下水道……”
　　“你们根本不敢在这里全力以赴的战斗。”夜喃夫人说，“战斗的余波随时可能会破坏那边的魔法阵。你们知道那会怎样吧？伊曼纽尔城的八万居民全部都是我的人质。而与之相对，我这边……”
　　“会毫无保留的进攻……！蕾妮，朝那两人突进……！”
　　伴随着可怕的音爆，快速突进的蕾妮宛如暴风，向着歌特二人冲去。
　　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啊，歌特想。单以破坏力而论的话，恐怕很多擅长战斗的青空级法师也无法比拟吧。
　　双手插兜的他，猛地将什么东西向空中一掷——
　　那是，总计十张的卷轴。每一张卷轴都只有手指大小。
　　“只能储存那种低级法术的卷轴又有什么用？”夜喃夫人嗤笑。
　　伴随着歌特的吟唱，十张卷轴同时在空中展开。十张卷轴化为灰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空气中的总数十枚的魔力飞弹。
　　“去。”
　　十枚飞弹化作死亡之雨，朝蕾妮激射而去。
　　原来如此。夜喃夫人心中了然。歌特为了避免伤害到魔法阵，舍弃了威力较大的青空级法术，而单纯选择以威力平凡但精度更高的云海级法术作为进攻的手段……
　　然而，这种程度，对现在的蕾妮而言是无用的——
　　“躲开！”夜喃夫人在心中下令。
　　飞弹的阻碍仅仅是让蕾妮冲锋的速度减慢了。她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几个闪身，蕾妮就避开了罩向自己的飞弹之网。
　　“杀了那个棕色头发的。”夜喃夫人命令道。蕾妮对歌特扬起了自己的手爪。
　　砰！
　　莱维施展的护盾及时挡在了歌特身前。爪与盾的冲击，蕾妮被震退两步，而护盾也碎裂了。
　　拖延时间。下一击就会要了你的命……夜喃夫人想。
　　……可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和蕾妮擦肩而过的十枚飞弹，就像有个人意识一样，在空中猛地转了一个弯，从背后重新射向自己的目标。
　　“挡！”夜喃夫人不敢冒险。能同时施展那么多云海级法术就罢了……能在维持如此数量的同时，还能操纵方向，眼前的男人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蕾妮闪电般的转身，手爪撕裂空气，轻而易举的就挡住了全部十枚飞弹。威力不足的云海级魔力飞弹，就连在蕾妮的手爪上留下一点痕迹都做不到。
　　而歌特和莱维则是趁蕾妮被飞弹缠住的时候，向着夜喃夫人的位置疾奔而去。可是……
　　太慢了。
　　歌特和莱维与夜喃夫人之间的距离还没有缩短到原先的一半，蕾妮已经摆脱了飞弹的纠缠。以她的速度，只怕两人来不及制服夜喃夫人，她的手爪就能贯穿两人的身体。
　　然而——
　　异变陡起。
　　轰！
　　下水道顶部，忽然响起了爆炸声。两位青空级和蕾妮之间的天花板骤然倒塌，土石倾泻，在两人和蕾妮之间形成了一道坚实的路障。
　　堵塞廊道分割敌人……真是大胆的计策。究竟是什么时候做的？夜喃夫人心中惊叹。难道他们就不怕对魔法阵造成无法逆转的破坏？不过——
　　这种程度的策略，还不至于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是我、赢了……”
　　夜喃夫人露出胜利的笑容。以蕾妮眼下的力量，区区土石的屏障，连延缓脚步都做不到。
　　“来吧。”夜喃夫人在心中下令，“冲破障碍给我回来！”
　　然后她等待着，等待着蕾妮的身影冲破土石。
　　……
　　“为什么……？”
　　夜喃夫人自信的神色，消失了。
　　蕾妮没有冲破土石回到战场。她好像就这样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夜喃夫人惊愕的喊道，“为什么蕾妮没有回来？”
　　歌特和莱维已经不再奔跑。戏也演得够多了……
　　“是你输了，母亲。”莱维说。
　　“你真的以为我们会看不出蕾妮现在的实力吗？”歌特说，“从刚刚开始，我们的目的就不是打倒你，而是分开你和蕾妮。”
　　“分开我和蕾妮……？”
　　“我可不仅仅是把天花板砸下来而已。”歌特说，“廊道更远一点的地方被我们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就在廊道被土石阻隔的时候，蕾妮与土石之间，我们预先设置好的幻影幕墙也被激发了。蕾妮看不见那些土石，在她眼中这边就和空无一人的廊道一样。而在反方向，我们也准备了另一道幻影幕墙，看上去就像是堵塞通道的土石……”
　　“从蕾妮的行动模式判断，现在的蕾妮明显已经失去了记忆能力，恐怕连动物的本能都所剩无几，只能机械的执行你的命令。”莱维说，“你用心灵连接发动命令让她冲破土石回来，她也只能按她所见的执行。也就是说，她径直冲向了我们的反方向。”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蕾妮的分析得一清二楚……究竟是如何做到……”
　　“这只是经验罢了，夜喃夫人。而且，我们的策略也绝非十全十美。”歌特说，“夜喃夫人，你并不是一个法师，我们猜想，你控制蕾妮的心灵连接或许只能维持很短的距离……我们猜对了。如果不是控制距离有限，你甚至没必要冒着风险出现在这个下水道里。而剩下的你都知道了，蕾妮的速度太快，冲击力太强，现在已经离开了你能控制的范围。”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夜喃夫人咬牙切齿，她没有想到自己最大的依仗居然会如此轻松崩溃，“战斗还没有结束！即使我不是法师，我也有反抗你们的实力……”
　　歌特叹了口气。
　　“我说啊，夫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是说过，从最开始我们的目的就是分开你和蕾妮。但那并不是因为我们不把你们两人分开就赢不了……”
　　歌特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而是因为，我们要把蕾妮救回来。”
　　夜喃夫人完全惊呆了。她没有想到，歌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看，我们在短时间内就把那个怪物了解成这样。只要你这个控制者不在了，我们也有信心把蕾妮恢复原状。”歌特说，“要是让她留在你身边，我们可能就不得不杀了她，甚至于你在绝望之下会命令她自杀……那是我和莱维不愿意看到的。”
　　“痴人说梦！”夜喃夫人吼道，“将她恢复原状的办法，就只有我知道……你们要想将她复原，除非发生奇迹——”
　　“做梦的人是你，母亲。”莱维说，“夜喃家族实在封闭了太久太久，而时代却在不断前进……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知道的方法，对于埃里奥斯人来说，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你认为是奇迹的东西，早已处于我们的掌控之中。”歌特说。
　　“口说无凭。你觉得我会相信……？”
　　歌特摇了摇头。
　　“快点让这一切结束吧，莱维。”他说。
　　“明明是你自己话多。”莱维瞥了他一眼。
　　“把‘那个’拿出来吧。”歌特好整以暇的说，“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话说回来，我还没见过‘那个’的全力呢。”
　　“说到‘那个’，歌特，我还得感激你。”莱维说，“感谢你帮我杀了安德烈，不然我还得多费不少工夫。”
　　一根暗灰色的法杖在莱维手中慢慢浮现。
　　即使是以埃里奥斯的标准而论，这根法杖也是极其诡异的。一米出头的杖身，没有任何装饰，杖头则是一个仿佛笼罩着蒙蒙雾气的髑髅，远远望去，好像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危险。夜喃夫人一看到那根法杖，心中就不自觉升起一股恐惧之情。夜喃家族传承的残酷研究，在这根法杖给人的压力面前，就像清风拂面一样。
　　“死亡乃所有生命的最终归宿。”莱维说，“现在，讴歌死亡吧，我的战友。”
　　握着安德烈至死都未能完全掌握的斯卡鲁之杖，莱维冷漠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不知何时，他的法袍已然化为了纯粹的黑色。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十九章 终局
　　“那是……”
　　夜喃夫人好不容易从失神中摆脱出来。
　　她并不清楚莱维手中法杖的来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东西极度危险。
　　局面压倒性的不利。看来，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唔？”歌特察觉了环境的变化。
　　从那些和守护魔法阵相连的，贯穿土层通向云海的竖井中，大量白色雾气喷涌而出。几个呼吸的时间，雾气就布满了整个廊道，伸手不见五指。
　　“和预想的一样，从开始就准备好了召唤云潮的药剂吗……”歌特思忖，“因为地点的特殊性，发动速度和效果都较正常有所提升。”
　　倘若此刻有个普通人能看见夜喃夫人身体的变化，那人一定会大吃一惊。夫人原本白玉般的左臂，刹那间就化为了诡异的苍绿色，光滑的皮肤也变得松弛，生出皱纹，好像皮肤不再是皮肤，而是套在血肉和骨骼上的手套。紧接着，“手套”悄无声息的逐渐变长，向远处延伸开去，看上去无比柔软，却不可思议的在云雾中漂浮着，仿佛一条在空气中游走的毒蛇。
　　夜喃夫人的最终底牌之一，针对自身的改造。有生以来，夜喃夫人第一次运用这个能力战斗。
　　利用伸长的手部皮肤，夜喃夫人在无尽的云雾中寻找着莱维和歌特。她相信目不能视物的两人，不会冒着摧毁魔法阵的风险贸然发动攻击。对于她来说，只要自己的皮肤碰触到两人的身体，胜利就唾手可得。
　　想要摧毁这部分延伸的皮肤也是无用的，夜喃夫人想。自己的皮肤已经化为包裹着剧毒的毒囊，仅仅从外侧碰触一下，就足以毒杀一头巨熊。哪怕皮囊被斩断或打破，飞溅出来的毒液依旧会夺走敌人的性命。即使已经准备好了防护法术，毒囊也会纠缠到法术失效为止。正所谓绝对无法防御的攻击……！
　　毒囊持续的在空中无声抽打着。虽然看不到歌特和莱维的脸，但夜喃夫人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传播死亡的触手距离两人只有一步之遥……
　　“母亲。”莱维说，“停手吧。”语气十分平静。
　　“得手了！”听到莱维的声音，夜喃夫人没有犹豫，毒囊猛地换了一个方向，向着自己的儿子——
　　莱维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我说了，停手吧。否则……”
　　他挥动着手中的斯卡鲁之杖。法杖尖端的髑髅，轻轻的在延伸的毒囊上一擦而过。
　　“下场就是这个。”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毒囊，在接触到斯卡鲁之杖的一瞬间就失去了全部的活力。那是层次上的差距。在纯粹的“死亡”面前，区区毒素的力量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紧接着，毒囊开始从顶端开始腐烂。先是包裹着毒液的皮肤化为灰烬，然后，苍绿色的毒液自身也开始急速衰朽，甚至来不及落到地面就变为虚无。
　　“不好……这样下去——”
　　夜喃夫人慌张了。她明白，这样下去，腐朽的不仅仅是自己手臂变作的毒囊，还有自己的整个身躯……
　　只能那么做了，夜喃夫人咬牙。她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掏出匕首。趁腐朽还没有蔓延到自己身体，将自己的手臂整个割掉……
　　夜喃夫人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对于从未在正面和敌人的作战过的她来说，做出这样的决定太艰难了。
　　快呀！她在心中怒吼。还等什么？要来不及了！
　　她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毒囊的腐朽已经超过了一半。还有最后的机会。
　　“呃——！”
　　拼尽毕生的勇气，伊蒂丝·夜喃挥动手中的匕首。毒液四溅。在斯卡鲁之杖的诅咒危及自己的身体之前，她及时从根部切断了自己变成毒囊的手臂。
　　“唔……”
　　从嘴里发出尖厉的惨呼，巨大的疼痛令精灵妇人几乎无法站直身子。她摇摇晃晃，神智都模糊了。为什么……为什么仅仅是两个小鬼，就让自己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而呼唤云雾的效果也在此时消失了。
　　“夫人！”歌特急切的喊道，“当心脚下！”
　　“什么——？”
　　迟了。夜喃夫人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正是一口直通云海的竖井。她竭力想维持身体的平衡，却做不到。
　　她摔了下去。
　　眼睛睁得大大的，夜喃夫人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葬身于无尽云海，多么可笑的结局……
　　不！
　　夜喃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坚决的光芒。还不能放弃！
　　自己的礼服上，寄存着一个一次性的“飞行术”。那是，就连普通人也能使用的，仅此一次的保命底牌。就这样，装作跌落下去，然后等待两人离开之后——
　　可一只手抓住了她仅存的手臂。
　　“你……”伊蒂丝·夜喃惊愕的看着对自己伸出援手的人。那是莱维。
　　“母亲。”莱维缓缓的说。
　　“莱维……”夜喃夫人望着自己的儿子，“我的孩子……”
　　“你要救我吗？救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莱维犹豫了一秒钟。
　　“不。只是确保敌人的死亡而已。”
　　他用自己的匕首贯穿了母亲的头颅。
　　“永别了。”
　　他松开手。伊蒂丝·夜喃的尸体就这样和自己搁浅的最终计划一起，回归于无尽云海。
　　莱维身后，歌特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杀了她？因为她知道太多秘密了吗？”
　　“不。这只是使命而已……”莱维答道，“正如她完成了夜喃家族的使命一样……对费奥多罗维奇家族来说，守护这片土地就是唯一的使命。”
　　“可是她是你的……”
　　“倘若她也算是我亲人的话。”莱维说，“你不是说过了吗？她没有做母亲的资格。她是我的敌人，仅此而已。”
　　廊道陷入了一片死寂。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却谁都没有开口。
　　轰！
　　打破沉寂的，是魔法阵发出的噪声。
　　“这是……”歌特吃了一惊。
　　“从来没有人在这个地方召唤云潮。”莱维说，“看样子是超过了魔法阵的压制极限了啊……”
　　“至少，刚刚的战斗没有波及到法阵本体。仅仅是稳定住它的话……”歌特沉吟道。
　　“我们就可以做到。”莱维点头，“歌特，帮我，我们两人一起来稳定这个法阵……！时间还很充裕……！”
　　“我一个人就够了。”歌特说。
　　“什么？”莱维微微皱眉。
　　“趁着支援还没来，带着外面的蕾妮快走。除了我和你……哦，还有罗伊他们，谁也没见过那副样子的蕾妮。现在还来得及，不要让她被人瞧见——”
　　“你是认真的吗？就算是青空级法师，独自稳定这个东西也会筋疲力尽的。”莱维说。
　　“请信任我。我一定会做到的。”歌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无尽信念。
　　“……好吧。”
　　莱维挥动自己的斯卡鲁之杖，一阵迷幻的光芒笼罩了他的身体。
　　“祝你好运。”
　　留下这句话，莱维径直穿过了被堵塞的通道，就好像那些拦路的土石不存在似的。
　　地下水道中，只剩下歌特一个人了。他没有耽搁，伸出手去按在了巨大的魔法阵上。
　　“即使是克利夫也拿不出这样好的环境吧。”他嘟囔，“足以让现在的我大幅度透支精神力的魔法物品……以及，云潮……如果我的猜想不错的话……能让我彻底恢复施法能力的，条件已经——”
　　竖井里，云潮已然开始了再一次的喷发，很快就完全笼罩了整个地下，而且向地上蔓延。
　　“别想离开这里一步，云海。现在，再一次的成为我的囊中之物吧——”
　　向着云海更深的地方，歌特的精神力，骤然爆发。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二十章 葬礼之后
　　从清晨开始就下个不停的小雨，终于在午后渐渐停歇了。阳光重新普照大地。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已有三日，人们心中的阴影却依旧没有散去。
　　“结束了。”望着从葬礼现场离开的人群，莱维·费奥多罗维奇自言自语。
　　约翰·歌特没有急着离开。他在詹金老领主的墓前多站了一会儿。厚重的大理石墓碑上，刻着老领主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父亲在世时说过，他想要个简朴的归宿。”莱维走到歌特身边说，“我尊重他的意见。”
　　“走吧。我们边走边聊。”歌特说。
　　沿着墓园里的小道，两位法师缓步前行。道路两边，墓碑整齐的排列着成行，好似列队的士兵。
　　“我知道你现在不太想多说话。”莱维说，“可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告诉你。”
　　“有时候，我真想对你那张臭脸狠狠来上一拳……”歌特无奈的说，“想说什么就讲吧。”
　　莱维点头。
　　“首先是我妹妹的情况。”莱维说，“她已经恢复了健康。几乎看不出任何那时候的痕迹。”
　　“这真是太好了。”歌特轻轻的说。
　　“我知道你在关心什么。”莱维瞥了他一眼，“放心吧。负责这件事的治疗师不会泄露她的秘密，罗伊也不会，至于你那个可爱的金发女伴……”
　　“同样不会。”歌特干脆的说。
　　莱维的表情显得很欣慰。
　　“然后是对事件的进一步调查。”莱维说，“虽然详情恐怕永远石沉大海了，但我还是发现了新的情况。”
　　“哦？”
　　“你看这个。”莱维从随身的次元袋中掏出一叠手稿递给歌特。
　　“这是……特里奥爵士的手稿？”歌特皱眉。
　　“是他的新作。”莱维说，“叫做《夏夜闲话》。”
　　“你的意思是……”
　　“我猜想，正是这份手稿给爵士引来了杀身之祸。剧本里的故事和我父母他们的现实经历太像了，克莱默可能以为爵士想通过剧本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所以就把从夫人那里得到的药物给查尔斯，假手他杀死了爵士吗。”歌特沉吟道，“道理上说得通。可我还是觉得，特里奥爵士不一定就是想公布真相。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又有谁会想到……”
　　“谁知道呢。”莱维说，“特里奥爵士已经死了，他的真实目的也会随之永远石沉大海吧。”
　　两人走出墓园，那儿有一个小小的湖泊。阳光的照耀下，湖面波光粼粼，能看见鱼儿的影子。
　　歌特拾起一粒石子，向着湖面丢去，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我不清楚爵士当时的想法。但现在，二十年前的当事人们都已经不在了……对我们而言，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夏夜闲话》的真相永远的隐藏下去。”歌特平静的说，“我想，这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安慰。”
　　“感谢你的理解，歌特。看来是不需要我再出言求恳了。”莱维说。
　　“这也是为了你早年就过世的养母。”歌特说，“如果不是她的宽容，你现在……”
　　莱维落寞的摇了摇头。
　　“世界上没人是傻瓜，歌特。”他说，“米娜夫人愿意接纳我母亲的理由只有一个。她不能生育。”
　　“什么？”
　　“当时我父亲还不知道，米娜夫人在她家族早年的一次魔法实验中受了伤，失去了生育能力。”莱维说，“因此，我母亲怀孕这件事对她来说非但不构成威胁，反而可以利用……所有人都把她当受气包看，反倒是遂了她的愿了。”
　　看到歌特吃惊的表情，莱维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很惊讶吗？”他说，“可现实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我们甚至分不清是偶然还是必然……”
　　一阵温暖的夏风拂过。
　　“还有一件事，歌特……”莱维说，表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你要说什么？”歌特心中微微警惕。
　　“你想什么时候同我妹妹结婚呢？”
　　“……”
　　歌特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到湖里去。
　　这家伙开玩笑的吧？这家伙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歌特死死盯着莱维的脸看，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开玩笑的成分，可是……
　　“不要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莱维不满道，“我从不开玩笑。”
　　……在那一瞬间，莱维在歌特心中的评价由“危险”变成了“极其危险”。
　　“对你来说，我妹妹是最合适的对象。”莱维正色道，“你绝对信任她，她也绝对信任你，你们是绝好的搭档。和她结婚符合你的利益。”
　　“不，莱维，我是说……”
　　“或许你在担心她的身份。”莱维说，“你大可不必着急。‘云海之手’对她来说已经是过去时了。我动用家族的权力给了‘云海之手’很大一笔资金，只要我妹妹不主动泄露‘云海之手’的情报，她就和‘云海之手’彻底没关系了。再过几天……我就会正式以失散多年的妹妹的身份将她迎回家族。到时候她就是蕾吉妮丝·费奥多罗维奇了。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那么重要的事情你刚刚不告诉我——我的意思是，你搞错了……”
　　“那你就是还在心中挂念着你那个金发女伴？”莱维一挑眉毛，“恕我直言，和我妹妹比起来，她和你一点也不般配。一个合格的法师是不会让一个会把自己丢上树去的女人作为终身伴侣的。就算她本人不会害你，那种性格也难保不被人利用。”
　　“罗伊那混蛋……居然没事到处乱讲……”
　　“论相貌，我妹妹不比她的差；论身份，我费奥多罗维奇家族也不逊于海威尔家族；论性格，明显是我妹妹更适合你。所以说，歌特，你还在犹豫什么？”
　　“……”
　　歌特搜肠刮肚的想找一番托词，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莱维的理由。
　　“莱维。”半晌，他说，“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莱维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不过，也好。反正这个月之后，我就会再次离开这个费奥多罗维奇领。到时候无论你作何打算，我都无计可施。”
　　歌特微微诧异，可他立即就明白了。
　　“你要到你真正的同伴身边去，是吗？”歌特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中的气氛陡然一变。
　　“也是你过去的同伴，约翰·歌特。”莱维回答。
　　“你知道我是谁，也清楚安德烈的事……也就是说，黑色浮空城的幸存者们，重新团结起来了吗。”歌特低声道，“你成为了他们的一员？这还真是个可怕的消息呢。”
　　“对现在的你没有影响。”莱维说，“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观察你。和传闻比起来，你的个性要淡然的多。即使放任你不管，你也不会做出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事。”
　　“你那么信任我？”歌特皱眉，“你就不怕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克利夫或埃里奥斯任何一位……”
　　“你不会那么做的，歌特。”莱维说，“我看得很清楚，在你听见关于黑城幸存者的消息后，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眼神。”
　　“真是败给你了……”歌特问道，“你们的首领是谁？‘黑暗使徒’中还有谁活着？”
　　黑暗使徒是世人对黑之主学生的称呼。在黑色浮空城的鼎盛时期，黑暗使徒的威名甚至可以和黄金一代相提并论。而且……黄金一代多是法师议员们分别培养出的，而黑暗使徒的老师就只有黑之主一个人。
　　“这我不能告诉你。”莱维面无表情的说，“但我可以承诺，我不会把你的消息告诉他们。我会对他们说，是我为了确保自己永远拥有斯卡鲁之杖而亲手杀死了安德烈。毕竟，我暂时和他们为伍只是因为从他们那里学习亡灵学派法术比从埃里奥斯学习更加轻松。等到时机成熟……我想，我更愿意做个领主。”
　　“你还真是‘老谋深算’。”歌特玩味的说，眯起眼睛。这只阴险的利益动物绝对没有说实话……他究竟是站在哪边的呢？
　　“你也是。”莱维说，“现在的你和‘黄金一代’或‘黑暗使徒’都没有关系了。你只要做应该做的事情就好……比如，多关心一下我妹妹。就算她再怎么坚强，母亲的背叛对她依旧打击很大。”
　　“我知道。《夏夜闲话》的悲剧已经发生了一次。我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歌特顿了顿，目光掠过远方的云彩：“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因为我的疏忽，我永远失去了一位爱我的人……我没能回应她的感情。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在心中发誓，要永远保护好自己所爱的人们。”
　　“这话真不像是从最杰出的前‘黑暗使徒’的嘴里说出来的……不过也罢。”莱维说。
　　倘若让他知道，他的老师——伟大的黑之主还活着，巍峨的黑色浮空城依旧在云海的某处屹立不倒的话，他会怎么做呢，莱维想。他还能像现在这般，悠然自得的置身事外吗？
　　“至少此时此刻，我既是‘黄金一代’，也算是‘黑暗使徒’的一员。”莱维心道，“战争总有一天会再次爆发。约翰·歌特，我很期待你到时候的选择……”至于眼下，为了自己的目的，也为了妹妹，就先放任这个家伙吧。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都不会做。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走神呢。”看到莱维出神，歌特说。
　　“我没有。”莱维答道，“我们走吧。”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二十一章 暗中蠢动
　　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夜空中缀满了星星，就好似无数珍珠嵌在黑色的幕布里。
　　湖畔的一栋别墅前，约莫二十位年轻男女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某人的接见。他们所有人都身披整洁的灰色法袍，表明了他们的身份。放在瑟厄兰大多数地方，这些人都称得上绝对的精英，可现在，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等待。
　　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
　　一位长相俊朗的青年男子，从别墅中走了出来。他有着茂密的黑色长发，以及一双同样是深黑色的眼眸。
　　“向您致敬，卓越的温斯特先生。”二十余名年轻男女都躬身行礼。
　　那神秘青年男子温斯特稍稍点头：“你们可到齐了？”
　　“都到齐了，先生。”站在众人之首的一位茶色短发少女恭敬道，“二十一人，一个不少。”
　　“你们可要想仔细了。”神秘青年男子随意道，“等会见到了大人，你们就永远也无法从‘云海之手’脱身了。特别是你，莫甘娜。你还不到二十岁，倘若你加入埃里奥斯，你有机会成为‘黄金一代’。”
　　“跟随大人是我毕生的梦想，先生。”茶色短发少女坚定的说。
　　“我们愿意终生向‘云海之手’效忠。”二十一人齐声道。
　　神秘青年男子发出一次无声的叹息。“进去吧。”他说。别墅的大门在他身后敞开了。
　　二十一人鱼贯而入。神秘青年男子温斯特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门外等待，欣赏着美丽的月色。
　　半晌——
　　年轻男女们走出别墅。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崇拜的表情。
　　温斯特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进门的人数有二十一人，而离开的人数却只有二十人。诡异的是，二十名年轻男女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又有不自量力的人出现了。”温斯特心中唏嘘。
　　而二十名年轻男女还在讨论着刚刚和大人的会面。
　　“你看到了吗？”莫甘娜激动的说，“伊奥尼亚大人居然……”
　　“我也没有想到。”一名圆脸少年兴奋道，“名传天下的伊奥尼亚大人，竟然是那样美丽的女子。”
　　“美丽的女子？你说什么胡话呢？”一位矮个子少年不满道，“伊奥尼亚大人他分明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不是还和你说了话吗？”
　　“不对，我见到的伊奥尼亚大人是个外表不到十岁的孩童。”
　　“我看到的是一个老太太。”
　　……
　　年轻的云海级法师们很快就陷入了混乱中。他们明明是同时去见的那位伊奥尼亚大人……可留在每个人记忆中的伊奥尼亚大人却是不同人，就连他们记忆中和伊奥尼亚大人交流的过程也不尽相同。
　　“伊奥尼亚大人非常冷酷啊。”
　　“可我记得他非常温和的和我们每个人说话，足足有半小时呢。”
　　“在我的记忆里，他只见了我们五分钟就让我们离开了。”
　　年轻的法师们尽皆愕然。然后，便陷入了绝对的震撼中。不着痕迹的修改凡人的记忆就已经是蓝海级手段了，而同时完全改变二十名法师的记忆……简直不可思议。他们依旧没有发现，他们之中少了一人，就像那第二十一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来过一样。
　　“请诸位回去休息吧。”神秘青年男子温斯特说道，“‘云海之手’的未来，就有赖诸位了。”
　　二十人再次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温斯特目送他们离开。作为一位强大的蓝海级法师，他追随伊奥尼亚大人很久了，可不管多少次，伊奥尼亚大人仍旧让他感到深不可测。
　　“这次居然有一名奸细混了进来。”他喃喃道，“比起大人，我还不够成熟啊。”
　　忽然——
　　空气中传来一阵劈啪作响的怪声。温斯特轻轻皱眉，手指凌空虚点。
　　一张书写着奇特文字的信出现在他手中。“是来自埃里奥斯的密报。”他自言自语，开始读信。
　　“有意思，有意思。”仅仅是读到一半，温斯特脸上就浮现出笑容，“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这可得叫伊奥尼亚大人知道。”
　　他转身走进别墅。大门关闭，别墅也凭空消失，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那里一样。
    ——————————
　　伊曼纽尔城的郊外。
　　“查尔斯。”老维尼茨和颜悦色的对自己儿子说，“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谢谢你，父亲。”查尔斯·维尼茨答道，“谢谢您的保护。”
　　他想起了一周前的那个夜晚。城主府神秘的受到袭击，詹金老领主被杀，城中一片混乱。老维尼茨没有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利用替身从狱中换出了自己的儿子。
　　“我是不会让你沦为阶下囚的，查尔斯。”老维尼茨说道，“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呀。”
　　“叔叔他们会高兴的。”查尔斯叹气道，“我不在了，继承权就……”
　　老维尼茨摇了摇头：“和你的自由相比，权力又算得了什么？”
　　“不是这样的，父亲。”查尔斯说，“我是自由了，等到城里安定下来，您救我出来的事情迟早会暴露。那样的话，您……”
　　“我老了，云海底层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老维尼茨平静的说，“而你不同。你前程远大。好好修炼，早日到达青空级……到时候，不管是葛雷克熙亚还是奥卡德，哪里都会有你的位置的。至于我……比起勾心斗角的家里，监狱也不失为一个养老的好地方。”
　　查尔斯愧疚的说：“对不起，父亲。都是我害的。如果我没有被那人蛊惑的话……”
　　老维尼茨说：“我像你那么年轻的时候也一样会上当的。对方可是许下了能让你的精神力从云海中层跃升到云海底层的药剂啊……即使明知是镜花水月，动心也在所难免。”
　　“时候不早了。”老维尼茨的身边，他的妻子提醒道，“该上路了。”
　　“母亲。”查尔斯上前，拥抱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又拥抱了自己的父亲。
　　“再会了。”不知不觉间，维尼茨夫妇的眼眶湿润了。或许，这次将会是永别……
　　“对了，父亲，母亲。”查尔斯忽然说道，“临别前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在监狱里的时候，我……”
　　“什么？”维尼茨夫妇想努力听清儿子的话，查尔斯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没听清吗？父亲，母亲……我就再说一遍。我呀……”
　　……
　　十分钟后。
　　“唔……把干净的袍子都弄脏了。”查尔斯自言自语，“不过效果不错。”
　　啪。啪。啪。
　　远远的，响起了一个孤零零的掌声。
　　“我知道你在这。”查尔斯说，瞥了一眼附近的黑暗虚空，“出来吧。”
　　虚空中猛地泛起一阵涟漪。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出现在查尔斯眼前。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一头火红色的怪异乱发。
　　“了不起，了不起——”红发男子呵呵怪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有趣的人。能吸取至亲之人的精神力提高自己的‘吸魂术’，敢于运用并且成功了的，你是第一个。”
　　“你的法术还不够好。”查尔斯抱怨道，“只能吸取亲人的不说，效率也太低了。”
　　“你还真是冷酷呀。”红发男子道，“那么，你现在的精神力到达什么程度了？”
　　查尔斯没有说话。他闭上双眼，任由精神力自由奔突。然后，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感受到了——
　　云海之下，无限的青空。
　　“真是不可思议。”红发男子惊叹，“居然真的蜕变了……”
　　“我现在超越你口中说的那两个家伙了吗？你这个蓝海级看得出来吧。”查尔斯缓缓的问。
　　“论经验，你尚不及他们。”红发男子说，“但……我发誓，你会超越他们的。你会拥有约翰·歌特和莱维·费奥多罗维奇做梦都想不到的可怕力量。”
　　“那，可以执行约定了吗？”查尔斯说。
　　“当然。我会带你去见我的老师。”红发男子答道，“做好准备吧，查尔斯。即将指导你的是瑟厄兰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欢迎来到‘黄金一代’的领域。”
　　两人离去了，只余下被草丛掩盖的，维尼茨夫妇冰冷的尸体。


　　第二卷 夏夜闲话 第二十二章 救赎
　　“歌特。歌特！”
　　林娜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你不会又睡着了吧？已经到出发的时间了！”
　　金发少女用力的拍打着房门。
　　“来了，来了！”歌特应道。他匆忙的收拾了一下。和这座城市分别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
　　“你这几天搞什么鬼，”看到歌特慢悠悠的从房间里出来，林娜不满道，“老是神秘兮兮的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没什么。”歌特心不在焉的说。
　　“试验还没来得及结束……”他闷闷不乐的想，“假说倒是得到了验证，可没弄清楚的问题依旧堆积如山。”
　　半个月前，在地下的云潮之中，歌特再次将精神力逼至极限。和他预想的一致，他那混入了杂质的灵魂，又一回发生了变化……
　　即使无比微弱，但终于能感受到了。云海的召唤。
　　“话虽如此，这样微弱的召唤，也只能用云海顶层级别的低等法术而已。”歌特寻思。换成其他人，或许根本注意不到也无法利用这种微弱的召唤吧。
　　也好。歌特想。虽然非常缓慢，但自己确实在朝着正确的方向迈进。无论世界如何暗潮汹涌，只要坚持自己……
　　“歌特，你快一点。”林娜催促道，“船马上就要开了。”她根本不知道歌特的施法能力有所恢复。
　　“哦，不着急。”歌特轻松的说。
　　“你也太过悠哉——什么？”林娜还在抱怨，却忽然呆住了。她望着旅馆门口的景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歌特先生。”一位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说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现在要立即动身去港口吗？”
　　歌特点点头。
　　“上来吧，林娜。”不等林娜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林娜拉上了那辆看起来极尽豪奢的马车。
　　“这——这是怎么回事？”马车上，林娜瞠目结舌的说。马车迅速的向港口驶去。
　　“只是送我们去港口——”
　　“我知道！可我不记得你有雇——”
　　“不是我雇的。”歌特优雅的说，“是我的。”
　　“你的？”林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我在伊曼纽尔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商人，出门有自己的马车接送有什么好惊讶的？”歌特理所应当的说。
　　“我知道你在交易大会上赚了很多，可也不至于——”
　　“你说的没错。”歌特说，“是这样的。这城里的生意很多都与那个克莱默有关。他倒台后，产业被费奥多罗维奇家族回收，偏偏新任领主莱维对商业并不关心……”
　　“然后呢？”
　　“然后莱维就决定把这些产业出售给我。”歌特说，“比起那些陌生商人，莱维觉得我更加值得信任。”
　　片刻的沉默。
　　“……喂，歌特。”
　　“我在听。”
　　“其实你和莱维只是单纯的黑幕而已吧？你真的有付钱吗？”
　　“你猜呢？”歌特眨眨眼。
　　……
　　“……综上所述，我把大部分流动资金都投入了阳炎城和岭南镇。”整整一路，歌特都在发表他在商业上的宏图壮志，“我的目的是在一年之内垄断从费奥多罗维奇领到阳炎城公国的魔法物品贸易。如果不出意外，这足以让我跻身大陆商会的四百人议事会……”
　　“你说够了没有……我都开始头疼了……”看到马车到达港口，林娜如蒙大赦的跳下马车。
　　“克莱门斯小姐！”早已等候多时的罗伊迎了上来。他要和两人同路前往泰勒斯城。
　　“罗伊，你好——你、你、你？”
　　林娜指着罗伊身边的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林娜——哎？”歌特悠闲的走下马车，同样目瞪口呆。
　　碧绿色的眼眸，淡紫的衣裙，纯白的短袜和凉鞋，只是耳朵被遮了起来。半精灵少女蕾妮静静的站在那里，在港口嘈杂的人群中，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呃……我知道你们很惊讶。”罗伊尴尬的说，“是这样的……这位……费奥多罗维奇小姐？要和我们一起去泰勒斯城。”
　　“……”
　　“领主大人要我转告你们……”罗伊不自然的说，在四人都知道真相的前提下，他觉得这话多少有些滑稽，“费奥多罗维奇小姐出生后不久意外和家人分开……因为一直被普通人家收养，所以……嗯……领主大人认为她需要多学习一些埃里奥斯上层人士的知识和礼仪。大人和索利达尔学院打好了招呼……让她在那里旁听文员系的课程一年……总之呢，她要和我们同路。就是这样。”
　　罗伊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长舒了一口气。莱维特别强调这番话必须按原话转达。
　　“……”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歌特心中暗骂。
　　自己大摇大摆的带着两个女孩子去泰勒斯城……岂不是就像是暴发户公子哥一样吗……
　　“歌特先生，你还好吧？”看到歌特阴晴不定的脸色，罗伊担心的问。
　　“我没事。”歌特阴沉的说。
　　“歌特。”
　　蕾妮的话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这位重获新生的紫衣少女。
　　“有什么事吗，蕾妮？”歌特谨慎的说。
　　蕾妮摇了摇头。
　　“谢谢。”她轻声说。
　　歌特愣住了。
　　这些天来自己和蕾妮也见过两面，可她半句话也不说。歌特非常担心，亲手伤害了父亲，被信任的母亲背叛，蕾妮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而现在看来……正如莱维所言，这位半精灵少女，拥有自己所想象不到的坚强。念及此处，歌特脸上不禁浮现出微笑。
　　“蕾妮。”歌特欣慰的说，“欢迎回来。”
    ——————————
　　无尽的夜色笼罩着费奥多罗维奇领的荒野，天空中孤月高悬，繁星点点，而地面上就只有几处荒僻的小村闪着一点灯火。
　　“结束了。”莱维·费奥多罗维奇自言自语。他已经正式踏上了回归黑色浮空城的旅途。
　　莱维审视着自己手中的斯卡鲁之杖。两年前，这根神奇的法杖离开了上一任主人安德烈·卡尔瓦多斯，几经波折，辗转来到了自己手中。从那天开始，他的命运改变了。
　　倘若安德烈还活着，他会何等嫉妒自己呢。毕竟，自己轻而易举就掌握了他终生都无法彻底掌控的斯卡鲁之杖。不过，倘若歌特所言属实……
　　“安德烈，你也有我没有的东西。”莱维轻声道。
　　一个永远在家等待着儿子归来的母亲。
　　莱维不再多想。用冰冷的理性斩断自己心中对亲人的最后留恋，他猛地挥动手中的斯卡鲁之杖。
　　一个庞大的身影破空而至。那是一条龙……准确的说，是一条只剩骨架的龙。然而它的骨骼却不是正常骨骼的森白色，而是如同水晶般透明。
　　“我们走吧，朋友。”莱维说，乘上了骨龙。骨龙立即冲天而起。
　　“让我休息一会吧……”
　　巨大的水晶骨龙翱翔于天际。年轻的死灵师独自在漫无边际的黑暗夜色下，做着永远不会在醒时忆起的晶莹剔透的梦。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一章 法师何为？
　　“还有两天才能到泰勒斯吗……”
　　双脚踏在坚实的大地上，约翰·歌特微微叹息。离开伊曼纽尔城足有一周了，客船却依旧没有到达目的地。
　　“那个莱维，居然给我这种豪华游船的船票。”他恨恨的想，“这类游船每到一个地方总要停留许久。我又不是来观光的……”
　　此时此刻，客船正停泊在一个镇子的港口里。歌特身边净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正热烈的讨论着沿途的风景，或是准备在镇子里走一走。歌特对此毫无兴趣。可出于某些原因，他也不想立即回到船上去……
　　和前几次一样，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度过吧……他想，迈开脚步。
　　“先生！尊贵的先生！”
　　一只手搭上了歌特的肩膀。歌特不耐烦的回头望去，一位小商人正在用热切的目光看着他。
　　“请问有什么事吗？”歌特尽可能礼貌的说。
　　“我一眼就瞧出来了，先生您与众不同。”那商人说，“您肯定会是个慧眼识珠的人。现在我正有一件珍贵的商品急等着出手，请问您有没有兴趣……”
　　歌特扶额。这是第几回了？难道自己看上去特别容易上当不成？
　　“抱歉。”他果断的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奇异的透明锁，“你看……我们是同行。”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歌特转身离去。那小商人在原地愣了半晌，只好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下次干脆真的向别人推销点什么东西得了……”歌特自言自语。
　　“说的不错，年轻人。”忽然，似乎是听见了歌特的自嘲，一个声音钻到了歌特耳朵里，“至少，我非常愿意买下你那把锁。”
　　歌特一惊。什么时候……？
　　他仔细打量着那位说话人。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秃顶，络腮胡子，略微有些发福，在众多游客中一点也不起眼。歌特刚刚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你是……”
　　“叫我金先生就可以。”中年男子微笑道，“和你一样，是个商人。一起去喝一杯吗？”
　　“感谢您的好意，可船马上就要……”
　　“还有几个钟头呢。”金先生眨眨眼，“不会耽误你的时间的。”
　　“……好吧。”
　　两人走在镇子的街道上。这是个比歌特的故乡岭南镇还要繁华许多的大镇。
　　“就这里吧。”歌特随便走进一家餐馆。
　　“想吃些什么？”金先生说，“不要摆出那副表情，我请客。既然来到这个镇子，那自然不得不……”
　　“随便你。”歌特心不在焉的说。
　　金先生干净利落的点完菜，却没有要任何酒水。
　　“我带了红酒。”他说。
　　“那是……”看到金先生从随身的次元袋里取出那瓶红酒，歌特心中一惊。
　　“哎呀……这可真是了不得。”他惊叹道，“怎能让您如此破费！”
　　“也不算什么。”金先生含糊其辞的说。
　　“不算什么？”歌特一瞪眼，“这瓶酒要是拍卖，至少能拍出一百金币！像我这种平平无奇的小商人……”
　　“我想，您的产业比起平平无奇的小商人来说是稍微多了点。”金先生说。
　　歌特尴尬一笑。
　　“您真的什么都知道，金先生。不愧是在大陆商会四百人议事会中排行前二十的豪商，出手就让人惊叹不已。”
　　“您也一样，歌特先生。我还想在小辈面前好好的故弄玄虚一番呢，没想到一下子就被识破了。”
　　“您已经让我非常吃惊了，金先生。不瞒您说，我最开始完全没有注意到您，直到您拿出那瓶酒，我才确定是您……”
　　……
　　两人边吃边聊，倒也十分投机。只是歌特没有告诉金先生，他对那瓶价值一百金币的红酒非常失望。他觉得索菲泡的咖啡比这酒好喝得多。
　　“年轻商人我见过许多，您是最有趣的之一。”金先生说，“很少见到用次元袋替换衣兜的商人。”
　　“只是为了方便。”歌特说。
　　“细节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金先生说，“我很想和你仔细聊聊这个话题，但我们时间有限，还是先谈正事吧。”
　　“请讲。”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想购买你在费奥多罗维奇领和阳炎城公国的所有产业的一半所有权。价格你随便开！”
　　歌特稍稍沉默。对方如此坦率倒是自己预料之外。
　　“在帝国和埃里奥斯的魔法物品生意上，你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但欠缺也有很多。”金先生循循善诱的说，“资金，人员，还有经验……所有这些我全部都有。我的加入不会损害到你的利益，相反，还能让你少走许多弯路。有了我的支持，你的发展只会更快。”
　　歌特摇头。
　　“抱歉，先生。我不愿浪费您宝贵的时间，所以我就明说了。”他说，“请容我拒绝您的提议。我为我的一切投入了许多心力，现在还不想……。”
　　可金先生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年轻人。”他语重心长的说，“你很聪明，可这次你犯了个错误。”
　　“哦？是什么？”
　　“您做的是魔法物品的生意。那么请问在您看来，法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歌特心中微微一动。终于要开始了……如果是普通的年轻商人，稍微一不小心就会陷入金先生用言语编织的陷阱中吧。可自己不同。这里要谨慎的回答他……！
　　“先生，法师就是法师。恕我直言，用一个词或一句话来完整且精确的概括法师的存在，不仅我做不到，就连那些精通古精灵语的大师们也做不到！”歌特说。
　　金先生似乎并不对这个回答感到惊讶。
　　“一个词不行，两个，三个，更多也行！”他说，“一句话说不清，就再补充几句！真是的，如此惜字如金做什么？又不收税！”
　　歌特微微一笑。
　　“那我就讲了。在我看来，法师……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作用主要有三种！”
　　金先生微微点头。
　　“先讲第一种。第一种……就是‘保卫者’！”歌特说。
　　“保卫者……”金先生重复了一遍歌特的话，“把法师形容成保卫者，你的说法十分罕见！能解释一下吗？”
　　“当然可以，先生。”歌特说，“法师拥有凡人所不能比拟的战斗力。在强力的法师面前，许多披坚执锐的战士就像婴孩般软弱无力。如果这样的人不适合做人民的保卫者，又有谁适合呢？”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金先生说，“但我觉得，人们更倾向于把这类法师看成‘战斗者’。不是每一个法师都像教会的圣骑士那般热衷于保护人民的！”
　　“人各有志。”歌特说，“我们不能强迫每一个法师都以保护人民为己任……那是不公平的。但倘若危险降临，我认为，拥有能力的人必须站在最前方保卫人民！”
　　金先生沉默。确实，诚如歌特所言，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行为准则第一条就是保卫人民……只是人们通常会忘记这一点。
　　“然后是第二点。”歌特说，“法师的第二种身份，我认为应该是‘研究者’。”
　　“这个答案还不错。”金先生说。在埃里奥斯，至少会有一半的法师喜欢自称研究者。
　　“为了有史以来的研究者们，干杯。”歌特说，“感谢他们的贡献，如果没有他们的努力，我们将享受不到我们正在享受的一切。想想吧，没有了那些方便的法术，我们会怎么样？”
　　“我们将不能防御干旱和暴雨，一场自然灾害就会令数以万计的人流离失所；我们也无法建设城市下水系统，臭水会流遍每一座城市的街头，传染病会让教会的牧师们昼夜操劳仍旧无法处理；就连每天冲一个热气腾腾的澡也会变成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如果我们是生活在一个没有法术研究者的世界里，我想我们一定不是坐在窗明几净的餐厅里攀谈，而是坐在路旁的两块大石头上，一边说话一边为对方捉身上的虱子！”
　　歌特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对着金先生微笑。
　　“这还真是……让我吃惊啊。”金先生讷讷的说，“我还以为你要说的是‘多重延迟延迟焰球术’之类……”
　　“生活法术比战争要重要很多，虽然往往不被重视……”歌特说，“那么，就剩下最后一种了。”
　　“请讲。”
　　“法师的最后一种身份……”歌特深吸一口气，“应当是‘生产者’！不管我们研发出了怎样的技术，能投入实际的生产才是第一要务。”
　　这次金先生是真的吃惊了。
　　“‘生产者’……这是什么话！”他大声说，“你难道要告诉我，法师本质上和乡下老农是一样的吗？”
　　“一个乡下老农愿意付出他的全部家当，只为了学会一项‘法师之手’……只因有了用心灵遥控物品的‘法师之手’，他就能同时挥舞两把锄头！”
　　“可法师是珍贵的……他们不会去耕田……”
　　“是的。但法师可以给我们所用的一切附上魔法……从而让它们变得更有力。一个每天能准备十个法术的法师，或许到最后只施展了九个，还有一个浪费掉了。久而久之，他会觉得这很不划算，从而去做些外快，给我们穿的衣服，或是马车的车轮附魔。对于一些普通法师来言，这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对于那些除了战斗什么都不会的法师，能带回珍惜的材料物品也勉强算一种生产！”
　　“我想……更多法师把这视为法师之耻……”
　　“但也只因如此，人们才会无比依赖且尊重法师。”歌特说，“我猜想，您也想知道我对商人的看法。我现在就告诉您。商人是这个世界‘平衡者’！一块土地上有那些物产，又有那些没有，商人甚至比领主还要清楚！商人能维持各种物产的平衡，将多余的产品带走，再带来那些本地无法出产但人们又需要的……特别是魔法物品，让沉溺在自己世界中的法师成为‘生产者’，或是收购那些珍惜的材料物品，商人的钱财是必须的！”
　　“这就是你从事魔法物品生意的原因吗，歌特先生？”
　　“不。我还没那么高尚。”歌特说，“我只是为了自己赚钱。”
　　“可您现在贩卖的仍旧只是一些普通法师喜爱的卷轴和施法材料之类……”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先投其所好，取得他们的信任，积累些资本后，就能利用他们的法术技艺赚取更多。”
　　“我现在明白，您为什么不愿意把产业出售给我了……您把今后的事情考虑的很清楚。只是我还想问一句，告诉我这些没问题吗？其中有很多非常新鲜的……”
　　“真的‘非常新鲜’吗？”歌特反问。
　　金先生没有说话。
　　“您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歌特笑着说，“不仅是您……我说的这些，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他们很少公开说起这些罢了！”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歌特起身告辞。金先生目送歌特离开，没有再提起收购的事。
　　“大人！”
　　桌椅的阴影中，猛地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他体格精瘦，却有着一双鹰隼的眼睛。诡异的是，餐厅里其他人就像没看见这一幕一样。
　　“我说过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大人！”金先生不满的说，“叫我老板就可以！现在我的身份就是来自奥卡德的豪商‘金先生’！”
　　“是，大人。”
　　“……真不知道你那榆木脑袋是怎么修炼到蓝海级的……说吧，什么事？”
　　“那个约翰·歌特。他拒绝了您的邀请。您是想以大陆商会的名义重新邀请吗？”
　　“不用了。”金先生摇头，“他连金先生的提议都拒绝，更别说大陆商会了！你尽管安心，他拒绝了我们，就更不可能答应埃里奥斯或‘云海之手’……其实我觉得其他势力根本不会直接接触他！”
　　“那我们就那么看着？”黑衣男子难以置信的问。
　　“对于一件不知道价值几何的商品，观望也是不错的。”金先生说，“我相信其他势力也会那么想。以后要走在怎样的路，就看歌特他自己的意志了！”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章 天上掉下个……
　　“歌特！”
　　林娜愤怒的声音，久久的在码头上空回荡。来往的旅客无不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却宛若未觉。
　　“你这家伙又躲到哪里去了！给我滚出来！”
　　早饭之前，林娜邀请歌特下午一同下船逛逛，歌特很痛快的答应了。就在刚才，林娜兴致勃勃的前去歌特的房间——但那房间里却已经没有人了。林娜把客船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见歌特的人影。她这才意识到，恐怕歌特一个人偷偷的下了船。
　　“我知道你听得见！”林娜的吼声让不少路人捂住了耳朵，“不管你藏在哪里都是没用的！我再等你五分钟——不要让我自己去把你揪出来！”
　　……
　　稍远的地方，一条小巷中，我们的歌特先生正在探头探脑的向码头望去。毫无疑问，林娜的话语清晰的传到了他耳朵里。
　　“真要命……”他自言自语的说。结束和金先生的谈话后，他几乎立即就发现了这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情况不妙……还是逃走吧……”
　　歌特悄无声息的缩回脑袋，蹑手蹑脚的朝码头的反方向前进。要是能不被人发现的远离就好了……
　　可天不遂人愿……
　　一只手搭上了歌特的肩。
　　“……！”
　　歌特的脚步猛地僵住了。他就像石化一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明明自己已经全神贯注的警戒四周了……究竟是谁能忽然出现在自己背后……？
　　等等。难道说！
　　歌特战战兢兢的回过头去，验证了自己的判断。
　　半精灵少女蕾妮站在自己背后，正用碧绿色的眸子盯着自己。
　　“呃……”歌特的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也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其它什么缘故。
　　“等等——我是说，蕾妮，听我解释……”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八个小时之前。歌特并没有把林娜的邀请放在心上，他一个人心不在焉的吃着早饭。黑城的势力正在重新集结，自己却还在如此悠闲的过日子……这样真的好吗？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的蕾妮静悄悄的走到了自己桌旁。
　　“下午……可以一起走走吗？”
　　“嗯。”歌特把一块面包塞进嘴巴里，说道。他满脑子都是各种复杂的问题，完全没在意蕾妮的问话。
　　蕾妮点头，离开了。
　　“唔……”
　　歌特轻轻的啜饮了一口咖啡。这船上的咖啡可真难喝，把自己的思路都……
　　等等。刚刚蕾妮问了什么来着？
　　……
　　咖啡杯从歌特手里滑落到地上，摔碎了。
　　“糟糕！”年轻的法师双手抱头。
　　“先生！”侍者被吓了一跳，“您还好吧？”
　　“还好……”歌特苦笑道，只觉头昏脑胀，“杯子的费用我会赔偿……所以，不要再说了……”
　　……
　　时间转回现在。面对盯着自己的蕾妮，歌特心里发苦。自己又不是以玩弄女孩子为荣的阔少……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误会的……或许已经被完全误会了也说不定？真是场可怕的灾难……
　　蕾妮始终盯着自己。必须马上找到合适的说辞！
　　“是这样的。”歌特平静的说，“你知道，林娜她对埃里奥斯的武器附魔一向很感兴趣，很想去有关的店铺瞧瞧……可不管是我还是罗伊，都有自己的事……你知道，我答应了要陪你走走……所以我就打算先去有关的店铺说一下，然后再让她自己前往。我是这样告诉她的，看来她理解错意思了……”
　　这是我这辈子撒过的最蹩脚的谎话之一，歌特想。
　　可蕾妮却点了点头。
　　相信了？！歌特心中震惊。明明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嘛……没办法。”歌特故作无奈的说，“我去和林娜她说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她自己过去。但愿她不要迷路误了开船的时间……”
　　见蕾妮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留在原地等待，歌特松了一口气。
　　能行！接下来……
　　林娜兀自气呼呼的站在码头上，忽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
　　“不要动……”歌特在她耳畔说道，“你要挣脱我可没力气阻止你——首先，不要在这丢人现眼了，给我来……”
　　歌特连拉带哄，把林娜带到了码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歌特！”歌特的手刚刚松开，林娜就叫道，“你究竟到哪去了！这又算什么意思——”
　　“嘘。”歌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难得我想你准备些惊喜，你却这副样子……唉……”
　　“你说什么？”林娜一头雾水，“什么惊喜？”
　　“是这样的。”歌特平静的说，“我记得，你对埃里奥斯的武器附魔一直很感兴趣？”
　　“唔……我已经有一把很趁手的武器了……可也不能算没兴趣……”
　　“这就对了。”歌特点头，“我知道这镇子上是有武器附魔方面的店铺的。虽然它们出售的武器威力很一般，作为纪念品而言却是再好也没有了。我本打算为你买一件来，结果刚找到地方，就隐隐约约听见你的声音……我想你不会是不耐烦了吧，赶紧回来一看，还真的是这样……你呀……”
　　“呃……对不起。”虽然觉得奇怪，但林娜还是相信了歌特的话。
　　“总之。”歌特叹气道，“那店铺就在那边……”他一指远处，“你自己先去吧，看中哪件就买下来，我待会去付钱。”
　　“哎？你现在做什么去？”
　　“其实……那个……”
　　“快说！”
　　“天气太热，我喝了很多水，容我回船上方便一下。”
　　“……”
　　“时间有限。”歌特催促道，“你先走吧……我这就跟上去。”
　　……
　　看到林娜消失在视线里，歌特心中稍微放宽了些。之后，用类似的手法稳住蕾妮，然后再回去找林娜就……为什么自己要做这种事啊？而且……明明自己是要避免被视作阔少才如此大费周章的，但就结果来言……
　　“都快要超越正常阔少的级别了……”歌特暗自吐槽。
　　无论如何，现在还没有彻底安全。就算自己现在能同时哄住两边，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要露馅。必须想办法转移两人的注意力……！如果、如果能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的话——
　　“看……那是什么？”忽然，歌特身边，一位游客抬头望天。
　　歌特下意识的抬头。只见一个大红色的，好像袋子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摇摇晃晃的飞行着。
　　“是……热气球？”歌特瞬间就识破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和大部分游客不同，歌特曾经见过一次这个叫做热气球的飞行物。即使完全不依靠法师，普通人乘坐热气球也能飞上天空。但热气球本身不能控制方向和速度，还非常容易出现危险，终究没能得到普及。
　　不过这个热气球……怎么说呢——看上去，有些飘忽？
　　“不好！”歌特叫道，“那东西要掉下来了！位置是……这里！大家，躲开！”
　　就像要证明歌特的话似的，那热气球越来越低，摇摇晃晃的向着码头的方向飞来。抬头看热闹的人们惊叫着四散。
　　“可恶……气球里的人说不定会有危险！”
　　歌特没有犹豫。他口中念念有词，几乎是瞬间，就对热气球施展了一个缓和掉落冲击的羽落术。热气球就这样以一个滑稽的姿态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林娜闻声飞奔而来。
　　“……”蕾妮远远的看着这一切。
　　“安全了……”歌特喃喃自语，“让我看看这是哪个白痴——哎……”
　　“咳咳……索菲姐，你会杀了我的……”
　　从完全变瘪的热气球下方，传来一个歌特熟悉的声音。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我们究竟跑到哪里去了？瑟厄兰的高空风暴……我不想在经历第二次……”同样是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我的错。叽叽！”陌生的声音。但歌特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开口说话的人了。
　　“但我们现在很安全不是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说不定我们只要钻出去，就会发现歌特他站在我们面前呢？”
　　“别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前佣兵团团长，爱德华·朱利安从气球下艰难的爬出来，看着惊愕的人群，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哟，你们好啊……你、你、你……”
　　这位曾经和歌特并肩迎击安德烈的战士指着歌特，瞠目结舌。
　　“怎么了，朱利安先生？难道……啊……”在商会盗窃事件后被岭南镇当地的商会会长托付给歌特的小耶戈从气球下探出头来，同样是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哟……”最后，依旧是女侍打扮的索菲娅爬出干瘪成一团的热气球，她的目光看到歌特，却一点也不吃惊。
　　“呀。歌特……你好。”她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
　　良久的沉默。突发事件确实发生了，可是……这种糟糕透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索菲——你究竟在给老子搞什么鬼！”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三章 索菲的冒险
　　一周前。
　　岭南镇，歌特的店铺二楼。
　　“朱利安先生！”
　　小耶戈一大早就来找朱利安诉苦。自幼孤苦伶仃的他对这位一表人才的前佣兵团团长充满了信任。
　　“怎么啦？”朱利安疑惑的问道，歌特吩咐过他要好好照顾索菲和小耶戈，“店里有什么情况吗？”
　　“店里一切正常，先生。”小耶戈苦着脸说，“但……”
　　“我明白了。”朱利安点头，“店里一切正常，那不正常的就是索菲娅小姐了……她又在唠叨着要去埃里奥斯揭穿歌特先生了，对吧？”
　　自从歌特在信中提到他要在参加完伊曼纽尔的交易大会后继续前往泰勒斯城后，索菲就一直念叨着要跟去那儿。拿她的话说，这是证明歌特身份的决定性证据……！
　　“这次是另外的事，”小耶戈苦笑道，“是这样的……索菲姐告诉我，她在镇外的那间废屋里看到了地精。”
　　“她一定是看错了。”朱利安毫不犹豫的说，“我敢打赌，阳炎城周遭的地精——或其它什么类似的东西——早在五十年前就完全灭绝了。”
　　“我知道呀，先生。”小耶戈说，“可索菲姐不那么想。她说……哦，不好……”
　　咚，咚，远处传来上楼梯的声音。
　　“她来了！”小耶戈面色一变，“无论如何，请务必说服她，朱利安先生。”
　　“交给我。”朱利安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胸脯。
　　索菲娅·桑奇斯推门而入。
　　“索菲娅……”朱利安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怎么上来了？马上就到开门的时间——”
　　“那怎么都好。”索菲心不在焉的说，“你知道吗？朱利安，我在附近的废屋里发现了许多地精。我想请人清除掉它们。”
　　“呃……”即使朱利安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对索菲娅的开门见山感到不适。用感激的目光看了前来“通风报信”的小耶戈一眼，朱利安温和的说：
　　“你多心了。这里怎么会有地精呢？你要知道，那些矮小而粗鄙的邪恶生物，早在几十年就被我们灭绝了呀。”
　　或许在奥卡德的深山里还有不少，但岭南镇肯定没有，朱利安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索菲娅盯着朱利安。真是气死人了……自己是真的看见了嘛！可这一个也好那一个也好，不管是谁都不相信自己的话……该如何说服他呢？
　　对了……那个大骗子歌特曾经说过，如果不能用理性说服对方，就抓住对方的弱点胁迫对方。歌特能对岭南镇（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成功隐瞒自己的法师身份，他的话应该不会错！不妨试试？
　　“朱利安。”索菲娅缓缓的开口，学着歌特一本正经时的样子。
　　“嗯？”
　　“我知道你的秘密。”
　　“……”
　　朱利安脸色大变。蕾妮之前加入自己的佣兵团就是要试探自己的秘密……可为什么这事连索菲娅都知道了？对了……一定是蕾妮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歌特，然后歌特又在信件中告诉了索菲娅。这也难怪，肯定是歌特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所以预防万一……
　　他深吸一口气。
　　“歌特先生——他都对你说了？”
　　听到朱利安的话，索菲心中一乐。朱利安在说什么？什么都对我说了？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总之，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姑且先顺着他说下去好了……
　　“是的。”索菲娅强忍住笑说道，“歌特先生什么都告诉我了。”
　　“果然。”朱利安叹息道，“我应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对。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名声扫地也是理所应当。”
　　“朱利安先生！”一旁的小耶戈目瞪口呆的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秘密？什么秘密？”
　　“是这样的。”朱利安说，“你知道我在组建‘银剑佣兵团’前的事吗？”
　　“知道，朱利安先生。”小耶戈回答，“您在奥卡德的山中做了很多惊人的事情——独立杀死十二个兽人，两名巨魔，还有……”
　　朱利安摇头。
　　“抱歉，让你失望了。”他说，“那些荣誉，并不是我应得的。”
　　“怎么会？”小耶戈难以置信，“可……”
　　“我从未凭借武力杀死过十二个兽人，我的小耶戈。”朱利安说，“我只是把大量助眠的药草碾碎投进了那些兽人平时打水的一口水井里……结果你知道，那些兽人都睡得像死猪一样，我直接在睡梦中就取了他们的脑袋——”
　　“那——那两个巨魔……”
　　“你知道，即使是巨魔也有弱点呀。”朱利安眨眨眼，“我在巨魔的老巢附近放置了一辆装满火油的马车，伪装成普通货运马车的样子。巨魔果然上当，兴高采烈的想把马车带回老巢，却不防我在暗处射了一支火箭……然后，你知道……”
　　“可——可那个江洋大盗……”
　　“他呀，我在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受了重伤。”朱利安解释道，“双腿受伤的他躲在一个岩洞里不敢出来。我倒也不敢轻易进去，于是只好在洞口没完没了的烧柴……直到我觉得他差不多被熏死了，才放心的进洞——”
　　小耶戈目瞪口呆。他想不到自己心中的英雄居然是这样……
　　“抱歉，小耶戈。”朱利安最后说道，“让你失望了。如果不是我对我的伙伴们撒了谎，他们说不定就不会加入‘银剑佣兵团’，也就不会……”
　　“我们不会感到失望的。”索菲娅却说，“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
　　朱利安吃惊的看着索菲娅。
　　“做这些事你也冒了很大风险，不是吗？”索菲娅说，忘记了自己也是刚刚才听说朱利安的故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所以，让我们再来聊聊地精的事吧。”
    ——————————
　　一小时后。
　　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索菲娅带着朱利安和小耶戈来到了镇外的废屋外。
　　“索菲姐，这样真的可以吗？”小耶戈试探的说，“丢下店铺不管……”
　　“我想歌特先生不会在意这半天的营业额的。”索菲娅耸肩，在心中祈祷歌特会忘记查账，“毕竟万一真的有地精……”
　　“嘘。”朱利安对两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两人压低声音。他原本根本不相信这里有地精，可是……
　　“你们注意废屋的门。”朱利安悄声道，“半掩着呢。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上次见的时候还是关着——啊，难道……”
　　“恐怕索菲说得对，里面确实藏了东西。”朱利安正色道。
　　索菲得意的说：“那我们现在冲进去？”
　　“不。”朱利安严肃的说，“我一个人去。你们留在这里——如果发生意外，你们立即跑去镇长那，让他喊卫兵。”
　　朱利安径直走向废屋。他绕着废屋走了一圈。所有的窗户都被封上了，也没有后门。仅仅透过半掩着的正门的门缝，完全无法发现废屋中究竟有何异状。
　　“可能在视线的死角……”朱利安想，“或许在地窖……”
　　无论如何，看来必须推门而入了。
　　朱利安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喝！”
　　他猛地一脚踹开了大门。只听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朱利安定睛看去，那原来是一个小小的木桶。黑色的液体流得遍地都是。
　　果然如此。朱利安心道。半掩的房门本身就是个陷阱……废屋里的生物在门上放了个水桶，然后不知道在里面装了什么奇怪的液体。可以想象，如果被这东西淋一头一脸，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这终究不过是小孩子恶作剧的水平罢了。现在就来收拾你们！
　　朱利安大踏步的走进废屋。
　　“等等，朱利安先生！回来！”小耶戈忽然大叫，“不要进……啊……”
　　迟了。朱利安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掉进了陷阱。
　　那是一个隐藏的极好的陷坑。木桶的重量不足以触发它，但当全副武装的朱利安踩上去后，它立即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呃……”千钧一发之际，朱利安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惶急之余他向脚下望去，只见坑底竖立着许多锋利的尖刺……
　　“不、不好了……！”
　　从废屋角落，通向地下室的楼梯里，涌出了四个绿色皮肤的地精。他们的个子还不到朱利安的一半高，但此时此刻朱利安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它们居高临下的威胁……
　　“该死——究竟是从哪里冒出的！”
　　不等朱利安爬出陷阱，为首的地精向他扔出了手中的标枪——
　　噼里啪啦！
　　一个燃烧着火焰的玩意从远处飞了过来，落在地精们的脚下。那东西发出奇怪而响亮的声音，把地精们吓了一跳，标枪也投歪了。
　　“我就知道这个会派上用场。”索菲说，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刚刚从埃里奥斯进货的喷火拉炮，大号的，对付这些欺软怕硬的小东西一定很管用。”
　　索菲投出的烟花分散了地精们的注意力。趁着这个机会，朱利安双手在地下一撑，总算从陷坑里解放了出来。
　　“你们这些狡猾的生物！”顾不得思考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朱利安抄起自己的长剑向地精们冲了过去。可怜的地精们又如何抵挡朱利安的攻势？他们圆睁着血红色的小眼睛，乱作一团，而朱利安手中的长剑就像索命的死神，只一个回合，就让两个地精丢了脑袋——
　　“够了！都给我停下！”
　　忽然，从地下室里，飘出众人从未听过的声音。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四章 交给你了
　　“你是……？”
　　朱利安猛地一惊，退后几步。剩余的两名地精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一边尖叫，一边朝声音响起的地方逃去。
　　“先生，您大可放心，我没有恶意。”那声音接着说，“如果您不信任我，您可以把您的长剑架到我的脖子上。叽叽！”
　　“你……！”看到发出声音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朱利安不觉目瞪口呆。
　　那不是一个人类……甚至也不是一个地精。事实上，那根本不是一个生物。
　　那是一个木偶。
　　身高还不如几只地精高，木头雕刻的五官，朱利安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木偶的每个关节。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木偶……除了它正在站着讲话以外。
　　“先生，没有人在后面操纵我。”看到朱利安警觉的向地下室里的黑暗张望，木偶说道，“我就是我，我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和您说话。我向您保证，地下室里没有别人了。叽叽！”
　　“我相信他。”索菲说，觉得这只木偶十分有趣。
　　可朱利安依旧不放心。让小耶戈用匕首抵住木偶的脑袋，朱利安小心翼翼的走进地下室。很快，他又满脸疑惑的走了出来。
　　“它说的对，里面没有其他生物了。”朱利安说，“但是……我不明白，你们这些家伙究竟在里面做些什么？”
　　木偶好像犹豫了一下。
　　“先生，如果我向您坦白，您会保证我的安全吗？”
　　“如果你没干什么坏事的话。”朱利安说。
　　“当然没有。”木偶连忙说，“我和它们几个在岭南镇很久了，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存在吗？如果我们真的想干什么坏事，是不可能不被人们发现的。叽叽！”
　　“确实，你们之前好像没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朱利安说，“但你必须把你眼下在做的事解释清楚。”
　　“没问题。叽叽！”
　　木偶说着，走进地下室。朱利安等人跟了下去。
　　“这是……”看到地下室里的东西，索菲吃了一惊。这些地精究竟在做什么？
　　只见窄小的地下室里，到处堆满了破布条和绳索之类的玩意。看起来，地精们似乎正在用这些材料在制作某种装置。
　　“这些日子来，我们一直在制作这个。”木偶说，“我们叫它热气球。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些材料和我们平时吃的东西一样，都是从镇子的垃圾桶里捡的。叽叽！”
　　“热气球是什么？”索菲好奇的问，饶有兴趣的摆弄着那些布条，“还有，你也需要吃饭吗？”
　　“不需要，但它们几个需要。”木偶说，用它没有眼珠的眼睛瞥了一眼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两名地精，“至于热气球，是一种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它速度快吗？”一听到交通工具这个词，索菲立即来了兴致。这些天她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去埃里奥斯揭穿歌特的计划，对交通工具的话题莫名的感兴趣。
　　“我也不知道，因为热气球是在天上飞的。”木偶解释道，“风有多快，它就有多快叽叽。”
　　“天上飞的……”朱利安沉吟道，“你们制作这个东西，是要前往什么地方吗？”
　　“是的。”木偶答道，“我想乘坐它去埃里奥斯，泰勒斯城。叽叽！”
　　“你去埃里奥斯做什么？”朱利安警惕的问。索菲却心中一动。这木偶还当真和自己有同样的目的地……
　　“那是我的故乡，叽叽。”木偶不满道，“我流落至此，做梦都想回到故乡。”
　　“确实，也就埃里奥斯人会制作这种奇怪玩意。”朱利安自言自语。
　　“我不是什么‘奇怪玩意’，叽叽。”木偶抗议道。
　　“在我们看来，你就是个奇怪玩意。”索菲说，“如果你不是，你有名字吗？”
　　“呃……”木偶似乎被问倒了。
　　“你看，你连名字都没有，自然是个奇怪玩意。”索菲说。
　　“咳咳……”朱利安清了清嗓子，“那么，这位奇怪的木偶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要跟地精合作呢？你为什么不向镇上的人们寻求帮助呢？我想，我们都乐意——”
　　“我担心你们会把我卖掉。”木偶说，“这些地精，是从奥卡德迁到龙眠山脉，然后又流落到岭南镇附近的。地精虽然狡诈，可生性懦弱，比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人类要好骗多啦叽叽。”
　　朱利安忍不住想反驳木偶的话，可一时间又想不出好的理由。两个地精想要逃跑，被小耶戈挥舞着匕首吓了回去。
　　“喂，奇怪的木偶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突然，索菲说。
　　“什么？”
　　“虽然你说你不知道速度。你估计——只是估计，乘坐这个……这个热气球到泰勒斯城需要多久？”
　　“只要顺风，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个星期，叽叽。”木偶答道。
　　索菲心中犹豫不决。如果歌特知道自己的计划……他可能会非常非常生气……但是……
　　他应该能理解……的吧？
　　“那好。”最终，索菲鼓起勇气说道，“我帮你完成这个热气球。”
　　“索菲？”朱利安大吃一惊。
　　“索菲姐，你在说什么？”小耶戈也被吓到了。
　　“我帮你完成这个热气球。我们和你一起去泰勒斯城。”无视惊愕的两人，索菲认真的说。
　　……
　　数日后的中午。
　　岭南镇中心的小广场上，热气球已经制作好了，正准备开始第一次飞行。看热闹的镇民们围着气球，好奇的打量着它。
　　“哦……热气球，真是怀念的东西呢。”大陆商会分会的老海文会长感叹道。
　　“海文先生呐，别管那些了，您还是赶快阻止他们吧。”老海文身旁，青年商人艾弗里苦笑，“等到他们真的上了天就来不及了……”
　　“他们的生意我会照顾，有什么来不及的？”老海文一瞪眼。
　　“不，我不是说这个……”艾弗里急切的说，“我只是觉得……乘坐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去埃里奥斯实在是太危险了。就算是赶时间也不应该……”
　　“那你去给当事人说呀。”老海文眨眨眼，“可看样子，她肯定不会听从你的意见。”
　　与此同时，朱利安和小耶戈正在对索菲娅做着最后的努力。
　　“索菲姐，歌特先生他一定会生气的……”
　　“歌特先生拜托我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安全，你怎么能……”
　　而心意已决的索菲娅就像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
　　“喂，奇怪的木偶先生。”她对在忙上忙下检查热气球的木偶说，“热气球的状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木偶回答，“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叽叽。风向也没有问题叽叽。”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索菲娅兴高采烈的说，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乱跳。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承诺。”木偶说，“我把你送去埃里奥斯，等我们到了目的地，你就让我自由行动。”
　　“不会忘的。”索菲娅回答，回头招呼朱利安和耶戈，“你们两个，如果你们不想上来，我就把你们抛下了。”
　　朱利安和小耶戈对视一眼。
　　“怎么办？朱利安先生。”
　　“还能怎么办？我们不能放任她不管……”
　　两人一前一后，跟在索菲背后走进热气球下方的吊篮。
　　“出发！”
　　在镇民们的目送下，红色的热气球摇摇晃晃，向着高处缓缓上升，并开始慢慢向西北方向移动。
　　“终于走了……”索菲曾经的雇主，旅店的胖老板喃喃道，表情有些惆怅。
　　“真的能安全的到达歌特那里吗？”艾弗里担心的说。
　　“肯定可以的。”海文会长说。
　　“自从‘那起事件’以后，索菲她就一直在唠叨歌特的事。”胖老板若有所思的说，“或许，这也是一种命运吧……”
　　……
　　“总之，木偶先生，我们真的……真的不会突然掉下去吗？”热气球的吊篮中，朱利安担心的问。在空中，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木偶了。
　　“绝对没有问题叽叽。您知道，这个时节刮东南风。”木偶自信满满的说。
　　“我们确实在朝正确的方向前进……”小耶戈说，“而且，我们觉得我们还在加速。”
　　“是真的！”索菲惊叹道，“越来越快了！”
　　“等等——你说什么？”木偶的声音忽然变的惶急起来，“越来越快？难道说——不好！”
　　“怎、怎么了？”朱利安惊慌的说，“木偶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风力……比预想的……要强。”木偶回答。
　　“这应该是好事吧？”朱利安试探的问。
　　“正常来说是的，但这个势头……”木偶郑重的说，“您可能不清楚，在瑟厄兰大陆的上空……有一些奇怪的气流。”
　　“奇怪的气流？那是什么？”
　　“我们的大陆本来就是在云海之上的。如果飞的更高……风力可能忽然能变得……非常强烈。这没法预测，叽叽。话虽如此，就我们的高度来言，遇到强气流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我快要听不见你们在说些什么了，朱利安先生！”小耶戈大叫，“速度太快，风声太响了！”
　　“所以，我不管你那个气流是怎么回事。”朱利安死死盯着木偶看，拼命在摇摇晃晃的吊篮里保持平衡，“我想知道，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种速度，降落是不可能的……”木偶认真的说，“因此，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两件。叽叽。”
　　“什么？”
　　“抓住吊篮，确保自己不会掉出去叽叽。”
　　“……”
　　“以及祈祷。叽叽。”
　　“你这个净会叽叽的混蛋！我要砍了你——”
　　朱利安没能出手砍了木偶。他拼命抓紧吊篮，避免自己被抛飞出去。索菲和小耶戈也是如此，惊人的速度下，三人一木偶就像巨龙背上的蚂蚁一般，毫无反抗之力的向埃里奥斯的方向疾驰而去。
    ——————————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现在。
　　剑河上，歌特乘坐的客船中。
　　无可奈何之下，歌特自掏腰包为从天而降的索菲娅三人买了船票。朱利安正在向歌特解释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所以，我们在热气球上面挂了整整一天。”朱利安说，“燃料用光了……风也变弱了。我们慢慢下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至少你们的方向是正确的。”歌特哭笑不得。
　　“别摆出那副表情。”索菲故作轻松的说，“我们节省了不少时间，不是吗？”
　　“索菲——你还——有脸——说！”歌特咆哮道，“如果不是你运气好的不得了，你就死定了！”
　　“偶尔也别那么死板……”索菲知道自己这事做得太冒失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对了，还有一件事。”歌特烦躁的说，“对了，那个木偶……”
　　“交给你了。”索菲毫不犹豫的说。
　　“不！”一直呆在索菲肩头的木偶大叫，“索菲，你说过，一到埃里奥斯就还我自由！”
　　“抱歉。”索菲歉意的说，“奇怪的木偶先生……对不住了。”
　　她把惊愕的木偶从肩上扯下来，放在歌特手中。木偶徒劳的挣扎着。
　　“我相信歌特他一定……嗯……一定会善待你的。”索菲说。潜意识中，索菲觉得歌特是处理这方面的专家，而木偶……但愿歌特不会肢解它吧。
　　“叽叽——你这女人竟敢骗我！哎哟……”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五章 纯白之城
　　数日后。
　　“终于……”客船船头，歌特的脸上浮现笑容。漫长的旅途，即将在前方迎来终点。
　　“我还是第一次来泰勒斯城。”朱利安说，“歌特先生您……”
　　“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年。”歌特感慨的说，“充满了回忆的地方。”他一边说，一边观赏着沿岸的风景。和上游的荒芜大相径庭，此刻的剑河两岸人流往来如织，一派繁华气象。
　　“泰勒斯城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歌特先生。说不定是大陆上最美丽的城市。”罗伊说。这位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和大多数土生土长的埃里奥斯人一样，对泰勒斯城充满了崇敬之情。
　　“对了，那个木偶呢？”朱利安问道。
　　“它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歌特叹息道，“我就把它丢到箱子里去了。量它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说的也是。”朱利安耸肩。
　　“时间快到了。”歌特说，“我们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准备下船吧。”
　　“不去帮女士们搬东西吗？”罗伊问道。
　　“我想不需要。”歌特说，瞥了一眼罗伊，“至少，你是帮不上什么忙。她们比你想象的干练许多。”
　　年轻的法师头也不回的走开了。在他身后，朱利安和罗伊面面相觑。
　　“他只是在逃避问题罢了。”半晌，朱利安说道，“幸福的烦恼。”
　　……
　　“他们为什么不把港口设在方便一点的地方？为什么不直接建在城里？”下船的时候，林娜抱怨道。她刚刚才知道，下船后需要再走一段路才能真正到达泰勒斯城。
　　“这你要去问伟大的埃里奥斯先生。”歌特说，“泰勒斯，这座伟大的纯白之城的一切都出自他的手笔。他设计的城墙距离剑河有段距离……”
　　“扩建就好了嘛。”林娜满不在乎的说，无趣的玩着手里的行李箱，看上去好像在摆弄一个空箱子……
　　“虽然时代在进步，但我们始终无法建设出和埃里奥斯先生完全一样的城墙。”歌特解释道，和蕾妮一样选择了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次元袋，“不知道伟大的埃里奥斯先生施展了什么法术，才能建造出那般坚固又美观的城墙来。”
　　“还有一个原因。”罗伊说，正在施展法师之手辅助自己搬箱子，“剑河入海。你应该知道，瑟厄兰的每一条河流在汇入云海的时候……”
　　“我不知道。”索菲干脆的说。
　　“好吧……”罗伊无可奈何的说明道，羡慕的看着两手空空的女招待（她的行李早在热气球上就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大陆的每一条河流在汇入云海前，水流都会逐渐转化为云雾，直至完全和云海融为一体。这个开始转换的点是随季节变化的……因此，为了安全起见，港口必须距离入海口有一段距离。而纯白之城泰勒斯是一座六边形的城市，其中一边正好与一段海岸线平行……最后，只好把港口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小耶戈叫了马车。沿着宽阔平坦的大道，马车向泰勒斯城前进。众人分乘两辆马车：男人们一辆，女孩子们一辆。
　　“让索菲呆在那边没关系吗？”马车上，朱利安悄声对歌特说，“你不想让她知道你是个……”
　　“我想没有关系。”歌特疲惫的说，“我已经对林娜和蕾妮说明过了。”
　　“那……城门口的‘那个’您告诉她们了吗？”罗伊忽道，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没有。”歌特简单的说。
　　“可……”
　　“问题不大。反正这也是埃里奥斯的传统不是吗？就让伟大的纯白之城，给她们一个足够热烈的欢迎吧。”
    ——————————
　　“嘶……”
　　好奇的小耶戈倒吸一口冷气，险些摔倒在地。跟在他身后下马车朱利安及时扶住了他，可目光飘移，他自己也变得脸色煞白。
　　“我和罗伊提醒过你们。”歌特无奈道，“不要直视那东西的眼睛。看看你们……再看看女士们，你们不觉得羞愧吗？哎……林娜你瞪我干啥？”
　　“歌特。”林娜气呼呼的说，“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东西……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就算是她再怎么意志坚定，突然间在城门口看到那东西也不觉产生了一瞬间的失态。
　　“这是埃里奥斯的待客传统。”歌特优哉游哉的说，“面对那些远道而来一无所知的客人，一位礼貌的埃里奥斯绅士是不会告诉他们这东西的存在的。这才是这座纯白之城的待客之道呀。”
　　“你这家伙——”
　　“好了好了……”索菲劝解道，“反正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不是吗？歌特先生他肯定只是想对我们开个玩笑而已……”
　　“我知道啦……”林娜撇嘴道，“话说回来，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我下马车的时候发现地上掉了一枚铜币。我伸手去捡，还没等抬起头来，就听见罗伊‘不要看’的叫声……”索菲一脸无辜的摊手，“所以，我就没看喽。”
　　“你呢？蕾妮。”林娜又看向一旁的半精灵少女。
　　“我来过。”蕾妮轻轻的说。
　　……
　　“好吧……我就知道。”林娜黑着脸说。
　　“抱歉，克莱门斯小姐，这是埃里奥斯永远的荣耀，每一个埃里奥斯人都希望来客铭记住它的存在……”罗伊说。
　　“我能理解。”林娜点头，“真是不可思议。”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面前巍峨的纯白之城。高耸的白色城墙，即使一个巨人踩在另一个的肩膀上也够不到顶端；城墙上绘有复杂的浮雕，各式各样的人物和怪物，看得人眼花缭乱；即使经过千年的岁月洗礼，巨大的城墙仍旧像新建的一样，没有一丝破损，连一星半点的污渍都不存在。
　　但让林娜等人惊愕失态却不是城墙。而是高高的那“站”在城墙之上的东西。
　　龙。
　　白城的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站着一只长着暗红色鳞片的巨龙。向后长出的角超过脖子，脸颊、下颚、眉毛和形状似喙的鼻子上也生着小角，从头后到尾端有一排灰蓝色的皱边，两只眼睛宛如两个巨大的熔岩球。
　　然而，这只巨龙却只是呆在城墙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了。
　　“埃里奥斯人是这般炫耀他们的荣光的。”林娜自言自语，“把一头死掉的红龙做成标本，让每一个来客沐浴在龙尸的余威之下。”自幼接触帝国尚武文化的她，倒是对这种做法理解的很快。
　　可歌特却摇了摇头。
　　“你错了，林娜。”
　　“什么？”
　　“首先，不是一头，而是五头。”
　　“……”
　　“泰勒斯城的五大城门，每道门都有一头不同的龙。我们现在走的是泰勒斯城最南方的‘荣誉门’。从南至北的五道城门，‘荣誉门’是红龙，‘美德门’是蓝龙，‘智慧门’是绿龙，‘时光门’是白龙，‘灵魂门’是黑龙，五头五色巨龙就宛如卫兵，从五个方向保卫着这座伟大的纯白之城。”
　　“……”
　　“以及——这算是个公开的秘密——这五头龙也不是死的。”歌特轻声道。
　　“这不可能！”林娜条件反射的叫道，但看到歌特严肃的表情，她意识到歌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说、那个还，活着……”
　　“是的。”歌特说，“它还活着。”
　　歌特悠远的目光掠过蔚蓝色的天空：“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伟大的埃里奥斯建立了‘埃里奥斯王国’，为了展示自己的无尽法力，他将这五头巨龙抓到五道城门旁，分别施展他所发明的禁锢法术……可怜啊，这五头巨龙个个都是在云上时代之前出生的，威势无尽，但在伟大的埃里奥斯面前，却也毫无还手之力。”
　　年轻的法师看着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的众人：“这五头龙虽然被禁锢住了，但伟大的埃里奥斯并没有停止它们的思考……它们就只能呆在这里，睁着自己的眼睛，看着城门处来来往往的人流。想想吧，它们日复一日的看着城门处的一切，想要休息也无法入睡，连想要闭一会眼睛都做不到……只能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接受永恒的折磨。这五龙就是……反抗埃里奥斯的……可悲下场。”
　　林娜完全呆住了。而歌特却还没有讲完。
　　“看。那行写在城门顶端的字。是埃里奥斯亲笔写的哦。”
　　“那是……”被巨龙分散了注意力的众人，这才注意到门楣上的亮金色文字。
　　【血统中的荣耀终将灰飞烟灭，唯有智慧的力量永世长存。】
　　“在云上时代之前，巨龙叱咤风云，人类的国度完全不是对手。然而，到了云上时代，巨龙的力量和其他古老种族一样，一点点的走向衰退……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五色巨龙，想必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埃里奥斯先生降服吧。埃里奥斯先生念及这点，心有感慨，在门楣上留下了这句格言警示自己的后代。其它四门之上也有不同的格言。”
　　“但是……”林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虽然我知道的不多……可、可伟大的埃里奥斯的后代已经……”
　　“断绝了。”歌特面无表情的说，“埃里奥斯家族的荣耀，就像这五色巨龙的荣耀一样，灰飞烟灭了。”
　　“埃里奥斯家族到了第四代，便没有再产生过施法者了。埃里奥斯王国变得名存实亡。到五百年前，埃里奥斯的血脉就断绝，伟大的法师们重新在王国的基础上成立了埃里奥斯法权国。现在埃里奥斯的古老家族，除了南部三领‘费奥多罗维奇家族’等三大家族，泰勒斯城‘拉曼塔森尼斯家族’和最近复兴的‘索利达尔家族’，几乎完全消灭殆尽……那些新兴的法师家族，少则三五代，多不过百年，便因无法产生新的施法者走向灭亡。”
　　歌特所说的事众人大多本有所听闻，只是没有这般详尽而已。此时此刻众人就在纯白之城泰勒斯城下，听到这番话，心中不禁别有一番滋味。
　　“血统中的荣耀终将灰飞烟灭，唯有智慧的力量永世长存。”歌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师，以及那座大陆历史上唯一一座可以和这座纯白之城媲美的黑色浮空城，“其实不仅埃里奥斯如此，瑟厄兰三大国的另外两个又不也是如此？帝国的数百年前几乎亡国，今日的帝国皇室已经不是当年葛雷克熙亚大人的直系血脉了；倒是奥卡德，自建国以来内战不断，反而始终存在。”
　　“我们在这谈论这个，不会有什么问题？”朱利安担心的问。
　　“不会。”歌特满不在乎的说，“这里可是埃里奥斯的自由之都泰勒斯呀。现在伟大的法师议员们或是隐居在家乡，或是在那座内陆小城恩培多克勒，这座纯白之城反而纯粹像是埃里奥斯世俗意义的首都了。我们谈的不过是史书上有的……”
　　“我不是指这个……”朱利安尴尬的说，“我是说，索菲娅她……”
　　“呃……”
　　歌特一滞。回到久违的白城泰勒斯，自己似乎有点兴奋过头了……他心惊胆战的向索菲娅望去，后者向盯着兔子的野狼一样盯着自己。
　　“哦不——索菲，你听我说，这些都是我听一个旅法师讲的……哎？”
　　索菲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一样立即开始大声质问自己。相反，她露出一个美好的笑容。
　　“我知道。”索菲轻快的说，“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进城了吗？”
　　撇下发愣的歌特，索菲第一个走进了白城。众人都跟在后面，反把歌特落在了队伍最后。
　　“真是……”半晌，歌特摇头，跟了过去。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六章 家
　　泰勒斯城内，住宅区。
　　“进去吧，诸位。”歌特说，向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众人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即使是巨龙也不曾给众人如此强烈的冲击。
　　“歌特……”瞠目结舌的林娜指着眼前的建筑物，惊讶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难道是……”
　　“是一栋别墅呀。”歌特从容的回答。
　　索菲小声说：“我想，克莱门斯小姐不是想问那是一栋什么建筑物。她是想知道那栋别墅究竟是谁的。”
　　“当然是我的。”歌特不满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可你究竟什么时候……”林娜依旧没有明白。
　　“我懂了。”罗伊一拍脑门，说道，“这本来是费奥多罗维奇家族的财产吧？莱维大人把它卖……唔……”
　　歌特捂住了罗伊的嘴。
　　“小点声！”歌特警告道，“不要告诉大家，直到索利达尔学院开学前我都允许你住在这里。这里的环境可比学院的宿舍好多了不是吗？”
　　“你们在说什么？”林娜狐疑的问。
　　“没什么。”歌特掩饰道，“我们进去吧。”
　　众人走进别墅。这栋别墅长期处于闲置状态，一打开大门，尘土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我想我们需要打扫一下……”朱利安捏着鼻子说。
　　“见鬼……”歌特皱眉道，“单凭我们几个人，恐怕到晚上也打扫不完。索菲，朱利安，还有耶戈……麻烦你们去一下贸易区，多雇些人手。”
　　“好的，先生——雇多久？”小耶戈问道。
　　“先一年好了。”歌特说。
　　“我知道了——等等，先生，你说什么？一、一年？”小耶戈大吃一惊。
　　“我可能会在泰勒斯城多待一段时间。我犹豫原本要不要把你们叫来，既然……既然你们自己来了……”歌特低沉道，顿了一顿，“总之，岭南镇那边我会另外安排人。如果有谁想离开，或是想回岭南镇，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我没问题，先生。”小耶戈说。
　　“反正我没事可做。”朱利安耸肩。
　　索菲看着歌特，眨了眨眼。现在的歌特并不像当初那般缺乏生活常识需要“特别关照”了，可是……
　　“我也留下来。”索菲说。虽然在心中想念岭南镇的大家，但她仍旧对歌特放不下心——天晓得把这个散漫惯了的古怪法师交给其他人照顾会闹出什么事来……
　　“很好。”歌特说，没有意识到索菲的想法，“这地方够大，可以多雇些个男仆和女仆。索菲，耶戈，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别忘了花匠什么的——管家就不用了。朱利安——”他朝前佣兵团团长使个眼色，“别忘了找几个卫兵。……你懂我的意思，要忠诚、干练的那种。”
　　“我明白。”朱利安点头，他对这个倒是十分在行。
　　林娜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回想起早些时候的冒险，忽然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而蕾妮的目光却是始终看着索菲。不知怎的，这位冷漠的半精灵少女的似乎显得有点忧郁。
　　……
　　当晚。
　　“你不能这样对我。叽叽！”趁着其他人忙碌的工夫，歌特再次开始了对木偶的审讯。但是很遗憾，哪怕歌特磨破了嘴皮子，木偶先生也丝毫不为所动。
　　“又不是要你的命。”歌特无奈的说，“你把你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告诉我，我可以考虑还你自由。”
　　“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木偶尖声道，“说的倒好听，啊？你为什么不把你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告诉我？”
　　“我是个人类呀。”歌特说。
　　“如果你把你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告诉我，我也把我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告诉你。”木偶歇斯底里的说，“否则，那是连想都不要想叽叽。”
　　“你……”歌特还想再说什么。
　　“歌特！”索菲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到吃饭的时间了！”
　　“我就来！”
　　歌特应道，打开箱子，把木偶丢了进去。木偶喋喋不休的骂着，可关上箱子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在……和那个木偶说话吗？”歌特离开房间，等在门口的索菲好奇的问。
　　“是的。”歌特叹息道，“不管我怎么劝他，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那肯定是因为你是个……”索菲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改口，“……你像个很厉害的法师的缘故。”
　　索菲不知道歌特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众人之中只有她不知道歌特的真实身份。在她想来，唯有让歌特放松警惕才能揭穿他的真面目。
　　“或许吧。可是，索菲，我并不是——”
　　“知道了，知道了。”索菲说，拼尽全力做出一副“理解”的样子，“还有一件事。你的房间就决定是这间了，其它人的——”
　　“随便你安排，或听凭他们心意，怎么样都好。”歌特说。
　　“那两位也是吗？她们可是你的……”索菲试探的问。
　　“我说过了，克莱门斯小姐和费奥多罗维奇小姐是我的客人，和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歌特心烦意乱的说，“管管你的脑子，索菲。你考虑的实在是太多——”
　　轰！
　　房间里传来箱子翻倒的声音。
　　“那个木偶……”歌特不悦道，“索菲，你先去餐厅，我要回去一趟。”
　　歌特一路狂奔回到房间，果然，箱子已经滚倒在地，而木偶正在艰难的试图从箱子里爬出来。
　　“休想逃跑。”歌特说，一把抓住木偶，再次把它丢进箱子。
　　“这次不会让你跑了……”歌特从兜里掏出一把透明的锁头，把箱子锁的严严实实，“就算你能从里面施展‘开锁术’也没有用。”
　　他吃力的把箱子放回原地。真是麻烦透顶……
　　“歌特。”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到了歌特耳朵里。歌特扭头望去，只见半精灵少女蕾妮站正在门口看着手忙脚乱的自己。
　　“真是抱歉，出了点小问题。”歌特说，走向蕾妮，“你也是去餐厅吗？”
　　蕾妮点头。
　　“我们走吧。”歌特温和道，“不要耽误了开饭的时间。唔——你怎么啦？”
　　蕾妮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怎么了？”歌特困惑的说，“蕾妮……？有什么事……？”
　　“歌特。”终于，蕾妮平静的说，“我想问一件事。”
　　“想问什么就问吧。”歌特点头。沉默寡言的蕾妮很少特地向自己问什么东西。
　　“你的身份。”蕾妮说，“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
　　歌特身子一僵。
　　“对不起，你是说——”
　　“索菲娅小姐。”蕾妮轻声道，“她还不知道。”
　　歌特轻松的表情消失不见了，他眉头紧锁。明明一直在逃避谈论这个话题，可是……
　　年轻的法师出门张望，确保索菲没有在偷听。然后，他一把将蕾妮拉进房间，关上房门。
　　“我会总有一天把我的身份，以及一切的真相告诉她。或许，她自己哪天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呢？但是……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歌特说。
　　“她也经历了‘那件事’。”蕾妮柔声道，“她有资格了解。”
　　“我懂。”歌特说，眺望着窗外的繁星点点的夜空，“我懂。”
　　歌特自然知道蕾妮指的是哪一件事，他和蕾妮正是在那起事件中相识的。也是从那起事件后开始，索菲对歌特身份的质疑变成了一种日常。
　　“对不起，蕾妮。”半晌，歌特说道，“我有些失态了。……我们走吧。”
　　蕾妮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的离开了房间。直到最后歌特都没有注意到，因为攒的太紧，自己的手心里已经满是汗珠。
　　而与此同时，在箱子里，木偶正凝神思索着。歌特等人听不见他从箱子里发出的声音，他在箱子里却能清晰的听到歌特等人的语声。
　　“真是有趣。”一片漆黑的箱子里，木偶自言自语，声音平稳而有力，也没有了“叽叽”的奇怪语癖，“绝对没错，他的确是约翰·歌特本人……”
　　“‘群星之中最为耀眼的明星’，‘黄金一代中的黄金一代’，埃里奥斯史上最不可思议的天才之一……”
　　“究竟为什么，走上了现在的这条道路……？”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七章 黄金一代
　　“倘若瑟厄兰的文化是一顶皇冠，那么泰勒斯城就是这顶皇冠上最为璀璨的明珠。”
　　在泰勒斯城，即使是小孩子也对早已这句源自吟游诗人的赞美耳熟能详。瑟厄兰大陆收藏作品最多的美术馆矗立在这里；在它的旁边，大陆最大的图书馆——费德里戈图书馆静静的陪伴着它。歌剧院每周都在上演新的歌剧，数不清的年轻人怀揣自己的梦想，前往久负盛名的索利达尔学院求学。这里是埃里奥斯的文化圣地……泰勒斯城的居民人认为这里是整个云上世界的文化圣地。
　　每天下午，费德里戈图书馆都会在礼堂中举办例行讲座。主讲人有泰勒斯城本地的法师，也有奥卡德山间的来客：拉曼塔森尼斯馆长曾自豪的说，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哪怕是乞丐也能登上费德里戈图书馆万众瞩目的讲台。
　　今天图书馆迎来了一位新的主讲人。任凭泰勒斯人再如何开明，也免不了要对这位主讲人感到吃惊：她实在是太年轻了，甚至还不到二十岁。
　　“她是馆长的养女。”讲座开始前，有的听众在座位上窃窃私语，“一定是馆长给她开了后门。”
　　“我不那么看。”立即有人反驳他的观点，“馆长先生不是那样的人。葛萝瑞雅她可是黄金一代的成员……”
　　“黄金一代又如何？”先前那人仍旧不以为然，“任凭他们再如何才华横溢，也只是施法天赋高过常人，能有多少属于自己的创见？”
　　“你别忘了，克利夫先生也是黄金一代呀。”
　　“那只是偶然——”
　　“嘘！安静点，她上去了……”
　　葛萝瑞雅·拉曼塔森尼斯走上讲台。清秀的面容，金色的头发留成了整齐的双马尾，白色的法师袍一尘不染——只是她的个头实在太矮了，站在讲台上面对众多听众，多少有些滑稽。
　　“瞧这个小不点儿……”先前那位不以为然的听众翘起了二郎腿。
　　……
　　两小时后。
　　这位听众的态度，在讲座开始十分钟后就已经彻底改变了。此刻，他一手执笔，另一手按着放在大腿上的笔记本，全神贯注的聆听着葛萝瑞雅的每一句发言，生怕错过一句。一只苍蝇停在了他的鼻梁上，他却根本没有任何察觉。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葛萝瑞雅最后用这样的话结束了自己的讲演，“‘傀儡启智术’就和‘祈愿术’一样，是在云上时代是绝对无法使用的法术。我们无法生造一个新的灵魂，不能凭空赋予泥雕木塑的死物以独立人格。对那些从事‘傀儡启智术’研究的人，我感到遗憾。但关于‘傀儡启智术’的研究绝非毫无意义。每一次赐予傀儡智慧的尝试都给我们带来了新的知识，让我们可以制作出更强大、更实用的傀儡。现在泰勒斯的傀儡——特别是魔像生产如此发达，有一半是‘傀儡启智术’研究的贡献。正如我们对知识的追求是无止境的一样，任何有关追寻知识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掌声雷动。葛萝瑞雅的声音清脆而响亮，讲述深入浅出，特别是结论意义重大，几乎征服了所有听众的心灵。泰勒斯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只要你表现出了充足的智慧，无论男女老幼，一定会取得人们的尊重。
　　“拉曼塔森尼斯小姐！”讲演刚刚结束，一位坐在第一排的短发青年叫住了正要下台的葛萝瑞雅，“请等一等！”
　　“先生，有什么事吗？”葛萝瑞雅和颜悦色的说。
　　“我是您的……唔……”青年似乎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措辞，“……总之，能请您在我的笔记本上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葛萝瑞雅说，很爽快了的为短发青年在本子上签了名。她注意到，青年的腋下夹着一本很厚的书，书里还夹着书签。
　　“拉曼塔森尼斯小姐……”青年热情的说，“我姓比列尔，杰克·比列尔！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是土生土长的埃里奥斯法师……”
　　“嗯，嗯。”葛萝瑞雅耐心的听青年讲述着。半晌，似乎是确认这位光彩照人的黄金一代已经对自己有了印象，短发青年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而葛萝瑞雅似乎叹了口气。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葛萝瑞雅。”第二排的座位上，一位听众站起身来。自始至终，这位白袍法师听众始终低着头，没有摘下过自己的兜帽，只是人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没有人注意他。
　　葛萝瑞雅瞥了这位奇怪的听众一眼。
　　“是你。”她说，“我父亲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的意志。”那听众道，摘下兜帽。
　　如果这人就这样出现在礼堂里，肯定会瞬间成为全场关注的焦点。埃里奥斯最著名的黄金一代，索利达尔学院副院长，尽头之国的太阳……这位青年男子的身上，实在有太多、太多的光环了，多到甚至让其他黄金一代难望其项背。
　　“克利夫。”葛萝瑞雅说道，语气颇有些不耐烦，“搞那么神秘兮兮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
　　彼得·克利夫摇了摇头。
　　“这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讲台，葛萝瑞雅。”克利夫说，“我不想因为我的忽然出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那还真是多谢了……”葛萝瑞雅不满的嘟嘟嘴。
　　克利夫没有继续和葛萝瑞雅就自己的问题继续纠缠。他换了个话题。
　　“你的讲演非常成功。”他说，“有计划多安排几次吗？”
　　“免了。我可没有那么多新东西可以讲给大家。”葛萝瑞雅果断的说，“你知道，有水平的听众都太挑剔了，而刚刚那种人——”
　　“他是个骗子。”克利夫面无表情的说。
　　葛萝瑞雅吃了一惊。那种假借听讲的名义和自己说话的追求者她遇到过好几次了，但就算对方别有所图，克利夫也不至于……
　　“半年前我见过他一次，在一个沙龙里。”克利夫说，“那时候，他就随身带着那本书——《云上时代的法术历程》。”
　　“这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我始终坐在他身后。我发现，今天书签的位置，和半年前的位置一模一样，是同一页。”
　　“……”
　　“他只是想借这本书显示自己的文化水准罢了。恐怕你的演讲，他一句也听不懂。”
　　“我习惯了。”葛萝瑞雅叹气道。
　　“你应该在众人面前表现的更强势一些，就像在我或你兄长面前那样。”克利夫说，“不然，你受到的骚扰会越来越多。”
　　“克利夫，我想……”
　　她忽然停了口。礼堂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只余下一名身着灰袍的神秘男子，以及他身边的一位身穿红色连衣裙的金发少女。和其他听众不同，这两人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相反，那位灰袍男子突然起身，向着葛萝瑞雅和克利夫走来。
　　“你不要说话。”葛萝瑞雅小声对克利夫说，迎了上去，“请问先生——有什么事……”
　　“您好，尊贵的拉曼塔森尼斯小姐。”那人道，“非常荣幸见到您，但我这次要找的并不是您。”
　　他从一脸诧异的葛萝瑞雅身边走过。
　　“克利夫。”灰袍男子说，“好久不见。”
　　克利夫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他炯炯有神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人。
　　“想见你一面可真是麻烦。”灰袍男子感慨的说，“我想走正规流程拜会你，结果却被告知要等待一个月。”
　　“你知道我今天要来？”克利夫低沉道。
　　“不知道。”灰袍男子轻快的说，“我发誓，这是个巧合。”
　　“克利夫，他……他是谁？”葛萝瑞雅忍不住问。她觉得自己完全掌握不了情况……
　　“啊，我是……”
　　“你可以信任葛萝瑞雅，就像信任我那样，我的朋友。”克利夫说，“你不需要报个无谓的假身份给我。这里是纯白之城泰勒斯，不会有人试图伤害你。”
　　“你说的也对。”灰袍男子长叹一声，“这里是伟大的纯白之城，善良法师们的家园。”
　　“泰勒斯随时欢迎你的到来，我的兄弟。”克利夫温和的说，“还没有向你问候——很高兴能在泰勒斯见到你，歌特。”
　　“我也一样，克利夫。”歌特回答道。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八章 来意
　　“歌特……难道是约翰·歌特？”葛萝瑞娅吃了一惊。
　　对于普通人来说，歌特的身份是一个完全的秘密，可对泰勒斯城的“黄金一代”葛萝瑞娅而言……
　　“群星之星，黄金一代中的黄金一代，最才华横溢的黑暗使徒……”葛萝瑞娅心中瞬间浮现出一系列词汇。
　　林娜跟在歌特身后。她用好奇的眼神近距离打量着两位“黄金一代”。
　　“克利夫，还没有为你介绍，这位是……”
　　“您好，海威尔小姐。”克利夫却道，“请代我向您父亲问候。”
　　“您好，尊敬的克利夫先生——恕我冒昧，您怎么知道我是——”林娜惊讶的说。离开公国以后，她一直在使用“克莱门斯”这个假姓。
　　“我曾见过你的姐姐一面。”克利夫笑道，“你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老姐，居然不告诉我……”林娜小声嘟囔。
　　“葛萝瑞娅就不用我介绍了，歌特。”克利夫接着说，“葛萝瑞娅，这位是……”
　　“我知道他。”葛萝瑞娅眯着眼睛说，“大名鼎鼎的约翰·歌特……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称不上‘大名鼎鼎’，我从阳炎城公国一路旅行至此，没人认出我。”歌特幽默的说，“您知道我的名字，是鄙人的荣幸。”
　　这家伙……葛萝瑞娅心道，和传闻中的性格好像不大一样……
　　“我曾见过你的画像，歌特先生。”葛萝瑞娅审慎的说，“那时候你还是银发，我一时间没能认出你。”
　　主要还是神态差太远了，完全联想不到居然会是一个人……葛萝瑞娅想。
　　“银发实在是太惹眼了。”歌特说，无奈的摊了摊手，“我不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葛萝瑞娅扭头看向克利夫：“克利夫，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歌特在一次失败的法术实验中失去了施法能力，他渴望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克利夫说，“经由议会允可，我代表埃里奥斯和歌特做了一个秘密协定。他不对外人泄露机密，埃里奥斯也不会去打搅他。除非……”
　　“除非他主动来找我们。”葛萝瑞娅玩味的说，已经迅速的理解了克利夫的意思，“歌特先生，你应当知道你出现在我们面前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歌特微微点头。
　　“告诉我，你的来意。”克利夫郑重的说，“我清楚你不是单纯因为想念老朋友而来的。”
　　“我会的。”
　　歌特说，张开握紧的右手。
　　一个小小的光团从歌特的手心里飘了出来。光团轻快的在克利夫和葛萝瑞娅两人眼前划过，然后越升越高，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这就是我的来意。”歌特温和的说。
　　克利夫的表情微微一变。这是一个简单的法术……毫无疑问是歌特本人独立施展的。
　　年轻的副院长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他说，“跟我来。”
　　……
　　大图书馆顶层。
　　一间环境清幽的会客室中。
　　“你的意思我懂了。”克利夫沉思道，“你猜想，你只要在云潮中透支精神力，就可以逐步恢复施法能力。”
　　“是的。”歌特答道，“但大规模的云潮是可遇不可求的。以我的精神力之强，不借助特殊手段，透支也非常艰难。”
　　“我同意你的猜想，歌特。”克利夫说，“你想借助埃里奥斯的力量，强行引发云潮，并提供让你安全透支精神力的手段，是这样吗？”
　　“不要告诉我埃里奥斯做不到。”歌特注视着他的朋友。
　　“我们当然可以做到，歌特。”克利夫点头，“埃里奥斯对云潮的研究历史久远，我们曾制造过大型的云潮产生器……图纸至今还保存在这个图书馆里。让你安全透支精神力的方法，稍微有点困难，因为透支精神力本身就意味着风险……但也并非完全做不到。”
　　“看来泰勒斯城的生活让你变得啰嗦了。”歌特皱眉道，“我就直说了——你能帮我吗？”
　　克利夫沉默半晌。
　　“我相信你。”终于，他缓缓的开口，“我会协助你。”
　　“如果你在撒谎，你的话实在太多了。”葛萝瑞娅说，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听歌特和克利夫交谈。歌特已经将自己击杀安德烈的经过告诉了克利夫和葛萝瑞娅。在葛萝瑞娅看来，如果歌特别有所图，根本没有必要讲的如此详尽……事实上，歌特也确实对两人没有太多隐瞒，只是考虑到蕾妮的感情，没有透露她的秘密以及莱维和黑城的关系。
　　“你能做主吗？”歌特简单的问。
　　“倘若你在一个星期前拜访我，我会告诉你：不行。”克利夫严肃的说，“我必须先询问某一位法师议员的意见。”
　　“那现在呢？”歌特听出了克利夫的弦外之音。
　　“伟大的碧空之主，议长大人在恩培多克勒。雾隐之主这些年来行踪不明。云咏之主最近在奥卡德进行一项困难的研究。”克利夫介绍道，“我原本能随时联系上的，只有星河之主，也就是院长先生而已。”
　　“院长先生不在泰勒斯城吗？”
　　“他现在是不在这里。”克利夫说，“他去了恩培多克勒，和议长大人在一起。”
　　年轻的副院长站起身来。
　　“临行前，星河之主给了我随机应变的权力。我可以调用泰勒斯城的资源……因此，我现在凭自己的力量就能帮助你。”
　　歌特微感诧异。虽然克利夫说的轻描淡写，但歌特清楚“随机应变的权力”和“调用泰勒斯城的资源”意味着什么……
　　克利夫在代法师议会执行对纯白之城泰勒斯的管辖权。将如此重要的权力交给还没有正式成为蓝海级的克利夫，而不是那些长期为埃里奥斯效力的蓝海级法师……可见埃里奥斯法师议会——或者说索利达尔学院总院长，伟大的星河之主对克利夫是何等信任。
　　“那么，现在让我们谈一谈，倘若你真的能借此恢复施法能力，你……”
　　克利夫突然停下了。一阵奇怪的扑打声传进了众人耳中。众人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只白色的信鸽正在啄着屋子的窗户。
　　“等等。”
　　克利夫打开窗户，让信鸽落到他的手背上。
　　“抱歉——”克利夫小声说，从鸽子腿下解下一个圆筒，打开盖子，从中倒出一张小小的卷轴。
　　“那上面好像没有写任何东西呀。”看到克利夫展开卷轴，林娜说。她隐约看到那卷轴上似乎一片空白。
　　“卷轴上施展了保密的法术。”葛萝瑞娅解释道，“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
　　克利夫仔细的阅读着卷轴。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九章 黑暗与黄金
　　“克利夫。”歌特察觉情况有异，站起身来，“怎么了？”
　　克利夫不答。他一声不吭的把卷轴放进了口袋里，然后转身看着他的朋友。不知为何，克利夫的眼神忽然变得非常冷漠。
　　“歌特。”他低沉的说，“我再问你一遍。你没有对我隐瞒什么吗？”
　　“没有。”歌特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好。”克利夫说，“对不住了。”
　　他猛地挥手。一根银白色的绳索骤然从他的口袋里飞出，向着歌特激射而来。
　　“唔……？！”
　　歌特本能的向后一个跳跃，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绳索的攻击，总算是没有被当场捆住。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而绳索则是漂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克利夫！”歌特吼道，“你在做什么？”
　　“不要试图抵抗，歌特。”克利夫面无表情的说，“我不愿伤害你。”
　　“你的话我听不懂。”歌特愤怒的说。
　　“克利夫！”葛萝瑞娅也起身，一脸疑惑的看着克利夫，“怎么啦？”
　　“和你没有关系。”克利夫说，看都没有葛萝瑞娅一眼，“我在履行我的职责。”
　　“歌特他什么都没有做。”林娜怒气冲冲的说，站到了歌特身边，“倒是你，二话不说就出手袭击，这就是埃里奥斯的做法吗？”
　　“海威尔小姐，我不想引发和帝国的外交纠纷。”克利夫严厉的说，“但如果你想庇护他……我也只能说抱歉了。”
　　“克利夫。”歌特眯起眼睛说，“我不知道刚刚的信上讲了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克利夫斩钉截铁的说，“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尚未被法庭定罪的人。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束手就擒，或者……负隅顽抗。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应该如何抉择。”
　　歌特死死的盯着克利夫看。这个家伙……
　　“如果我只能二选一的话，”他断然道，“那这就是我的选择。”
　　年轻的灰袍法师打了一个响指。克利夫漂浮在空气中的绳索断成数截掉在地下。
　　“很好。”克利夫冰冷的说，“不要认为我会因为你还没有回复施法能力就手下留情。”
　　他朝着面前的虚空伸出手去。
　　“来吧——”
    ——————————
　　索利达尔学院。克利夫的办公室中。
　　对于一位身居高位的人来说，这是间办公室的陈设实在太过简朴了。除了木制的桌椅和书架，就只有……
　　“这是……”一名学院的新生看着角落里的水晶柜，兴奋的两眼放光，几乎整个人都趴在柜子上了。
　　“小心点，别说柜子里的这根法杖了，恐怕单是这个柜子就比你的全部身家还值钱。”新生身旁，一位中年妇女忍不住说。作为学院的老师，她不忍心将这位等了半天的新生赶跑，便放他进了克利夫的办公室——克利夫从不介意来客借用他的办公室做等候室。
　　“我知道。”新生激动的说，“我只是……近距离看到……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我理解你。”中年妇女说，“这毕竟是全大陆最珍贵的法杖之一。对我们来说，是连碰都不敢碰的东西呐。”
　　新生热切的说：“关于这根法杖和克利夫先生的那些个传说，都是真的吗？”
　　“我也不清楚。”中年妇女笑道，“我是觉得……”
　　两人忽然住了口。
　　“它……法杖……”新生结结巴巴的说。
　　刚刚还完全静默的法杖上，一阵耀眼的红光一闪而过。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红光有节奏的闪烁着，越来越强……
　　“这是——”中年妇女目瞪口呆。强烈的光芒让两人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而当两人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
　　“消失了……”
　　水晶柜里的法杖，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
　　“——赫利俄斯之杖！”
　　克利夫的手中，猛然出现了一根闪耀着红色光芒的法杖。杖身呈黄金色，而杖头则好似一个大红色的水晶球。克利夫手持法杖站在那里，整个人沐浴在光芒中，好似一尊强大的神明般威严。
　　即使是葛萝瑞娅，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克利夫施展赫利俄斯之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她情不自禁的退后两步。
　　而歌特却是迈步向前，将林娜护在了自己身后。
　　“我刚刚还在想，或许泰勒斯安稳的生活让你变成了一位政客。”歌特轻轻的说，“看来，我错了……你依旧是我认识的那个彼得·克利夫。”
　　“现在还来得及。”克利夫声音洪亮的说，“投降吧，歌特。你以为如今的你还能和我抗衡吗？”
　　歌特轻笑一声。
　　“那么有自信的话你可以试试……克利夫，不，‘尽头之国的太阳’！”
　　同样的，歌特向虚空伸出右手。
　　“你以为埃里奥斯的宝库能切断我和曼弗雷德之杖的联系吗？”歌特嗤笑，“只要我能主动联系云海，没有任何手段能阻挡我召唤我的伙伴……！”
　　“我会在你召唤曼弗雷德之杖前，让你失去意识。”克利夫面色凝重，语气却是异常平静。
　　“是这样吗？”歌特满不在乎的说。
　　双方彼此相视，能感受到对方的战意。
　　“来吧！曼弗雷德之——”
　　歌特没有召唤出曼弗雷德之杖。但阻止他的人并不是克利夫。
　　在歌特身后，林娜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头。
　　“歌特。”林娜静静的说，“已经够了。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完全没有必要像这样……！”
　　“林娜……”歌特喃喃自语。他能感受到一股巨力自肩头向他压来。在歌特眼中，林娜一向是一个很冲动的人，没想到今天反而……
　　而另一方面，克利夫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葛萝瑞娅。”克利夫阴沉道，“你要拦我？”
　　“你太冲动了，克利夫。这里是我父亲的图书馆！”葛萝瑞娅说，强大的元素力量开始在她手中凝聚，“如果你在这里大打出手……我会阻止你。”
　　一阵让人心悸的沉默。
　　终于，克利夫放下了他的赫利俄斯之杖。法杖的光芒也熄灭了。
　　“抱歉。”克利夫深吸一口气，“是我太冲动了。”
　　“我也一样。”歌特说，恢复了往日温和的表情。
　　屋子里的气氛逐渐缓和起来。
　　“克利夫先生。”林娜说，“请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路上我一直和歌特在一起，我可以保证他并没有做什么队埃里奥斯不利的事。”
　　“倘若他做贼心虚，就不会这样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你面前了，克利夫。”葛萝瑞娅说道，“说吧，怎么回事？”
　　克利夫犹豫了一下。
　　“我接到密报。”他说，“有黑色浮空城的残党……一位黑暗使徒渗透进了这座城市。而且，正在策划着针对这座城市的阴谋。”
　　“而你就在我面前，歌特。”克利夫平和的说，“倘若你坚称这是偶然……我也愿意相信你。请通过实际行动来证明这一点吧。”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十章 风之颂诗
　　歌特的别墅中。
　　“歌特先生！”小耶戈看到歌特急急忙忙的冲进房子，惊讶的叫出声来，“出什么事了？”
　　“嘘！”歌特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可别叫索菲听见……”
　　“索菲姐刚刚出去买东西去了，先生。”小耶戈说。
　　歌特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他没有理会小耶戈脸上困惑的神情，“趁索菲还没回来——你把所有人都叫到这里来集合。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大家。”
　　……
　　除去歌特本人以及不在现场的索菲娅，众人很快就到齐了：林娜、蕾妮、朱利安、耶戈以及罗伊。
　　“情况就是这样。”略去了自己和克利夫差点动起手来的细节，歌特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情况。
　　“先生，不然您——逃跑吧？”小耶戈忧心忡忡的说。
　　“开玩笑。”朱利安干脆的说，“你想把歌特先生往火坑里推吗？逃跑的话，他会在站在整个埃里奥斯的对立面上。”
　　“我相信克利夫副校长……”罗伊吞吞吐吐的说，对于歌特和克利夫的同学身份，他至今依旧感到难以置信，“他肯定会做出公正的判断的。”
　　“克利夫先生公正的判断就是，我现在必须离开这里。”歌特烦躁的说，“他认为我现在最好处在埃里奥斯的监视之下。一小时后我就必须离开……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他放我回来安排一下。”
　　“他要软禁您，先生？”小耶戈紧张的问。
　　“称不上软禁。”歌特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相反，听他的口气……”
　　“他好像希望歌特也能加入到对这起案子的调查中。”林娜插嘴道。
　　“林娜！”歌特皱眉，“克利夫他并没有明确说……”
　　“他说他希望你在这起事件中为埃里奥斯奉献自己的力量。”林娜说，“他的意思不是明摆着吗？我觉得他其实非常信任你……特地找个方法为你开脱。”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歌特苦笑道。
　　“咳咳……”朱利安清了清嗓子，说道，“总而言之，歌特先生是要离开一段日子了。”
　　“克利夫特别允许我带两个人去，和其他参与调查的青空级法师一样。”歌特说，“其他人就暂时留在这里。”
　　严格来说，歌特并没有权力命令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可此刻所有人都沉默着，准备听从歌特的安排。
　　“蕾妮。”歌特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半精灵少女，“能跟我来吗？我需要你的力量。”
　　蕾妮默默点头。
　　“谢谢你，蕾妮。”歌特诚恳的说。蕾妮的才能即使是在人才云集的泰勒斯城也是非常突出的。
　　“然后……”歌特转向在场的另一个人。
　　“我？”
　　罗伊看看歌特，又指指自己，似乎不敢相信歌特的请求。在他看来，歌特应该会叫上林娜，至少也会是朱利安……
　　“这里的法师只有你了，罗伊。”歌特严肃的说，“我想……我需要一个助手。”
　　罗伊略微有些迟疑。
　　“我不能勉强你。”歌特说，“这事本身也是有风险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跟您一起去，歌特先生。”罗伊说，似乎下定了决心，“我想看看您和克利夫先生这样的‘黄金一代’是怎样工作的。我一定要变得比现在更强。”
　　“感谢你的理解，罗伊。”歌特点头。
　　“所以说，我们只能留在这个地方无所事事？”林娜不满的问。
　　“你可以随意找些事做……等我回来。”歌特劝道。
　　“无所谓。”林娜撇嘴道，掏出一张信笺在歌特眼前使劲晃了晃，“别以为你能溜掉——我和葛萝瑞娅说好了，在这个泰勒斯城，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能跟着去。”
　　年轻的法师猛地忆起，自己和克利夫谈判的时候，两个女孩也在一边嘀咕着什么。或许就是那个时候？
　　由她去吧。看着林娜脸上得意洋洋的神情，歌特心道。
　　他扭头看着一旁的前佣兵团团长，“朱利安，我不在的时候……一切拜托了。”
　　“我尽力而为。”朱利安点头。
    ——————————
　　吩咐蕾妮先行一步，歌特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真没想到，紧紧是数日功夫，自己又要和这个房间说再见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得做呢。
　　他打开储物箱。
　　“是你呀。”察觉到箱子被打开，被压箱底的木偶说道，“叽叽，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了呢。”
　　“怎么会呢，亲爱的木偶先生。”歌特平静的说，“还有……‘叽叽’游戏到此为止了”
　　木偶没有说话。
　　“哦……忘了，不能叫你木偶先生。那样太不礼貌。”歌特将木偶放在桌子上，“我今早偶然在大图书馆听了一个学术报告。想知道内容吗？”
　　“洗耳恭听。”木偶礼貌的说。
　　“埃里奥斯的研究者发现了一条新的定理。在云上时代，没有人能够凭空创造出新的灵魂，也没有人能够赋予没有生命的傀儡以人格和智慧。你懂我的意思……看上去像木偶的先生。”
　　“是葛萝瑞娅吧……多此一举。”木偶低声道。他奇怪的语气已经恢复正常，叽叽的语癖也消失无踪了。
　　“我并不认为有人在外界操纵你。那么……你是谁？”
　　依据葛萝瑞娅的理论，一个有自主意志的木偶是不可能存在的。某个人被变成了木偶，或某个人的灵魂被注入了木偶……即使歌特在木偶身上感受不到黑色浮空城的气质，现今的他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可面对歌特单刀直入的质问，木偶依旧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我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歌特先生。”
　　“或许吧。但如果你不愿告诉我——”
　　“你想说的话是——‘如果你不愿告诉我，我就会当场把你肢解’。我猜的没错吧？”木偶低笑。
　　“我就会——呃……”
　　歌特把话的后半句憋回了嗓子里。这个家伙……
　　“我看得出来，今天你的情绪和过去完全不同。”木偶温和的说，“歌特先生，看上去，你遇到麻烦了啊。”
　　“……”
　　“我没兴趣继续刺激一名心烦意乱的法师。玩笑话到此为止，请允许我重新做自我介绍。”木偶说，站在桌子上微微欠身，只比歌特稍矮一点，“我叫怀德，莱昂内·怀德。是个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
　　“莱昂内·怀德……”歌特脑海中电光一闪，“难道你是……”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木偶优雅的说，“歌特先生，现在你相信了我吗？”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疯子和本人会自称莱昂内·怀德。”歌特说，“你看上去不像疯子。”
　　下级演员之子，在极度贫贱中崛起，成为埃里奥斯年轻男女们的偶像，公认最多才多艺的黄金一代。
　　仿佛无比灿烂的流星划过尽头之国的夜空，其陨落令无数人为之扼腕叹息。
　　“莱昂内·怀德……‘风之颂诗’！”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十一章 风雨欲来
　　很难把莱昂内·怀德的名字和这个丑陋的木偶联系起来。那是一位英俊潇洒的“黄金一代”。
　　“据我所知，莱昂内·怀德已经死了。”歌特说，“我并非不愿意相信你就是莱昂内·怀德——但你必须告诉我，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约翰·歌特。”怀德反问，“‘群星之星’……我当初甚至怀疑我是不是遇见了同名同姓的人。我完全无法把你和传说中那位才华横溢的‘黄金一代中的黄金一代’划等号。”
　　“我始终是我。”歌特回答。
　　“那我也始终是我。”怀德说。
　　“至少我没有把自己搞成木偶，和地精们混在一起。”歌特耸肩。
　　“把自己伪装成一名低三下四的小商人的你也好不到哪去。”怀德针锋相对。
　　“我从未低三下四。”歌特不满道，“我看你是不愿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了？”
　　“无所谓。”怀德轻声道，“你怎么样？”
　　“我的经历没什么值得说的。”歌特说，看着木偶怀德，“我在一次失败的法术实验中丧失了施法能力，直到黑城毁灭那天才逃出来。对我来说，选择一份安稳的工作是最自然不过的选择。”
　　“你很幸运，歌特。”怀德自嘲的说，“同样是实验失败，我就没有你那种好运气。我的灵魂被转移到木偶上，我费了好大劲才能自如的活动这具木头身体……而那时候我已经在身马戏团里了。”
　　“听上去会是个相当漫长的故事。”
　　“没什么漫长的。我逃出了马戏团，发现身处帝国境内。我用不了法术，也没法和埃里奥斯取得联系……”怀德说，“我想尽一切办法回埃里奥斯，结果却落到了你的手上。”
　　“你的演技不赖……真的很像一个木偶。”
　　“你也是。完全看不出当年黑暗使徒的影子。”
　　两人相视无言。如果是三年前有人说有朝一日商人歌特会和木偶怀德在泰勒斯城的某处交谈，人们一定会觉得这是埃里奥斯建国以来最好笑的笑话。可现在，“笑话”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半晌，歌特询问。
　　“这取决于你，歌特。”怀德说，“生杀大权握于你手。”
　　歌特稍微犹豫了一会。
　　“我带你去见克利夫和葛萝瑞娅。”他说，“我相信他们会帮你的。”
　　“好。”怀德兴奋的说，可他的语气立即黯淡下来，“不……先等一下。”
　　“什么叫‘先等一下’？”歌特不满道，“你千辛万苦回到埃里奥斯……”
　　“我很清楚，我多半没法再变回一个人类了。”怀德长叹道，“之所以想回到埃里奥斯，只不过是赌一口气而已。就算是把我带给葛萝瑞娅他们……说不定也是只给他们徒增烦恼罢了。莱昂内·怀德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不应该给活人添麻烦。”
　　“你这话说的太悲观了，怀德。”歌特劝解道，“我们同病相怜，你的心态我可以理解。我之前也以为自己永远无法恢复施法能力。可现在，我的施法能力确确实实开始恢复了。”
　　“我们情况还是有所不同，歌特。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思考一下，该如何面对昔日的同僚。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我会把你装进我的次元袋里。”歌特说，“这对你有影响吗？”他清楚，活着的生物大都是不能被放进次元袋的。
　　“没有，我现在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生物，可以被装进次元袋。”怀德答道。
　　“那好。我给你充足的时间，但如果我离开泰勒斯城城的时候你依旧没有考虑充分……”
　　“那时候随便你怎么样。”怀德说。
　　“那么——对不住了。”歌特拿起木偶怀德。
　　“停——歌特。”怀德忽道，“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那个女孩。”怀德说，“那个岭南镇的女孩。”
　　“你是说……索菲？她怎么了？”
　　“她一直怀疑你是个法师，而你却一直对她隐瞒真相。为什么？”
　　“我不想把她卷进法师的世界中。这太危险。”歌特毫不犹豫的说。
　　“不……我没有问这个。”怀德意味深长的说，“我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她有些奇怪。”
　　“她一直很奇怪。”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于她来说，揭穿你的法师身份仿佛一种信仰。她很少考虑揭穿了你的法师身份之后的事，事实上她根本不介意你是一个法师。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执着呢？”
　　“你想说什么？”歌特面色微变。
　　“我开始以为，这只是她特殊的恋心所致，可后来，我逐渐意识到事情有异……或许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但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够了，怀德，不要再说了……”
　　“你——是不是对她的记忆做了什么？”
　　“够了！”
　　歌特吼道，将木偶怀德摔在桌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失态过了。
　　“歌特。”怀德静静的说，“冷静。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歌特喃喃自语，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抱歉。”
　　“是我要抱歉。”怀德轻轻的说，“我没想到你会把事情看得那么重。”
　　“都是过去的事了。”歌特自嘲的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希望如此。”怀德轻声道。
    ——————————
　　索利达尔学院，克利夫的办公室中。
　　“克利夫……”一位黑色络腮胡子的中年法师盯着克利夫，粗声粗气的说，“……别太过分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在挑战这座城市的规则！”
　　“规则。”克利夫冷哼道，“在这座伟大的纯白之城……没有一条规则未被写进法律。请问迪恩先生，您指的是那一条？”
　　“你很正直，克利夫。”中年法师迪恩说道，“但我得提醒你，太刚正的人无法在这个法师世界里存活。”
　　“这种蠢话我听过无数遍了。”克利夫不屑一顾的说，“迪恩先生，我只有一句话——你究竟是帮我还是不帮我？”
　　“很抱歉，克利夫。”迪恩说。
　　“很好。”克利夫怒极反笑，“很好。如果我最终发现有‘黑暗使徒’藏匿在那里，那么，阻挠调查的你们就犯了包庇罪。你只是区区一个蓝海顶层的法师，谁也救不了你。”
　　“别那么敏感，亲爱的克利夫。”蓝海级法师迪恩说，“谁也没有阻挠调查。战争已经结束了。你应该学会放松。”
　　“你走吧。”克利夫阴沉道，“我不会再找你了。”
　　“再见，克利夫。”迪恩点头道，转身离开，“对了，你不用费苦心去找我的那些老朋友们……我们意见一致。”迪恩说完这句话，便消失在学院悠长的走廊上。
　　办公室中只余下克利夫一个人。
　　“这些家伙……就因为校长先生不在……”
　　年轻的副校长重新把注意力投向面前写着情报的文件。由原黑暗七使徒之一的贝蒂珊持有的法杖阿尔图赛之杖已经流入泰勒斯城。少数泰勒斯城的权贵明知这个消息，却依旧默许……倒不如说，期望它不进入官方渠道，而是在地下流通。只有这样，自己，或自己的身边人才会有机会……
　　黑城的势力重新聚集的迹象越来越多，这次的事件情报部门也判断，幕后有一位黑暗使徒主导的可能性很大。
　　究竟是谁？克利夫陷入了沉思。
　　是歌特？歌特已经适应了他的商人身份，如果偶然得到阿尔图赛之杖，很有可能选择这种途径出手。但从歌特的反应来看，却又不像。
　　是贝蒂珊本人？这个念头一出现，克利夫就摇了摇头。贝蒂珊的尸体自己亲眼确认过……她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法杖不知所踪。
　　是黑暗使徒以外的人？有可能。但别说是外人，即使是黑城中的蓝海级，也很少能辨认出处于无主状态的七杖。
　　无论如何，一旦城里的蓝海级们不予合作，这次的调查将极为艰难。倘若不谨慎行事，或许自己还没来得及接触到阿尔图赛之杖，法杖就会被秘密转移。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究竟应该怎么做？
　　原第一黑暗使徒，现埃里奥斯最负盛名的黄金一代眉头紧锁。只有这次，绝不允许失败。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十二章 白城的影子
　　千年前泰勒斯城初建之时，有许多人向伟大的埃里奥斯建议：“建立如此巨大的城池实属无谓。它可以容下我们半个国家的人口，还绰绰有余。”
　　而埃里奥斯的回答是：“总有一天，这座城市会显得太拥挤了。”
　　历史印证了埃里奥斯的话。千年的时光弹指而过，埃里奥斯的人口逐渐膨胀，在泰勒斯城定居的人也越来越多。纯白之城的土地显得日益狭小，人们不得不以泰勒斯城为中心，建设了大大小小的卫星城镇，以容纳白城不断增长的居民。
　　现在泰勒斯城重要的卫星城镇，除了剑河河畔的港口罗吉尔，以及正北方的索利达尔学院第二学区外，还有一个稍显神秘的地方。泰勒斯城的普通居民很少有机会前往这里，多数外来人更是对此地一无所知。然而对于泰勒斯城的权贵们来说，这个无名的小镇却有着别样的意义……
　　“白城之影。”夜幕下，泰勒斯五大城门之一的美德门外，一辆飞驰的马车上，约翰·歌特喃喃自语。
　　在他对面，彼得·克利夫重重的哼了一声。
　　“总有一天。”他满脸阴沉的说，“我会将那个贼窟彻底捣鼓。”
　　“我理解你，克利夫。”歌特说，“这是个宏大的志愿。但如果你少说几次这样的话……我想，城里的那些蓝海级也不会对你的行动如此抵触。”
　　泰勒斯城的最高权力由法师议会的某位议员掌管，日常事务却牢牢把持在蓝海级们的手中。人皆有私欲……即使是标榜善良的埃里奥斯法师们也不可避免。
　　现在歌特等人所前往的，便是白袍法师们种种无法公开的私欲汇集所造就的藏污纳垢之地。历代的法师议会对这个地方心知肚明，却无不默许它的存在。邪恶不得沾染纯白之城……就让原本应该属于纯白之城的邪恶，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凝聚吧。
　　而克利夫却似乎未能理解法师议员们的用意。
　　“那些蓝海级……”这位青空底层的天才不屑一顾的说，“表面上衣冠楚楚，暗地中做的荒唐事却数不胜数。”
　　“所以白城才需要一个影子。”歌特平静的说，“让种种见不得人的欲望得到满足，种种无法被写入法律的规则得以实行。如果有朝一日那里被肃清，白城一定不是变得更好，反而会更加糟糕。”
　　“议长他们把底线设的太低了。”克利夫显然未被歌特说服，“很少有蓝海级受到惩罚。”
　　“我的朋友，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想象的那般正直。”歌特轻轻的说，“对于真正利欲熏心的人，总有一天，他们会遭到……”
　　两人沉默无语。歌特身边，淡紫色衣裙的半精灵少女蕾妮听着两人的辩论，不发一言。
　　“感受不到云海了。”克利夫忽然脸色微变。
　　“我倒是早就习惯了……”歌特说，“看来，‘乐园’已经马上就到了。”
　　“乐园”是泰勒斯人对那处阴暗之地的别称。在距离泰勒斯城不远的地方，有一块任何人无法连接云海的虚无区域——法师们认为那里可能存在一个天然产生的反魔法力场——“乐园”就建立在那里。云海虚无区域是天然的城墙，不仅让像克利夫这样对“乐园”义愤填膺的人只能望而却步，还令其内部形成了更稳定的秩序：即使某个蓝海级在那里输掉了全部身家，也不敢当场发作。
　　“我们重申一遍我们的计划。”看着克利夫阴晴不定的脸色，歌特担忧的说，他非常担心这位老兄会不会突然爆发，“你不必出手。等到开始拍卖后，我适当买下一些无足轻重的物品——然后，等到贝蒂珊的法杖出现，我就不惜一切代价把它买下来。从头到尾，你光看着就好。”
　　白城中的诸多蓝海级最后还是没能确定法杖的归属。在“乐园”公开拍卖，力强者得……这就是蓝海级们最后决定的手段。而歌特等人将计就计，却是打算借助埃里奥斯自身的庞大财力，直接胜过诸多蓝海级买下法杖！
　　“我不应该那么做。”克利夫犹疑的说。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也还是最简单的。”歌特劝道，“他们不会猜到你会参与……有国库做后盾，我们的财力可不是单个的蓝海级能比的。”除了歌特等寥寥数人，克利夫参加拍卖的事是完全保密的。
　　克利夫已经乔装改扮过，歌特以防万一也是如此。至于带上蕾妮……歌特认为带上女伴能够让戏演的更像。
　　“事实上你可以让我自己来。”下车的时候，歌特说。
　　“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克利夫说，整理着自己崭新的灰袍。
　　“我还以为我已经完全洗清嫌疑了呢，”歌特耸肩，“为什么给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这样重要的任务？”
　　“我能完全信任的人都无法胜任这种任务。”克利夫回答，“在能胜任的家伙里，你是最好的人选。”
　　我是最好的人选……歌特心中吐槽，自己这个差点被逮捕的家伙居然成了最好的人选……到底你能完全信任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蕾妮静静的观察着这个小镇。从外表来看，这个小镇和埃里奥斯任何一个普通的镇子毫无区别。
　　“来过吗，蕾妮？”歌特和蔼的说。
　　蕾妮摇头。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秘密……”歌特热情的说，却被蕾妮轻轻的打断了。
　　“我在组织的资料上读过。”半精灵少女静静的解释道。
　　“是这样。”歌特点头道，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扫兴，“我们走吧。”
　　三人走进了附近的一处屋子。从外观上看，就像一个普通的酒馆。
　　“三位？”看到三人走进酒馆，身材魁梧的酒馆老板熟练的招呼道。
　　歌特以流利的手法丢给他一个金币：“呆一整晚。”
　　老板瞥了歌特身后把整张脸都藏在兜帽里的克利夫一眼。
　　“好的，先生。”他说，“走这边。”
　　“我们走吧。”歌特说，拉了一把动作有些僵硬的克利夫。
　　三人向酒馆的地窖走去。
　　在不能使用法术的地方制造地下空间，对于人类来说十分困难……但对于人类以外的生物却并非如此。
　　牛头人。以力量著称的强大生物。任何一个普通的成年牛头人都能在近战中将几个经验老道的人类战士撕成碎片……但这还不是牛头人最可怕之处。牛头人喜欢挖掘地宫，在其中聚敛财宝，并设下陷阱对付可能的入侵者。牛头人的智商多数不及人类，但每一个牛头人都是挖掘地宫的大师，他们挖掘的地宫错综复杂，让最高明的人类建筑师也为止惊叹。
　　早在埃里奥斯建立之前，就曾经有两只无比强大的牛头人在此地挖掘地宫。地宫偶然连通，天生头脑简单的牛头人都认为是对方入侵了自己的领地！拼杀的结果，两只牛头人势均力敌，最终同归于尽。它们已经连通的庞大地宫却也因此而荒废了……直到这里被埃里奥斯人发现并加以改造。
　　沿着长长的阶梯，三人缓步走入小镇的地底。
    ——————————
　　与此同时。
　　索利达尔学院，克利夫的办公室里。
　　“喂，葛萝瑞娅，忽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呐。”林娜抱怨道，摇晃着一个看上去很奇怪的魔法设备。
　　“窃听魔法又不是万能的……”葛萝瑞娅耸肩，“一旦进入了云海虚无区域，克利夫他们身上的装置是无法继续工作的，也就无法向我们继续传递声音。”
　　“你可是‘傀儡公主’啊。”林娜百无聊赖的说，“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葛萝瑞娅摇头：“我又不是神明。能近距离接触到这设备的非埃里奥斯人屈指可数，你该知足了。”
　　葛萝瑞娅·拉曼塔森尼斯，埃里奥斯现有黄金一代中唯一的女性，称号“傀儡公主”。葛萝瑞娅擅长制作魔法物品，特别是魔像和各类特殊装置。
　　“那窃听装置很珍贵吧，就这样带进云海虚无区域可以吗？”林娜歪坐在椅子上说道。
　　“‘乐园’的云海虚无区域只是通过隔绝云海起到暂时压制法术的作用罢了。”葛萝瑞娅解释道，“只要将装置带出来，上面的法术效果依旧完好无损。”
　　“两位小姐，红茶已经泡好了。”罗伊推门而入。歌特和克利夫不在，两位金发女郎便将罗伊当做仆人一般使唤……
　　葛萝瑞娅静静的品起红茶来。林娜却是坐立不安，时不时担忧的眺望着窗外。
　　“你在担心歌特吧，没问题的，那可是‘尽头之日’和‘群星之星’的组合。”看到林娜焦虑的样子，葛萝瑞娅说。
　　“我并没有在担心他……”林娜急忙分辩。
　　“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葛萝瑞娅笑道，可慢慢的，她的笑容僵住了。
　　倘若那个人还在，想必我也是会这般……不，是更加担忧吧，葛萝瑞娅心道，目光掠过窗外无尽的星空。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十三章 意外
　　牛头人挖掘的地宫结构极其复杂……歌特三人跟着候在楼梯口的带路人走了许久，才到达了位于地宫核心之地的大厅。
　　“看来，这里就是拍卖举行的地方了。”歌特环顾四周，只见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数百人。火把的光芒十分温暖明亮，却依旧无法完全驱散地底的潮湿气息。
　　“除了‘那件宝物’之外，我们还为拍卖准备了许多特别的东西，相信其中一定有您几位喜欢的。”带路人说，“离拍卖开始还早，您几位可以到处看看，充分的放松一下。”他朝三人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真是殷勤的很哪。”克利夫无不嘲讽的说。
　　“这是他的工作。”歌特皱眉道，“他的话你也听见了，还不到拍卖的时间。你打算……”
　　“找个角落呆一会。”克利夫冷冷的说，“一切等到拍卖开始后再说。”
　　“需要我和蕾妮陪着你吗？”歌特试探的问。
　　“随便你。”克利夫说完就走开了。
　　“看来我们的朋友真是一位孤僻的先生……”歌特叹息道，转向身边的半精灵少女，“蕾妮，怎么办？”
　　“你来决定。”蕾妮轻轻的说。
　　歌特瞥了一眼克利夫：后者背靠墙壁，低着头，双手抱胸，一副“谁也不要过来”的模样。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叨扰他了……”歌特无奈的说，“难得有一次来‘乐园’的机会，我们四处走走。”
　　年轻的法师仿佛不经意般的牵住蕾妮的手，快步向大厅外走去。
　　“瞧瞧这边。”歌特领着蕾妮走进走廊对面的一个小房间，认真阅读着墙上的布告，“‘乐园’里的商店也与外边不同。比如……”
　　他用眼神示意房间里的侍者不要开口。
　　“这个房间里出售的物品，定价都是五个金币。任何一件都是。当然……我们不知道这些物品的真实价值，是赚是亏，就得凭运气和眼光了。”歌特介绍道，熟络的语气像是来过数次了，“或许买到的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或许就只是破铜烂铁。怎么样？蕾妮，有没有什么看中的东西？”说着，他取出一个小小的钱袋。
　　在云上时代，次元袋是少数做成后便无需继续连接云海的魔法物品之一，是以在这片区域仍旧可以继续使用。他特别确认过，变成了木偶的“风之颂诗”莱昂内·怀德并不会受到云海虚无区域的影响。
　　蕾妮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似乎陷入了沉思。房间里的商品大多是奇形怪状的武器和颜色各异的晶石，还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什么都可以。”歌特温和的说，“你自己挑选一件，然后我再送你一件。”
　　“乐园”的侍者看着歌特和蕾妮，没有多说什么。类似的客人他接待过很多。他没有察觉，在自己视线移开的瞬间，歌特和蕾妮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个。”蕾妮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件商品。那是一串金色的护手链。
　　“没问题。”歌特毫不犹豫的说，从钱袋里取出钱来丢给侍者。侍者清点了一下金币，将护手链从墙上取下来，包装好，放在蕾妮的手中。
　　“高兴一点。”歌特和蔼的说，“这是你想要的东西不是吗？现在该我了……”
　　歌特注意到，在他说到“该我了”的同时，蕾妮避开侍者的目光，手指奇怪的在裙摆上活动了几下。
　　安全了……歌特心想。他早就注意到了，在自己和蕾妮离开大厅的同时，一位客人模样的人也跟了出来；在两人选购商品的时候，此人也好似闲晃似的在走廊上走来走去。而蕾妮的暗号就说明……
　　监视者已经走了。“乐园”已经肯定了三人是普通的客人。
　　“居然对我们如此戒备，害得我花五个金币来买那条值不到十个银币的护手链……”歌特心中抱怨。不善于演戏的克利夫扮成一位性格冷漠的灰袍法师，而自己和蕾妮就是他的朋友，一名油滑的年轻商人和他的恋人，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只是三人没有料到，“乐园”为了今天的拍卖，这般神经过敏。
　　也好。歌特想。接下来就将刚刚损失的赚回来……
　　他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果不其然，大部分东西的价值都不及五金币。但也有少数比较值钱的东西。歌特倒也没有忘记自己是在给女孩子挑选礼物，那么最适合的就是……
　　“请给我……”歌特开口。
　　“先生！”突然，在歌特背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有什么事？”歌特不耐烦的回头。那是一位“乐园”中的侍者。
　　“是这样的……”那侍者说，“上面有一位女士要找您。她看上去非常着急……”
　　“你找错人了。”歌特说。
　　“我想没有。”那侍者耸肩，“那位女士很详细的……呃……描述了您这位女伴的相貌……”
　　“等等。”歌特警戒的说，“她有提过我的名字吗？”
　　“她说您的名字是雷先生。”侍者彬彬有礼的说。
　　歌特面色大变。
　　……
　　在离家前往克利夫处的时候，歌特就曾经吩咐过朱利安：“如果索菲问我到哪儿去了，就告诉她，我在街上遇到一位老朋友，他一定要留我在他家住几天。”
　　“倘若她一定要去看您呢？”朱利安不安的追问。
　　“那就打发她去这里……”歌特迅速的写下一个地址，“告诉索菲，我给埃里奥斯法师们供货时用的名字是雷先生，向门房打听雷先生就可以了。”为了安全在法师面前使用假名的商人是很多的。
　　“这能行？”朱利安疑惑的说。
　　“我不在那儿。”歌特说，“但我会吩咐门房，让他回答雷先生和老爷一起出去了。”
　　……
　　之前的一幕幕在歌特脑海里一闪而逝。
　　“先生？您还好吧？”看到歌特脸上阴晴不定，侍者担心的问。
　　“我还好。”歌特说，心中飞快的计算着，十分庆幸之前监视自己的人已经走开了，“是我认识的人。放她下来吧。”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十四章 暖流
　　数小时前。
　　女仆打扮的索菲娅·桑奇斯独自一人走在纯白之城的街道上。在歌特离家的数日里，她的心情一直不好。
　　“歌特这个大骗子。”她气鼓鼓的想，“撒那种连小孩子都蒙不了的谎也倒罢了，居然连那么重要的事情都会忘记……”
　　满脑子都是歌特的索菲完全没有注意自己脚下——伴随着“咚”的一声，她重重的摔了一跤。
　　“呜……好疼……”
　　索菲用幽怨的目光看着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一个不知被谁丢弃的马车车轮。她所在的地方距离泰勒斯城五门之一的“智慧门”很近，许多马车车夫都在这里聚集，招揽生意。
　　索菲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听人说，在古代的预言师眼中，跌一跤意味着即将交好运。”她自我安慰道。
　　女仆的眼神无意间飘过远处的一辆停着的马车——几位客人正在上车。
　　“……难道……”索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身着淡紫色衣裙的蕾妮在第一时间映入了她的眼帘。而在她的身边……
　　“歌特，终于找到你了。”索菲娅满心欢喜的想，对所谓“古代的预言师”佩服的五体投地，“就算你再怎么伪装，我也认得出你。”
　　她忍不住就要冲上去和歌特打招呼，但是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和歌特与蕾妮两人一道的，还有一名身材高大的灰袍男子。
　　这人是谁？索菲娅奇怪的想。没见过这人……或许他就是朱利安所说的那位“硬要留歌特住下的法师朋友”？真是那样可就坏了……自己错怪歌特了，可能歌特在这事上根本没有撒谎？
　　索菲娅摇了摇头，把各种胡思乱想逐出脑袋。歌特三人乘坐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
　　索菲娅忽然灵机一动。
　　这不是戳穿歌特真正身份的大好机会吗？她想。而且……自己还能顺势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想着想着，索菲跳上了旁边的另一辆马车。
　　“跟着前面那辆车。”她吩咐车夫，觉得自己很想戏剧里的女主人公。突然，她心中一凛。
　　万一……万一他们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嗯，真要如此，自己就不被他们发现，无声无息的离开。索菲悄悄在心中做了决定。
    ——————————
　　几小时后，“乐园”的地下空间中。
　　“所以……”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歌特恼火的说，“你原来知道，我正在办重要的事。”
　　“这个……在外面看架势就知道了……”索菲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那为什么要跟下来？”歌特愤怒的说，“你难道不应该无声无息的离开吗？”
　　“我本来是那样打算的……”索菲连忙解释，她能理解歌特为什么生气，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可我发现了一些意外情况。”
　　“说吧，有什么‘意外情况’！”歌特的语气里透着心烦意乱，在他看来，索菲的所谓“情况”不外乎小女生乱七八糟的幻想。
　　“……呃……”刚刚还觉得自己对歌特有说不完的话，可真当歌特问起时，索菲却产生了一种不知如何说起的感觉。究竟该如何对歌特说明呢？
　　索菲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就从最重要的地方说起——
　　“这里很危险。”她郑重其事的说，“快逃！”
　　“哈？”任凭歌特再怎么聪明，也万万没想到索菲居然会说出这句话来。
　　“这里很危险。”索菲又重复了一遍，表情非常焦急，“我发现了，有人想对这里……对这里……那个词是这么说的来着？对了，是‘对这里不利’！”
　　“你有什么理由？”歌特还是不太相信。
　　“上面……你们进酒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有很多……很多奇怪的人在晃悠。他们一个个长得都凶巴巴的……”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歌特眯起眼睛说，这情况他刚刚也注意到了，“说的简单些，这里就是一处商铺，光临这里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今天这里有非常重要的活动，就算多派遣些人手——”
　　年轻的法师猛地停住了。等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索菲。”他说，语气中多了一丝急切，“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在我们下来之后立即跟下来的吗？”
　　“没有。”索菲干脆的说，“我担心会打扰你们，所以一直在外面看着，想知道究竟怎样。”
　　“那，你也观察了那些长相凶悍的人很久喽？”
　　“没错。”索菲点头，非常高兴歌特态度的转变，“这里不断的进人，而那些人却一个个在附近徘徊。他们肯定是想等人都到齐了，就一口气冲进来。”
　　歌特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可不认为索菲有自己和蕾妮的能耐，可以瞒过那些监视者的眼睛。除非……
　　“他们注意到你了吗？”歌特询问。
　　“哎……？”索菲有些奇怪歌特的问题，“好像没有吧。他们一个个都心不在焉的样子呢。”
　　“他们不是全神贯注的观察这个入口吗？或许在意身边的……”
　　“肯定没有。”
　　“他们是不是经常掏出怀表来——或是抬头看天，我是说，月亮——”
　　“你怎么会知道？”索菲奇怪的问。
　　……
　　最糟糕的情况。歌特想。“乐园”是云海虚无区域，即使是强大的蓝海级法师，也无法发挥出正常的战斗力。理论上，只需要极少的兵力，就可以压制“乐园”。
　　但那种事情，在历史上从没有发生过。“乐园”背后有着整个埃里奥斯的实权派。没有人会愚蠢到去进攻“乐园”。不管是谁打破了游戏规则，只会沦为全埃里奥斯的公敌……
　　可没有人做过的事并不意味着不会发生。“乐园”内部、外部的警备一般由几位蓝海级指派信赖的青空级分别负责。一旦他们出现问题……“乐园”自身存在漏洞的话，短暂的占领整个乐园是完全有可能的。
　　“可恶。”歌特一拳打在“乐园”的石墙上，“就那么想得到阿尔图赛之杖吗？！就算是得到了，你又能使用吗？！”
　　“歌特。”索菲担心的看着歌特，“你还……好吧？”
　　“我还好。”歌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短促的音节，“现在，索菲，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离开我身边。明白没有？”
　　索菲点头。
　　马上去找克利夫和蕾妮，歌特心想。离拍卖正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现在开始，每一秒钟都无比宝贵。
　　“还有索菲。”歌特心中暗暗叹息。如果真的有势力想破坏规则强行入侵“乐园”……索菲提供的情报可谓价值连城。在岭南镇的事件发生后，自己甚至不惜对索菲的记忆做出那种事，也要切断索菲和法师世界的联系。但是现在看来，恐怕自己的努力，已经宣告失败。
　　说起来，自己过去在索菲面前拼命遮掩的，自己曾是个法师的事实，在自己的施法能力已经开始逐步恢复的今天也已经毫无价值。隐瞒一件所有人都知道，当事人自己也已经猜到的事情，这或许是大陆上最好笑的笑话吧？
　　等到这次事件结束后，就向索菲坦白一切……歌特想。现在，让注意力回到眼下的难题上来——
　　“歌特。”就在歌特心中拼命思索的时候，索菲忽然从身后叫住了他。
　　“嗯？”歌特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我知道我们现在很危险……可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
　　歌特回头看着索菲。继在街道上跌了一跤之后，在“乐园”上方索菲又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水坑。借助火把的光芒，歌特可以清晰的看到，索菲原本一尘不染的女仆装已经脏了，洁白的长袜上也是沾满了泥浆。
　　然而索菲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生日快乐。”
　　“……”
　　生日快乐。简单的两个词语，却让歌特彻底呆住了。
　　为何会自己会忘了呢。今天是七月二十五日……自己的生日。
　　“抱歉，我来的时候太匆忙……没能为你准备礼物。”索菲歉意的说。
　　长久以来，歌特认为冷静根植于自己骨髓之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令自己动摇。可是现在……为什么……
　　一股暖流，开始在歌特心底慢慢涌现，向着全身流淌。
　　“索菲。”
　　“啊？”索菲被歌特的语气吓了一跳。
　　“……谢谢你。”
　　灰袍少年转身，背对着索菲。他可不想让索菲看到自己不够理性的表情。他原本计划事件结束后再向索菲坦白，此时却选择了听从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以及，对不起。我是个法师——真是万分抱歉。”
　　歌特闭上眼睛。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宣言，索菲究竟会作何反应呢……
　　然后，他听到了索菲开朗的笑声。
　　“白痴。我早就知道了。干嘛说的那么严肃——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十五章 尽头之国的太阳
　　彼得·克利夫独自呆在大厅的一角。
　　“先生……”一名侍者上前，“请问有什么需要……呃……”
　　侍者被克利夫冰冷的目光吓了回去。他接待过很多脾气怪异的客人，却也很少见到这样“恐怖”的眼神。
　　望着匆忙逃开的侍者，克利夫冷哼一声。周围客人们交谈的声音时不时飘进他耳朵里，增添了他的愤怒。
　　“这些家伙。”他恨恨的想，“平日里一个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模样，在这里倒是原形毕露了。”
　　他克制着自己。冷静，克利夫，他对自己说。决不能在这里发作……
　　“唔？”忽然，克利夫抬起头来。不远处，人们似乎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克利夫皱起眉头。发生了什么事？
　　他向着骚乱的中心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克利夫向刚刚的侍者询问。
　　“没事……先生，没事。”那侍者连道，生恐克利夫忽然发怒，“只是……”
　　“只是什么？”克利夫不悦道，“你尽管讲。我不生气。”
　　“有两位客人起了一点小小的争执，先生。”侍者说，“您可以放心，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我想这并不算是‘小小的争执’。”克利夫说，“你听不见吗？”
　　在克利夫说话的同时，人群的中心，两名男子带着脏字的骂声也越来越响了。
　　侍者尴尬的说：“请原谅，先生。‘乐园’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说着，侍者挤开人群。
　　“两位。”他大声说，“抱歉打扰两位——请注意一下场合。两位知道，今晚我们有非常重要的活动。”
　　“那又如何？”争执的两人中较为年轻的一个——克利夫认得他就是之前骚扰葛萝瑞娅的短发青年杰克·比列尔——说道，“同是你们的客人，这个老东西却做了侮辱我人格的事。如果你们今晚真的有重要活动的话，就请你们把他驱逐出‘乐园’吧。”
　　杰克·比列尔并非法师，对阿尔图赛之杖也毫无想法。他今日不过是来看热闹的而已。
　　“这只讨人嫌的苍蝇。”克利夫身边不远，一名女法师不忿的自语道。
　　面对比列尔的挑衅，对面那人也报以激烈的反应。
　　“是你在侮辱我，小鬼。”那名头发乱蓬蓬的肥胖中年人说道，“诸位都看清了事情的经过……”
　　“但我们对究竟是谁踩了谁的脚没有兴趣。”人群中有人嘟囔，而中年人就当没听见。
　　“两位……”侍者也有些头疼了，“我们都理解两位——但还请两位用更加温和的方式——”
　　“温和的方式！”那肥胖中年人嘲笑，“温和的——方式！我们是在‘乐园’呀。在这里，最‘温和’的方式是什么呢？”
　　“想打吗，老东西？”杰克·比列尔握紧拳头。
　　“走吧，小鬼。”肥胖中年人说，“去那个地方。”
　　少数人跟着两人离开，可大部分人依旧留在大厅里，生怕错过拍卖的开场。对于他们来说，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平凡的谈资而已。
　　“他们去哪？”松了一口气的侍者刚想离开，却被克利夫叫住了，“难道他们想自己去决斗吗？”
　　开玩笑，这年头连帝国最保守的贵族也对亲自下场决斗提不起多少兴趣。
　　“他们不会自己决斗，但他们可以请人代为决斗呀。”侍者耐心的说，“这也是我们‘乐园’的服务之一……”
　　“服务？”克利夫的语气冷像冰窖，“给我解释清楚。”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个助兴的娱乐项目。”侍者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您知道，有一些走投无路的外地人愿意替别人决斗……毕竟只要赢得一场，就有不菲的报酬，说不定是个翻身的——”
　　“可要是输了呢？”
　　“那就得去和伟大的埃里奥斯大人同在了。”侍者耸肩。
　　“这种决斗……这种决斗经常有吗？”
　　“每个月也就两三场。死几个本地记录上不存在的人，我们还撑得住，要是再多——喂，先生？您到哪儿去？先生！”
　　克利夫已经大踏步的离开了。望着克利夫宽阔的背影，侍者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
　　与此同时。
　　“呐呐，歌特，告诉我嘛，你的法师生活是怎样的？”
　　“……”
　　歌特沉默。
　　“你的法师塔在哪——啊，我忘记了，你好像不记得这个，不然你也就不会来岭南镇了。”
　　“……”
　　依旧是沉默。
　　“还有——还有……”
　　“索菲——拜托你给我安静一会！”
　　终于，忍无可忍的歌特从沉默中爆发了。
　　“你知道我们的处境吗？你理解我们现在有多么危险吗？”歌特说，用指关节叩了索菲的脑袋，如果不是索菲是个大活人，他真的想把索菲和木偶怀德一样丢进次元袋，“安静一会。等到我们搞定了眼前的麻烦，我再把我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你——明白吗？”
　　“我知道啦……”索菲捂着脑袋说。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大厅，却见蕾妮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歌特没有耽搁，他向蕾妮简单耳语了几句，说明了情况。
　　“我知道了。”蕾妮言简意赅的说，“下一步行动，交给你决定。”
　　“克利夫呢？”歌特在大厅门口东张西望，但哪里都找不到克利夫的影子。
　　“跟我来。”蕾妮说，转身快步离开大厅。
　　通过用“云海之手”的手势暗号，蕾妮很快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告知了歌特。当蕾妮回到大厅的时候，克利夫已经不见了，蕾妮最后还是从侍者口中得知了克利夫的去向。
　　“你们在玩什么？”索菲好奇的问。她完全看不懂歌特和蕾妮间的手势对话。
　　“没什么。”歌特平淡的说，“我们准备去找我那位朋友。”
　　“是那个高大的家伙？”
　　“就是他。他叫克利夫。”歌特回答。
　　“看上去是个非常可靠的人。”
　　“我无比赞同你的看法，索菲。”歌特苦笑道，在心中祈祷自己到达时克利夫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美中不足，他有时候可靠过头了。”
　　三人走进离大厅稍远的一个房间。
　　“决斗看来已经开始了。”歌特心中一惊。
　　在房间中央的决斗场上，两名剑士正在以极迅捷的速度交手。看上去，战斗还处于一开始的试探阶段。
　　“克利夫。”歌特却无心观看战斗，一心寻找他的朋友，“克利夫在哪？”
　　然后他看到了。在决斗场的对边，身着灰袍的克利夫的身影。
　　还好……歌特微微宽心。但下一秒钟，他的表情再次凝固了。
　　“康丝坦丝！”杰克·比列尔的吼声在房间里回荡，“快把那个胖子给我解决掉。我看中你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不要告诉我你对付不了他……！”
　　听到比列尔的话，那名正在和敌人交手的女剑手不由得一惊。她的大部分报酬其实是由比列尔支付的，就算是她能赢得决斗的胜利，比列尔不满意，她依旧拿不到一个铜币。
　　她咬了咬牙。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女剑手退后两步，然后向着敌人全力突刺。然而……
　　“谢谢！”
　　对手的胖剑士冷哼道，非常感激敌人的雇主如此愚蠢。他用和身体不相称的敏捷闪开了康丝坦丝的刺剑，然后顺势向着康丝坦丝攻去。
　　“呃……”
　　康丝坦丝在刚刚的一击中灌注了所有力量，躲闪不及，被胖剑士刺中了小腿，瞬间鲜血淋漓。
　　“得手了！”胖剑士叫道，利剑再一次刺出，击中了站立不稳的康丝坦丝的小腹。女剑手痛呼一声，单膝跪地。
　　“这是最后一击。康丝坦丝，对不起了。”胖剑士说道，利剑向着康丝坦丝的咽喉刺去。这两人在“乐园”不过点头之交，胖剑士也对康丝坦丝的遭遇一无所知，但如果能过平静的生活，又有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替人决斗呢？
　　而康丝坦丝已经闭上了双眼。她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迟迟的，胖剑士的剑并没有贯穿她的咽喉。康丝坦丝疑惑的睁开眼睛……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敌人的剑身。即使鲜血顺着手腕滴在地上，那只手也毫不动摇。
　　“我就知道，”歌特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突然跳进场中的青年男子。他的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了他的脸庞。
　　“你……你是……”胖剑士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下一秒——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他手中的刺剑，已经被那人硬生生折断。
　　彼得·克利夫将半截断剑扔在地上。他的手掌还在不断流血，但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这场战斗，到此为止。”他声音洪亮的说。
    ——————————
　　距今二十年前。此时，黑色浮空城建立还不满一年。
　　“小子们，姑娘们，你们非常幸运。”黑色浮空城高处的某座法师塔中，一名肤色黝黑的男子说道，“你们获得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主人他愿意招收一名学徒……就在你们之中。”
　　孩子们没有说话。他们大多紧张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作为黑之主的真正心腹，这些孩子平时见他一面也不可得。
　　“但主人选择学徒并非是没有条件的。”男子用手一指不远的地方，“看见那边的法杖了吗？你们所要做的是取得这根法杖的认可。谁做到了，谁就能成为主人的学徒……第一名真正的学徒。”
　　“请问，弗托罗先生，我们要如何才算做到——”一名男孩子鼓足勇气说。
　　“你们中还没有一位真正的法师，但如果法杖选择了你们的话……它会把力量借给你们的。”
　　弗托罗轻轻拍掌。黑暗中，一具通体黑色的骷髅缓走出。几个女孩子不禁吓的退后几步。
　　“如果你们真的有天赋的话，就拿起这根法杖，打倒这具骷髅吧。”弗托罗说。
　　“我来试试。”半晌，一个男孩子上前。
　　“不行！”
　　男孩子惊讶的看着阻止自己的同伴。
　　“彼得，你在说什么呀……？你想先试吗……？”
　　在众多孩子中，彼得是格外沉默寡言的一个。他也是所有孩子中个头最高的。
　　“这是陷阱。”彼得说，“我们中没谁能用一个哪怕是云海顶层的最初级的法术。没可能打倒那种东西的……看到那骷髅的手了吗？相信我，那肯定比刀刃还要锋利……！”
　　所有孩子的脸色都变了。而弗托罗则是露出赞许的表情。
　　“不错。”他说，“想不到居然有人可以发现这点。但那又怎么样？放弃吗？在选出主人的学徒之前，我不会放你们任何一个离开。”
　　彼得们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同伴们。他握紧了拳头。
　　“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死掉。”他说，走上前去。
　　“哦……原来我们的小领袖要第一个尝试呀。来吧。”弗托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彼得拿起法杖，审视着他。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只要用法杖打倒那骷髅就可以了吧。”彼得平静的说。
　　“是的。”弗托罗说，“你可以做各种尝试，比如念念咒语，或是……喂，你要做什么？”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会什么咒语——”彼得喝道，“只要能打倒它的话——”
　　彼得使尽全身的力气，将法杖高高举起。那法杖很沉，杖头的圆球在黑暗中散发着耀眼的红色光芒。
　　“——怎么打倒——又有什么关系！”
　　轰！
　　彼得就像挥舞一把大锤似的，重重的将红色圆球砸到了骷髅身上。那圆球极沉，骷髅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砸翻在地。
　　“现在我打倒他了。”彼得说。
　　良久的寂静。
　　“恭喜你。”终于，弗托罗说，“彼得·克利夫——你现在是主人第一位学生了！”
    ——————————
　　二十年后。
　　歌特看着决斗场中央的克利夫，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是克利夫副校长！”有人叫道。克利夫实在太出名了，即使乔装改扮也无法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人们骚动起来，有些人向大厅奔去，而剩余的人无不用惊异的眼光看着这位年轻的法师。
　　对不起，我的兄弟。克利夫心道。如果任务失败，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到底还是无法容许，无辜的生命在我面前逝去……！
　　“容我重新做一次介绍。”歌特说，扭头看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的索菲和蕾妮，“这位是我的挚友和同学……”
　　“彼得·克利夫，‘尽头之国的太阳’！”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十六章 里应外合
　　乐园深处的牢房区域，某个囚室中。
　　“老大。我看到胖子和康丝坦丝被带走了。我们现在……”
　　说话的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秃顶。他本是混迹于附近镇子里的无赖，只因得罪了太多人才不得不前往乐园赌命谋生。
　　“现在？”
　　躺在地上的“老大”慵懒的说，一脸浑不在意的翻了个身。
　　“是啊。”秃顶男子焦急道，“我们的计划……”
　　“老大”站起身来，用不屑的表情望着秃顶男子。显然，他对秃顶男子的表现极为不满。
　　“白痴。他们又不了解我们的计划。不管是谁活着，和我们都没有关系。”
　　“老大”说着，一拳击中了秃顶男子的腹部。
　　“给你个小小的教训。我可不想浪费时间教你如何用脑子而不是肌肉思考。”
　　“唔……是……对不起……”秃顶男子被这沉重的一拳打得弯下腰来，支支吾吾的说。
　　倘若乐园的侍者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目瞪口呆：在乐园掌握的信息中，这两人原本并不相识。秃顶男子平日一副凶悍的模样；谁又能想到，他会如此恭顺的被眼前这位至多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教训？
　　“就要来了。”秃顶男子刚刚缓过气来，“老大”忽然说道，“是有什么意外吗？比估计的要早很多……不……应该没有问题。”
　　“老大”打开角落里的破箱子，从中拿出一件包裹在橙色纸包里的东西，然后重新在角落里躺了下来。这个装满杂物的箱子是他费尽心机贿赂侍者才带进来的。
　　“一切按计划行事。”
　　“老大”淡淡的说，便不动了。
　　一名侍者——也是牢房的看守走近囚牢。看着一躺一坐的两人，他皱了皱眉头。
　　“秃子。今天绿发怎么回事？一直躺在那里。”
　　“老大”生有一头诡异的绿色乱发。每当有人问起此事，他便用一种极不正经的口气聊起自己祖上的风暴巨人血统——直到讲得对方兴趣全无为止。
　　“这小子身体不大好。”秃子说，“开始还叫唤几声，刚刚开始忽然一动不动了。就算我踢他也没用。”
　　“让我看看。”看守掏出钥匙打开牢门。他并不对绿发的死活感兴趣，只是上头有吩咐，尸体必须在第一时间处理掉。
　　“喂。你还活着吗？”看守说。
　　绿发保持着面朝墙壁躺着的姿势。忽然，他翻了个身，朝侍者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你好。”他说。
　　看守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能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响，看守倒在地上，已经被绿发预先备好的锋锐的指甲片割断了颈动脉。
　　绿发猛地站起，一脚把看守还在抽搐的身体踢到一边，大踏步走出牢门。而秃子立即从侍者身上解下钥匙。
　　“怎么回事？”远处，另一名看守喊道，拔出长剑，向着绿发和秃子的牢房跑了过来。今天乐园大部分人手都在拍卖会场，牢房区域的看守反而很少。
　　而绿发则站在过道上，从正面迎接看守的到来。
　　“你……”
　　看守注意到，绿发的手中，拿着一个铁管模样的东西，管口正对着自己。
　　这是什么？看守疑惑的想。好像不是普通的管子……啊，是了，在很久以前的一场的拍卖会上，自己见过这种东西。应该是奥卡德的侏儒发明的……做什么用的记不清了，反正埃里奥斯的法师们很讨厌这东西……还有名字，这玩意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火……枪……”
　　砰！
　　看守的胸膛出现了一个大洞，在倒地之前就已经死了。
　　而绿发也是被震的退后几步。
　　“好烫……”他不悦的自言自语。在埃里奥斯的法师们眼中，这种造价极其高昂，使用也很不方便的武器远不如一根只能固定释放飞弹术的魔杖实惠——幸亏如此，当初那位被贿赂的侍者完全没有从一堆破烂中辨认出这件可怕的兵器。
　　几乎每个牢房里都有人惊呼。有些人知道绿发的计划，可依旧被绿发手中的武器所震撼。秃子正在一个牢房接一个牢房的释放囚犯。
　　“你会害死我们的！”有人叫道。
　　绿发用火枪指着那个家伙，那人瞬间安静了。
　　“那是什么？你是个法师——不对，这里是禁魔区……”有人疑惑的问。
　　“这不重要。”绿发说，“重要的是，你们是跟我呢，还是不跟我？”
　　十几名囚犯明显的分成了两拨，一边是知道绿发计划的人，另一边是还对绿发心存疑虑的人。但当看到秃子和另外一位绿发的手下拿起看守的长剑，绿发手中的“铁管”也对着他们时，所有人都服从了——晚死一会也比马上就没命强。没人知道火枪的弹药是有限的。
　　“刚刚的声音太大了，看守们很快会来的。”一名短发女子说，“我们没有武器……”
　　“我可没有愚蠢到，妄想凭我们几个就从这里逃出去。”绿发轻笑道，轻描淡写的重新装弹，“将大门堵上。他们疑神疑鬼，而我们至多只要坚持个十分钟就好。”
　　……
　　与此同时。
　　“有什么事？”乐园上方的酒吧里，酒吧老板听到有人走进酒吧，还以为是新的客人到了，抬头一看却是一名本应在附近放哨的男子。酒吧老板对此人的印象非常深刻——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这伙人……酒吧老板不满的想，是哪谁安排他们来干那么重要的工作的？看上去不怎么靠谱……拍卖马上开始了，难道他们想趁此时坐地起价不成？
　　“我警告你。”酒吧老板倨傲的说，“我不知道是哪位大人介绍你们来做这事的，但当时许下多少报酬就是多少报酬，想要更多，就等到明天早上在和那与那位大人商量吧……等等，你手里拿着什么？”
　　砰！
　　火枪喷出火舌。酒吧老板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直至意识消散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我可不像绿发那小子那般磨磨蹭蹭。”刀疤冷哼道。而在他身后，数十名带着武器的汉子已经鱼贯而入，其中手执火枪的就有十人。
　　“希望绿发也已经开始行动了。”刀疤说，带着手下向乐园的入口奔去。
　　……
　　乐园里。
　　“先生……请问，您需要……”一位侍者手持绷带，试探的靠近克利夫。
　　克利夫摇了摇头。
　　“先给那位女士治疗。”他说，“我的伤不碍事。”
　　“可是……”侍者还想说什么。
　　“快去！”克利夫低吼。
　　侍者吓了一跳，不敢怠慢，开始给康丝坦丝做包扎。大难不死的女剑手康丝坦丝正斜靠在墙上，望着拯救了自己的高大男子。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克利夫副校长？康丝坦丝心想。模样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克利夫叹了口气。事情又被自己搞砸了……他从自己随身的次元袋中取出绷带，缠绕在自己受伤的左手上。
　　“歌特……？”克利夫忽然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歌特突然对他使了个奇怪的眼色，便转身离去。
　　这小子究竟在干什么？克利夫想，缓步追了上去。但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以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歌特将一张揉成一团的纸条丢到了自己脚下。
　　克利夫心领神会。
　　“唔……！”他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蹲下身子。
　　“你还好吧？”康丝坦丝不顾自己的治疗还没有完成，勉强站起身来，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克利夫说，双眼盯着自己受伤的左手看。没有人注意到，克利夫的右手已经悄然将纸条捡了起来。
　　“我听见乐园的警卫们在集结了。”走在乐园漫长的廊道上，歌特神色郑重，“比我预想的要早不少。离开这里恐怕来不及了——得抓紧时间行动了……！”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十七章 乐园沦陷
　　“怎么回事？为什么拍卖还不开始？”
　　乐园的大厅中，一名鹰钩鼻青年抱怨道。时间已经到了，可拍卖会依旧没有任何要开始的迹象。
　　“安静。似乎发生了点意外。”青年身边，一位长须老者说，“瞧，侍者们一个个焦急的样子。”
　　“老师，您说的意外该不会是……”青年指指走进大厅的克利夫。
　　“应该不是。”老者摇头，“即使是那个克利夫副校长，也没法以一人之力破坏乐园的规矩。应该是乐园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砰！
　　突然响起的枪声，让喧哗的大厅瞬间平静了下来。大厅里听不到地上和乐园深处的声音，可这一次，枪声……
　　“很近。”青年紧张的问，“这是什么声音？”
　　“不像是法术的噪声，也不可能是。”老者警觉的说，“但如果我所料不错……”
　　“啊——”
　　一声惨叫打断了老者的话。这回，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难道……
　　大门被打开，可以说是被撞开的。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男子冲进大厅，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人群。
　　“保护客人——啊……”
　　砰！砰！砰！砰！
　　大厅里仅剩的几名守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拔出武器就被击中。三人当场死亡，还有一人却是被击中肩膀，倒在地下痛呼不已。
　　“怎么会……”看到这不可思议的景象，不少法师瞠目结舌。他们身处不能使用法术的云海虚无区域内，可眼前的武器威力却实在超出了非魔法武器的极限。有些见多识广的人猜出了这种兵器的来历，一时间也毫无办法。
　　“告诉那些在进攻地牢的混蛋们，全部放下武器投降。”刀疤男子冷冷的说，“否则，我们每过五分钟就杀死一名人质。”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还不快去！”刀疤男子指着一名侍者，见他傻愣着不动，又在他身上踢了一脚。侍者这才狂奔而去。
　　“老师……”鹰钩鼻青年不自觉望向自己的老师。不管何时，这位充满智慧的蓝海级法师总能想出逆转局势的策略。
　　可这一次，长须老者自己也是眉头紧锁。
　　太奇怪了……他想。乐园的安保应该是完美无缺的……！是某个地位较高的青空级？还是说，蓝海级……？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一扫而过。或许，幕后黑手就隐藏在这些人之中。
　　克利夫站在人群中，冷漠的打量着刀疤男子。他正欲走出，却被另一人抢先了。那是一位披着深蓝色披风的中年法师。
　　“你们这些家伙。”这位气度不凡的中年法师说道，“敢做出这种事，我琼·觉斯也不得不佩服。”
　　“总是有不知死活的人。”刀疤嗤笑，“大名鼎鼎的琼·觉斯先生，还请您爱惜自己的生命。”
　　琼·觉斯是一名青空底层的法师，也是黄金一代以外，现今的白城里最有希望突破到蓝海级的人。
　　“我绝非愚蠢之人。”只听琼·觉斯冷静的说，“我珍惜自己的生命，相信您也一样。说吧，你们究竟有什么要求？”
　　刀疤没有答话。
　　“如果你们想要阿尔图赛之杖，我可以带你们去取。”琼·觉斯说道，“侍者们不敢骗我。但作为条件，你们要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我一个人做你们的人质就已经足……！”
　　“我相信你，但很遗憾……”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刀疤粗暴的打断了琼·觉斯的发言，“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
　　砰！
　　再一次，刀疤手中的火枪射出致命的火舌，不偏不倚的击中了琼·觉斯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此时定格了。琼·觉斯的身体缓缓倒下，表情满是不可思议；他宽松的白色法袍下隐藏着精致的秘银链甲衫，是以这一击未能让他立即气绝。
　　“贱……民……”这是琼·觉斯一生最后的话语。
　　鹰钩鼻青年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在埃里奥斯，蓝海级法师加在一起也远不到一百位，白城的蓝海级法师一共不足三十位，每一位蓝海级法师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琼·觉斯原本应该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啊……就那么……
　　但长须老者却是有另一番猜测。
　　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错误，今天被蓝海级们指派负责乐园外侧护卫的正是琼·觉斯。难道是他策划了这起袭击，但却被自己的手下背叛了？还是说，琼·觉斯也并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只是单纯疏忽大意，他最后的勇气只是单纯想弥补自己的错误？
　　“把这个傲慢的家伙扔出去。”刀疤说，“让候在外面的那些人看看，进攻这里会有什么后果。”
　　在见识了琼·觉斯的尸体之后，乐园的卫兵们终于放弃了抵抗。就算他们能击败入侵者，高阶法师的伤亡也却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
　　“刀疤。”得以离开地牢的绿发走进大厅，看着他的朋友。毫无疑问，此人才是这次乐园入侵行动的最大功臣。
　　“绿发——呃！”刀疤正想说些什么，却不料绿发突然一记上勾拳击中了他的下巴。
　　“混蛋，你干什么——”刀疤被这猛烈的一击打的坐倒在地。
　　“你这家伙，办事未免也太不小心了。”绿发冰冷道。
　　“怎么会？”刀疤激烈的说。
　　绿发在刀疤身边蹲了下来，压低声音：“你太依赖火枪的威力了。别忘了，那东西的主要作用是震慑而不是杀伤。”
　　“这样效果才——”
　　“珍惜着用。千万记得……我们是靠谁才得到这些火枪的……！”
　　刀疤咽了口吐沫。他对绿发并不怎么信服，但绿发最后的发言让他无话可说。
　　“好了好了……”绿发起身，转向沉默的人群，“……我知道你们很好奇我们刚刚在聊些什么……请控制好你们的脑子。你们可以放心，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不像刀疤那样野蛮。”
　　没有人说话，只有几个人对绿发投以愤怒的目光。绿发的目光对上了其中的一道。
　　“克利夫副校长……”绿发说，“我一眼就认出你了。请过来吧；还有，蓝海级们，自觉的站出来，不要让我去揪你们。”
　　克利夫盯着绿发，缓步走出人群。
　　“老师！”看到长须老者迈开脚步，鹰钩鼻青年连忙制止，“不要去！他们可能……”
　　长须老者一笑：“听那位绿发的口气，我们的身份瞒不过他。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自己出去。”
　　“这太危险了！”鹰钩鼻青年激动的说，“请让我一起……”
　　长须老者看着青年，眼神透着欣慰：“谢谢你，我的学生。但你要留在这儿。这是老师的命令，明白吗？我现在不能施展法术，可他们要对老头子我下手，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无视学生的劝告，苍老的蓝海级法师迈步向前。他本来觉得这个学生有些浮躁和胆小，此刻却是对学生的表现非常满意。
　　蓝海级们一个个走了出来。加上克利夫，总共有五人站在绿发面前。五人脸上均是毫无惧色，仿佛根本不把眼前的敌人放在眼里。
　　“只有那么多？”刀疤望着绿发。
　　“应该没错。”绿发说。并不是每一个希望得到法杖的蓝海级都亲自来到了“乐园”，哪怕“乐园”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了，依旧有天性谨慎的蓝海级法师只派遣了下属到来。
　　“你应该感到荣耀。”五人中唯一的女性说道，她五十多岁了，看上去却像三十几岁的人一样，“你享受到了伟大的法师议员们才能享受的待遇。”
　　“这女人——”刀疤便欲发作，但绿发伸手阻止了他。
　　“她说的对。”绿发说，“能让诸位在排成一列站在这里，是鄙人的荣幸。我有很多事情想和诸位聊……这里人多口杂，可否请诸位换个地方呢？”
　　五人彼此相视。最年长的长须老者无声的点了点头。
　　他们无法长期控制如此之多的人质，长须老者寻思。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知道了乐园的藏宝地，但只要掌握住了眼前的几人，就有取宝和逃走的希望……！而且……
　　除去克利夫，策划这起袭击的人，很有可能他们三位蓝海级中的一个。女性蓝海级想，即使想要齐心协力……
　　“对于我们来说，只要幕后黑手隐藏在我们之中的可能性没有排除，就很难做到彼此信任。”克利夫心中了然。
　　被看穿了吗。注意到五人的表情，绿发感叹。在五人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的气势面前，即使是平日自诩无所畏惧的他也感受到了压力。这四人不过是蓝海级中最普通的蓝海顶层法师而已，倘若是那些最接近传奇法师的蓝海底层……
　　“必须尽快。”绿发暗暗下定决心。他和刀疤两人带着五位埃里奥斯的大人物走出了大厅。
　　“你们几个，”绿发忽然想起一事，吩咐道，“虽然乐园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被我们捉住了，但也可能有人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继续搜索，把剩余的人也驱赶到一处。有反抗的，格杀勿论。”
　　克利夫听到绿发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对友人的信任就将担忧一扫而空。
　　“我暂时不能行动。”他默默的想，“靠你了……歌特。”
    ——————————
　　一段时间后。
　　乐园的厨房中。
　　“呼……”歌特听到两名匪徒脚步声的远去了，从装满苹果的箱子中探出头来，“终于走了。害得我浑身都是奇怪的味道……”
　　“苹果的味道不是奇怪的味道。”蕾妮说，稳稳当当的走出柜子。
　　“可以的话，我也想躲在储物柜里啊……”歌特自言自语。他可不像蕾妮那般娇小容易躲藏。
　　克利夫应该得到了警告，没有轻举妄动。还有索菲……让她和大众呆在一起，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来自白城的支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在这之前……
　　“一定，一定把你们救出来……！”歌特心中发誓。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十八章 傀儡世界的灰姑娘
　　泰勒斯城今晚注定要经历一个不眠之夜。尽管时间已经过了午夜，这座纯白之城的核心区域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情况怎么样了？”在一间小小的会议室中，身着白色法袍的葛萝瑞娅郑重问道。她早已和林娜一起离开了索利达尔学院。
　　“被困在乐园里的，蓝海级四人，青空级包括克利夫先生在内至少二十一人，其它云海级和普通人暂时无法计数。”葛萝瑞娅对面，一位褐色头发，面目俊朗的蓝海级低沉道，“敌人总数超过六十名，且持有不需要调动云海就可以发挥较大威力的远距离兵器。”
　　“我知道了。”葛萝瑞娅点头，“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就由……”
　　“请您来决定，拉曼塔森尼斯小姐。”那蓝海级道，“伟大的星河之主有令，在他离开白城期间，把这座城市的一切交给埃里奥斯未来的希望——黄金一代负责。克利夫副校长身处险地。根据顺位……”
　　葛萝瑞娅咬了咬嘴唇。自己名义上的兄长，知识最渊博的黄金一代，“绝海隐者”
　　特雷诺·拉曼塔森尼斯目前不在白城。那么，这座城市的领导者就是……
　　“我知道了。”葛萝瑞娅努力做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那么，首先，继续联系议长大人和校长大人。”
　　埃里奥斯法师议会议长，碧空之主；索利达尔学院总校长，星河之主……埃里奥斯法师议会的成员只要随便来到一位，就能轻易的解决这次的风波……可惜，联络不到。
　　“是。”那蓝海级领命。
　　“然后，在这之前，斯图尔特，我们要自己试着把人质救出来。”葛萝瑞娅说。
　　“乐园地形复杂，也不能使用法术，强攻恐非良策。请问您要请求卷宗骑士团的协助吗？”名叫斯图尔特的蓝海级法师平静的问。
　　埃里奥斯除去法师，明面上最强的武力就是卷宗骑士团。有人甚至认为……卷宗骑士团的战斗能力恐怕能和帝国最强的“荣耀骑士团”一较高低。
　　“不……”葛萝瑞娅沉吟道，“卷宗骑士团集结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那么，您是要动用那些东西吗？”斯图尔特说，理解了葛萝瑞娅的意思，“……确实，如果是那些东西，即使在乐园也能使用。”
　　“我可是‘傀儡公主’啊。”察觉斯图尔特话里的弦外之音，葛萝瑞娅不满道，“那些魔像，不正是为这种情况准备的吗？”
　　“那是为了城市内部的治安设计的，没有考虑到脱离城市战斗。”斯图尔特劝道，“而且稳定性也值得怀疑。”
　　泰勒斯城的治安用魔像，葛萝瑞娅最得意的作品……哪怕是在无法感应云海的云海虚无区域中也能维持一段时间。
　　“我比你更熟悉我自己的设计。”葛萝瑞娅生气的说，“我自己也亲自前往，没问题的。”
　　“……那就恭候佳音了。”斯图尔特深鞠一躬，离开了。
　　“这些家伙……”看着斯图尔特的背影，葛萝瑞娅咬牙。
　　说到底，整件事毕竟是因为蓝海级们自己的贪欲而起。前往乐园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法师议会追查下来，即使那些身陷乐园的蓝海级们平安脱险，他们在埃里奥斯的地位势必也会下降……留在城中的蓝海级显然非常乐于把更多罪责推在倒霉的同僚同上。
　　“交给我？”
　　葛萝瑞娅心道，此时的“乐园”是个名副其实的烫手山芋……救出人质没有多少好处，营救失败却有巨大的负面影响，蓝海级们打着星河之主的旗号把指挥权交给她，只是在推卸问题罢了。
　　“葛萝瑞娅，你还好吧？”旁边的林娜担心的问。
　　“还好。”葛萝瑞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待会儿我前往乐园，护卫的工作，拜托了。”
　　“嗯。”林娜应道，非常担心身处乐园中的歌特。
　　“你先出去，让我自己冷静一会，我们就出发。”葛萝瑞娅说。
　　林娜出去了，只余下葛萝瑞娅一个人在会议室中。
　　葛萝瑞娅呆了半晌。她从随身的次元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木偶。
　　倘若送给自己木偶的人还活着，想必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焦虑吧。不……如果他还活着，这里的指挥权根本轮不到自己。
　　葛萝瑞娅的思绪，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是，她还没有被拉曼塔森尼斯家族收养的时候。
    ——————————
　　这是一个无比寒冷的冬夜。
　　“把面包交出来，小女孩儿。”
　　小巷中，衣衫褴褛的男子们，对着幼小的葛萝瑞娅步步紧逼。葛萝瑞娅惊恐的看着三名男子，不住的后退。
　　“不……这是，我的……”
　　“你的？”一名男子发出嗤笑，“是偷来的吧。”
　　“好了，别挣扎了，给我——”另一人粗暴的向葛萝瑞娅伸出手去。
　　葛萝瑞娅绝望的闭上眼睛。但是……
　　“哎哟！”
　　那名男子的手停在了半途。他捂着自己的手腕，痛的直叫。
　　“是谁？”另外两人急忙环顾四周。然后他们发现了……那个站在巷口的身影。
　　“孩子……？”
　　那是一个中等个头，黑色短发的男孩子，手里握着一张弹弓。他的衣服同样破旧不堪，相貌却极其清秀。
　　“啊？”那位被石子击中手腕的男子转身向着男孩大踏步的走了过去，“你——”
　　“你的下一句话是——”男孩自信的说，“‘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本大爷动手’——”
　　“你小子算个……呃……”男子说到一半的话被硬生生噎回了肚子里。趁着男子发愣的功夫，男孩又是一发弹丸射在了男子的额头上。
　　“你胆敢愚弄——”
　　男子勃然大怒。他和他的两个同伴一起向男孩冲了过去。
　　“快跑！”葛萝瑞娅喊道。
　　“不用焦急。”男孩微笑。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敏捷动作，男孩从三人的包夹中冲了出去。
　　“动手。”男孩说道。
　　从小巷两侧的墙壁上，两发突如其来的弹丸分别击中了两名男子的面部。那显然不是普通的弹丸，不到一秒钟的功夫，两人就被呛的泪流满面，不住的干咳。
　　“这……”剩余的那人对局势的突然逆转大吃一惊。
　　“快滚，”男孩冷冷的说，“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走！”意识到谁才是弱势的一方，三名男子屁滚尿流的离开了。
　　“好了……”男孩轻松的说，走到葛萝瑞娅跟前，“你安全了……唔？”
　　看到葛萝瑞娅紧紧的把面包抱在怀里的样子，男孩哈哈大笑。
　　“放心，我不会抢你的面包的。”他温和的说。
　　“还有，你们两个也下来吧。”
　　听到男孩的命令，两道手持弹弓的身影从墙壁上跃了下来。葛萝瑞娅瞪大眼睛看着新出现的两人——他们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不觉被他们的相貌吓了一跳。
　　“别看他们长这样，其实他们都是不错的家伙。”男孩歉意的说，“喂，你们也说点什么吧？”
　　“我来吧。”看着同伴发愣的样子，其中一人叹了口气，“我叫格洛！哦……你是在问我的头发吗？”他不好意思的说，困惑的挠着自己的满头绿发，“其实呢，我有风暴巨人血统……”
　　“你够了，绿发。”最先出现的男孩说道，“别听他吹牛。还有这位……他叫文森。别被他脸上的刀疤吓到，那只是意外。”
　　“你好。”刀疤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蔼可亲一点。
　　“那……你呢？”葛萝瑞娅指指最开始的男孩。
　　“我？”
　　男孩微笑道：“我是……‘风’。”
　　“风……？”葛萝瑞娅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啊……开个玩笑而已。”见到葛萝瑞娅似乎又把自己的话当真的迹象，自称“风”的男孩急忙说道，“我叫怀德。莱昂内·怀德。”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来吗？”怀德笑道。他的笑容就像五月的春风那样温暖。
　　“我……”葛萝瑞娅有些迟疑。
　　“别摆出那副脸。”怀德不满道，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木偶，塞在葛萝瑞娅手里，“喏，这个送你。是给你的礼物。”
　　“礼物……？”葛萝瑞娅吃惊的说，这还是她有生第一次从别人手中收到礼物。
　　“那么……我再问一次，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呢？”再一次，怀德问道，向葛萝瑞娅伸出手去。
    ——————————
　　葛萝瑞娅从回忆中把自己解放出来。
　　故事本应有一个美好的结局……自己展现出了极高的施法天赋，很快被拉曼塔森尼斯家族收养，而怀德也凭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位杰出的青年法师……“傀儡公主”和“风之颂诗”，人们善意的将两位黄金一代称为“黄金的恋人”。如果，如果怀德没有突然去世……
　　“怀德。”她喃喃自语道，把木偶放回了次元袋中，“你深爱着的这片土地，我一定会守护到底……！”
　　傀儡公主眼中，此时已经没有了迷茫。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十九章 无法束缚的风
　　“乐园”本是牛头人开凿的地下宫殿，廊道回环曲折，就连内部人员不小心也会迷路。
　　其中一个十字路口。
　　“真见鬼，”一名手持长剑的秃头男子抱怨，“真不知道绿发大哥是怎么想的……我帮了他那么大的忙，却要呆在这个地方发愣。”
　　“别抱怨了。”秃头男子身侧，一位拿着长矛的短发女性板着脸提醒他，“认真放哨。”
　　“这倒霉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秃头男子说，“我也想去审问那些蓝海级。”
　　“我们的工作非常重要。”短发女性没好气的说，“你见过地图。从乐园那边到核心区域无论如何都要经过这个路口。如果那边有人要过来……”
　　“不可能。”秃头男子浑不在意，“我认真的搜——唔……”
　　秃头男子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只觉后脑勺一凉，就失去了知觉。
　　“你怎么——呃……”短发女性察觉情况有异，却冷不丁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尽管她拼尽全力挣扎，依旧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终于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呼……真是累死了。”短发女性身后的黑暗中，歌特缓步走出，揉着自己的手臂。
　　“……你也可以用匕首。”蕾妮说。
　　“可以试试——我没有你那么熟练。”歌特叹息道，俯身确认倒地不起的两人确实死透了，“从衣着来看，这两人应该原本是乐园内部的囚犯……唔？！”
　　“有人来了。”蕾妮轻声道。两人再次躲进附近的黑暗中。
　　“喂，你们在吗？”远处传来男子的喊声，“刀疤大哥让我们来替——呃……”
　　火把昏暗的光芒下，映入两名新来者眼帘的，是秃顶男子和短发女性的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的样子。
　　“对不起——”两人不敢细看，急忙回头，“我们只是——什……”
　　两人被歌特和蕾妮的匕首划开了后颈。
　　“呼……”歌特长舒了一口气，“那些人，非常谨慎啊。”
　　“时间紧迫。”蕾妮说。
　　“刚刚那个秃子说过‘审问蓝海级’这样的话，恐怕他们已经把蓝海级单独关押了。换我，我也会那么做。”歌特沉吟道，“那么……”
　　“去哪一边？”蕾妮询问。
　　“大厅毫无疑问有重兵把守。”歌特说，“但我们不知道蓝海级们关押在哪里。”他从一具尸体上取出乐园的地图，“距离大厅和出口不远……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大概是这三个房间中的一个。”
　　“没时间一一看过去。”蕾妮迅速的说。
　　“我想也是。”歌特说，“我们……”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蕾妮。”他小声说，“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出声。”他往廊道深处紧走几步，把手伸进了兜里。
　　“你终于想到我了，歌特。”变成木偶的怀德说道，“情况我都听见了。”
　　“怀德，听我说……”
　　“你想说‘虽然情况非常危险，但是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虽然情况非常……好吧，”歌特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你猜到了。”
　　“不是猜的……这是演技的一种形式。你知道，我是演员之子呀。”
　　“总之，你的回答呢？你是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怀德毫不犹豫的说。
　　“谢谢你，”歌特欣慰道，“我计划……”
　　“不需要你的计划。”怀德自信道。
　　“什么？”
　　“对于我来说，乐园就像自家的后花园一样熟悉。”怀德说，用木制的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歌特，你去这个房间，这位半精灵女士去这里。我会前往第三个房间。一旦你们发现人质不在，立即走这条或这条路线来这个角落，我会等在那里告诉你们第三个房间有没有人。”
　　“怀德，你现在可是木偶。”歌特皱眉道，“论躲藏固然没谁能发现，可论赶路……”
　　“我不需要像你们那样从走廊小心翼翼的走，还要提防敌人。”怀德说，“乐园内部存在大量的通风管道。你们爬进去有点困难，但是我……相信我，在乐园，我是我们三人中速度最快的一个。”
　　“那就交给你了。”歌特诚恳的说。
　　“你应该早交给我来参谋的。”怀德轻声道。
　　“我知道你出身贫寒，”歌特摇头道，“却也猜不到你曾……”
　　“都是过去的事了。”怀德显然不想过多解释。
　　“那么，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吧。怀德，蕾妮……”歌特郑重道，“注意安全。”
　　蕾妮默默点头。而怀德却是一笑。
　　“安心吧。”他说，“我可是‘风’啊。区区凡人……能抓得到‘风’吗？”
    ——————————
　　“我已经什么都说了，先生，饶了我吧。”乐园的一个房间中，一名胖胖的中年法师惊恐万状的看着面前的绿发和刀疤。此人施法天赋颇为一般，实力也只是云海中层，只因善于经商，被众蓝海级选来主管乐园的日常事务。
　　而在对面，克利夫和四位蓝海级脸色都不太好看。出乎五人的预料，对方好像对阿尔图赛之杖和其他机密事项不感兴趣。
　　“什么都说了？”绿发冷笑，“仔细想想，还有什么？”
　　“我真的什么都说了啊，先生。”那肥胖法师急道，“我们没见过任何一个黑暗使徒的事情也说了，阿尔图赛之杖的位置也说了，还有，还有，宝库的位置——”
　　“蠢货！”刀疤重重的一拍桌子，“我都说了，我对什么乱七八糟的黑暗使徒和什么什么杖没兴趣！”
　　“你所谓的宝库我派人去看过了。”绿发眯着眼睛说，“我们想要的东西不在那里。”
　　“两位先生，我怎么敢骗——啊！”胖法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刀疤一脚踢倒在地，疼的直叫，“不，不！两位先生，不，两位大人，我真的没有撒谎！”
　　“够了，刀疤。”绿发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绿发走近胖法师：“我告诉你我们想要什么。如果你能说出那东西在哪，我就放过你。”
　　“只、只要我知道，我、我一定……”
　　“你肯定知道。就是今天你们压轴拍卖之前要拍卖的……”
　　绿发对胖法师耳语了几句。胖法师露出激动的表情，显然知道绿发所说的宝物，凑在绿发耳边说了几句。
　　绿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谢谢你。”他说，猛的拔剑，砍下了胖法师的脑袋，鲜血四溅。
　　克利夫等五人却是面无表情。对于胖法师的死，五人一点儿也不怜悯。
　　“怎么样？”刀疤急切的问。
　　“没问题。”绿发说，“我们走吧。”
　　砰！
　　突然，火枪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十章 悄然而至的真实
　　听到枪声，刀疤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而绿发却伸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可能是个陷阱。”绿发谨慎的说，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
　　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发生。被绿发安排在门口放哨的那名歹徒手持火枪瞄准着不远处的黑暗，面色十分紧张。
　　“怎么了？”绿发皱眉，很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是敌人吗？”
　　“刚刚我好像看到角落里一道黑影闪过。”那歹徒回答，“一急之下就开了枪。或许我是眼花了。”
　　“不能掉以轻心。”绿发沉吟道，“或许真有什么人潜伏在那里。至于你……”
　　绿发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你呆在房间里，看好他们。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把房间里的人全部杀掉，等我来接你。”他低声说。
　　那歹徒显然被老大的命令惊呆了。居然，居然允许他杀掉那五名重要人物！？
　　“他们已经没用了。”绿发平静的说，“刀疤，走吧，去取我们需要的东西。”他才懒得仔细寻找是不是真有人躲藏在附近呢，在他看来，防止人质被救走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人质杀掉。手下一走进房间，他马上从外侧锁上大门。
　　刀疤也被绿发的话吓了一跳。他嘴里嘟囔着“你小子就是胆大”之类的话，和绿发一起消失在了另一边的廊道中。
　　两人离开之后不久。
　　“呼……”歌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本想把他们引开，不过这样也不坏。”
　　歌特蹑手蹑脚的靠近房门。他没有看到绿发和刀疤的脸，却隐约听到了几人的谈话声。
　　“如果克利夫他们被关在那里……”歌特心道，“防范不足啊，难道他们不在乎这几个人逃跑吗？”他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房间里的动静。
　　砰！
　　隔着厚重的房门，房间里突然响起的枪声显得格外沉闷。
　　歌特叹了口气。如果人质不是克利夫，他恐怕会怀疑着是不是歹徒撕票，但既然在里面的是克利夫……
　　“你这家伙又忍不住了。”歌特自言自语，“你难道没有发现门被反锁了，从里面出不来？”
　　已经没有等待蕾妮和怀德的时间了。歌特从衣兜里摸出开锁工具，开始对付门上的大锁。
　　……
　　“克利夫！”房间中，一名个头较矮的蓝海级低声惊呼，“这太冒险了！”
　　就在刚刚，克利夫忽然暴起，以一记猛烈的肘击将猝不及防的看守击倒在地——看守倒下的时候触动了火枪，幸好没有击中任何人。
　　“如果不是手上有伤，我早就连那两人一起打倒了。”克利夫哼了一声。他本来和蓝海级们一起被反手捆在椅子上，却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解开了束缚。他从兜里取出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怪异匕首，割开了绑在众蓝海级手上的绳子。
　　“克利夫。”那苍老蓝海级说道，“谢谢。”
　　“我现在不便追问你们的罪责。”克利夫面无表情的回答，“但你们也不必谢我。现在是必须同心协力的时候。”
　　“外面有动静。”女性蓝海级警觉道，“克利夫，你手上有伤，把那火枪给我，我们一起对付……”
　　“不需要。”克利夫漠然道，“我想，我们的敌人还没有笨到撬自己上的锁。”
　　门开了。一位中等个头棕发少年走进房间。
　　“诸位。”他朝着众蓝海级微微欠身。
　　“你是……约翰·歌特？”长须老者吃惊道，“群星之星？”
　　而其他几位蓝海级从未见过歌特。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会是歌特前来搭救自己。
　　“您几位大可放心。”歌特温和的说，“请将我当成一名普通的埃里奥斯法师。”
　　他顿了一顿，转向自己的朋友：“克利夫——我还担心你会把我当做敌人呢！为什么擅自行动？”
　　“我没把握你什么时候会来。”克利夫说。
　　歌特瞥了一眼地面上的两具尸体：一具是歹徒的，一具是乐园肥胖的负责人的。
　　“看来对方已经知道他们想要的信息了。”歌特肃然道。
　　“诸位，”克利夫把目光投向几名蓝海级，“有没有什么线索？他们对阿尔图赛之杖不感兴趣，那么……”
　　众蓝海级摇头。虽然他们对歌特的突然出现抱有疑虑，可他们也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这种事的时候。
　　“确实，今天拍卖的物品除了阿尔图赛之杖还有几件，”女性蓝海级说，“但看上去都没什么危险，也不足以令人如此行险。我看……我们还是优先确保阿尔图赛之杖吧。”
　　克利夫微微点头。
　　“你可以放心，乐园确实不是从某位黑暗使徒手中得到阿尔图赛之杖的。”长须老者指着负责人的尸体说道，“他没撒谎。乐园从一位匿名的卖家手里取得这把杖……这个愚蠢的负责人为了让消息更加引人瞩目，发出了假消息。”
　　“无论如何，阿尔图赛之杖应该趁早回收，省的节外生枝。”克利夫果断的说，“你们再仔细思考一下，敌人的目的会是什么。歌特，我们走。火枪留给你们。”说完，克利夫便大踏步的走出房间。
　　“他的意思是，采取什么行动悉听尊便。”歌特苦笑道，“我个人建议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救援。”
　　歌特跟了出去，只剩下房间里的四位蓝海级。他有些担心蕾妮，但他相信蕾妮足以照顾好自己。
　　……
　　绿发审问乐园负责人的时候，克利夫已经知道了阿尔图赛之杖的位置。他和歌特两人谨慎的避开守卫，绕了几个圈子，终于来到了阿尔图赛之杖的存放地。
　　“就是这里？”歌特小声问道。牛头人的地宫之中，用于藏宝的小房间极多，且大都十分相似。
　　“绝对错不了。”克利夫说。
　　“听好，克利夫。”歌特叮嘱道，“我们取得阿尔图赛之杖后就躲起来，想法和蕾妮汇合，然后等待支援到来再行动，明白吗？敌人的数量太多了，不是凭我们几个就能完全对付得了的。”
　　“我明白。”克利夫赞同道，“这次，黑色浮空城的残余势力没有掺和进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就算是匿名的卖家……能逃过乐园的查探，很厉害啊。不知背后究竟有怎样的故事。”
　　两人悄悄接近房门。房间里面应该没有人，但歌特和克利夫也不能排除绿发或刀疤半途上一时兴起让某个手下去取法杖的可能。
　　“什么也听不见。”歌特轻声道，“门也没有上锁。我数到三，就冲进去。”
　　克利夫点头。
　　“一……”
　　“二……”
　　“三……！”
　　克利夫猛地打开了房门。两人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准备随时解决可能存在的敌人。
　　然后——敌人映入了歌特和克利夫的眼帘。
　　但歌特没有动。克利夫也没有动。
　　两人刚刚曾经在脑内无数次的预演过开门之后的场景。可眼前的情景，却是两人未曾料想过的。
　　两具尸体横在藏宝室冰冷的地面上。一人是绿发的部下，他被老大命令来取走法杖，却意外命丧黄泉。另一人看上去是乐园的工作人员，他拼命想要在敌人到来之前将法杖转移走，却也未能逃脱死亡的厄运。
　　两人并不是被普通的武器——甚至不是被火枪干掉的。两人的尸体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仿佛是被“冰霜球”击中了一般。在这个理论上无法运用法术力量的区域，两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迎来这样不可思议的死亡。
　　只是歌特和克利夫已经根本不关心这两具尸体了。他们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两名“敌人”，好像自己一把视线移开，生命就会被对方夺走。
　　“你们好。”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歌特，还有克利夫。”
　　声音的主人对于歌特和克利夫来言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一位美丽的年轻女子，银色的披肩长发，姣好的面容，黑色的长袍无风的飘荡着。
　　一名黑衣少年站在这女子身边。他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晶莹剔透的法杖——这把水晶似的法杖，自然就是阿尔图赛之杖了。
　　“啊，克利夫大哥，还有歌特……”黑衣少年说，看起来两人的突然现身让他倍感兴奋，“好久不见……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
　　“只是不好意思，阿尔图赛之杖就由我们先回收了。”黑衣少年忽然露出抱歉的神色。
　　克利夫没有答话。而歌特则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名字。
　　“西蒙……蓓薇儿……！”
　　狭小的藏宝室里，四位黑暗使徒就这样对视着。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十一章 夺还
　　“乐园”正上方。
　　“这、这是……！”奉命在此等待的士兵队长看到眼前的景象，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你冷静一下。”葛萝瑞娅不满的说，“只不过是些魔像罢了。”
　　“可是，葛萝瑞娅小姐……”
　　“这里是战场。至少叫我拉曼塔森尼斯阁下。”
　　“是的，葛——拉曼塔森尼斯阁下，”那队长咽了口吐沫，“我知道这是魔像，可是……这数量未免也太多了……”
　　葛萝瑞娅身后，超过两百尊魔像排着整齐的队列，仿佛一支真正的军队。每一尊魔像的高度都接近两米，通体黝黑，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无尽压力。
　　“这次行动的关键是快，”葛萝瑞娅说，“数量不足，无法一口气将敌人打垮。等会儿魔像先冲进去，你带着你的人随后进入，清理那些漏网之鱼。”
　　“是。”那队长恭敬领命，旋即整理自己的队伍去了。
　　葛萝瑞娅看着队长离去，无声的叹了口气。
　　“好累！”她低语道，忽然明白了克利夫等人的工作是何等繁重。相比之下，平日一直沉浸在研究中的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你还好吗？”林娜担忧的问，及时扶住了有些摇晃的葛萝瑞娅。
　　“我没事，谢谢。”葛萝瑞娅说，拼命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可以先让士兵们带着魔像攻进去呀。”林娜劝道，“我也会跟着去，你就留在这里……”
　　“不行。”葛萝瑞娅摇头，“只有我最了解那些魔像的性能。在云海虚无区域，我无法远程对魔像们下命令……必须寸步不离。”
　　“可是……”
　　“不用再说了。这是我的职责。”葛萝瑞娅坚定的说。
　　“拉曼塔森尼斯阁下！”不远的地方，队长喊道，“士兵们已经准备就绪了！”
　　“很好。”葛萝瑞娅说，“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傀儡公主的口中，猛地吟唱出几个短促的音节。瞬间，沉默着的魔像大军动了起来，向着乐园的入口疾驰而去。
　　林娜拔剑在手，护卫着葛萝瑞娅跟在魔像后面。全副武装的埃里奥斯士兵也紧随其后。
    ——————————
　　乐园内部的藏宝室中。
　　“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克利夫，歌特。”蓓薇儿温和的说，“我们并不打算做你的敌人。”
　　“是呀，克利夫大哥。”西蒙说，“我们没有恶意。”
　　“为什么杀掉那两人——”克利夫怒气冲冲的说。
　　“克利夫——如果换你先到，”蓓薇儿笑道，“你会如何做？”
　　“我……”
　　“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在房间里了。”西蒙一脸无辜的说，指了指地面上工作人员的尸体，“他根本不愿听我们解释，还想对我们动手。而另一位……”
　　“我们易地而处，你们也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克利夫，歌特。”蓓薇儿说。
　　“……我不能反驳你们的说法。”歌特说道，飞快的向克利夫使了一个眼色。西蒙和蓓薇儿的性格看上去并无多少变化，这让歌特略略安心。
　　“确实，我们无法反驳你。”克利夫阴沉的说，默许了蓓薇儿所言属实，“西蒙，蓓薇儿——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很高兴看到你们还活着。但是，作为一名……”
　　“作为一名埃里奥斯法师，你是想逮捕我们吗？”蓓薇儿轻笑，“仔细想一想，我‘亲爱’的克利夫。逮捕我们……你有这个权力吗？”
　　“埃里奥斯没有公开宣布过阿尔图赛之杖属于自己。”西蒙眨眨眼，“这把杖由我们回收，本来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呀。”
　　“就法理而言，阿尔图赛之杖的确还不是埃里奥斯的公共财产。”歌特说，“克利夫，你不能用这个理由……”
　　“那就用过去的罪名。”克利夫咆哮道。
　　“我们做过什么埃里奥斯法律禁止的事吗？”西蒙扭头看向蓓薇儿，“我记得我们确实……”
　　“有几次。”蓓薇儿微笑道，“以‘黑暗使徒’全体的名义。”
　　克利夫脸色铁青。蓓薇儿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如果你一定要逮捕我们的话，”蓓薇儿说，“请便。我们愿意投降……宽宏大量的埃里奥斯法师议会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妥当的处置，对吧？”
　　她朝克利夫眨了眨眼。
　　“你……！”
　　“克利夫！这只是挑衅。”歌特按住克利夫的肩头，“不要上当。”
　　“歌特，你也知道黑城的势力重新联合了。”克利夫怒道，“如果在这里放过……”
　　“恕我直言，克利夫大哥。”西蒙平静的说，“至少在这个云海虚无区域，你绝对是赢不了蓓薇儿的。”
　　“西蒙说的对。”歌特平静的说，“忍耐一下吧，克利夫。你比我们更清楚这点不是吗？”
　　蓓薇儿神色微动。
　　“歌特，你的施法能力……？”她疑惑的问。
　　“只是恢复了一部分。”歌特含糊的说。
　　“那太好了！”西蒙叫道，似乎是衷心的在为歌特感到高兴，“歌特，这真是……我有个建议，你回到我们这边来如何？”
　　“给我适合而止！”歌特尚未回答，克利夫吼道，“埃里奥斯会帮助歌特恢复施法能力，他将会是一位完全的埃里奥斯法师！”
　　“一个黑暗使徒永远不会成为传统的埃里奥斯法师。”蓓薇儿说。
　　“你小看了我们的意志力。”克利夫冷笑。
　　“真的吗？”
　　蓓薇儿嘲弄的说，脸上满是不屑一顾的神情：“‘尽头之国的太阳’……在现在的埃里奥斯人眼中，你的正义感足以媲美那些终生侍奉教会的圣典骑士。但你是否思考过……如果没有碧空之主和星河之主的怜悯，你现在又会如何呢？”
　　“到此为止，蓓薇儿。”歌特低沉道，“不要再说下去……”
　　而蓓薇儿仿佛没有听见歌特的话似的：“‘尽头之日’的称号根本不会出现。人们会永远这样称呼你……”
　　“……第一黑暗使徒，黑色浮空城年轻一代的首领，‘永夜法皇’彼得·克利夫……！”
　　“够了！”
　　克利夫终于忍无可忍了。他猛地一声怒吼，向着西蒙和蓓薇儿猛扑过去。
　　乒！
　　西蒙手中毫无装饰的奇形匕首，和克利夫形状完全相同，但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在空气中相交，蹭出耀眼的火花。西蒙体格瘦弱，但这一击的力量却和克利夫不相上下。
　　“请你息怒，克利夫大哥。”西蒙说，“蓓薇儿她不过陈述事实……”
　　火上浇油。克利夫脸上怒气更盛。
　　“我无法……什么？”
　　远处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乱响。
　　“这是……”歌特一惊。是来自白城的支援？比预想的早了很多。
　　“很遗憾，看来我们没时间再继续聊下去了，歌特，克利夫。”蓓薇儿说，俯下身子微鞠一躬，“失陪了。”
　　“不！”
　　克利夫拼命想摆脱西蒙的纠缠，但已来不及了。蓓薇儿的身体在空气中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状，随即变作一阵旋风，向着藏宝室外席卷而去。克利夫整个人被飓风吹的飞了出去，撞在乐园走廊的石墙上。
　　“变化女皇”蓓薇儿的能力……自由的变成任何元素形态！普通的法师无论如何精通变化系法术，都必须准备法术连接云海才能短时间变成元素生物，可蓓薇儿在黑之主的帮助下，却是将这种能力融入了自己的生命之中，仿佛天生就能化身地、火、水、风等种种元素姿态！是以即使在云海虚无区域也能自由使用。
　　“唔……”歌特也被狂风吹得退后几步，巨大的风压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虽然蓓薇儿只想把克利夫吹飞，但歌特也免不了受到波及。
　　“……我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下西蒙刚刚的建议。比起埃里奥斯，你更适合和我们在一起……”呼啸的风声中，蓓薇儿的话再一次传进了歌特耳朵里。
　　……
　　“可恶……”克利夫勉强站起身来。
　　刚刚被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的两人环顾四周，西蒙和蓓薇儿自然已经不见踪影。
　　“怎么办？”歌特问道，“要追吗？”
　　“不……”克利夫说，“看样子来自白城中的支援已经到了……我们优先援护他们，特别是确保人质的安全。至于阿尔图赛之杖……”
　　“暂时……放弃。”克利夫的表情显得有些痛苦，但他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职责。
　　“谢谢你，克利夫。”歌特如释重负的说。他最担忧的就是这位老友失去冷静。
　　“开始行动吧——”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十二章 混乱
　　“混蛋！”
　　一名入侵乐园的歹徒吼道，慌不择路的对着逼近的魔像发射火枪。然而这完全是徒劳的。火枪喷射出的火舌只在这尊乌黑的钢铁机器身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而魔像的手臂却一击就让他脑浆迸裂。
　　“唔……”正在魔像身后指挥的战斗葛萝瑞娅看到这番血腥的景象，不禁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作为学院派的法师，她极少能得到见识战场的机会。
　　“你还好吗——可恶！”林娜刚想扶一扶葛萝瑞娅，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一名手执弩箭躲在角落里准备偷袭的歹徒。金发少女犹如一道闪电向那名歹徒冲去，瞬间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你的魔像就不能稍微机警一点吗！”林娜抱怨道。
　　“抱歉，林娜。”葛萝瑞娅勉强说道，“魔像没有真正的指挥，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乐园的各个通道早已乱作一团，不时有人惊惶的从走廊上跑过。有的客人原本躲藏在各个角落里，发现埃里奥斯的支援到来，一股脑儿钻了出来。
　　“这下麻烦了……”葛萝瑞娅咬牙。匆忙之中，除非敌人主动进攻，否则完全来不及甄别哪些人是真正的客人，而哪些是换了衣服的歹徒。
　　“甄别就交给后面的士兵们吧。”林娜劝道，“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多救出些人质……”
　　“林娜！”“葛萝瑞娅！”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两个女孩扭头看去。只见歌特和克利夫正在向两人奔来。
　　“歌特！”林娜兴奋的说，“你还好吗？”
　　“我还好，”歌特郑重道，“可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而克利夫却在关注另外一些事情。
　　“葛萝瑞娅……”他说，“请告诉我……为什么动用那些警备用的魔像？”
　　葛萝瑞娅一愣。
　　“我没得选……”“傀儡公主”支支吾吾的说。
　　“这些魔像，可连最起码的智能都没有。”克利夫严肃的说，“这里又不是泰勒斯城，我们没有施法能力——万一魔像误伤普通人怎么办？”
　　“我……”葛萝瑞娅一时无言以对。
　　“行了，克利夫。”歌特连道，“葛萝瑞娅她只是救人心切——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也罢。希望是我过虑了。”克利夫若有所思的口气让他的话听起来多少像是自言自语。
　　“事不宜迟。”歌特说，“大部分人质现在被囚禁在乐园的大厅里。”
　　“我们就那么直接冲过去？”林娜试探的问。
　　“不行。”克利夫断然道，“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或许会伤害人质。我们需要一个更加稳妥的方略……这是！？”
　　走廊上的喧哗声，猛地加重了几分。熙熙攘攘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好！”歌特面色微变，“这声音……是大厅方向来的……难道说……”
　　“人质……都被放出来了？”葛萝瑞娅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林娜还没有明白。
　　“人质被释放了，”她奇怪的问，“这不是挺好吗？”
　　“我想对方已经放弃继续占领乐园了。”克利夫说，“恐怕在对方看来，魔像的战斗力是压倒性的……”
　　“……而在这个云海虚无区域，根本插翅难飞。”歌特说，“在这种情况下，逃走的办法只有一个……”
　　“难道……他们的目的是制造混乱？那么说来，剩下的歹徒已经混进——”
　　“我想，至少他们的首领肯定已经混进人群中了，”歌特说，“你也看到了，眼下我们完全无法分辨谁是真正的客人……”
　　“葛萝瑞娅！”克利夫喝道，“约束你的魔像，让他们停止一切行动！你有留几尊魔像堵住出入口吗？至少，你有让士兵在那里结成人墙吧？”
　　“没有……不过我有吩咐士兵随后——”
　　“我们马上前去入口。”克利夫打断了葛萝瑞娅的话，“虽然可能来不及了……”
　　“歌特，”他转向一旁的歌特，“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的。”歌特简洁的回答。
　　目送克利夫和葛萝瑞娅离开，歌特和林娜朝大厅的方向前进。可两人越是靠近大厅，向反方向涌去的人流越是令两人寸步难行。
　　“要不我拔剑吓一吓他们？”林娜焦虑的说道。
　　“你一定会被当成歹徒的。”歌特白了她一眼。
　　令歌特感到欣慰的是，有几名云海级法师站在走廊上大声呼号，企图让人群恢复基本的秩序。
　　“你们两个，”注意到逆着人流前进的两人，一位鹰钩鼻的青年云海级法师扯着嗓子吼道，“回去！回去！当心被踩到！”
　　“既然您都不担心——我也不担心。”歌特奋力向那青年挤去，“我刚刚躲在出口附近——你们是被关在大厅里的吧？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歹徒起初把我们吓住了，但他们显然不敢和我们那么多人关在一起。”鹰钩鼻青年说道，“他们很快撤出了大厅，封锁了大厅的全部入口。我们意识到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然后我们想尽一切办法试图攻出去……”
　　“你们成功了，对吗？”在林娜的怪力开道下，歌特终于来到了鹰钩鼻青年身边。
　　“是的。我们撞开了大门……”鹰钩鼻青年说，“可令我们感到意外的是，外面除了寥寥几个看守，已经没有人在了……这时不知是谁突然用那种叫做火枪的兵器向人群开火，几个人倒下了，然后——然后人们失去了控制……我想，来自泰勒斯城的支援已经到了，对吧？”
　　鹰钩鼻青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歌特。
　　“是的，增援已经到了。”歌特点头，“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试图阻止歹徒们利用这场混乱离开这里。”
　　“那太好了。”鹰钩鼻青年好像松了一口气。
　　“你也快点离开吧——这里已经不是凭我们的力量能恢复秩序的了。”歌特说。
　　鹰钩鼻青年摇了摇头。
　　“不。”他坚定的说，“我的老师被那群歹徒带走了……我得找到他。”
　　“他肯定没事。”歌特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几位和克利夫关在一起的几位蓝海级的脸。
　　“我也那么认为，可我一定要先找找看。”鹰钩鼻男子坚持道，“您呢？您为什么回来——”
　　“我想回来看看情况。”歌特说，“以及，我也有想要找的人。”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索菲会在乐园的出口等着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
　　“乐园”过道上的混乱持续了数分钟。当人流通过了这个区域后，这段走廊重归于静寂，只有几名不幸被踩伤的人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低吟。
　　而自愿留下的人们则集合在了一起。
　　“留一半人照顾伤员——其他人回大厅附近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人落在什么地方。”鹰钩鼻青年提议道。
　　没有人反对。
　　“我也……”看到歌特跟着鹰钩鼻男子向廊道深处走去，林娜急忙说道。
　　“你留下来。”歌特摇头道，“搜索这种事，我比你擅长。你不会连照看伤员都做不到吧？”
　　“我——这种小事，我当然……”
　　“那就拜托你了，林娜。”歌特说。
　　把林娜留在原地，歌特一路前进。此时此刻的乐园到处都弥漫着血腥气，仿佛这里的主人依旧是残暴不堪的牛头人一般。
　　“这个人，是……”看到地面上突然出现的尸体，歌特心中猛地一惊。会不会是……幸好，他随即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杰克·比列尔。这位趾高气扬的纨绔公子哥，在逃出大厅的时候被隐藏于暗处的枪手击中，一命呜呼。
　　“我们救不了他。”鹰钩鼻青年叹气道。在这个混乱的时刻，除了自己的实力，人们别无依靠。
　　“我懂。”歌特说，“我们分头看看？一会儿还在这里会合。那时泰勒斯的士兵们差不多也要到了。”
　　众人分道而行。“乐园”此时已经完全笼罩于静寂之中了，空气里那股令人反胃的血腥味道却越来越重。
　　“看来这里也没有人。”在一条廊道的尽头，歌特自言自语。再搜索几分钟，就回去吧……
　　叽！
　　歌特身后，忽然传出一声怪异的脆响。
　　“什么人！”歌特厉声道，立即向着声音响起的地方追了过去。
　　然而——
　　“什么？！”
　　在那一瞬间，歌特意识到了可怕的危险。他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忽然开始摇晃，然后缓缓从中间裂开——
　　“唔——？！”
　　在最后的时刻，歌特拼尽全力向前跃去。在他的脚下，一个伪装成普通地板的，仿佛双页门一般的机关正在打开，露出隐藏在下方的陷坑。自从人类进驻这里，这个由牛头人制作的机关陷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发动过了，可是……
　　“不好……！”
　　歌特奋力想要抓住什么，但没有成功。陷阱开启的太快了，面积也太大了，他根本来不及跳到安全的地方。
　　“……？”
　　在掉下陷阱的那一瞬间，歌特非常清楚的看到，从陷阱的正上方，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试图抓住他的手腕。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十三章 记忆
　　“唔……”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自己先是知道了歌特的秘密，然后又迫切的想要告诉他些什么……可惜，还没有等到那时候，就……
　　……
　　“这里、是……”
　　索菲睁开眼睛。
　　昏暗的烛光下，是歌特熟悉的脸庞。
　　“你这个傻瓜。”歌特柔声道，“没有抓住我，就和我一起跳下来了。”
　　“这里是哪里？我们……出了什么事？”索菲疑惑的问。她努力去回忆梦境的细节，可是……
　　“有人在暗算我们。”歌特说，“放心吧……会没事的。”
　　“我好像做了个梦，”索菲说，满脑子都沉浸在刚刚的梦境里，几乎忘了两人还身处险境，“记不清了……好像是……”
　　歌特的身体微微一颤。难道说？
　　索菲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似乎是在一个大宅子里……除了你我，蕾妮小姐也在……然后……然后……”
　　歌特安慰道：“不要勉强自己去想。只是个梦罢了。”
　　但他自己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一年前。那是他刚刚适应岭南镇的商人生活的时候。
    ——————————
　　阳炎城郊外，一处废弃的大宅中。
　　“她……还好吗？”索菲娅担忧的问。
　　“我想，她已经脱离危险了。”歌特擦了擦额头上汗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睡的很安稳。”
　　在歌特身畔，几乎浑身染血的蕾妮正在安睡着。她全身上下有好几处伤口，都包扎的很好。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呀。”索菲说，“你们法师连这些东西也要学吗？”
　　“只是老师他的个人喜好罢了。”歌特苦笑道。
　　“对了，”索菲忽然表情一变，“你……看到了吧。”
　　“什么？”歌特愕然。
　　“刚刚给蕾妮小姐做包扎的时候呀。看得一清二楚吧，你。”索菲一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现在不是提这个的时候。”歌特心烦意乱的说，“连这点定力也没有，还有什么颜面自称老师的学生。”
　　歌特走到窗边。夕阳西下，距离入夜已经不远了。
　　“快到时间了。”歌特语气低沉的说，“我该走了。”
　　“我和你一起去。”索菲坚定的说，“我还有事情没有告诉你。”
　　“你留在这里。”歌特皱眉道，“留在这里继续照顾蕾妮。这次的事件是因我而起……也应该在我手中结束。”
　　“我一定要去。”索菲说。
　　“所以说，我可爱的索菲。”歌特说，“你究竟打算怎么帮上我的忙呢？”
　　“那种能让普通人暂时感受到云海的药剂，我记得还有几瓶吧。”索菲说，“只要有那个的话……”
　　歌特在心中叹息。索菲并不清楚……即使能够感应到云海的召唤，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学会第一个法术。但是，他已经不愿意从正面拒绝这个女孩子了。
　　他装作在沉思的样子。
　　“好。”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歌特说道，“我答应你。”
　　他从次元袋里取出一个装满绿色药剂的玻璃瓶。
　　“你把它喝下去。这样你就能感应到云海了……然后，我会教你怎么做。”
　　索菲没有怀疑。她从歌特手中接过瓶子，把药水一饮而尽。
　　“唔……？”
　　索菲并没有感受到云海的存在。一阵猛烈的困意向她袭来，她就这样扑倒在歌特怀中昏睡了过去。
　　歌特小心翼翼的把索菲放在蕾妮身边。都是自己的过错，歌特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两个女孩子也不会……
　　“出来吧，”他转身面对房间里的黑暗，“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公爵先生，还有阿尔碧娜小姐。”
　　歌特话音未落，房间另一侧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地方，突兀的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位是金发红袍的阳炎城公爵，另一位是一名留着马尾辫，英气十足的金发少女。
　　“咦，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阿尔碧娜吃惊的说。
　　“一开始。”歌特回答。
　　“真不愧是‘群星之星’。”公爵赞道，“即使失去了施法能力，洞察力依旧非比寻常。”
　　“只是你们没想真正的隐藏罢了。”歌特说，“况且，秘仪战士的长项是战斗，虽然有隐藏行踪的秘仪，效果也不及真正的法术。”
　　秘仪战士，指那些通过特殊手段，感应到云海，能施展出法术般的手段“秘仪”的强大战士。他们掌握力量往往比法师更早，正面战斗的实力也不逊色于大多数法师。可惜，他们的数量太少了……在瑟厄兰大陆上，就只有帝国及其属国知道培育秘仪战士的方法，且秘仪战士对血统是有要求的，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秘仪战士都是帝国贵族。
　　“先不提这个。”歌特说，“倘若不是因为我，事情也不至于沦落到……”
　　“你不必太自责。”公爵长叹一声。
　　“是呀，这不是你的错。”碧娜也说。
　　不久以前，有一位法师学徒找上门来，希望能和歌特合作在阳炎城和岭南镇干一笔大生意。最初，歌特把这当成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但他很快发现，这伙人贩卖的物品中包含有许多被明令禁止的魔法药剂和小型魔像。虽然歌特及时通知了公爵，并请求“云海之手”援助……可也改变不了已经有不少人因此而受害的事实。
　　“一定有埃里奥斯的势力在幕后支持这些人的行动。”公爵说，“某位蓝海级法师，或某位‘黄金一代’。即使你不在这里，他们依旧会行动。”
　　“我可不信那位首领会信得过我这种人。”歌特冷哼道，“我是不知道这伙人从哪里得知我的真实身份的……多半，是他们的独断行为。不过，这也好。这样我可以毫无顾忌的收拾他们。”
　　“啊……我这边也会全力协助你的。”碧娜说，将自己的巨剑抄在手中。
　　“不。”歌特说，“碧娜，麻烦你和公爵先生带着索菲和蕾妮回阳炎城。对付那些宵小之辈……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喂喂，歌特，你不是疯了吧。”碧娜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歌特，“不管你再怎么厉害……没有施法能力也不可能同时对付那么多人的。”
　　歌特摇了摇头。
　　“并不是，没有施法能力。”
　　他从次元袋中取出一瓶新的药水。这一次，是泛起气泡的红色药剂。
　　“这种药剂，你们也知道，能让普通人暂时感受到云海。现在的我只是普通人，这药剂应该也会对我起效。只要恢复一晚上的施法能力就够了……！”
　　“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吗？”碧娜惊讶道，“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你觉得我像是在欺骗你吗？”歌特严肃的说。
　　“碧娜，就让他一个人去吧。”公爵从歌特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决心，“他的确是认真的。”
　　“如果不让这件事在我手中结束，我终究是难以安心。”歌特说。
　　“……好吧。”碧娜也意识到歌特的想法已经无法动摇了。
　　“等一下，”在背起昏睡不醒的索菲的时候，碧娜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给她喝下的药剂……是什么？”
　　歌特没有答话。
　　“……果然，那不是普通的催眠药剂呢。”碧娜轻声道。
　　“是消除记忆用的药剂。”歌特说，“会消除她最近三天的记忆。这样……”
　　歌特的眼神中有着落寞：“索菲她就再也不会记得我的法师身份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碧娜问道。
　　“索菲她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歌特说，“无论如何不应该被卷入到我们的世界中来。她应该过正常人的生活……这种痛苦的记忆，无论如何也要……”
　　碧娜吃惊万分的看着歌特。
　　“真没想到，”她说，“你居然会是这种男人……要不是我已经有亲爱的克利夫了，我都有点想爱上你了……喂，要不要我把我妹妹林娜介绍给你啊？”
　　“敬谢不敏。”歌特说。
　　阳炎城公爵固然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阿尔碧娜作为一位年轻的秘仪战士也开始被许多大陆高层注意。在很多人眼中……碧娜在帝国的地位，足以和黄金一代在埃里奥斯的地位相提并论。如果她对克利夫的感情曝光……想必会成为轰动两国的一大新闻。
　　“……该走了。”公爵及时打断了歌特和碧娜的谈话，“歌特……虽然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但是一切结束后，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我不需要任何报酬。”歌特轻声道。
　　“正是我的贪婪招来了一切的灾祸。事件落幕后，我会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商人……我再也不会用那些无法存在于阳光之下的手段为自己牟利了。”
　　……
　　两天后，阳炎城公国给帝都的报告：潜入公国的埃里奥斯犯罪分子，普通人五十三名，云海级法师十九名，青空级法师三名，已被全被消灭。但，隐藏在幕后的埃里奥斯高层依旧不明。
    ——————————
　　“你怎么啦？”索菲看到歌特出神，疑惑的问。
　　“没什么。”歌特说，暗暗下定决心，“我发誓……我会让那个暗算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十四章 秘密
　　索菲东张西望，显得对自己所处的空间非常好奇；歌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阻止她，生怕自己稍不留神，索菲就触发了什么新的陷阱。
　　“你小心一点——”歌特不满道，“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呢。”
　　“有你在，”索菲毫不犹豫的说，“能有什么危险？”
　　“……”
　　歌特无言以对。
　　“你应该对自己有自信一点。”看到歌特哑口无言的表情，索菲脸上浮现了胜利的表情，“好了……我们到底在哪里？”
　　“我还不能完全确定。”歌特说，“如果我的猜想不错，应该是某个……陵墓。”
　　“陵墓？”索菲惊讶，“我记得……我们是从那个地宫一样的地方掉下来的吧。”
　　“没错，”歌特点头，“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地下更深的地方……至少，我们不是一下子掉进云海里。”
　　“等等，”索菲似乎被搞糊涂了，“你的意思是，地宫下面还有一个地宫？”
　　“上面的地宫是牛头人建造的，和这里的建造风格完全不同。”歌特低沉道，“这处地下陵墓比上面的牛头人地宫还要古老许多……我猜测是云上时代之前的产物。”
　　“云上时代之前的？！”就算索菲的神经再怎么大条，也不禁惊呼出声。
　　“没错。”歌特说，“牛头人在挖掘地宫时注意到了下方的陵墓，没有去破坏它的整体结构，只是设计了利用到陵墓的陷阱……恐怕也正因如此，在云海虚无区域的掩护下，没有人发现这个陵墓的存在。”
　　“你不是说肯定有人启动陷阱……”
　　“启动陷阱的人也不一定明白这个陷坑通向何处。幸运的是，我想，这个陵墓和外界应该不是完全隔绝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活着。如果这里真的和外界没有联系的话，”歌特没好气的说，“上千年积累的灰尘呀，有毒气体呀，会在我们掉进这里的瞬间就一股脑儿钻进我们的气管里，然后……三十秒内，我们就死了。”
　　“听起来好可怕。”索菲咋舌。
　　“我的次元袋还有一点食物和水。”歌特皱眉，“即使我们自己找不到出口，克利夫也不会放弃我们……他会知道我们失踪的大致位置的，到时候就能把我们救出来了。”
　　“你看，”索菲开心的说，“我就说吗，我们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你已经连那么远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不要——掉以——轻心！”
　　……
　　两人沿着墓道，小心翼翼的摸索前进。歌特起初很担心两人会在墓道中迷失方向，但他很快发现，附近的墓道并不复杂，他用脑子就能记的清清楚楚。
　　“真是不可思议。”索菲赞叹，“呐呐，歌特，你说，云上时代以前的人可没有云海，他们是怎么开辟那么大的地下空间的？”
　　“没有云海也可以施展法术呀。”歌特说，“那时候是这样的。”
　　“没有云海也能施法？”索菲一下子来了兴趣。
　　“你应该好好补习历史了。”歌特无奈道，“那时大陆的面积比现在大很多，虽然没有云海，但法师们可以通过其它施法系统施法。”
　　“是什么？”
　　“那时的法师那么称呼它……”歌特说，“‘魔网’！”
　　“魔……网？”
　　“有理论认为，我们现在使用的云海，也是一种特殊的魔网。”歌特耸肩。
　　“魔网……是什么样子的？”
　　“你那么问，我也很难解释。”歌特为难道，“我也不可能感受过古魔网……大致来说，就是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又存在于空气中的东西。”
　　“听起来好神奇。”
　　“那么说，对于古人来说，云海也一样神奇了。”歌特的语气终于开始慢慢轻松了下来，“就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作为施法系统，古魔网的效能要比云海优秀许多。许多用古魔网可以施展的法术，用云海反而无法施展了。”
　　“就是说用古魔网施展法术比较容易喽？”索菲嘀咕，“伟大的神明啊！为什么要把大陆从蓝海上升起来……”
　　“如果神不那么做，可能就没有我们了。”歌特瞪了索菲一眼，“再者，用古魔网施法，也不见得就比用云海施法容易。”
　　“你不是说……”
　　“作为施法系统，可能古魔网开发新法术比云海要容易一些。”歌特说，“但难度基本一致。就像云海从云海顶层到蓝海底层可以分为九层一样，古魔网的法术也可以分成九环……”
　　歌特滔滔不绝的解释，而索菲已经开始头晕了。
　　“够了，不要说了……”索菲头昏脑胀的说。
　　“因为我足够专业。”歌特说，“怎么样？你还想知道更多关于古魔网的知识吗？云海的也可以哦。”
　　“我了解这些就已经很难了——”索菲沮丧的说，忽然她露出吃惊的表情，“咦？歌特，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什么？”
　　“你笑了呀。”索菲开心的说，“我们掉下来以后，你还没有笑过呢。”
　　“……”歌特再次无语。
　　……
　　两人边走边聊，歌特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到尽头了。”歌特突然面色微变。
　　“前面是……”
　　“应该是一个墓室。”歌特说，“没看到出口——也许这里除了我们掉下来的洞口，就真的只有几个通风口……喂！索菲！”
　　索菲已经走进墓室去了。
　　“你这家伙，”歌特急冲冲的跟了过去，“如果还有什么机关在运作的话，那肯定是在墓室——这、这是！”
　　歌特低声惊呼。他没有看见预想中的棺材，或其它墓室中应该存在的东西。小小的墓室里，只有一个朴素的祭坛。
　　“那是什么？”索菲奇怪的问。
　　歌特举起左手，示意索菲不要说话。他小心翼翼的走近祭坛。
　　“上面刻着什么……”他低声道，“是文字！不是很清楚了……文法和现在的通用语很不一样，确实是魔网时代的产物……我看看，应该是……”
　　“将我……最杰出的……这个词是造物的意思？……长眠于此……”歌特缓缓用通用语读出祭坛上的文字，“用于隔绝魔网……以及……伪造……天然……啊！……反……魔场……”
　　“下面说了什么？”索菲急切道，但歌特却不说话了，而是一言不发的读着祭坛上的字迹。
　　“我想，我们知道了一个重大秘密。”半晌，歌特肃然道。
　　“什么？”索菲早就等不及了。
　　“这里的云海虚无领域，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歌特说。
　　“什么意思——”
　　“这段话的大意，应该是这样的。”歌特做了一个深呼吸，一口气用通用语读出了祭坛上的文字。他并不擅长即兴翻译，所以语气多少有些怪异：
　　“吾，锢之主，将吾最杰出之魔法造物长眠于此。此物用于隔绝魔网，以及伪装天然反魔场之用。此物乃吾毕生心血之作，纵然海枯石烂，魔网崩解，亦能阻绝法力。吾深以此物为傲，然此物用于作恶威力亦不可估量，吾不愿为此世间增添一兵器。望阅者遵循善良之道，莫使此物为私欲之用。”
　　“也就是说，你们在这个地方不能施法，其实都是因为……”索菲费了好大劲才弄懂这段话的意思，“这个什么锢之主？”
　　“我从未听过锢之主的名字。”歌特感慨，“恐怕是魔网时代的一位伟大法师！这件魔法物品能够在周遭制作面积巨大的反魔场，锢之主生恐有人用它作恶，将它封印在此。果然，多年以来，所有人都只把这里当做天然的反魔场，没有人注意到，这反魔场其实是人工造物……而且正如锢之主所言，即使施法系统改变，这件物品也依旧生效……可想当年锢之主的风采，可惜，见不到了……”
　　“可是那物品不在这里啊。”索菲打断了歌特的长篇大论。
　　“什么？！”
　　歌特面色大变。果然，祭坛上，本来应该摆放着主角的地方，已然空空如也了。年轻的法师把注意力都放在锢之主的留字上，激动之余，倒把最关键的地方给忘了——锢之主的宝物根本不在祭坛上。
　　“或许是在附近……或许是隐形的？还是掉落到了别的地方？”歌特环顾四周，可是没有。哪儿都没有锢之主所说的魔法物品的影子。
　　“或许它被人拿走了？”索菲猜测。
　　“不可能——我依旧感受不到云海——啊……”
　　歌特心念一动。他把手伸向祭坛，在祭坛中心一摸。没有一点灰尘。
　　“是刚刚被人拿走的……”歌特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可怕的真相，“那件物品……刚刚应该还在这里……”
　　“可我们没有看到任何人呀。”索菲说，“是那个发动陷阱的家伙吗？”
　　“没有出口，他顶多知道这个地方存在，走不掉的！”歌特烦躁的说。
　　“那儿怎么样？”索菲指着天花板角落里的一个小小洞口。
　　“那只是通风口。”歌特说，“那种狭窄的地方，人类是爬不进去的，又不是地精或小孩子，不可能辨认出刚刚的文字——等等……”
　　歌特感觉到，自己种种支离破碎的想法，逐渐在脑海中连成了一个整体。好像一张拼图，在找到了缺失的最后一块后，逐渐的浮现了最后的真实。
　　小孩子般的身体。
　　能够辨认古通用语的法师。
　　知道自己的存在。
　　对乐园了如指掌。
　　……
　　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是，正好有一个吗……
　　“难道、是你……？”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十五章 风之起始
　　位于“乐园”上方的小镇中。
　　“你是说……歌特他，不见了？”
　　听到歌特失踪的消息，心急如焚的林娜一把抓住了传令兵的脖子；可怜的传令兵几乎是被金发少女单手就提了起来。
　　“我们还在寻——咳咳……”传令兵试图解释，却只能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够了！”不远处，表情凝重的克利夫厉声喝道，“冷静一点！”
　　克利夫洪亮的声音把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震得嗡嗡作响。林娜松开传令兵，把目光投向克利夫。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克利夫平静的面对着林娜焦躁的眼神，“你要生气，也要等到真相水落石出以后再说。”
　　“可是……可是，歌特不是你的朋友吗……”林娜还想再说些什么。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冷静。”克利夫的表情深沉似水，“如果歌特正处于危险中，我们就必须把他救出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虽然依旧焦躁不安，但看上去林娜终于听从了克利夫的劝告。时间早已过了午夜，这个小镇却仍旧灯火通明。士兵们来回奔走，时不时有伤者——多数是被俘的歹徒——发出几声痛苦的哀嚎。
　　……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们那么干的？”
　　在小镇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士兵在“刀疤”脸上踢了一脚。魔像的进攻太快太猛烈了，歹徒们插翅难飞，几乎全军覆没，连“绿发”和“刀疤”这两位首领都未能幸免于难。
　　“我没什么好说的。”刀疤冷笑，“我们败了。愿赌服输。”
　　“看来你想让你的脸上多一条新的疤痕……或许几条？”士兵的语气里透着冰冷。
　　“随你便。”刀疤毫不在意，“我可没道理对你这种人言听计从。”
　　“你……”
　　年轻的士兵眸子里满是愤怒；他迅速的拔剑在手，可一个饱含威严的声音阻止了他。
　　“不要中了他的挑衅，霍恩。”那声音说，“埃里奥斯的军纪从不支持我们对敌人严刑拷打。”
　　“克利夫先生！”霍恩和其他士兵回过头去，有些惊讶的看着向他们走过来的克利夫和林娜。
　　“如果你真的攻击这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克利夫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刀疤”和“绿发”，“霍恩，我可能就必须处分你了。”
　　“您说的是。”霍恩惭愧的低下了头，心中很奇怪为什么克利夫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两人有什么异动吗？”克利夫对着士兵们身侧的一片阴影问道。
　　“‘刀疤’为同伴转移注意力。”让所有的士兵目瞪口呆，蕾妮的身影突兀的浮现在黑暗中，她已经在此处潜伏很久了，“‘绿发’试图解开绳子。”
　　蕾妮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一直一声不吭的“绿发”。火把的光芒下，众人清楚的看到，他身后的绳结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了一半。
　　“究竟是什么时候……”霍恩低声惊呼。
　　最后的计策也被看破，两名俘虏低头不语。他们却不知道……此时的蕾妮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这位先生最多再有五分钟就能解开绳子。如果这位女士是敌人，或者她不在这里……你们的好运也许就走到头了。”克利夫说。
　　众人肃然。在魔像的支援下，这一仗胜得太容易了……以至于不少士兵根本没有产生丝毫紧张感。
　　“克利夫……你对他们要求太高了。现在可是和平年代。”恰在此时走过来的葛萝瑞娅说道。她看上去疲惫不堪，没有对两个垂着脑袋的俘虏多看一眼。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要独当一面。”克利夫说，没有执着于这个话题，“‘乐园’内部的搜索怎么样了？”
　　“哪里都没有歌特先生的影子。”葛萝瑞娅回答，“我从最后见到他的几个人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大致确定了他失踪的区域，我想我们要对那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好的。”克利夫说，“立即去办。”
　　“已经在进行了。”
　　“很好。幕后主使还不清楚，我也不敢相信单凭那两人就有胆量做出这种事来……”克利夫深思道，转身开始对士兵们发布命令，“我看，我们还是先把他们押送回泰勒斯城吧。必须和议长大人，校长先生他们回复联系……”
　　听到克利夫的命令，以霍恩为首的几个士兵向“刀疤”和“绿发”走去。一想到“绿发”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声不响的解开了捆住了自己的绳结，士兵们就情不自禁的感到后怕。
　　“听见克利夫先生的话没有？该起来了。”霍恩对绿发说，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绿发”没有动。霍恩皱起眉头，伸手去抓绿发的后颈。
　　可霍恩的手没能碰到绿发的后颈。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后脑上，然后他就人事不省了。
　　“霍恩，怎么了？”一名士兵看到霍恩忽然扑倒在地，奇怪的向他伸出手去。
　　“危险！”意识到了什么的克利夫吼道。他想要救人，却来不及了。
　　“唔……！”
　　林娜手中的长剑，在茫茫夜色中划过一道闪耀的弧光。长剑和空气中射向那名士兵的某个东西相撞，迸出耀眼的火花。
　　“是、石子……？”看到射向自己的东西掉在地下，那士兵瞠目结舌。如果林娜没有及时出手帮自己挡住这一击的话，自己就已经……
　　“那里。”蕾妮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敌人的位置。那是附近一座两层小楼的屋顶，也是方圆数百米内的制高点。究竟是什么人，潜伏在那里，却让自己毫无知觉……？
　　位于高处的敌人不断的出手发射石子；士兵们乱成一团。
　　“葛萝瑞娅！”克利夫吼道，“和我一起约束部队！敌人最多只有几人——你怎么了葛萝瑞娅？”
　　克利夫清楚的看到，葛萝瑞娅盯着地上的石子，表情错愕，身体仿佛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葛萝瑞娅……”林娜喊道，“别发呆！这里危险！”
　　可葛萝瑞娅依旧没有行动起来的意思。她望着石子，口中喃喃自语。
　　“是你吗……”她轻声唤道，“是你……吗？”
　　“什么？”林娜不可思议的问，“‘是你’？谁？”
　　“是他。”始终没有开口的绿发，忽然露出笑容，“他来了。”
　　在一片混乱中，绿发的声音却是如此响亮，以至于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他是谁？你们的同伙是谁？”克利夫厉声道。
　　“没用的。”绿发笑道，“你们，永远也……”
　　夜晚的小镇，忽然拂过了一阵风；明明是盛夏，风中却没有丝毫暖意。
　　“……抓不住风。”
　　仿佛呼应绿发的话一样，月光的照耀下，隐藏在屋顶的男子现出了自己的真实身姿。整齐的黑色短发，清秀俊逸的面容，白袍飘飘……这名男子就这样俯瞰着所有人，神色淡然，仿佛风中的神明。
　　“是你……？”克利夫死死的盯着那人的脸。
　　“是我，我的朋友。”白衣男子温和道，“很久不见，看到你像过去一样精神，我真的很欣慰。”
　　“怀德！”克利夫吼道。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十六章 风之吹拂
　　克利夫愤怒的吼声久久在小镇上方回荡；葛萝瑞娅只是呆呆的盯着她昔日的恋人；蕾妮依旧面无表情；林娜完全陷入了震惊的状态。
　　“怀德……？”她惊讶的说，“……你是莱昂内·怀德？可是，我记得名为‘风之颂诗’的黄金一代已经……”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得那么简单。”克利夫咬牙道。
　　“是的，我不会。”怀德柔声道，“愚蠢的人们试图对风发动攻击，但最终却只能是一拳打在了空气里。”
　　面带微笑的怀德从屋顶一跃而下。令所有人错愕不已，他的身躯缓缓飘落，就好像不受重力的束缚一般。
　　“这不可能！”一名士兵惊恐的叫道。“乐园”不能使用法术是一个常识。
　　“你能在这里……使用法术吗？”
　　克利夫面色凝重。怀德毫无疑问使用了“羽落术”。问题在于……这个云海虚无区域，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风。哪怕反魔场也是一样。”怀德微笑道。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在你做出了那些事请之后？”克利夫冷笑，“我曾见过你毫无生机的躯体，但你现在却充满活力站在我面前。”
　　“随便你怎么说，克利夫。”怀德耸肩，“我不会在意。”
　　葛萝瑞娅踉踉跄跄的向怀德走去。
　　“不要过去！”克利夫吼道，“葛萝瑞娅，冷静一点！在那里的并不是你熟悉的莱昂内·怀德！他……他已经……”
　　“……我尊敬的克利夫。”怀德说，似乎对克利夫的反应感到非常意外，“你居然没有告诉她？就像……就像你们瞒着那些普通人一样？”
　　“我是个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怀德。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对那些无辜的百姓……”克利夫说道。他知道这时说出真相对葛萝瑞娅太过残忍了，但他别无选择。
　　“无辜的百姓？”怀德发出一声嗤笑，“神明在上，埃里奥斯法师什么时候以保护外国的百姓为己任了？我并没有故意伤害任何人。我准备商品，那些外国人自愿掏钱购买——我没有向他们隐瞒任何风险。这又有什么错呢？”
　　“你就是一年前那个在公国里出售药剂和魔像的人！”林娜忽然想起了什么，“父亲和姐姐告诉我，能出售大量的非法魔法物品，背后肯定有什么埃里奥斯的大人物在指使，比如，某位黄金一代——”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一年前我确实和我的朋友一道，在做阳炎城和岭南镇的生意。感谢那里的人民……他们是很好的生意伙伴。”怀德笑道。
　　“你这家伙——”
　　“我们得到了公国提供的情报，很快发现了幕后黑手就是莱昂内·怀德。然而，有不少蓝海级认为，公开一位黄金一代的罪行有损埃里奥斯的威严……”克利夫阴沉的说，“就在我们争论不休的时候，莱昂内·怀德却死了。死于一次不成熟的魔法实验。”
　　“然后你们让一切真相石沉大海。”怀德说，“你们没有公开此事。我的尸体像其它死掉的优秀法师一样，在埃里奥斯的宝库里冰冻。你们丝毫没有察觉……我把灵魂转移到了其它地方。”
　　“想不到你对灵魂的研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一切证据都显示，你是畏罪自杀。”
　　“倒不如说，你们愿意相信我是畏罪自杀。想必，这个消息传出之后，许多高高在上的蓝海级都松了一口气吧。既保全了埃里奥斯的面子……当事人也死了……”
　　“但你还活着，怀德。你欺骗了我们所有人。”
　　“在我原本的计划中，我将躲藏一段时间，一有机会，我就会回到我的身体里去。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个负责将我的身体带出宝库的家伙，把我的身体出售给了‘乐园’拍卖。”
　　克利夫顿时想起，在阿尔图赛之杖的拍卖开始之前，“乐园”确实还准备了不少拍品；或许出于炒作的考虑，其中最珍贵的几件没有公布。想不到那其中，竟然就有怀德的身体……
　　人的身体和施法天赋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一个困难的课题。不少蓝海级都乐意拥有一具黄金一代的身体可供解剖——出于法律的束缚，他们很难弄到足够的实验品。
　　“……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今晚的袭击，一切都是？”克利夫不可思议的说。
　　“我倒希望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怀德笑了，“不过，事实并非如此。我和我忠心的部下们失去了联系……即使如此，他们也决定在最后一刻动手，把我的身体抢回来。一旦我的身体落入到某个蓝海级之手，一切就完了……你们是这么想的吗，‘刀疤’？”
　　“是的。”“刀疤”说道，激动的看着他们的首领，“但是……没想到您……”
　　“就在不久以前，我还以为已经没有希望了。我失去了身体，软弱无力……没有人能帮助我。但是很幸运……”怀德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冥冥之中的命运站在我这一边。一系列的机缘巧合让我在正确的时间来到了这里，这个‘乐园’……站在了你们所有人面前……”
　　“不要再说了！”林娜吼道。
　　“你冷静一下。”克利夫说，“我知道，这个家伙给你的家乡带来了可怕的灾难，我也不会放过……”
　　“不是我。”林娜摇头，“葛萝瑞娅她……”
　　自始至终，葛萝瑞娅站在克利夫和怀德之间，没有说一句话。克利夫心中微微一痛：向葛萝瑞娅隐瞒真相本来是为了安抚她失去恋人的痛苦，但现在……如果早些向葛萝瑞娅坦白一切的话，或许……
　　“你真的还有人性吗，怀德？”林娜愤恨的说，“葛萝瑞娅就在这里，就在你的面前！她是那么爱你，但你却……毫无顾忌的……谈论这些……”
　　怀德摇了摇头。
　　“最开始，我的确是有所顾忌的，但后来我想通了。我最亲爱的瑞娅……”
　　“……和分别时不同。你已经是一位合格的‘黄金一代’了。”怀德的语气中饱含赞许。
　　一支袖珍短箭无力的从怀德胸前滑落到地面上。
　　“非常别致的小机关。如果没有事先准备好防护法术，我已经死了。”怀德赞叹，“装作失魂落魄的样子站在我和克利夫中间，连克利夫他们都看不到你发射在袍子里隐藏的武器……很不错的策略。克利夫和特雷诺自以为瞒住了你，恐怕也只是他们自作聪明吧？”
　　葛萝瑞娅稍稍沉默。
　　“莱昂，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她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悲伤，“我早就知道……但我仍旧相信你。我告诉自己，你只是被冤枉了。我感受的到……直到现在，你也依旧深爱着这片土地。”
　　“但你的攻击是想要我的命呀。”怀德轻声道。
　　“作为守护这片土地的白袍法师，莱昂，你是最危险的罪犯。”葛萝瑞娅说，“我不清楚为什么你的爱如此扭曲，但我知道，对付你的话，从一开始就必须倾尽全力。”
　　“不错……”不知为何，怀德的表情仿佛充满了欣慰，“这才是黄金一代应该有的样子！我非常高兴……你的成长……”
　　“投降吧，怀德。”葛萝瑞娅坚定的说，“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它们’已经过来了……”
　　以怀德中心，大量的魔像正在靠拢。魔像已经将附近的道路彻底堵住。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有信心。”怀德满不在乎的说，“不过是一些毫无生命的金属疙瘩……”
　　“倘若你真的保有全部的实力的话，区区这些魔像确实不能对你造成影响，怀德。”克利夫说，目睹葛萝瑞娅的决断，他心中充满了力量，“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能施法，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无法发挥出全力。”
　　“为什么那么说，克利夫？”
　　“你并没有使用你最强大的法术来战斗，怀德。你强化了腕力来投掷石子——倘若你真的保有颠覆状态实力，你又何必那么做呢？直接用一个爆裂的火球掀飞我们不是也很好吗？恐怕……你刚刚取回身体，没有时间准备复杂的法术吧。”克利夫的声音异常平静。
　　啪，啪。
　　怀德轻轻的鼓起了掌。真不愧是克利夫，他想。公平条件下的战斗，自己确实比克利夫略逊一筹。可惜……
　　“你说的不错，克利夫。”怀德说，“你对我的一切估算都是正确的。我不得不佩服你了。”
　　“可有一点我想不通，怀德。”克利夫疑虑道，“你为什么不悄悄消失呢？你是斗不过我们全部……”
　　“我一个人确实做不到。”怀德坦然道。
　　“你已经没有同伙了！”克利夫厉声道。
　　“真的是这样吗？克利夫。”怀德反问。
　　克利夫微微一惊。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问题……
　　……难道？！
　　“葛萝瑞娅！”克利夫怒吼，“那些魔像，快让它们……”
　　迟了。一股奇特的精神力量，在整个“乐园”掀起了一阵无形的波动。
　　异变陡起。
　　“克利夫先生！那些魔像……”一名士兵惨呼道，旋即被一尊魔像打碎了头颅。
　　现场陷入了绝对的混乱：没有一尊魔像继续阻挡怀德了，它们向着克利夫和埃里奥斯的士兵们猛攻过去。到处都是惨叫声和血腥气。
　　“说到底，这些魔像是你我一起设计的。”怀德笑道，看着一脸木然的葛萝瑞娅，“那时候你还不成熟……你不知道，我在控制系统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很遗憾，现在它们属于我了。”
　　“危险！”林娜喊道，把葛萝瑞娅撞倒一边，挡住了最近的一尊魔像。绝不能让它们伤害到葛萝瑞娅……！
　　“我们走。”怀德却是见缝插针的窜到了“刀疤”和“绿发”身侧。
　　“我准备好的唯二的高阶法术之一，用在你们身上了。”怀德说，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风猛地出现，将三人托到了空中。
　　“怀德！”克利夫大吼道，“你以为这能杀得了我吗？这些没有智慧的……就算数量再多……”他同时面对三尊巨大的魔像，却依旧游刃有余。
　　“无所谓。”怀德摇头。“我原本就没想杀死你。那些魔像能拖住你就够了……毕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散发着洁白色光芒的珍珠。
　　“那是……”
　　“我手上的宝物就是反魔场力量的来源，克利夫。”怀德说，“所谓云海虚无区域……只是这颗宝珠产生的力场罢了。只要它还在我这里，就没有人能在我身周施法。”
　　“难道？！”克利夫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会在纯白之城迎接你们，克利夫，瑞娅。”留下最后的话语，怀德带着两名部下腾空飞去。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十七章 风之席卷
　　“乐园”地下深处。
　　“可以感应到云海了……恐怕怀德已经带着宝珠离开了……”
　　歌特愤恨的一拳打在石壁之上。索菲在他身边，安慰着他。
　　“没关系的……”索菲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歌特露出这种恐怖的表情，“一定、一定没问题的。”
　　“没问题……啊？”歌特吼道，“什么叫‘没问题’？你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怀德带走了一件可怕的武器。现在泰勒斯城内并没有传奇法师，在宝珠的力量面前，整个纯白之城都等于是处在不设防的状态！如果……如果怀德他……”
　　“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说不定……”
　　“够了！”
　　愤怒的歌特一把推开索菲伸向自己的手。索菲猝不及防，坐倒在地，怔怔的望着歌特。歌特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歌特。”
　　“……索菲。”年轻的法师叹了口气。他在少女身边蹲了下来。
　　“对不起。”歌特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的。有受伤吗？”
　　“我没事。可歌特你……”
　　歌特摇了摇头。
　　“我只是痛恨自己的无力罢了。”歌特平静的说，“在关键时刻被关在这种该死的地方，活像个箱子里的木偶……”
　　“我们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出去吗？你现在可以施展法术了吧？”
　　“不可能的。”歌特苦笑，“我现在能施展的法术十分有限……如果、如果是在巅峰状态还有希望，至于现在？一点机会都没有。”
　　“别说丧气话。我知道的，你是个了不起的法师。你们法师总能动动脑子就能想出不可思议的办法来。”索菲鼓励道。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嗯？”
　　歌特的表情忽然一变。他们现在位于地下，和云海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或许……
　　但这是个赌博，歌特心道。失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索菲。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索菲被歌特的郑重其事吓了一大跳。
　　“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吗？索菲。”歌特轻声问道。
　　“什么……？为什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索菲感到错愕。
　　“别管了。回答我。”
　　“……我会的。”索菲鼓足勇气答道。
　　“那，不管我做什么，你能承诺不阻止我吗？”
　　“……我能。”索菲坚定的说。
　　歌特笑了。是啊……这个答案，自己早就知道了。
　　“谢谢你，索菲。”
　　年轻的法师站起身来。
　　“……能和你一起度过这个生日，是我约翰·歌特的一生最大的幸运。真的非常感谢你，索菲。”
    ——————————
　　“你们走吧，格洛，文森。”纯白之城的野外，怀德对“绿发”和“刀疤”说道，“感谢你们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一个人。”
　　“可……”
　　刀疤想要说什么，但绿发却摇了摇头。
　　“走吧，文森。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能成为你们的朋友，我莱昂内·怀德甚感荣幸。没有你们，我多年的夙愿绝对无法实现。”怀德温和道。
　　“我们也一样，莱昂。你的夙愿，也是我们的夙愿。”
　　绿发向怀德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便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刀疤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还是跟在绿发身后离开了。
　　城墙边只剩下怀德一个人了。
　　一切都是自己的疏失，怀德悔恨的想。如果不是自己的失误，就不会有那么多弟兄毫无价值的死去。还有葛萝瑞娅……自己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和自己有了隔阂。谁也不会想到，在白城的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论“黄金的恋人”的时候，“风之颂诗”和“傀儡公主”之间已经貌合神离了。
　　怀德用了数分钟将悲哀的情绪抛在脑后。时间紧迫。自己的机会，只有黎明之前的数小时。
　　再一次，白衣男子飞到了空中。他眼中只剩下了那座宏伟的纯白之城。宝珠的光芒在他手中闪烁，释放着驱逐云海的强大力量。
　　支付代价的时刻到了，高高在上的人们。
　　……
　　白城五门之一的灵魂门。
　　“反魔场！”负责看守城门的青空级法师一跃而起。
　　……
　　索利达尔学院宿舍区。
　　“这不可能。”一名法师学徒惊恐万状的望着天空，“这里可是泰勒斯城……”
　　“冷静下来。”罗伊镇静道，“校长和副校长不在，你们切不可令学院蒙羞。现在，去集合所有人。”
　　……
　　行政区。
　　“麻烦大了。”负责日常事务的蓝海级法师斯图尔特面色铁青。
　　纯白之城现在没有一位传奇法师。现在白城的最高指挥权就在……
　　“来人。”斯图尔特喝道，“紧急状态。召集所有可以召集的士兵！无论是谁在窥视这座纯白之城，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
　　消隐了身形的怀德在空中看着这一切。他笑了。
　　不愧是拥有千年历史的纯白之城泰勒斯……他想。在反魔场的边缘和白城的城墙碰触的一瞬间，整座城池就宛如一台巨大的机器开始运作。没有一名士兵临阵脱逃，没有一名官员擅离职守。
　　“嗯？”怀德瞳孔一缩。有什么和计划的不一样……
　　“这是？！”
　　隐藏在白城各处的魔法阵，在被反魔场笼罩的时候就开始了运作。蒙蒙金光保护住了城内最重要的几处区域，阻止了反魔场侵入。
　　五大城门。索利达尔学院礼堂。费德里戈图书馆。蓝海二十八塔。核心行政区。纵然白色宝珠所释放的反魔场犹如潮水，依旧无法完全冲垮白城和云海的联系。
　　“碧空之主，星河之主……居然瞒着我等黄金一代藏了这样的底牌。”怀德暗自愤恨。他却不知道，这几处魔法阵是伟大的埃里奥斯亲自设计，历代传奇法师完善而成的……却不是一个锢之主的造物可以撼动的。
　　“原本计划让释放五大城门的五龙去攻击泰勒斯城。看来，计划要改改了。”
　　“在解除法阵之前，杀吧，杀吧……”
　　怀德的精神波动在整个泰勒斯城弥漫。
　　在怀德下达命令之前，所有的警卫魔像已经在出击之中了。在纯白之城原本的应急预案中，应对反魔场的偷袭，不惧反魔场的警卫魔像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可现在……
　　“那些魔像！”一位士兵吼道，“那些魔像，不是我们这一边的！敌人打算……”
　　离他最近的一尊魔像打碎了他的脑袋。同样的事情在泰勒斯城各处都在发生，刚刚还有条不紊的应对危机的纯白之城，顿时开始了真正的混乱。
　　“这是悖论。”怀德毫无怜悯的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应对魔像叛乱的方案，是由城中的法师们镇压。而应对反魔场偷袭的方案，是由魔像引领士兵们抵抗……你们谁也没有预料到，反魔场和魔像叛乱的情况会同时出现吧？”
　　“可恶、可恶啊……”一名学生逃入了索利达尔学院大礼堂。他身后，一尊魔像正在追逐着他。进入到有魔法阵保护的区域还不到一秒钟，魔像就被一名教员射出的水蓝色光球变成了“冰雕”。
　　“这里绝对不会被攻破。”那教员低沉道，“敌人也清楚这一点。他们的真正目标恐怕是……”
　　正如教员所说的，魔像们并没有执着于瓦解白城的防御体系。在主人的命令下，大多数魔像在击倒了身侧的士兵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城中各处住宅区杀去。
　　“保护居民。”
　　“不能让那些钢铁怪物前进一步。”
　　“一直是那些法师出风头，现在轮到我们了。”
　　在长官们的带领下，士兵们迅速的恢复了士气。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堵住了通向住宅区的路口，拼死抵抗着魔像的进攻。不少士兵血肉横飞，但他们用肉体筑成的城墙却毫无动摇。
　　“真是愚蠢。”空中的怀德看着眼前的一切，自言自语，“难道你们不知道，这只是在为那些白袍法师卖命？你们没有注意到，无论是云海级，青空级还是高高在上的蓝海级，他们一个个都缩在魔法阵的保护下，谁也不肯出来？”
　　不过，快结束了。怀德想。在魔像的压迫下，纯白之城现有的兵力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加入了对住宅区的防守。而相应的……
　　五门之一的荣誉门。
　　“谁！”一名士兵大叫。他听到他身后的那位青空级法师一声惨呼，连忙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可下一个瞬间，他也没能逃脱身首分离的命运。
　　“太懈怠了。”怀德冷哼，解除了隐身。荣誉门只剩下一小队士兵和一名青空级法师在防守，怀德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全部消灭。
　　“红龙。”怀德狞笑着看着眼前的存在。长着暗红色鳞片的巨龙正在用宛如熔岩球的眼睛盯着自己。红龙身侧，魔法阵的核心正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只要破坏了那个，红龙就会……”怀德狞笑着向魔法阵飞去。但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守在魔法阵前的瘦削身影。
　　那是罗伊。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十八章 风之咆哮
　　法师塔区。即使处于反魔场中，泰勒斯城二十八座最高的法师塔——属于蓝海级的法师塔——依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二十八座散发着奇特光辉的法师塔仿佛二十八座灯塔，提醒黑暗中的人们，这座城市的守护者们并没有离弃自己。
　　但人们不知道……蓝海级法师们已经陷入了争执。
　　“我已开启我的法师塔，作为普通民众的避难所。”站在自己法师塔的塔顶，留着络腮胡子的蓝海级法师迪恩低沉道，“请诸位也开启自己的法师塔。”
　　奇特的法术力量让他的声音同时在法师塔区的每一位蓝海级耳畔回荡。令迪恩感到不悦的是，没有一位同僚遵从他的建议。
　　“我禁止你那么做，迪恩。”斯图尔特的声音响起，“我们不能让普通人进入法师塔内部。”
　　“你没有权力命令我，斯图尔特！”迪恩喝道，“难道你认为，你的法师塔比民众的生命更重要？”
　　“士兵们还在坚持。”斯图尔特淡然道，“让住宅区的人们进入法师塔避难，对将士们的士气是个打击。”
　　“一旦保护住宅区的防线被突破了……”
　　“我相信士兵们。”斯图尔特坚定道，“我已经向卷宗骑士团求援……黎明时分，卷宗骑士团就会赶到。那些魔像不足为惧。”
　　“距离黎明至少还有一小时，斯图尔特！”迪恩愤怒，“你在用普通人的生命赌博！”
　　“你没有资格指责我，迪恩。现在我们要尽可能保护的是埃里奥斯的利益。谁知道敌人会不会混在普通民众中趁虚而入呢？”
　　“那好。”迪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那么请你回答我：为什么支援需要整整一个小时？议长大人不是在城外建设了大型传送门吗？”
　　“你知道，那大型传送门需要两侧各有至少一位蓝海级法师才能操作。前往‘乐园’的四人联系不上，即使从召来最近的人也……”
　　“把打开大门的密令告诉我。”迪恩说，“我去开门。”
　　斯图尔特沉默。
　　“你疯了，”半晌，斯图尔特说道，“你打算在这种情况下通过街道？你想要如何保护自己？”
　　“我会绕开战斗激烈的区域。我一定会比城外的蓝海级更快。”
　　“你不能那么做！”斯图尔特吼道，“每一位蓝海级法师都是埃里奥斯的真正荣耀！我不可能让你冒着生命危险……”
　　“我们是埃里奥斯的荣耀，斯图尔特。”迪恩平静道，“但不仅仅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生命都独一无二。所有的儿女都是父母的荣耀，所有的丈夫能期望能成为妻子的荣耀。和普通人相比，我们一直拥有诸多特权，现在是我们履行责任的时候了。”
　　“你……”
　　“我同意迪恩的意见。”忽然，另一位蓝海级插入了两人的争论。
　　“我也一样。斯图尔特，把传送门的密令告诉他。”一位女性蓝海级说道。
　　刚刚还沉默着聆听着两人争吵的蓝海级们，一个个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我才刚刚到达蓝海级不久，就算有奸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开启自己的法师塔吧。”
　　“老友，我法师塔内的东西，放不下心的只有几件。在危机过去之前，先寄存在你那边，如何？我也要打开自己的法师塔。”
　　“你们知道，老朽法师塔内有不能轻易挪动的宝物……想要开启法师塔的，若是信得过老朽，就把研究资料和宝物放在我这边吧。”
　　“赞成。”
　　“没人会怀疑您的品德。”
　　……
　　“斯图尔特。”女性蓝海级笑着提醒道，而斯图尔特看上去好像在发呆，“就这样。一半的法师塔开启作为临时避难所，另外一半用于保存机密。你觉得如何？”
　　“我……没有意见。”斯图尔特艰难的说。他信不过他的同僚，但他并不能当众提出这一点。
　　“现在，把传送门的密令告诉我吧，斯图尔特。”迪恩说。
　　……
　　迪恩奔跑在泰勒斯城的街道上。空气中硝烟弥漫，迪恩忽然产生了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好像自己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位充满梦想的法师学徒，正满怀兴奋的投入下一场冒险。
　　那么说来……自己也有将近十年，没有如此奋力的奔跑过了。希望自己的老腿还撑得住……！
　　“什么！”迪恩一惊。只见一尊巨大的魔像从道路的下一个拐角现身，向着迪恩猛扑过来。
　　“没时间陪你纠缠。”迪恩急道，回过头去想找一条新路；可令他绝望的是，另一尊魔像猛地从他身后出现，把道路封了个严严实实。
　　“退无可退，那就冲过去吧。”迪恩眼中寒光一闪。
　　呼——
　　那是，建筑物上潜伏的某物。在迪恩和正前方的魔像接触之前，那生物忽然一跃而起，纠缠住了阻拦在迪恩身前的魔像。
　　“这是……水元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忽然出现一只水元素，但至少这只水元素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迪恩庆幸的想。或许这只水元素是某人的召唤生物？
　　“谢谢！”迪恩喊道，抓住水元素和魔像纠缠的机会，从魔像身边跑过了去。此时的泰勒斯城内并没有强大的召唤师，迪恩也想不到这只水元素是谁召唤的……或许是某位法师隐藏了实力？
　　在第二尊魔像加入到战斗之前，迪恩已经消失在了街角。那只水元素看到迪恩远去，也不再和魔像纠缠，而是化作一阵旋风脱离了战斗。
　　……
　　屋顶上。
　　一身黑衣的西蒙看着“水元素”帮助迪恩脱困的场景，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
　　“蓓薇儿姐姐……”他轻声道，“你为何要帮助那个人？”
　　“因为他值得我们帮助，小西蒙。”“变化女皇”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西蒙身侧。
　　“今晚真是热闹，不是吗？”西蒙喃喃自语，并没有反对蓓薇儿的做法。
　　“还没到高潮的时候呢。”蓓薇儿说，“这出戏剧会如何落幕……就让我们看到最后吧。”
    ——————————
　　“我不能让你过去，‘风之颂诗’。”罗伊目光坚定的望着眼前的怀德。
　　而怀德只是不屑的瞥了罗伊一眼。
　　“你是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我想起来了。两年前去学院指导的时候，我有见过你。”怀德说，没有告诉罗伊自己就是歌特身边的木偶，“你要阻挡我吗？”
　　“我也是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我不会让你继续伤害这座城市。”
　　“你还很年轻，学徒。我希望你可以珍惜自己的生命。”诧于罗伊的镇静，怀德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或许他布置了什么陷阱？
　　“退让可以让我们避免许多无谓的牺牲，但世界上也有我们舍弃生命也不能退让的事。”罗伊说，“我清楚，我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你。但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为什么？‘风之颂诗’莱昂内·怀德，你是这座城市的骄傲，可为何……”
　　“你想拖延时间吗？”怀德冷笑，“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回头看看吧。看看城外的景色，你会明白的。”
　　“这是……”
　　“没有一个白袍法师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破晓前站在城墙上欣赏泰勒斯城外的大地。或许你是第一个看到这番景象的人。我猜，你的下一句话是……”
　　“太美了。”
　　“太美了。”
　　虽然太阳还没有升起，但以泰勒斯城为中心，大大小小的卫星城镇几乎都已经亮起了灯火，好像一颗颗明亮的星辰闪耀在黑暗的大地之上。
　　“泰勒斯城内生活着超过七十万的人口。为了养活他们，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昼夜不停的劳动吗？”
　　“我不知……”
　　“超过一百万，学徒。或许两百万。相信我，一个泰勒斯人一天所花费的钱，养活十个边境农民一个月还有不少剩余。看着吧。在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学生还处于梦乡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而法师们做了什么呢？”
　　“我们……”
　　“你们在进行你们自以为是的研究吗？你们在操劳国事吗？你们谁也没有想过帮助他们，帮助那些普通人。埃里奥斯是世界上法师教育最发达的国度，可牺牲多少个普通人才能产生一个最最初级的法师学徒呢？三千人吗？五千人吗？”
　　“听着，我……”
　　“‘黄金一代’们根本称不上什么尽头之国的明星。你所看到的，在破晓之前便投入了劳动的人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群星。没有他们，法师们就无法生存。而法师……你们又是怎样对待他们的呢？仅仅是一时兴起，你们就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我们没有……”
　　“你们确实做了。”怀德的声音无比冰冷，“我，还有我的同伴们，在我们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从这座城市被驱赶了出去。你相信吗？我的父母被驱逐……仅仅是因为一名青空级法师觉得，作为演员，他们的表演太过粗俗，配不上这座伟大的城市！他们做错了什么？难道从事祖辈留下的职业，对这座城市也是一种亵渎吗？”
　　“……”
　　罗伊沉默。眼前的男子确有值得尊重之处。埃里奥斯最多才多艺的黄金一代，之所以成为一个白袍法师，就是为了向白袍法师们展开复仇。
　　半晌。
　　“……我很抱歉，怀德。”罗伊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不必向我道歉。”怀德低沉道，“你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向我道歉。现在，从那里让开吧。让我制裁这座城市。”
　　“……我不会让开的。”罗伊坚定道，“这个我绝不会答应。”
　　“……真遗憾。”
　　怀德冷笑。
　　“你可以去死了。”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二十九章 巨星复活
　　罗伊早就布置好了陷阱，但面对“风之颂诗”，他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尽管如此，他仍努力保持着镇静。
　　“唔……？”
　　一把火焰构成的长剑出现在了怀德的右手上。年轻的法师学徒眼前一亮：看上去“风之颂诗”是想打近身战？那样的话，自己的计划就可以成功了……
　　凝视着罗伊的表情，怀德忽然微微叹息。
　　“你做的不错。”他说，“很厉害的陷阱，而且你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
　　罗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怎么会，自己的计划居然……？！
　　“是‘群星之星’教给你的招数吧……”怀德欣赏的说，“如果我不知道你是群星之星身边的人，粗心大意之下，或许你真的成功了。”
　　他用火焰之剑在自己和罗伊之间的地面上轻轻一划。地面猛地燃烧起来。
　　“‘改造油腻术’……确实是十分强力的法术。”怀德赞叹，“开始只是毫无异状的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成能剧烈燃烧的油……倘若我就那么走过去，一定会滑倒在地，然后藏身于火海之中了。想不到群星之星居然肯把这种法术教给你……”
　　罗伊咬紧牙关。他唯一的底牌已经被对方识破了。现在，罗伊已经没有了和怀德对抗的手段。
　　“是我之前小瞧你了，罗伊。”怀德说，“即使有群星之星的教导，能不动声色的施展刚刚的法术，你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法师学徒。”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我称呼你的名字，是为了向你表达敬意，罗伊。敢和‘黄金一代’对抗的云海级屈指可数。但很抱歉……我还是不能让你活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怀德的声音停住了。
　　罗伊也是一脸惊诧。他几乎忘记了敌人还在眼前，专注的盯着远方的地平线。那是巨响传来的地方。
　　“怎么会……？”
　　“那是、什么啊……？”
    ——————————
　　泰勒斯城墙下。
　　正在赶往传送门的迪恩，转头看向东方。
　　……
　　星罗棋布的镇子中，刚刚投入工作的人们，也把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什么……？”
　　“难道黎明……提前到来了吗？”
　　……
　　不错。那确实是，堪比黎明的光亮。从遥远的某处，夺目的金色光辉仿佛初升的旭日，让所有人为之震撼。
　　“是在‘乐园’？”正在和克利夫讨论战术的葛萝瑞娅瞠目结舌，“那里又怎么了？”
　　“不……”
　　刚刚还眉头紧锁的克利夫忽然笑了。他眯起眼睛，沐浴着迎面而来的光芒，脸上满是钦佩。
　　“我的兄弟。”克利夫轻声唤道。
　　“群星之中最耀眼的明星……”
　　“他，回来了。”
    ——————————
　　牛头人的地宫和锢之主的宫殿已经被炸开了一个通向地面的洞孔。但在爆炸的中心，夺目的光芒中，却有两个安然无恙的身影。
　　“谢谢你，索菲。”灰袍少年柔声道，“我成功了。”
　　“我什么也没做。还有……你把光弄得太亮了，我都睁不开眼睛了……”
　　“啊……抱歉。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动静……对了，把这个交给克利夫和葛萝瑞娅，我感觉的到，他们还在附近。”
　　“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
　　灰袍少年轻轻将索菲放在一旁，然后腾空而起。不同于普通青空级法师的“飞行术”，也迥异于怀德自创的“风行术”，此时的灰袍少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金色光芒，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埃里奥斯黎明前的天际。
　　“流星？！”不少目睹灰袍少年飞行的普通人都目瞪口呆。
　　……
　　“不好！”怀德脸色大变，那颗“流星”明明已经进入了反魔场的范围内，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现在！”
　　罗伊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猛地一挥手，还没有燃尽的火焰就在他变出的风力的推动下，向着怀德扑过去。
　　“我可是‘风之颂诗’……这种愚蠢的小把戏！”怀德嘶吼道。火焰散去，他的身体安然无恙，整洁的白袍却被烧得不成样子。
　　“我觉得，这身黑灰色的装束才最适合你，怀德。你没有资格身穿白袍。”罗伊冷冷的说。
　　“我一定要杀——唔？！”
　　怀德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罗伊了。他只顾死死的盯着那颗“流星”。怀德驾驭风力飞行的速度远超普通的青空级法师，可在眼前的“流星”面前，却也只能甘拜下风。
　　“是他。”罗伊一脸喜色。
　　“是你……”咬牙切齿的怀德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歌特！”
　　群星之星仿佛一颗真正的星辰，降落在泰勒斯雄伟的城头。他的目光悠远，先后扫过巨龙、法阵和罗伊，最后落在怀德身上。
　　“怀德。”双手插兜的歌特镇静的说，“果然是你。”
　　“歌特……”怀德的声音里充满恨意，“想不到你那么快就能脱困。被关在箱子里的感觉可好？”
　　“如果你是想报复被我丢在箱子里的苦才把我关进地下的话，你失算了。”歌特说，“有一个很好的家伙陪在我身边，我可是一点儿也不寂寞呢。”
　　“你……”
　　令怀德倍感恼怒的是，歌特并没有继续和他的对话。群星之星慢慢悠悠的走到了罗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的不错。”歌特赞赏道，“你差点就干掉他了。你知道吗？就在不久的过去，我还用这个小伎俩……”
　　“你这家伙……”
　　“干掉了‘死神之歌’。”
　　怀德忽然不言语了。他被歌特轻描淡写的话吓了一跳。歌特扭头看他。
　　“让我猜猜你的下一句话。你的下一句话会是……‘你说什么’，对吗？”歌特嘲弄的说。
　　“你说什……唔……”怀德硬生生把自己说了一半的话憋了回去。
　　“我说了我杀了‘死神之歌’安德烈·卡尔瓦多斯。我那时只能利用魔法道具施展最初级的云海级法术，一天只能施展两三个——否则的话，又哪需要如此大费周折？”歌特的语气好像很遗憾。
　　“歌特先生，你的施法能力……”罗伊惊喜的问。
　　“已经完全恢复了。”歌特微笑，“而且……怀德，你觉得我的能力真的仅仅是‘恢复’而已吗？”
　　“你是说……”
　　“在我恢复施法能力的时候，当初的实验也达到了预期的目的。怀德，你不会以为……我现在的实力，仅仅是回到巅峰状态那般简单吧？”歌特意味深长的说，“问题来了。我没有施法能力也能击败‘死神之歌’……你呢？‘风之颂诗’，现在‘群星之星’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带了怀表吗，罗伊？”歌特忽然问道。
　　“啊？”罗伊莫名其妙的应道，“怀表……应该是有的。”
　　“借我一用。”歌特轻松的说。
　　“你要做什么？群星之星。”怀德警惕的说。可歌特没有理会他。
　　“您要小心，歌特先生。”罗伊把怀表递给歌特，说道，“或许您的实力比他更强，但这个人也有超乎常人的意志……”
　　“人的意志……”歌特轻声道，“我能理解。但，道德辩论还是留在我打倒这个家伙以后吧。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群星之星扬起了手中的怀表。
　　“看到表了吗，风之颂诗？下一次秒针走到十二的时候，我会把表丢上天空。”歌特平静的说，“在秒针走到六，也就是三十秒之内，我就会为你的恶行划上句号。做好准备吧，怀德。”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三十章 三十秒
　　乐园附近。索菲正在向克利夫和葛萝瑞娅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确实是可行的策略，没想到真叫他成功了。”听了索菲的解释，克利夫沉吟道。
　　利用云海级法术，掀开地宫的地面，让云海充分涌入地宫，然后，通过在云海透支精神力的方法，进一步恢复自己的施法能力。
　　“锢之主的祭坛上封印宝珠的法阵在云上时代伊始，大陆上升的过程中损坏了。”葛萝瑞娅说，“群星之星别无选择，只能利用损坏的传奇法阵透支精神力……是这样吗？”
　　“啊哈，大概是吧……”索菲尴尬道，她的解释不过转述歌特的话而已，连她自己都听不明白。
　　“但歌特先生是如何造成那么严重的破坏的？”葛萝瑞娅疑惑，“如果我没记错，他只是青空中层吧。”
　　“那还用说。”克利夫苦笑道，“爆炸和强光肯定只是损坏的法阵最后失去控制造成的，和他本人没有关系。”
　　“是这样？”葛萝瑞娅十分惊讶。
　　“约翰·歌特是七大黑暗使徒中最擅长虚张声势者。”克利夫阴着脸说，“你没看见他飞行时候身上的光芒吗？他改进的飞行术根本不会产生那种奇怪的光。那恐怕只是他故弄玄虚的光亮术……考虑到他根本没时间准备法术，我怀疑他其实根本……”
　　“……”葛萝瑞娅无语。
　　“但他为何能在反魔场里飞行？”克利夫问道，“索菲，你知道吗？”
　　“啊，对了！”索菲一拍脑袋，“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们。”
　　索菲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递给两人。
    ——————————
　　怀德盯着歌特。群星之星完全在气势上压制了自己，可是……
　　“你输了。”
　　怀德忽道，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何以见得？”歌特仍旧很平静。
　　“你只是在虚张声势，歌特。”怀德说，“你以为我会想不到吗？刚刚的爆炸和强光，只是锢之主地宫里的机关所致；你能在反魔场里施展法术也是一样……”
　　“锢之主认为可以用作兵器的宝珠，不可能连分别敌我都做不到，恐怕……锢之主在地宫的某处，留下了让宝珠产生的反魔场忽略自身的方法吧。”
　　歌特笑吟吟的听着风之颂诗的论断。
　　“那又如何？”他满不在乎的说，“我们的实力对比依旧没有改变。”
　　“我差点被你给骗了，歌特……”怀德轻声道，“即使是我，在取回身体后，也没有多少时间准备法术。而你……在爆炸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你什么法术都没有准备，只是在使用魔法物品故弄玄虚。你和克利夫早就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歌特沉默。
　　“比如，刚刚的飞行术，就是你把你改进的飞行术的施展方法告诉了克利夫，让他准备好相应的卷轴……你从头到尾都是吓唬我。我说的没错吧……群星之星？”
　　“歌特先生。”罗伊急切道，“快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
　　可歌特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抱歉，罗伊。到刚刚为止，他全部都说中了。我确实只是在虚张声势。看来论演技，我和职业演员的‘风之颂诗’先生比起来还相差甚远。”
　　罗伊目瞪口呆。没想到他的救星居然……
　　“结束了，群星之星。”怀德狞笑道，“为了在爆炸中活下来，你要使用你最强的防御卷轴；而为了及时赶到这里，你又使用了你改进的飞行术卷轴。你究竟还剩下多少强力卷轴呢，歌特？”
　　“……你也一样，怀德。”歌特低沉道，“你也是刚刚取回自己的身体。你同样来不及准备太多的强力法术。”
　　怀德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收拾你足够了，而且，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就像世人只顾欣赏你的施法天赋，却忽略了你虚张声势的才能一样，人们将我称为最多才多艺的黄金一代，却没有意识到……”
　　“我莱昂内·怀德，也是黄金一代中施法速度最迅捷者。”
　　怀德说着，猛地后退，瞬间拉开了和歌特之间的距离。
　　而歌特只是叹了口气。确实，使用卷轴施法，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抢在怀德之前。但是……
　　“情况对我不利，取胜的依旧会是我。而且，我不打算收回之前的宣言。”
　　“三十秒后，你的生命就会走向终结。我坚持这句话。”
　　他用力将怀表抛向了空中。在和怀德胡扯的时候，歌特一直在悄悄的连接云海。现在，他今夜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法术已经准备完成。
　　“他们施展的是……”罗伊惊讶的张大了嘴。
　　仿佛镜子的两面，两位杰出的年轻法师，同时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姿势。以两人为中心，火焰元素疯狂的澎湃，凝聚。在山穷水尽的时刻，两位天才法师不约而同的舍弃了算计，而选择了用纯粹的力量对决来分出胜负。
　　怀德所准备的最后法术。歌特所准备的唯一法术。毫无疑问，在生死关头，两人做出了完全一致的选择。
　　“……焰球术……”
　　焰球术。让法师们又爱又恨的，攻击性法术的代名词。无数法师对这个简单粗暴的法术嗤之以鼻，但他们依旧每天准备这个法术：在关键时刻，比起繁复的施法艺术，压倒性的力量更值得依靠。
　　两人的食指指尖，同时凝结出了两个豆粒大小的火珠。
　　“结束了。”怀德说。没有更多的言语，风之颂诗掷出火珠。
　　“戏剧该落幕了……风之颂诗。”歌特喃喃自语。也将自己指尖的火珠掷出。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始施展法术的，但是……
　　怀德的火珠，比歌特的快了足足一秒。
　　“歌特先生！”罗伊声嘶力竭的吼道，“危险！”
　　歌特没有动。他只是死死的盯着属于自己的那颗火珠。两颗火珠在距离他只有数米的地方相撞了。
　　“和保护城墙的魔法阵一起消失吧！”怀德大声道。
　　……然而。
　　两枚火珠相撞后并没有爆炸。仿佛河流入海一般，怀德的火珠遇到歌特凝聚到极致的火珠，渐渐被后者吸了进去。两枚火珠在空气中逐渐融为一体，化作了一个稍大的火球。
　　“……会消失的人，是你。”歌特轻声道。他清晰的看到，怀德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火球就这样向着怀德激射而去。
　　巨大的爆炸声在泰勒斯城头响起。火焰瞬间就吞没了怀德单薄的身影。
　　“不！”葛萝瑞娅喊道。她和克利夫一道飞来，恰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而克利夫却陷入了沉默。
　　“愿火焰净化你的罪孽，风之颂诗。”他自言自语。
　　罗伊悄悄捡起落在一旁的怀表。一道柔和的光照在怀表上，那不是闪烁不定的火光，而是属于黎明的第一缕光芒。
　　秒钟正好指到六。距离歌特将怀表抛到空中，时间正好是三十秒。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三十一章 风的呢喃
　　十二年前。
　　“走！瑞娅，快走！”
　　怀德将手放在葛萝瑞娅肩上。和平日淡定自若的样子大相径庭，此时怀德眼里满是惊恐。
　　“可是……”怀中抱着木偶的瑞娅却迟迟迈不开步子，“莱昂，你……”
　　怀德摇了摇头。
　　“我们人不多，逃走一个还能蒙混过关，可是两个……”
　　“可……可……”葛萝瑞娅眼泪汪汪的望着怀德，“莱昂……你们不在，我……”
　　怀德叹了口气。
　　“听着，瑞娅。”他温和的说，“我们不可能总是在一起。而且，我相信你。即使没有我们，你也能很好的活下去。”
　　“我……”
　　“瑞娅。和我们这样生来就注定是街头小混混的人不同。你是个天才。去展露你的才能吧，瑞娅。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会争先恐后的收留你的。你会过上公主般的生活，不是街上的‘公主’，而是真正的……！”
　　葛萝瑞娅却摇了摇头。
　　“我不要。”她说，“我才不要被那些白袍法师收留。我不想成为法师！是他们，是他们把我们害的——”
　　“闭嘴！”
　　葛萝瑞娅吃惊看着面前的怀德。温柔的怀德还是第一次和她这样说话。
　　“法师也并非全部是坏的，”怀德严肃的说，“向我保证，你不要去憎恨任何人。憎恨的使命由我们男人来承担，你只需要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就好。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快乐的活着——明白吗？”
　　似乎被怀德的表情吓住了，葛萝瑞娅怔怔的点了点头。怀德十分欣慰的看着葛萝瑞娅。
　　“谢谢你，我的小公主。我就知道，你能理解的。”
　　让身后的“绿发”和“刀疤”等人感到惊愕的是，他轻轻的吻了瑞娅的嘴唇。
　　“这是成年人的吻哟。”怀德柔声道，“我也向你发誓。只要你好好的做一个善良的法师，我总有一天会回到你的身边的。我保证。绝对。”
　　“莱昂……”
　　将怔怔的葛萝瑞娅塞进地下水道的入口，怀德重新把目光投向剩余的同伴。
　　“你们觉得我怎么样，诸位？”他自嘲的说，“离开这座城市后，你们可以去自谋生路。我绝对不会放弃瑞娅的。”
　　“没有人想那么做，怀德。”“绿发”说，“我会一直听候您的差遣。”
　　“我也一样，老大。”“刀疤”瓮声瓮气的说。
　　“谢谢你们。”怀德的声音中带着坚定，“那些愚蠢的法师自以为抓住了风……可为了瑞娅，总有一天，人们会看到，我所化身的风会在整个纯白之城席卷，咆哮……！等着吧，让瑞娅伤心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小巷口，猛地出现了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领队的法师看到怀德等人，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束手就擒吧，诸位。”他说，“我是本城的治安督查官斯图尔特。很久以来你们给我添了很多麻烦，纯白之城容不下你们这样的蛆虫。我宣布……你们被驱逐了。是时候去你们该去的地方了……！”
    ——————————
　　“还活着吗。”一片狼藉中，歌特俯身看着已经被严重烧伤的怀德，“真是顽强。”
　　“莱昂！”葛萝瑞娅向着怀德跑去。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了怀德而伤心了，但事实却非如此。
　　“瑞娅……”
　　怀德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但他清楚的听到了恋人的声音。
　　歌特微微摇头。莱昂内·怀德和葛萝瑞娅是一对颇有传奇色彩的恋人。
　　在葛萝瑞娅被强大的拉曼塔森尼斯家族收养后数年，怀德这个风一般的年轻人也闯入了众人的视野。起初纯白之城的上流社会把这个家伙视为洪水猛兽，但是在怀德展露相比瑞娅有过之而不及的天赋之后，再没有人敢轻视这个演员出身的野小子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怀德。”歌特叹息，“但这一次，你真的做错了。大错特错。”
　　真是难堪……怀德心道。就这样躺在地下，被人进行道德上的审判。为什么，刚刚的火没有一下子烧死自己呢？
　　不……等一等。自己还活着，还有最后的一点力气。或许……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莱昂。”瑞娅心痛的看着被烧的不成样子的怀德。
　　怀德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诚心忏悔，葛萝瑞娅肯定会重新接纳自己。只要活下去，哪怕自己的脸如同恶鬼，哪怕终生无法从病榻上起身，瑞娅也会无怨无悔的照料自己。
　　不……只要自己诚心忏悔，就肯定可以活下去。怀德相信歌特兜里还有一两瓶治疗药剂，足以让他支撑到牧师赶到。在从不执行死刑的埃里奥斯，这就意味着……
　　怀德想得不错。歌特已经将手伸进兜里，握住了那一瓶强效治疗药剂。他在等着怀德忏悔。他相信，有瑞娅在身边，这个男人的心灵肯定还有救。
　　“你们还在这里吧，瑞娅，歌特，克利夫。”
　　用上最后的力气，风之颂诗缓缓开口。
　　“我在这里，莱昂。”葛萝瑞娅急切的说。
　　“克利夫在对付你的那些魔像。”歌特说，“相信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是这样啊。”怀德用微弱的声音说，“无所谓。听着……”
　　“我在听，我在听。”瑞娅说，忘记了擦掉自己的泪水。
　　他要忏悔了，歌特想，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悲哀。
　　“那么，我要说了……”怀德深吸一口气。
　　“……我……”
　　“……绝不会忏悔。”
　　“你说、什么……？”歌特面色一变。
　　“不止是这样哟。歌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于你父母的。这千真万确。”怀德声音里有止不住的笑意。
　　“你在说什么呀，莱昂……？”葛萝瑞娅错愕道，可怀德并没有理会他，他在自顾自的说下去。
　　“群星之星。你的父母，并不是被盗匪所杀。杀死他们的人，是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
　　歌特和葛萝瑞娅目瞪口呆。他们根本没想到，怀德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是的。
　　风之颂诗在弥留之际，所想的并不是忏悔，而是给这个世界留下更多的诅咒。
　　“在黑色浮空城正式和埃里奥斯关系恶化之后，埃里奥斯派出了一支小队，去‘保护’你的父母前往泰勒斯城。但黑色浮空城却在半途拦截到了他们……”
　　在心中想象着歌特的表情，怀德心中掠过复仇的快意。
　　“为了保证你的父母不被抢走，埃里奥斯的带队法师毫不犹豫的杀死了你的父母，然后离开了。黑色浮空城的小队惧怕没有完成任务的处罚，对黑之主报告说你的父母已经被盗匪……”
　　“闭嘴！”歌特吼道，“不要再说了！”
　　“你很在意自己的父母，对吗？”怀德狞笑，“那就对了！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可以自己去调查！那位埃里奥斯的带队法师，是白城中的蓝海级乔治·斯图尔特……而黑城下达这次行动命令的人，是黑之主麾下三巨头之一，贺拉斯·弗托罗……”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调查。歌特，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样就好，怀德心想。瑞娅依旧在呼唤他，可他充耳不闻。
　　怨恨吧，歌特。怀德心道。这只是个开始。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我能透视你的灵魂。你终将会步上和我一样的道路。你一定会比我更强。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埃里奥斯，不，是整个世界都会在你的怒火中颤抖。
　　在人生的终点，纯白之城的风之颂诗，用尽自己最后的生命和灵魂诅咒自己的敌人和整个世界。然后，在完成复仇的心满意足中，怀德的意识逐渐消散。
　　最后的时刻，他仿佛看到了被一道黑袍身影夷为废墟的纯白之城。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三十二章 遗痕
　　三天后。
　　泰勒斯城一切的娱乐活动都被终止了。天空阴沉沉的，不知何时飘起了蒙蒙细雨，给人们原本悲伤的心灵增添了更多压抑。
　　索利达尔学院的走廊上。
　　一位灰色头发，戴着黑边眼镜的青年正倚在窗边，眺望着远处的景色。他腋下夹着一本棕色封皮的大书，气质文绉绉的，假期留校和提前返校的学生们频频从他身边经过，谁都没有对他加以特别的注意。
　　一名相貌英伟的白衣男子从青年身边走过。
　　“看来会面结束了。”灰发青年自言自语，迈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副校长办公室。白衣男子刚刚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灰发青年轻轻叩门。
　　“请进，特雷诺。”克利夫的声音传来，“我知道是你。”
　　“克利夫。”
　　特雷诺·拉曼塔森尼斯走进办公室，“你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特雷诺。”坐在桌旁的克利夫说道，看着他远道而归的朋友。
　　两位黄金一代就这样相对而视。
　　“瑞娅……你妹妹的事情我很抱歉，特雷诺。”半晌，克利夫开口说道。
　　“我相信她会走出阴影的。”特雷诺轻声道，在一旁的沙发椅上坐下，“这并不是你的责任，克利夫。”
　　“是我看错了怀德，特雷诺。”克利夫自责道，“如果我早一点发现……”
　　特雷诺摇头：“我们不能，也没有权力去窥视莱昂的所思所想。谁知道他的疯狂行径背后隐藏着什么呢？即使他声称他的所作所为完全出自自愿，谁又能保证没有一个更加残忍和狡猾的野心家在暗中迷惑他呢？”
　　“怀德已死，他忠实的部下，格洛和文森下落不明。或许真相会永远的石沉大海。”克利夫低沉道。
　　些许的沉默。
　　“还是让我们聊一聊别的话题吧。”特雷诺叹了口气，“克利夫，你看上去又一次为自己赢得了声誉。”
　　他指了指克利夫桌上厚厚的一叠信件。
　　“和以前一样，都是些不实的荣耀，特雷诺。”克利夫说，“一万封感谢信也不意味着我真的立下了功勋。”
　　克利夫十八岁在黑之主的命令下离开黑城加入埃里奥斯，十九岁显露部分实力成为黄金一代，随后低调，数年后秘密回归黑城，最终在各大势力围攻黑城一战中站在了埃里奥斯一边。埃里奥斯为他隐瞒了他黑暗使徒的历史，将他塑造成最杰出的黄金一代。
　　“人们看的很真切。”特雷诺说，“你凭一己之力就镇压了超过半数的叛乱魔像，比卷宗骑士团加在一起镇压的还多。”
　　“那是因为我到达的比他们早，特雷诺。”克利夫却没有丝毫骄傲，“是群星之星找到了能让我们免疫宝珠反魔场的符咒。我本人称不上有什么功劳。”
　　“你太谦虚了，克利夫。”
　　“只是实事求是，特雷诺。”克利夫烦躁道，“真正应该得到高评价的人不是我，而是群星之星。”
　　“约翰·歌特……他依旧谢绝所有的荣誉吗？”
　　“他甚至不愿意让我们公开的他的存在。”克利夫说，“就像我们没有公开事件的始作俑者是怀德那样。”
　　“他也许从议长大人或校长先生那里得到了什么指示。”特雷诺猜测。
　　“我同意这个观点，但他的存在其实是瞒不住的。”克利夫苦笑，“看到了刚刚离开我办公室的那个白衣人吗？”
　　“那是佣兵公会在埃里奥斯的支柱。”特雷诺表情严肃，“齐格·摩尔曼斯克。被誉为佣兵公会四大强手之一的齐格亲自来你这里……是为了群星之星？”
　　“还有一些杂事，但毫无疑问歌特才是关键。”克利夫沉思，“我告诉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真相了。”
　　“克利夫先生……”忽然，一位个子高挑的女性推开办公室的门，“很抱歉打扰您，但是时间……”
　　“我知道了。”克利夫点头，“康丝坦丝，谢谢你提醒我。特雷诺，我们走吧，去参加悼念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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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勒斯城，歌特的别墅里。
　　“好。”歌特结束了自己的冥想，“突破到青空底层了。”
　　算上失去施法能力的时间，他在青空中层停留了太久太久……青空中层对他来说几乎已经没有秘密。
　　“到达蓝海级倒是不着急。”歌特心道。
　　几乎每个黄金一代都能达到蓝海级，但只有少数能成为超越蓝海级的传奇法师……为了提高这个几率，不少黄金一代喜欢在青空级多停留一段时间来巩固基础。像克利夫，随时都可以突破到蓝海级，甚至一鼓作气到达蓝海中层，却依旧选择停留在青空底层。
　　……
　　“至少，我现在不必向他人学习法术。”歌特寻思，他还没有到达青空级法师的极限。而且，他有着进一步提高实力的依仗。
　　那是黑之主融入歌特灵魂中的物件。从某个意义上说，是足以让大量法师为之疯狂的宝物。
　　千法之书。
　　从云上时代起始，到距今约一百年左右，这段时间中发明的法术，近百分之九十五都可以在这本不可思议的法术书中找到。要知道，无论法师本人如何天才……法术的施展方法依旧需要学习。从这一点来说，千法之书可谓价值连城。
　　但事实上，千法之书的价值并不高。那位收集制作法术的传奇法师为了避免纷争，将法术书变成了一段纯粹的记忆，融入灵魂前根本无法查看。能接受千法之书传承的法师至高也就是青空级，而在歌特之前，没有一位青空级法师能负担如此庞大的记忆。
　　“老师还是失算了。”歌特思忖，“虽然千法之书融入了我的灵魂，但我也没真正学会这些法术。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大图书馆，但要用的时候还需要花时间自己去查阅。还不能阅读超出自己水准太多的法术。”
　　他却不曾想到，他得到的知识量几乎可以和整个费德里戈图书馆多年的积累媲美，包括那些无法借阅的禁书。
　　像歌特对付怀德时使用的焰球术，只是比普通的焰球术多了能吸收沿途火焰的能力……歌特直接在千法之书记载各种焰球术的地方中找到后立即开始了准备，而换在图书馆的海量藏书中寻找，几个月也未必能找到。
　　“还有一个好处老师和我都没有料到。”歌特自言自语，“似乎，千法之书改变了我的灵魂结构。我的灵魂好像不受现有的惑控系法术的影响了。”
　　这倒是一件大好事。不过，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雾隐之主，还真没听过大陆上哪位传奇法师比较擅长惑控系法术。至于那些普通的蓝海级和青空级……他们的惑控系法术本来就不会对自己有多大效果……
　　……
　　“歌特！”歌特刚刚走出房间，就看见索菲气鼓鼓的向自己走来，“你在干嘛？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不答应。到吃饭的时间了，知道吗？”
　　“啊，是啊。”歌特含糊其词的应道，“该吃饭了。”
　　一种温馨的情绪在歌特心中升起。如果可以的话，歌特想，真希望这种平静的生活能永远继续下去……可是，事到如今，即使自己想要回到过去的生活，也……
　　“索菲。”歌特忽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三十三章 决断
　　“什么？”索菲并没有听出歌特话中的严肃。
　　“认真点回答。”歌特皱眉，“这很重要。”
　　索菲停下手中的活，有些奇怪的望着歌特。歌特表情温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烦恼的样子。
　　“假设在你面前有一个赌局。”歌特说，“现在，你有两种办法下注……”
　　“第一种，你只下很少的赌注。这样，即使你输了，事情也不至于变得无可挽回。另一种办法，你赌上自己的全部身价。你从赌局中赢得的将会比第一种办法多很多，但如果你输了……”歌特把话顿了一顿，“你说，你会选择哪一个？”
　　歌特用期待的目光盯着索菲看。他等待着索菲的回答。索菲不知道歌特这个问题的意义，但毫无疑问，索菲的选择也会是歌特的选择。
　　“我必须下注吗？”
　　“是的。不要问为什么，凭着直觉去选。”
　　“我选第一种。”索菲没有犹豫。
　　“那……”歌特露出笑容。
　　“我选第一种，”索菲耸肩，“可你的话就肯定会选第二种喽。”
　　“为什么？”歌特愕然。
　　“因为你不会去真的把运气交给神明呀。”索菲理所应当的说，“你肯定会去寻找这个赌局的必胜法……”
　　“而且，你一定找得到。不是吗？”
　　歌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女仆小姐。是啊……连索菲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自己却迷茫了呢？
　　不管摆在自己面前的道路有多么艰难。自己都要把命运，牢牢的把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自己的生存之道。
　　“谢谢你，索菲。”歌特说，在心中做出了决断，“我知道应该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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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利达尔学院，学院广场。成千上万的人正聚集在这里，悼念在灾难中死去的人们。
　　“让我们铭记每一个牺牲者的名字，”克利夫的声音在广场上久久回荡，“他们的牺牲绝对不会……”
　　广场外，雨幕的另一侧。
　　一位身着红色皮甲的金发少女，正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加入到悼念的人群中，只是远远地为死者默哀。
　　“死于‘乐园’事件的，除去入侵乐园的歹徒，共四十七人。死于白城混乱的，共三百一十二人，其中平民……十一人。”林娜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克利夫所说的数字。
　　“真是让人羞愧的数字。”林娜身后，另一位背着巨剑的金发少女说道，“想不到那些文质彬彬的埃里奥斯人居然……我们再也没有理由嘲笑埃里奥斯的士兵贪生怕死了。”
　　“姐姐……”林娜没有回头。
　　“那些保护住宅区的士兵们，”一身红袍的阳炎城公爵不知何时出现在姐妹俩身侧，“或许，他们的父母和孩子就在他们背后。别说只是魔像，就算面对巨龙，他们都不会后退半步。”
　　克利夫开始朗诵死难者的名单。站在远处林娜勉强听清第一个词是“霍恩”，便陷入了出神状态。
　　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一样——事实上也只过去了两个月——因安德烈而死去的佣兵们的家属，得到了歌特馈赠的大笔钱财。听说克利夫也是这样一户户敲开死者的家门，给死者的家属送上埃里奥斯的慰问的。
　　黑暗使徒。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群人呢？在黑色浮空城一系列的疯狂行径之后，黑暗使徒也被视为邪恶法师的代表，可事实真的如此吗？至少，在歌特和克利夫的身上，林娜找不到一丝“邪恶”的影子。
　　“克利夫……”碧娜听着克利夫肃穆的朗诵，喃喃自语，“他的沉稳还是和过去一样……”
　　“赞美‘尽头之日’的话还是到此打住吧，姐姐。”林娜摇头，“不要惊扰死者。”
　　“我知道。”
　　父女三人在雨中看了一会儿悼念仪式。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你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决定吗，林娜？”半晌，阳炎城公爵问道。
　　“是的，父亲。”林娜坚定的说，“我总以为，我能一直跟随歌特的脚步……我错了。这几个月的遭遇让我明白了，在他身边，我根本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理解你的想法，林娜。”阳炎城公爵的眼中不止为何闪烁着悲哀，“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是……你可要做好准备。秘仪战士的道路是艰难的，甚至比法师还要艰难。”
　　“我已经有觉悟了，父亲。”
　　“你能发誓吗？”
　　“我以一个帝国战士的荣耀对您发誓，父亲。”
　　“……那好吧。”
　　阳炎城公爵猛地转身：“跟我来。林娜，碧娜……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你们说。”
　　三人离开了广场。姐妹俩没有注意到，阳炎城公爵意味深长朝道边的空地望了一眼。
　　……
　　“海威尔公爵……不愧是那位蓝海底层的秘仪战士。”看似空无一人的空地上，一名黑发男子凭空出现，“我们隐身在这里，似乎完全被他察觉了。怎么样？蕾妮，你也看到了，那个金发小姑娘的选择。”
　　男子身旁，一身黑衣的蕾妮正渐渐现身。
　　“你依旧坚持吗？你当时的决定。”
　　“温斯特先生。”蕾妮说，“我坚持。”
　　“虽然伊奥尼亚大人不知为何很看重你，”温斯特说，“但我还得再确认一遍……在费奥多罗维奇家族的庇护之下，你可以没有危险，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即使如此，你也愿意重新加入‘云海之手’，以蕾吉妮丝·夜喃而非蕾妮·费奥多罗维奇的身份活下去吗？”
　　“是的。”蕾妮平静道，“我承诺。”
　　温斯特露出一个笑容。
　　“很好。”
　　远处，克利夫已经结束了他的朗读。全场一片沉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为死者默哀。
　　“我们走吧。”温斯特悄声道，“回‘云海之手’去。”
　　“还有……欢迎回家。”
　　两人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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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曼塔森尼斯家族。
　　“小姐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一名男仆担心的说。
　　“至少放在门口的食物都好好的吃掉了，每个碗盘在下次用餐时间都是空的。”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说，“我们还是听特雷诺少爷的吩咐，不要随便闯进去。”
　　……倘若两人看到葛萝瑞娅房间内景象，想必会目瞪口呆。
　　这里已经变得一点也不像少女的房间了。天花板上，墙上，到处都贴着被涂改的乱七八糟的设计图纸，而头发凌乱的葛萝瑞娅呆在房间的正中央，正聚集会神的摆弄着某个木制的人偶。
　　“和我猜的一样。”葛萝瑞娅想，“这具木偶并不是只普通的木偶……为了承载人的灵魂，莱昂对它进行了特别的设计。”
　　“不知道莱昂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有什么人在迷惑他的话……”
　　“能为他复仇的，就只有我了。”
　　“等着吧，莱昂。这具木偶就是你留给我的遗言……我一定会完全掌握它的秘密，然后制造出比你更强的傀儡。”在心中暗暗发誓，葛萝瑞娅再次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第三卷 纯白颂诗 第三十四章 历史的回响
　　翌日。
　　索利达尔学院塔楼，顶层。
　　“请进，罗伊。”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罗伊耳畔响起，“你干嘛在外面干等着呢？”
　　罗伊犹豫了一下，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这是一间宽敞、明亮、铺着砖红色地毯的椭圆形办公室。索利达尔学院现任总校长，伟大的星河之主弗朗索瓦·索利达尔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制办公桌后面，用和蔼的目光打量着罗伊。
　　“校长先生。”罗伊紧张的说，不知道为什么高高在上的校长大人会忽然想和自己见面，“我……”
　　他想说一些礼貌的话，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星河之主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
　　“不用害怕，罗伊。”他温和的说，“我又不是噬人的巨龙，只是个比你多活了些年头的老头子罢了。坐下来，喝杯红茶怎么样？”
　　罗伊想要谢绝，但他却惊愕的发现，他的双脚变得不听使唤了。罗伊就这样不由自主的走到椅子旁坐下。忽然他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看，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手中。
　　“或许你想换一杯咖啡？我不喜欢我的学生喝酒。”星河之主说。
　　好吧……最好的选择是乖乖喝下去，罗伊想。
　　“每个和我见面的人是太过客气了。”星河之主笑眯眯的看着罗伊把红茶喝下去，“你或许不清楚，我花了大把时间研究招待客人的法术。”
　　“是的……很好喝……”罗伊含糊其辞的说，不敢出声抱怨这茶其实烫得过头了。
　　“一杯滚烫的红茶。”星河之主轻声道，“端着杯子，越是急切，越是喝不下去；放下杯子，稍不留神的功夫，茶却凉了。好好品茶吧，罗伊。”
　　罗伊心中一动。
　　“您说的不仅仅是茶，对吗？”
　　“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担心，”星河之主眨眨眼，“你会不会浪费了一杯好茶。看来我多虑了。”
　　“您过誉了。我并不懂得品茶的艺术。您应该去找歌特先生，克利夫先生或拉曼塔森尼斯小姐喝茶。”
　　“哦，我已经试过了。只有拉曼塔森尼斯家的兄妹俩像你一样慢慢品茶。彼得欣然接过杯子，然后在一秒钟之内把茶喝了个精光。而约翰……我想尽办法，依旧没有办法把茶杯送到那小子手里去。你能想象吗？他用了许多令人叹为观止的法术，只为了抗拒一杯茶！”
　　“咳咳……”因为震惊，罗伊瞬间呛到了。
　　“……但也有装作用心品茶，偷偷观察我的人。”星河之主叹息，“……莱昂……还有……费奥多罗维奇家族的莱维……”
　　罗伊身子一颤。似乎校长大人刚刚提到了什么秘密……
　　“您对其他人也说了这些话吗，校长先生？”
　　“只对你一个，罗伊。”
　　“您为什么那么信任我？我只是个普通的留级生而已。”
　　“哦，那你甘心只做一个普通的留级生吗？”
　　罗伊缓缓放下茶杯。
　　“我不甘心。”他郑重的说。
　　“你有什么打算吗？”星河之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阴云已经散去，明媚的阳光洒在学院碧绿的草地上。
　　“我打算利用开学前的这段时间去冒险。”罗伊说，“和我朱利安先生商量好了。我想我们可以先找几个同伴，然后……”
　　“你想在十月的庆典上有所表现，是吗？”
　　“是的，先生。”
　　“很好。”星河之主微笑，“包括彼得在内，黄金一代们会担任庆典比赛环节的裁判。让他们大吃一惊吧。”
　　……
　　罗伊离开办公室，走下塔楼。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和他擦肩而过，但罗伊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弗朗索瓦，我的老友……”中年男子推开办公室的门，“你总是一和学生聊天就忘了时间。你再让我多等五分钟，我就闯进来了。”
　　“啊，金……”弗朗索瓦——也就是星河之主——热情道，“别把话说得那么绝。我知道你不会的。老规矩，你要红茶还是咖啡……什么？”
　　弗朗索瓦吃惊的发现，自己的桌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杯红酒。水晶制成的酒杯，上面雕刻着美丽的花纹。
　　“怎么能一直让你请我。”中年男子金先生笑道，“这次我请你。”
　　“好家伙……”弗朗索瓦盯着酒杯，“这酒杯至少值三百个金币吧。”
　　“差不多，但里面的酒更贵一些。”金先生随意道，“送你了。”
　　“那我就收下了，大陆商会的会长先生。”弗朗索瓦也不谦让，“名不虚传啊，听说奥卡德联邦一半的财富都装在你的宝库里了。”
　　“没有那么多。”金先生淡然道。
　　“谁知道呢。”弗朗索瓦耸肩。
　　两个老朋友就这样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得严肃起来。
　　“因此，今年的秋季庆典，你们仍旧要坚持举行？”金先生疑惑的问。
　　“是的。”弗朗索瓦说，“这对你是个好消息，不是吗？你又能大赚一笔了。”
　　“冕之主的惨剧才过去三年，你们真的还有这胆子。”金先生低沉道。
　　埃里奥斯三年一次的大型秋季庆典，在三年前成为了巨大祸乱的开端。在那次庆典上……黑之主偷袭杀害了埃里奥斯法师议员之一的冕之主。
　　“我们已经走出了伤痛，金。”弗朗索瓦说道，“人们已经遗忘了几年前的那场……战争。”
　　“黑色浮空城的势力有重新集结的迹象。平时的弗朗索瓦绝对不会支持正常举办庆典计划。”金先生摇头，“告诉我，弗朗索瓦。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特殊的情报？”
　　“……随便你怎么考虑，金。”
　　“指定黄金一代们做比赛环节的裁判，和这个有关吗？以及……约翰·歌特到底去了哪里？”
　　弗朗索瓦瞳孔一缩。
　　“想不到你连这个都知道了，金。除了刚刚的那学生，就连黄金一代们自己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而约翰·歌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
　　“不要小看商人的情报网，弗朗索瓦。告诉我，他去哪了？”
　　“……议长先生为他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任务，金。”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似乎凝固了。
　　“……那好吧。”终于，金先生开口了，“我不去追问你们的想法。大陆商会……将尽到商人的本分。”
　　“那就感激不尽了。”弗朗索瓦露出笑容。
　　“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弗朗索瓦。”金先生说，“你对这次的‘风之颂诗’事件怎么看？”
　　“……我有时候确实觉得自己老了，金。”弗朗索瓦若有所思的说。
　　“这事应该给你一个教训，弗朗索瓦。你太过轻信别人，这是你永远的弱点。”金先生肃然道，“猜一猜我进城的时候走的五大城门中的哪一座。那道门上的箴言，也是我想告诫你的话。”
　　“……我已经知道了，老友。”
　　大约一千年前，埃里奥斯王国、葛雷克熙亚帝国、奥卡德联盟先后建立，成为大陆上最强大的三大势力。漫长的岁月流逝，虽然几经波折，埃里奥斯法权国、葛雷克熙亚帝国、奥卡德联邦依旧作为大陆上最强大的三大国度屹立不倒。近一百年来，云上教会复兴、大陆商会、佣兵公会建立，再加上统御大陆黑暗世界的组织“云海之手”，瑟厄兰大陆的云海纪元似乎到达了兴旺的巅峰。
　　“黑色浮空城的事件告诉我们，我们的历史还远未结束。”金先生说，“数日前的事件也是，这一次是一位黄金一代的背叛，或许下一次……”
　　“我明白了，老友。我会把你的忠告……埃里奥斯的忠告，永远放在心上的。”
　　星河之主目光悠远，仿佛穿越空间，看到了纯白之城巍峨的“时光门”。虽然城头上巨大白龙的目光令人胆寒，但埃里奥斯亲手在门楣上所写的箴言依旧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
　　【人类一旦忘记了谦卑，历史就开始不怀好意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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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
　　澎湃的云浪，不断的拍打着怪石嶙峋的海岸。天空阴沉沉的，不时有奇特的鸟类发出呕哑的叫声。
　　“你们回来了。”一个小小的海角上，一名身着黑袍的半精灵男子审视着面前的同伴，“比预定晚了一天。”
　　“遇到了一些……意外。”瘦小男子西蒙说道，“但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
　　“你们带回来的这些人。”半精灵男子用不信任的口吻说，“真的值得信任吗？”
　　“几乎都是无家可归的家伙。他们的‘过去’只是一片空白。”银发女性蓓薇儿笑道。
　　“几乎……”
　　半精灵冷笑。约有十几人站在西蒙和蓓薇儿身后，半精灵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你是谁！”他忽然脸色一变，指着众人中的一个，“你不是普通人。你究竟……”
　　那人笑了。
　　“别太紧张了，莱维。”那名黑袍男子摘下兜帽，“是我。”
　　“你是……”莱维一惊。
　　“歌特……！”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莱维。不……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第四黑暗使徒，‘苍白之月’莱维·费奥多罗维奇。”歌特轻笑道。
　　“歌特……”莱维阴沉道，“你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那还用说吗？……自然是，回家。不是作为小商人歌特，而是作为第六黑暗使徒，‘群星之星’约翰·阿尔弗雷德·歌特……”
　　“返回黑色浮空城。”
　　歌特取出嵌着红宝石的奇形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滴到了云海中，嘴里念念有词。空中，巨大的完好无损的黑色浮空城已经开始浮现。歌特用怀念的眼光望着这座巍峨的空中城市。
　　“我回来了……黑色浮空城‘帕拉梅德斯’！”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一章 黑色浮空城
　　即使外表的伤痕愈合了，内在的创伤也不会痊愈。
　　漂浮在云海之上的黑色浮空城“帕拉梅德斯”，外观上已然毫无异状，内部却依旧残留着战争的痕迹。
　　中层空间。第六十九区。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帕拉梅德斯人，终其一生无法离开中层空间半步。在帕拉梅德斯城全部一百个区域之中，位于上层空间的十个区域被法师及其侍从占据，而下层的三十个区域根本不具备居住条件。部分中层区域在战争中受损严重，让这些区域人们的生活愈发艰难。
　　六十九区就是这样一个区域。
　　不幸中的万幸，不知伟大的黑之主运用了怎样的手段，来自外界的粮食和生活必需品仍然能够运抵黑城。即便如此，生存的重压依旧令人们透不过气来。作为负责修复下层空间的城区之一，六十九区的居民必须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起初，人们团结一致，公平的分配每一项工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改变了。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和他人负担同样的工作。一些体格健壮的人开始试着强迫周遭的“弱者”替自己完成部分劳动，这很快成为一种常态。为了应对危机，弱者们开始抱成团，但这并没有让这个区域恢复往日的秩序——相反，在意识到抱团的好处之后，大大小小的帮派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建立。所有的帮派首领都宣称，处于自己麾下，帮派成员能在劳动中更加轻松。
　　上层空间的法师们并没有忽略六十九区的变化。老人和孩子被暗中迁出这个区域，而来自各个城区的“不安定”人员则被悄悄的“放逐”到第六十九区。法师们默许了这个区域的种种斗殴——底线是没有酿成人命或永久性伤残的惨剧。帮派的首领们很快对这个潜规则心领神会。几次大规模的交锋之后，六十九区的制度被永久的改变了。
　　位于底部的是少数胆小怕事的人，他们宛如奴隶一般，被其他所有人所役使。地位稍高的是各大帮派的普通成员，他们负责修复城市下层空间和从事其它劳动。位于更高处的是诸帮派的“战士”，这些人平时最重要的工作是监视其他人劳动；每个月，不同帮派的“战士”都要进行角斗场般的战斗，通过其胜负分配每个帮派承担的工作量。当然，站在顶点的，自然是帮派的首领们。首领们宛如头狼，在幕后控制着六十九区的一切。
　　法师们依旧每个月检查第六十九区的工作成果。讽刺的是，现在第六十九区的工作效率，比最初平均分配工作量时更高。
　　现在，对于那些生活在六十九区，却又不够骁勇善战的人来说，改变生活的道路只剩下了最后一条。没有谁敢堵塞这最后一条道路，因为这条道路是整个黑色浮空城存在的根基。
　　成为法师。
　　在黑色浮空城的任何一个区域，人们都可以找到记载着大量初级法术的图书室。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能施展出任意一个最最初级的法术，他就能一步登天，立即搬迁到城市的上层空间。
　　……
　　第六十九区的某个角落里，一座二层小楼门口。
　　年轻的汉克无聊的打了一个呵欠。作为一名“战士”，他每日的任务是仅仅为首领放哨——说实在的，这是个令人羡慕的工作，清闲又几乎没有任何危险。
　　可是今天，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什么人！？”汉克一惊。远处的街口忽然出现了几个影子，向着他所守护小楼大踏步走来。
　　“和传闻的一样，根本没什么人在。”领头的一人说道，完全无视了汉克的问话，“想不到你们竟然会如此疏于防范。”
　　“你是……”汉克脸色微变。
　　“对，你没记错。”那人平静道，“在下正是‘蟒蛇’的首领。”
　　“蟒蛇”是眼下六十九区最强大的帮派之一。
　　“你想做什么？”汉克强硬的说，“现在还不到开战时间。你请回吧。”
　　“请回？”那名男子展露出蛇一般的笑容，“你不是傻子，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把路让开吧，小子，免得你受伤。”
　　“你的目标是首领！”汉克大叫，“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你守着这里又能如何呢？”“蟒蛇”的首领说道，始终保持着他残酷的微笑，“不管是怎样的组织，首领被抓住了就完蛋了。你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
　　汉克咬牙。眼前的男子说得对。面对蟒蛇的精锐，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作战，也……
　　“你们不能通过。”虽然明白毫无胜算，汉克依旧鼓起勇气摆出了架势。
　　“真是愚蠢。”“蟒蛇”首领感叹，抬手制止了他意欲一拥而上的部下，“他是一名真正的战士……作为对他的尊重，我会亲自对付他。”
　　“蟒蛇”首领向前走去。
　　然而……
　　他的步伐，却在半途停止了。
　　他听到了歌声。
　　一阵悦耳的歌声，从小楼二层的窗边响起。那是一个似云似雾，悠远不绝的女声。这歌声是如此美好，如此沁人心脾，没有人去打断那位女性的演唱，直到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
　　“是她。”“蟒蛇”首领轻声道，“是她。”
　　没有人挪动脚步，没有人说话。无论是汉克，还是“蟒蛇”的帮众，都在静静等待着那位女性的出现。而那位女性也没有让他们多等，仅仅数分钟后，她就走出小楼，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乌黑发亮的披肩长发，深黑色的连衣裙，皮肤如雪般洁白，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充满了神秘，又超凡脱俗。
　　“她真是太美了……”“蟒蛇”首领身后的一人感叹。
　　而那位女性只是向众人微微鞠躬。
　　“珀森。”女性用她动听的声音说道，“您忽然光临，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谅解。”
　　“蟒蛇”首领珀森盯着眼前的女性。这位女性无论相貌与声音都美得和这个肮脏的第六十九区不相称，又有谁能想到……
　　“你就是芙兰贝尔·马提亚。”珀森赞叹道，“‘冥蝶’的首领。六十九区各大帮派里唯一的女性首领……你比传言里的，还要美。”
　　“您过奖了。”芙兰淡淡的说。
　　“这不是过誉，您的美丽令人折服。”珀森低沉道，“我原本是想把你请到蟒蛇那边去的……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请讲。”芙兰的声音仍旧彬彬有礼。
　　“和我联手吧，马提亚女士，不，芙兰。”珀森说道，“‘蟒蛇’和‘冥蝶’联手的话，就算是整个六十九区也……”
　　芙兰微微一笑。那是一个令人心醉的笑容。
　　“您应该听说过，‘冥蝶’是为何而组建的吧。”
　　“那个传言，是真的？”珀森诧异，“你真的……”
　　“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希望我能代她守护这个第六十九区。”芙兰静静的答道，“我绝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
　　片刻的沉默。
　　“您的志向让我钦佩。”半晌，珀森说，“可现实总是残酷的。那个人……已经……”
　　芙兰微微摇头。
　　“即使贝蒂珊姐姐已经不在了，我也会继续坚守她的意志。”芙兰回答。
　　贝蒂珊。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汉克，还是“蟒蛇”的成员，所有人都对这个名字无比熟悉。这是一个让每一个六十九区人都为之骄傲的名字。
　　黑之主麾下第三黑暗使徒，阿尔图赛之杖的持有者，“命运天使”贝蒂珊。出身帕拉梅德斯城第六十九区，自幼表现出了极高的法术天赋，被接引到上层空间后进步更加迅猛……最后成为了黑暗使徒的一员。
　　和很多前往上层空间后就和过去决裂的黑袍法师不同，贝蒂珊时常会回到第六十九区和旧时的朋友们团聚，也有不少人在她的帮助下成了一些强大法师的侍从。
　　可是……就是这位让所有人都喜欢的贝蒂珊，成了在黑城之战中死去的唯一黑暗使徒。从那时开始，贝蒂珊就成了六十九区人心中永远的痛楚。
　　“在这座城市刚刚建立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贝蒂珊姐也还是个孩子。”芙兰平静的说，“我们两家人同时搬迁到这座城里，就像一家人一样亲密。贝蒂珊姐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我绝不会背弃她留给我的道路。”
　　“是这样啊。”珀森压低声音，他知道对方是不会接受他的建议了，“我也很尊重贝蒂珊女士……可是她毕竟已经不在了。虽然很抱歉，我也有我必须坚持的原则……马提亚女士，请跟我走吧。我不想对您动粗。”
　　“跟您回‘蟒蛇’吗？”
　　“是的。我向您保证，无论是我自己，还是我的下属，都不会动您一根汗毛。”
　　芙兰再次摇头。
　　“我有一个新的建议，珀森。”
　　“请讲。”
　　“让我们用第六十九区的方法来决定孰是孰非。兵对兵，王对王。我的部下不在这里，这场战斗由我亲自下场。珀森……你可敢接受我的挑战？”
　　珀森和他部下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以！”汉克奋力喊道，“还是由我……”
　　“退下，汉克。”芙兰坚定的说。
　　珀森直视着芙兰的双眼，想确认她是否是认真的。
　　“我不喜欢和女人打斗。”珀森深沉的说，“你可以让你的那个部下出战，然后我也派自己的部下……”
　　“那样任谁也不会信服。”芙兰淡然道，“‘蟒蛇’和‘冥蝶’需要你我之间的胜负才能分出高下。”
　　“好！”珀森深吸一口气，“既然你那么说，我也不会逃避这场战斗！如果你赢了，我会立即离去，不再回来，而如果我赢了……”
　　“我会立即解散‘冥蝶’，决不食言。”芙兰轻声道。
　　“以及，”珀森身边的一个人怪笑道，“你要做我们老大的女人……哎哟！”
　　珀森一拳击中了他的鼻子。鲜血直流，鼻梁骨好像也断了。
　　“不要在她面前出言不逊。”珀森道，“马提亚女士，我替我的下属向您抱歉。”
　　“不需要。您做好准备了吗？”
　　“是的。让我们开始吧。”
　　其他人退开几步，小楼门前，只剩下珀森和芙兰在对峙。
　　“你说……”珀森的其中一个手下问道，“老大会不会让着她？”
　　“白痴啊你？”另一人不耐烦道，“你见过老大在战斗中让着任何人吗？”
　　“说的也是……”
　　珀森架起双拳，那姿势好似一个专业的拳击手。而芙兰却负手而立，仿佛完全没有战斗的意愿。
　　精明的女人，珀森想。以珀森的经验，会用这种方式战斗的人，要么就是信心十足，要么就是不堪一击。而眼前的女人，显然属于前者。
　　完全无法判断出她的战斗风格……
　　珀森只犹豫了一秒就做出了决定。他大喝一声，拳头裹挟着劲风，向着芙兰的脸部打去。无论你是抱着怎么样的计划……我倒要看看，珀森想，首先你要如何回避我的重拳？
　　芙兰叹息。
　　“你很强。”她说。
　　那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毫无预兆的，珀森的身体在原地趔趄了一下。他这一拳是打出去了，却离预想的目标相去甚远。
　　下一秒——
　　芙兰没有放过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她轻巧的绕到了珀森背后，手肘打向他的后脑。
　　……
　　“还好吧？老大。”几分钟后，在几名手下的搀扶下，珀森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我还好。”珀森说。任何一个人后脑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都难以保持清醒，幸好芙兰这一击的力道并不大。
　　“她一定用了什么作弊的手段……”一人不忿的说。
　　“不。”珀森说，“是我输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蟒蛇”的首领拍拍身上的尘土：“看上去是你那边比较强。”
　　“只是侥幸。”芙兰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侥幸，珀森想。你骗骗其他人也就罢了，但你瞒不过我的眼睛。刚刚我确实……中了法术。
　　你可以施展法术。只要你愿意，你立即就可以离开六十九区这个鬼地方，在上层空间过上优越的生活。但你没有。你留在这里，只为了实现贝蒂珊的生前的期望。
　　……我的确比你弱多了啊，芙兰贝尔·马提亚。你的意志，比我所见任何一位男性都要强大。
　　“走吧。”珀森说，带着手下消失在街道尽头。
　　芙兰看着他们离开。
　　“好累。”她低声道。
　　“首领。”汉克担心的问，“您需要回去休息吗？”
　　芙兰点点头。她昨晚梦见贝蒂珊回到了黑色浮空城，原本情绪不错，却不料被“蟒蛇”坏了心情。
　　“嗯？”她猛地注意到了什么，抬头眺望。
　　在空间紧张的黑色浮空城，只有极少数法师有资格保留自己的独立法师塔。比如……黑暗七使徒。
　　在那场战争结束后，背叛黑城的“永夜法皇”彼得·克利夫，失踪的“群星之星”约翰·歌特以及“死神之歌”安德烈·卡尔瓦多斯，再加上陨落的“命运天使”贝蒂珊……帕拉梅德斯城的黑暗使徒只剩下三人。四座法师塔失去了主人，在黑之主的安排下，神秘的沉入了地面，进入了浮空城的下层空间封藏。
　　然后……不久之前，本来属于“死神之歌”的法师塔，再一次从地面上升起。一位新主人手持斯卡鲁之杖，成为了新的黑暗使徒。人们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他“苍白之月”的称号却铭记在了所有人心中。
　　而现在，在远方，一座原本位于地面以下的法师塔，正在缓缓升起。很快，高耸的法师塔就矗立在了芙兰视线中。虽然距离遥远，但雄伟的法师塔仍旧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
　　“那是，谁的……？”汉克吃惊的问。
　　“是‘群星之星’的塔。”芙兰喃喃道，“又有一位使徒，回来了。”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章 齐聚
　　帕拉梅德斯城上层空间，第三区。
　　一处向云海突出的观景平台上。
　　约翰·歌特倚在栏杆上，正欣赏着波涛汹涌的云海。极目纵眺，云海一望无际，好像没有穷尽似的，无限向着远方延伸。
　　云海的尽头是什么呢，在瑟厄兰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一旦离开大陆太远，或潜入云海太深，法师的法术就会失效。瑟厄兰大陆是人们唯一的家园……以及，禁锢着人们的囚笼。
　　对歌特来说，这里看到的云海是全大陆最美的。
　　然而，歌特来这里不单单是为了看海。
　　他是为了……悼念。
　　在不远的过去，黑色浮空城中，曾经有一位和歌特相恋的少女。歌特曾默默发誓，要用毕生的时间去爱她。然而……歌特丧失了施法能力，被迫和她分离，她本人也死在了两年前的战争中。在云上时代，“复活术”无法施展，死亡……意味着真正的永别。
　　“不知道老师是用了什么手段保住这座城，保住这片景色的。”歌特喃喃自语，“但是……”
　　“和我一起观景的人，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年轻的法师从怀中取出一支水蓝色的玫瑰，凝视了片刻，旋即投向远方的海面。注视着玫瑰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然后缓缓沉入云海，歌特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
　　梅丽雅……歌特想，你现在，长眠在云海下面吗？我回来了。这是你最喜欢的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希望……你会喜欢。
　　“生者的幸福是对逝者最大的敬意。我发誓，梅丽，我会尽我所能幸福的活下去。你就在那里好好看着吧。”
　　说罢，黑袍少年转身离去。他已经不会因逝者而迷惘了。
    ——————————
　　帕拉梅德斯城第一区。
　　作为浮空城的核心，只有少数法师有资格自由出入这个区域。能成为第一区的侍从，对于每个黑城居民而言都是无上荣耀。
　　一座宏伟的会堂门口。
　　“哦……？”一个高亢的女声响起，“歌特，你来了呀。真早嘛，这可不符合你一贯迟到的作风呢。”
　　“归来第一次的会议，岂能有所怠慢。”歌特淡淡的说，看着面前的女孩，“爱丽丝，你还是像过去那么……活泼……”
　　“啊？那自然。”爱丽丝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
　　爱丽丝是一位留着红色短发的矮个女孩。和其他法师不同，她穿着一身亚麻色的紧身布衣，腰间扎着皮带，在这个帕拉梅德斯第一区十分显眼。
　　“你偶尔也应该学得严肃一些，爱丽丝。”歌特皱眉，“还有……”
　　“放了你脚下那个可怜的家伙吧。他是无辜的。”
　　不错……在和歌特说话的时候，爱丽丝的右脚始终踩着一个呻吟不止的人。
　　听到歌特的话，被爱丽丝的棕色长靴踩着胸口的家伙终于盼到了救星，大声嚷嚷起来。
　　“饶了我吧！”他高声道，“我也是一时鲁莽才……哎哟……”
　　“啧……”爱丽丝撇嘴，“这家伙对我不敬，我凭什么要放了他？”说着，她脚上用力，让那人又是一阵惨叫。
　　“让我猜一猜。”歌特叹息，“他是刚刚进入第一区的侍从，把你当成了不知怎么混进来的普通女孩，对吗？”
　　“歌特你就是聪明。”爱丽丝开心的说，“呐，你看，他需要小小的惩戒，对不对？”
　　“放了他。”歌特冷冷的说。
　　“呃……”
　　“既然你那么坚持……好吧。”爱丽丝无趣道，又在那人身上踢了一脚，“滚。下次见到老娘记得礼貌一点，记住没？”
　　“是是是……”那人捂着胸口，一步三晃的逃走了。
　　“……毫不留情的说。”歌特一直等到那人跑得看不见了才开口，“爱丽丝，这次是你的错误。在第一区要记得穿法袍，至少也要在便服外加个披风……他认不出你才是正常的，懂吗？”
　　“懂了，懂了。”爱丽丝满脸不耐烦，“好久不见，你教训人的本事倒是增长不少……唔？”
　　她回头望去，莱维身着整齐的黑袍，正从远处走来。
　　“比预定的时间正好提前了十分钟。”歌特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说道，“你还是这样一丝不苟。”
　　“精确是法师的美德，朋友。”莱维碧绿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出岔子。”歌特玩味的说。
　　“看来所有人都到齐了。”蓓薇儿的声音从街角传来，“你们好，莱维，爱丽丝，还有……歌特。”
　　“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蓓薇儿身后的西蒙兴奋的说，“没想到，竟然会一口气变得那么热闹。有点回到过去的感觉了。”
　　“是啊。”歌特说，“让我们开始吧……‘使徒会议’。”
　　众人点头。最年长的蓓薇儿第一个走上通向会堂的阶梯，其他人紧随其后。这座会堂的大门并没有关上，只是用一道淡紫色的光幕分隔外界。
　　“第二使徒。‘变化女皇’，蓓薇儿·巴瑟罗谬。”蓓薇儿平静道。
　　她面前的光幕自动为她开启了一条通道。
　　“第四使徒。‘苍白之月’，莱维·费奥多罗维奇。”
　　“第五使徒。‘梦魇战车’，爱丽丝·达汰。”
　　“第六使徒。‘群星之星’，约翰·歌特。”
　　“第七使徒。‘恶魔的指甲’，西蒙·迪斯奈尔。”
　　七位黑暗使徒的序号，并非是依据“年龄”或“实力”，而是根据成为黑暗使徒的顺序排列。第四、第五、第六这三位使徒来自黑城之外，又同时加入黑之主麾下，乃是按照年龄排序。原第四使徒，“死神之歌”安德烈·卡尔瓦多斯被黑暗使徒除名后，莱维继承了他的序号和法师塔。
　　众人鱼贯穿过光幕。
　　“没有看到弗托罗先生。”歌特忽然问道，“难得的‘使徒会议’，他不出现吗？”
　　贺拉斯·弗托罗……黑之主麾下三巨头之一，蓝海底层的强大法师，堪称黑之主的左右手。
　　“弗托罗先生有事。”蓓薇儿说，“他让我转达他对你的问候，歌特。”
　　“我知道了。”歌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会堂里，五位黑暗使徒彼此相隔数米，站成一个整圆。第二使徒蓓薇儿身侧，属于“第一”和“第三”的位置，众人有意留空了。
　　“现在开始吧……使徒会议。”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三章 使徒会议
　　在战争爆发之前，“使徒会议”一般由第一使徒彼得·克利夫主持，而现在……主持会议的权力自然归了第二使徒蓓薇儿。
　　“首先，歌特又回到了我们的行列。”蓓薇儿笑道，“对于吾等‘黑暗使徒’来言，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欢迎回来，歌特。”
　　“欢迎回来。”其他三位使徒也齐声说道。
　　“还有，祝贺你取回你的施法能力。”西蒙说。
　　“谢谢你们。”歌特说，“可我到现在还没见过老师一面呢。”
　　“老师他眼下在进行一项关键的研究，不在城中。”蓓薇儿说，“他说他允可并欢迎你的归来。”
　　“是这样啊……”歌特好像陷入了沉思。泰勒斯城也是这样，帕拉梅德斯也是这样……大陆上的传奇法师们，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在遥远的过去，黑之主刚刚成为传奇法师的时候，也是埃里奥斯法师议会的一员。可是，在黑之主建立了帕拉梅德斯城之后，便一次也没有回过泰勒斯城。双方的关系逐渐恶化，黑之主的性格也越来越乖戾，直到埃里奥斯那次血腥的秋日盛典，黑之主把他和他的城市推到了全世界的对立面上。
　　“至少，传奇法师们的秘密还不是我能了解的。”歌特暗想。
　　“然后，下一个议题。”蓓薇儿说，“关于……这个。”
　　她从自己的次元袋里取出一根通体晶莹剔透的法杖。
　　“属于贝蒂珊的阿尔图赛之杖。”她说，“我从埃里奥斯带回来了。”
　　“贝蒂珊……”歌特默默的注视着这根法杖，心中有些哀伤。
　　“第三使徒的位置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莱维说，“掌控这柄阿尔图赛法杖的人会成为新的黑暗使徒。”
　　“嗨，阿尔图赛之杖也是有自己的意志的，不是吗？”爱丽丝兴奋的说，“或许我们可以带着那根法杖在浮空城的街上晃悠，看看它最终会飞到谁的手里——”
　　“够了……连我也知道这不妥……”西蒙扶额。
　　“至少法杖自己选中的人，不会再重蹈安德烈那个蠢货的覆辙。”爱丽丝说，“我可不想再让一个无法完全掌握法杖的人做我的同僚。”
　　“安德烈……感谢你帮我杀了他，歌特。”莱维似笑非笑的说。
　　“反正他只是我们中最弱的一个。”爱丽丝嘟嘟嘴，“被自己的法杖抛弃，死了活该。”
　　“歌特。”蓓薇儿把目光投向沉默不语的歌特，“关于阿尔图赛之杖……你怎么看？”
　　“我吗……”歌特沉思，“作为对贝蒂珊的尊重……我想，我们应当等到老师回来，再决定法杖的归属。”
　　“我同意。”西蒙第一个说道。
　　“我也没有意见。”莱维也点头。
　　“好吧……”爱丽丝虽然一脸无聊，却也没有反对。
　　“那好。”蓓薇儿说，“我会将阿尔图赛之杖继续留在我这里，等到老师回来再做决定。”
　　“无异议。”众人齐声道。
　　“那么，接下来是最后的几个议题。”蓓薇儿满意的说，“平时浮空城的日常事务多数是由弗托罗先生他们打理的，但现在他们不在，我们黑暗使徒……”
　　“自然要多负担一部分。”歌特点头。
　　“眼下要紧的任务有三件。”蓓薇儿说，“第一件，上层空间第三区到第十区，对于法师学徒们学习情况的检查。原本负责这项工作的老法师病倒了，这事急需有人接手。”
　　“第二件，中层空间第十三到第十五区，连续发生魔法图书室遭窃的现象。对于治安良好的这三个区域来讲，这非常奇怪。”
　　“最后一件呢？”歌特问道。
　　“弗托罗先生叫我不要管这事，但我想还是有调查一下的必要。”蓓薇儿说，“中层空间，第六十九区……那里的治安情况正在极度恶化。我们需要仔细研究一下，要不要对那里实行彻底的……行动。”
　　“我要去六十九区——”爱丽丝叫道，“总之，把那里每一个不听话的家伙都打趴下就行了吧——”
　　“你不能去那里。”蓓薇儿平静道。
　　“凭什么啊？”爱丽丝抗议，“那我去第十三区那边总行了吧？抓小偷啊……也不错……”
　　“你跟着我。”莱维冷着脸说，“留在上层空间，处理学徒们的问题。”
　　“……哈？为什么老娘非得给那些小毛孩子监考啊！”
　　“没有商量余地。”歌特森然道，“你如果不答应……我们用暴力也会让你答应。”
　　“几个打一个吗……卑鄙……”爱丽丝气鼓鼓的不作声了。
　　“那么，对学徒的考核就交给你们了，莱维，爱丽丝。”蓓薇儿早已对眼前的景象熟视无睹，“接下来，我和西蒙调查第六十九区，而图书窃贼就由……”
　　“我去第六十九区。”歌特说。
　　“我还以为你更喜欢调查案件呢。”蓓薇儿吃惊。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歌特随意的说。
　　“那好吧。”蓓薇儿应道，“我和西蒙去调查第十三到十五区的图书失窃事件，而对第六十九区治安情况的调查就交给你了，歌特。”
　　“好的。”
　　“既然全体都没有意见……”蓓薇儿说道，忽略了正在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爱丽丝，“那么，就按刚刚的计划执行。”
　　“为了这座伟大的城市……还请诸位，务必在任务中竭心尽力。”
　　“为了伟大的黑之主。”众人齐声道。
　　……
　　千载难逢的机会……歌特想。
　　依据怀德所说，自己的父母，是被埃里奥斯的蓝海级法师斯图尔特所杀。如果他所言属实……浮空城中，应该有人目击了整个过程。
　　但，在负责人贺拉斯·弗托罗踪影不见的情况下，当年有哪些人参与了取回自己父母的行动不得而知。或许卷宗里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当年的卷宗早已被送入城市的下层空间封存。
　　歌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想要调查的真正对象。通过第六十九区进入城市的下层空间，就算是其他黑暗使徒也绝不会察觉。
　　……
　　走向自己的法师塔时，歌特看到，莱维正在街角等待着自己。
　　他笑了。
　　“你是来专门送我一程的吗，莱维？”
　　莱维没有出声。
　　“你想，做什么……”黑袍的死灵师用口型问道。
　　“如果你告诉我你的打算，我也把我的打算告诉你。”歌特微笑。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四章 第六十九区
　　“和两年前相比，我的头发颜色改变了。”
　　“个子也长高不少……”
　　“嗯，再简单的化妆一下。”
　　法师塔中，歌特自言自语。他也想过，使用变颜面具伪装……但考虑到自己可能要在六十九区逗留很长一段时间，连吃饭睡觉都戴着变颜面具，反而会更容易露出破绽。
　　没有告诉任何人，歌特换上黑色罩衫和长裤，悄悄离开了浮空城的上层空间。
　　……
　　乔装打扮的歌特走在浮空城中层空间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歌特心中免不了一番唏嘘。
　　“法师们之间的争执，最终却要让这些普通人也蒙受灾难。”歌特暗暗叹息。
　　感受着帕拉梅德斯城的气息，歌特迈步向前，很快，一座旱桥出现在他眼前。
　　“通过这座桥，就是第六十九区了。”
　　“连行人，好像都一下子少了很多。看来，其它区域的人都不愿意靠近这里。”
　　桥头，几个魁梧的大汉用凶神恶煞的眼神盯着歌特这个不速之客。而歌特却完全无视了他们的目光，径直向着区域深处走去。
　　望着歌特离去的背影，几个大汉不禁嘀咕起来。
　　“那小子是谁？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
　　“我也没有。”
　　“看模样，大概是个被上层空间驱逐的傻侍从吧。”
　　“真是倒霉啊，他原先的主人一定很恨他，居然打发他到这鬼地方来。”
　　……
　　五分钟后。
　　六十九区街头，歌特呆呆的站着。
　　五分钟……仅仅是五分钟，歌特就领略了这个地方的“治安情况恶化”。
　　“这栋房子塌了之后没人管，把街道堵住了……那边似乎有什么建筑被拆除了，结果多出一个新的路口……”年轻的法师心里发苦，“难得我带了地图，这派不上什么用场啊……”
　　算了……歌特想，反正这也是预料中的。在设法混进下层空间之前，自己还是先找个可以住人的地方吧……
　　把过时的地图丢到脑后，歌特在第六十九区里一通乱走。终于，他发现了他在寻找的东西。
　　一间酒馆。
　　不管在什么地方，酒馆都是情报的重要集中地，治安不好的地方尤其如此。懒得去辨认酒馆肮兮兮的招牌上究竟写着什么，歌特一把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
　　“你是……”
　　坐在吧台旁的芙兰疑惑的看着这个忽然闯进酒馆的年轻男子。她并不记得自己的组织有这么一个成员。他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冥蝶”的地盘吗？还是说，他明知故犯？
　　“呃……”看到孤身一人的少女，歌特也吃了一惊。
　　“你们……开业了吗？”他条件反射般的问道。
　　“……”芙兰没有答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投向歌特。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请问……你是老板吗？”歌特故作轻松的说。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黑衣少女。看起来这位也不像是酒吧流莺之类的角色啊……
　　“……”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说在伪装？芙兰心中思索。她今天晚些时候要在这里召集帮会的骨干，预先打发汉克和酒馆老板一起搬运酒桶去了。
　　“呃……尊敬的女士，您能……说句话吗……”歌特隐隐感觉到，自己是闯进了不能擅闯的地方，“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在下先告辞了……”
　　“站住。”芙兰冷冷的说。万一他是其他帮会的探子，还真不能轻易放他走了……
　　而歌特也很配合的停住了脚步。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他礼貌的问。眼下自己对第六十九区的情况一无所知，还是老实点为妙……
　　“我问你。”芙兰说，“你，不是‘冥蝶’的成员吧。”
　　“不是。”歌特干脆的回答。“冥蝶”……是某个组织的名字吗？听起来像是特里奥爵士的戏剧中的名词。
　　“那，你认识我吗？”芙兰说，有些后悔打发汉克等人去干活了——她对逼问这种事并不十分在行。
　　“不认识。”
　　开玩笑！凭什么我会认识你？……话说回来，难道这姑娘还是第六十九区的名人不成？
　　“你总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不知道。”
　　“……”
　　芙兰无语。这家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女士？”歌特小心翼翼的问。
　　“不……”强迫自己保持着冷酷的表情，芙兰说道，“到那边去，坐下。”
　　无论如何，在召集结束前，自己是不能放这个家伙离开了……芙兰想。
　　“好的。”歌特点头，对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
　　他忽然灵机一动。
　　“想不到，我今天第一次到第六十九区……哎。”他好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坐在了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
　　“第一次？”芙兰皱眉。
　　“是啊，第一次来。”歌特叹息道。
　　“……能告诉我，原因吗。”芙兰问道。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的少年并没有欺骗她。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歌特说，好像对酒馆的天花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注意着芙兰的神情。
　　“告诉我吧，”芙兰说，“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她此刻还没有发现：自己那副冷漠的表情已经烟消云散了……
　　“……好吧，尊敬的女士。”经过短暂的“犹豫”，歌特终于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托词，“我是第三区一位法师大人的侍从……”
　　“昨天，我不小心……有点惹得那位大人不高兴了……”他吞吞吐吐的说，“他就打发我上这儿来。我想，在那位大人平息怒火之前……我还是在这里先找一份工作……然后，然后我看见路边有一间酒馆，就……”
　　芙兰叹了口气。
　　“你的那位大人，把你安排到这个区？”她说，“如果你所言属实，他肯定是不打算把你接回去了……做好长期在这里生活的准备吧。”
　　歌特瞪大眼睛，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这不可能！”他叫道，“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说？”
　　“倘若那位大人只是一时兴起，便不会把你放逐到……放逐到这个第六十九区。”芙兰静静的说。
　　“可……”
　　“你在来这里的路上其实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吧。这个第六十九区……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
　　“……”
　　“你很幸运，”芙兰平静道，“你首先来到了我这儿。看你文绉绉的样子，要是在‘蟒蛇’或其他人那边……”
　　她摇了摇头。
　　“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和和气气的陪你聊天。”
　　歌特的脸色愈发苍白。终于，好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似的，他瘫倒在椅子上。
　　“我知道。”他失魂落魄的说，“我早该知道的！我只是……只是不愿意相信……”
　　芙兰站起身来。她已经基本相信了歌特的话。
　　“没关系。”少女轻声道，露出一个笑容，“无论经历了怎样的风浪，生活都会继续。相信我，在这个第六十九区，你也能愉快的活下去的。”
　　歌特猛地抬头，盯着芙兰的脸颊。
　　“你……你真的愿意帮我？”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敢相信。
　　“当然……”芙兰点头，“只要你答应……”
　　“……对我效忠。”芙兰郑重的说。
　　令少女惊讶的是，歌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然后俯下身去，吻了自己的手。
　　“这是我的荣幸……美丽的女士。”歌特说。他的语气激动，好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块漂浮的舢板。
　　“这……你也不用……”反而是芙兰有点被歌特的“过激”反应弄懵了。
　　她只好尴尬的咳嗽一声：“嗯……我必须得警告你……”
　　“您不喜欢这样吗？”歌特一脸不解，“在上层空间……”
　　“在第六十九区，这样的礼节，就……先缓一缓吧。”芙兰摇头，“对了，你叫什么？”
　　“约翰。”歌特说，“约翰·雷。”
　　“芙兰贝尔·马提亚。”芙兰也自我介绍道，“你现在，也是‘冥蝶’的一员了。我是‘冥蝶’的首领。”
　　“一切听您的吩咐，女士。”歌特说道。他心里却微微惊讶，眼前的女子竟然会是这个叫“冥蝶”的组织的一把手？
　　通过芙兰最开始的三个问题和她之后说话的口吻，歌特已经完全确定，这间酒馆属于叫做“冥蝶”的组织，而眼前的少女是“冥蝶”的重要人物。而想要混进下层空间，借助这种地头蛇组织的力量，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能被人引荐……总比自己傻乎乎跑去说“对不起，我能加入吗？”好多了。
　　但首领……歌特心中狐疑，眼前的这名少女，真的做得到吗？
　　“详细的事情，待会儿再和你说。”芙兰听到酒馆后传来响动，知道是汉克他们回来了，“你先待在……”
　　“等等，”芙兰心中忽然灵光一闪，“雷……”
　　“有什么事吗，女士？”
　　“你刚刚对我所说的一切……你没有在，骗我吧？”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芙兰恢复了两人最初见面时那种冰冷的神情。
　　“我向您发誓，女士。”歌特严肃道，“我绝不会欺骗您。”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五章 深黑之城的圣赞歌
　　这里是，一片空白的世界。
　　“贝蒂珊姐姐……”
　　凝望着面前的贝蒂珊，芙兰脸上浮现了安心的神情。
　　“你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而贝蒂珊却摇了摇头。她对芙兰展露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便转身离去。
　　“怎么了？姐姐……？等等——”
　　芙兰想追，可她却迈不动脚步。一股奇特的力量将她定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贝蒂珊渐行渐远。
　　她注意到了。
　　贝蒂珊原先站着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亮。
    ——————————
　　芙兰醒来了。
　　“又是这个、梦……”
　　芙兰已经连续数日做同样的梦了。或许，自己真的是太累了，芙兰自嘲的想。
　　在梦的最后，贝蒂珊似乎给自己留下了什么东西……但无论芙兰如何回忆，她始终无法忆起那究竟是什么。
　　“我还真是，幼稚。”穿上心爱的黑色衣裙，芙兰站在穿衣镜前，久久审视着镜中自己美丽而孤独的身影，“竟然会对一个梦，如此在意……”
　　叮！叮叮！
　　从楼下飘来的声响，打断了芙兰的思绪。
　　少女愣了几秒，然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雷那家伙……在做什么？”
　　听说歌特现在还没有住处之后，芙兰便在自己的二层小楼里给他准备了一间房——储藏室。芙兰此前并没有男仆，她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做过法师侍从的人来帮自己做些杂活。昨天那人不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吗？
　　结果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雷，”芙兰气冲冲的推开储藏室的门，“你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哟。”一脸疲态的歌特坐在一张凳子上，用愉悦的语调向芙兰打了个招呼，“小姐……您醒了？”
　　而芙兰把注意力放在歌特面前的黑色大家伙身上，根本没有发现歌特偷偷改了对自己的称呼。
　　“那、那是……”芙兰指着那个漆黑的庞然大物，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贝蒂珊姐的……”
　　“钢琴。”歌特说道，“我见它被搁在这里……想着它是不是还能用。”
　　黑衣少年随意在琴键上弹出几个音：“音不准了……好在，这架钢琴的原主人——”歌特不自然的顿了一顿，“——将调音工具放在了附近。我的手法不是很娴熟，一个小时的工作，花了半个晚上才完成。现在这架钢琴已经……”
　　“你会演奏这件乐器？”芙兰急切的问。
　　“只会一点——”
　　“马上弹给我听。”
　　“我……好的。”歌特被芙兰认真的眼神吓了一跳，手指旋即在键盘上活动起来。
　　……
　　一曲奏毕。
　　“真的，太美了……”芙兰感叹。这首小曲速度舒缓，就仿佛风清月白的景色，美得令人揪心，又有些哀伤。
　　“五十多年前，一位伟大的法师兼游吟诗人发明了这件不朽的乐器。”歌特轻声道，“相比古老的没有力度变化的羽管键琴，这种乐器用击弦代替了拨弦，不仅使声音更加洪亮，还能让乐音呈现强弱的变化。可以说……喂？小姐，您在听吗？”
　　芙兰还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并没有把歌特的讲解听进去……
　　“雷，”隔了好一会，芙兰开口说道，“我有个要求。”
　　“请讲。”
　　“从今往后，每天都要为我演奏。听着……这是命令。”
　　“能为您演奏，鄙人甚感尊荣。”歌特站起身来对芙兰鞠了一躬。
　　“这件乐器……”芙兰若有所思望着钢琴，已然等不及叫人把钢琴搬到她的房间里了，“可以给人做演唱时的伴奏吗？”
　　“当然可以。”歌特耸肩，“您想唱什么？”
　　芙兰稍微考虑了一会。
　　“教廷的圣赞歌，第五首。”她说，“标题是‘在神的面前，你要永远诚实’，这一首你会吗？”
　　歌特有些诧异。他原以为芙兰会选择更加女性化一些的曲子，没想到却是一首宗教赞歌。所谓标题，不过是这首赞歌的歌词——一段经文——的第一句罢了。
　　将惊讶的情绪放在一边，歌特点头：
　　“没问题，小姐。请准备好。”
　　歌特的指尖，再一次流淌出旋律，而芙兰展开了她的歌喉。
　　……
　　汉克等人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奇景。
　　在杂物堆积，霉味充斥的储藏室里，芙兰正在忘我的歌唱。在她身后，黑衣少年正全神贯注的演奏着钢琴。两人是这样专注，甚至都没有察觉听众的到来。
　　……
　　一小时后。
　　二层小楼的客厅里，餐桌旁。
　　“抱歉……”芙兰尴尬的说，“我太过投入了。”
　　“没关系。”歌特应道，“您的命令就是我的职责。”
　　“咳咳……”芙兰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一点，“总之，接下来这顿早餐是对你的奖励。这是在第六十九区能吃到的最好早餐，好好享受吧。”
　　开玩笑！小楼里现在只有她和歌特两个人没吃早餐了！她又怎么可能把辛苦了半个晚上的歌特一脚踢开？
　　但令她不满的是，两人又等了十分钟，早餐依旧没有要端上来的迹象。
　　“芭芭拉，早餐呢？”芙兰站起身来向厨房走去，满脸不悦，“我不是说立即开始准备——”
　　“芙兰……”厨房里，负责做饭和打扫的中年妇女芭芭拉无助的望着芙兰，“我想……像样的早餐，准备不了啦。”
　　“为什么？”芙兰皱眉，而歌特也好奇的走了过来。
　　“材料……”芭芭拉支支吾吾的说，“被……偷走了。”
　　“你说有人偷食物？”歌特奇怪的问。
　　“没错，”芭芭拉点头，“不见了许多面包，牛奶和鸡蛋更是完全没了——神啊，我们当初为了弄到这些……”
　　“一定是哪个饿得发慌的家伙干的。”芙兰推测道，几乎立即想起了街头那些“奴隶”，“没关系，只是丢了一些牛奶和鸡蛋，我们很快就能……”
　　芙兰嘴上安慰着芭芭拉，心中却是暗自嘀咕：这栋小楼可是一直有人把守的，就算汉克他们再怎么疏忽，也……
　　歌特警觉的环顾四周。他忽然脸色一变。
　　“你先出去。”他一把将芭芭拉推出了厨房，然后重重的关上门。
　　“雷！”芙兰吓了一跳，“你在做什么？”
　　“那个窃贼。”歌特低声道，“他还在这儿。”
　　“你是说……”
　　歌特没有答话。他指了指芙兰身后那个最大的橱柜。芙兰凝神细听，然后她注意到了……
　　橱柜里，微小但清晰的杂音。
　　“你退到一边去。”芙兰小声说，“我来对付他。”
　　芙兰已经完全把歌特当成了“文职人员”。
　　但是……
　　歌特却自顾自的走上去了。
　　“怎么可以让女孩子冲在我前面呢。”他轻笑，一把扯开了橱柜门。
　　……
　　到目前为止，歌特取得芙兰信任的一切行动都非常顺利。
　　但当歌特看到躲在橱柜里的那个家伙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这种顺利恐怕到此为止了。
　　“哟……”
　　橱柜里的黑衣男子——他看上去至多只有十五六岁——嘴里叼着面包，一手拿着牛奶，另一只手无力的向歌特挥了挥，满脸无奈的笑了笑。
　　“西蒙……你这家伙……！”
　　就这样，第六十九区迎来了第二位黑暗使徒。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六章 另一位使徒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昨天下午。
　　中层空间，第十三区，图书室。
　　“绝对错不了，”一位工作人员盯着地板上的洞口，“怎么之前就没能发现……？窃贼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怪不得门锁没有损坏，也没有施展法术的痕迹……”
　　“这房间铺着地毯，地砖乍看上去也很正常。”西蒙说，十分满意调查终于有了进展，“谁能想到下面居然被打通了一条通道呢？”
　　“抱歉，迪斯奈尔大人……”
　　“我提醒过你，”西蒙摆了摆手，“不需要称呼我为大人。”
　　“是，先生。”工作人员应道，“我现在就下去，看看这条通道通向哪里。”
　　“不……”西蒙说，“还是我来。”
　　“这怎么可以……”
　　“这通道应该和浮空城的排水系统和通风系统连接着。你的话，是没有办法在里面追踪窃贼的。”
　　“可是……”
　　“通道多半会通向浮空城的其它区域。帮我转告蓓薇儿姐，我一定会尽快抓住窃贼回来的。”西蒙信誓旦旦的说。
    ——————————
　　歌特十分庆幸，至少嘴里塞满食物的西蒙没能脱口而出的叫出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西蒙，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歌特喊道，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昨天你就那样走了——”
　　他飞快的朝西蒙使了一个眼色。
　　“嗯……是啊。”咀嚼着面包，西蒙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应和着。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他早已习惯了顺着歌特的口风往下接。
　　芙兰一头雾水：“他是谁？雷，你认识他吗？”
　　歌特回答：“他叫西蒙·安诺森，是我的朋友。到昨天为止，我们都在侍奉同一位大人……”
　　“昨天，大人怀疑他偷了自己的东西，”歌特说，颇为佩服自己编故事的水平，“就想把他给赶走。我坚持为他说话……结果……我也一并被赶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在来这儿的路上我们起了争执，我们就这样分开了。接下来的事，您都知道了。”
　　“我觉得那位法师大人并没有冤枉他。”芙兰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西蒙。
　　“抱歉，呃……”西蒙摇头，“我只是……我只是饿极了……”
　　“不用解释。”芙兰说，觉得自己如果对这样一个家伙生气就实在太愚蠢了，“看在你朋友的面子上，被你吃掉的面包我就不再追究了……”
　　芙兰忽然心中一动。
　　“……你愿意留下来为我做事吗？”她接着说，“当然，如果你想走，我也不会阻拦你。”
　　“我希望留下来，尊贵的小姐。”西蒙说。
　　他还打算继续留在第六十九区调查图书失窃案呢——他可是对蓓薇儿夸下海口的。
　　“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芙兰露出微笑，“能告诉我，你有什么特别的长处吗？”
　　“在我的同僚之中，我一向没什么突出的优点……”西蒙诚恳的说。
　　芙兰自然不知道西蒙口中的“我的同僚”代表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含义——她还以为西蒙的意思是，作为法师侍从，他没什么值得称道之处。
　　“那能不能说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正门有人看着，后门也是锁的严严实实呀。”芙兰循循善诱的说。
　　“我把后门的锁打开了……”西蒙老老实实的回答，“那并不是魔法锁。就算没有法术手段也能……”
　　芙兰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只要不是魔法锁，我基本都能打开”，全然没有猜到西蒙的话还有一层更深的意义：“即使是魔法锁，我用法术手段应该也能打开”。
　　“够了，够了！”歌特叫道，事情的发展让他感到始料未及，“小姐，我必须提醒您，这个满嘴谎言的家伙利用了我对他的信任，害得我……”
　　“我发誓我刚刚没有欺骗您。”西蒙说。
　　“我愿意相信你，西蒙。”芙兰说，“不过你的朋友说的也对。你要拿什么证明你的信用呢？”
　　西蒙沉默。
　　“我拿不出。”他说，“但我可以保证，除非会有生命危险，否则我绝对不会做出对您不利的事。”
　　“很好。”芙兰非常满意西蒙的答复，“你现在是‘冥蝶’的一员了。待会儿我会让芭芭拉在楼上给你和雷收拾一间客房——”
　　“小姐！”歌特奋力吼道，“把他留在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和他做了好几年同僚，都不知道他那么会开锁……”
　　可芙兰已经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决定了。
　　“这样的人，不为我所用，说不定就会为其他帮派所用，”少女眨眨眼，凑在歌特耳边低语，“把他赶出去更加危险呀。”
　　“……”
　　“看上去你们两位都没什么意见了。”芙兰微笑，“同为‘冥蝶’成员，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我瞧你们挺有默契的，对吧？”
　　……
　　芙兰闺房的隔壁，歌特与西蒙的房间里。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西蒙。”歌特烦躁的来回踱步，“我们的任务……”
　　“我刚刚都解释过了，”西蒙说，“那个偷书贼就隐藏在这个区域。这种地方，从底层收集情报效率会更高——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会加入这个‘冥蝶’……”
　　“……”歌特无语。有西蒙在，他前往下层区域调查的难度又增加不少。
　　“我会尽我所能协助你和蓓薇儿姐完成任务的。”西蒙坚决的说，“原本，除了协助你们，我也做不到其它的事。”
　　“……但愿一切顺利。”歌特说，瞥了西蒙一眼，走出房间。汉克等人正在为芙兰搬运钢琴，他已经听见芙兰在呼唤自己了。
　　“慢走，歌——我是说，雷。”西蒙说道，“我会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
　　听着歌特远去的脚步声，西蒙苦笑。
　　约翰·歌特……和自己猜测的一样，他来这个第六十九区是别有用心的。只是……
　　想做什么，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们？歌特……
　　我们黑暗使徒，应该是亲如兄弟的呀。
　　大概，两年的时光让他和其他黑暗使徒之间产生了裂痕，并不是朝夕之际就可以弥合的，西蒙默默的想。还是说，安德烈的做法让他对所有黑暗使徒都感到失望？
　　如果安德烈，能够更强一些就好了……如果，他没有被斯卡鲁之杖抛弃的话，或许……
　　将混乱的思绪抛在一边，西蒙开始让注意力回到当下。他脑海中浮现出了芙兰美丽的身影。
　　“仅仅是不到一天功夫而已，就取得了那位小姐的信任，真不愧是歌特。”西蒙自言自语。
　　只是有一件事西蒙想不通：芙兰的精神力量，早已到达了云海底层的底线，突破到青空级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她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呢？
　　即使是歌特也没有察觉，在三人离开厨房的同时，西蒙已经偷偷从芙兰口袋中取出了她的法术材料包，并在芙兰发现之前放回了原位。芙兰长久以来的秘密，在西蒙眼前却是无所遁形。
　　芙兰准备的法术……西蒙思忖，都只是云海顶层的简单法术。毫无疑问，她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的法师训练。反过来说，没有经受系统训练都能走到这一步，以天赋来言，恐怕任何一位黄金一代或黑暗使徒都难说在她之上。
　　但是……
　　算了，西蒙想。我能发现的秘密，歌特他肯定也发现了。既然歌特都没有反应……自己也继续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吧。
　　西蒙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房间。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的洞察力，有时已经比其他黑暗使徒更出色了。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七章 夜谈
　　夜。
　　莱维·费奥多罗维奇正在自己的法师塔里冥想。“苍白之月”的生活宛如钟表一般精确，自然，他每日的冥想时间也是完全固定的。
　　没有人发现……莱维这次的“冥想”和平时有一点小小的不同。
　　云海之下的无限青空中，莱维的精神力仿佛飞鸟，向着更深，更远的地方一直前进。终于……
　　“你好，莱维。”星河之主温和的声音，在莱维脑海中响起。
　　“您好，校长先生。”
　　只有当月亮运行到合适的位置时，莱维才能和星河之主进行法术通讯。这样的机会，一个月中只有两次。
　　“你有什么新的情况要告诉我吗，莱维？”星河之主问道。
　　“没有。黑之主、三巨头依旧行踪不明。黑暗使徒在协助处理浮空城的日常事务。”
　　“‘群星之星’的状况呢？”
　　“很自然的融入了黑暗使徒的圈子。恕我直言，我并不确信他站在我们这边。”
　　“我知道了。继续保持监视。”
　　“是，校长先生。”
　　……
　　结束通讯，莱维陷入了沉思。
　　虽然言语上没有表现，但莱维感觉的到，星河之主对他提供的情报似乎没有多大兴趣……
　　埃里奥斯直到最近才发现黑色浮空城依旧存在，而自己将会是埃里奥斯在浮空城的唯一“眼睛”——不久之前，星河之主曾经这样告诉自己。而现在想来，星河之主的话其实值得怀疑。
　　恐怕，除了自己和歌特，埃里奥斯在浮空城还有其它情报来源……还是说……？
　　“不知你们究竟在盘算些什么，传奇法师们……”莱维嘴角露出笑容，“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
　　芙兰从未想过，时间可以过得那么快。
　　每天早上，雷都会为她的演唱伴奏。当她离开小楼，雷便和他那个叫西蒙的朋友一起，把家里的一切收拾的井井有条。晚上，雷总会为她单独演奏几曲，大都是她从未听过的。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
　　“喏，将军。”
　　芙兰让自己的“后”向前走了一步。黑白两色的六十四格棋盘上，芙兰所执的白子已经对歌特所执的黑子形成了围堵之势。
　　而歌特困扰的盯着棋盘。
　　“我输了。”半晌，他说道。
　　“可你还没有被我将死呀。”
　　“三步以内肯定会死。”歌特摇头。
　　“好吧。”芙兰愉快的说，“我同意你认输。再来一盘吗？”
　　“没问题，小姐——但我觉得我没有胜算。”歌特苦笑道。
　　西蒙在清理储藏室的时候发现了一套陈旧的棋具。当芙兰看到房间里的棋盘和棋子的时候，便跃跃欲试的要和歌特下一盘，而歌特也没有拒绝——他对自己下棋的水准颇有自信。
　　可是……迎接歌特的却是连续的惨败。
　　“你说你会下棋——我本以为你擅长下棋呢。”芙兰说。
　　“我以为我很擅长……”歌特满脸无奈。在曾经的黑暗使徒之中，他的棋艺仅次于贝蒂珊，哪知道在芙兰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你真的没有专门练习过下棋吗，小姐？”歌特忍不住问。
　　“没有人愿意做我的对手。”芙兰摇头，“小时候贝蒂珊姐经常陪我下棋，可是后来她一直输给我，就也不怎么和我下了。”
　　好吧……歌特心道，芙兰，黑暗使徒中已经没人是你的对手了。
　　“呐，小姐。”歌特说，转移了话题，“我还是为你演奏一曲吧。”
　　“……不想继续下了吗？那还真是可惜……”芙兰遗憾的说。
　　歌特指了指窗外连绵的夜色：“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为您献上一曲，然后您就该休息了。明天您还有重要的工作吧？”
　　芙兰点点头。再过两天，第六十九区的各大帮派将会决定下一个月的劳动分配，芙兰也必须尽早为“冥蝶”选定出战的战士名单。
　　“既然这样，我就弹一首可以安神的曲子……”
　　歌特的指尖，仿佛跳舞一般，开始在黑白两色的键盘上倾泻出优美的曲调。
　　……
　　“雷。”很少在演奏进行到一半打断的芙兰轻声道，“你的钢琴，是跟谁学的？”
　　“我必须得回答吗，小姐？”歌特一边弹琴，一边说道。
　　“又不是什么秘密。”芙兰说。
　　“跟那位大人，小姐。”歌特平静道。
　　“‘那位大人’？……是你原先侍奉的那位法师大人吗？”芙兰吃惊，“我还以为，很少会有法师对音乐感兴趣呢。”
　　“这件乐器也是法师发明的，不是吗？”歌特温和的说，“那位大人很喜欢音乐。他教了我很多，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他的恩惠。”
　　“可是……”芙兰低声说，“他驱逐了你。将你从上层空间，扔到这个第六十九区……”
　　“我能理解他，芙兰。”歌特说，失去施法能力，被老师关押在地牢的一幕幕在眼前一闪而过，“确实，我憎恨过他……”
　　“那位大人的性格，和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相比有了很大转变。他不再是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和善的长辈，只是一位偏激而喜怒无常的黑袍法师。”
　　“是……是什么让他改变的？”芙兰忍不住问。
　　“那，是什么让伟大的城主大人改变的？”歌特反问。
　　芙兰沉默。
　　在黑色浮空城，乃至于在整个埃里奥斯，这是人人知晓的历史。埃里奥斯自建国以来最为年轻而强大的传奇法师，伟大的帕拉梅德斯，公然拒绝了成为埃里奥斯法师议会下一任议长的邀请，并开始建造黑色浮空城。他的名声吸引了数不清的移民加入这座新兴的都市……当时没有谁预料到，不到二十年的时间，这位帕拉梅德斯会走上一条不归之路，甚至在大陆上的普通人心中，黑色浮空城俨然成了邪恶和恐怖的代名词。
　　“有人觉得，城主大人已经有所反省了。”歌特说，“确实，他在战争的业火中保护了这座都市，变成了隐身于幕后的统治者，但据此就说他有所醒悟还为时尚早……我所追随的那位大人也一样。我期望着，城主大人也好，那位大人也好，有一天，能回归过去的自己……”
　　“你好像很熟悉我们的城主大人。”芙兰惊诧。
　　“我所侍奉的那位大人对城主大人非常熟悉。”歌特回答。
　　不仅仅是熟悉，歌特心道。
　　我所侍奉的那位大人……就是伟大的帕拉梅德斯先生本人啊……
　　……
　　一曲奏毕。
　　“到此为止。”歌特起身，“抱歉，本应是平缓的曲子，最后却弹得有些激昂了。”
　　芙兰轻轻摇头。
　　“这样的演奏，”她若有所思的说，“也很有韵味……”
　　“是啊。”歌特感叹，“同样的曲子，演奏者的心境不同，表现出来的效果也会完全不同……”
　　“或许，这正是音乐的魅力吧。你用一颗怎样的心对它，它也会用一颗怎样的心对你。”
　　“……”
　　芙兰沉默。她久久思考着歌特的话语。上一次听见类似的话，还是在贝蒂珊在世的时候……
　　歌特却没有发现芙兰的异状：“我要走了。小姐，晚安……”
　　“等一下……”
　　芙兰起身叫住歌特：“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歌特有些惊讶：“请讲。”
　　“以后，直接叫我芙兰就好。我也会叫你约翰，可以吗？”
　　歌特转身，对芙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当然可以，芙兰。”他笑着说。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八章 芙兰的犹疑
　　第二天清晨。
　　芙兰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天光尚暗，少女没有惊扰任何人，而是独自离开小楼，漫步在第六十九区薄雾笼罩的街头上。
　　这一夜芙兰睡得很不安稳。一想起自己昨晚对约翰所讲的话，芙兰心中便充满了犹疑。约翰他会不会把自己最后的话语误解为某种隐晦的暗示？若是那样……
　　“不，那不可能。”少女摇头。
　　约翰·雷是个很正派的人。他绝不会对自己做出任何失礼之事，芙兰想。
　　可反过来说，自己也绝不会对约翰以外的部下说出那种话。长久以来，芙兰努力在下属面前保持领袖的矜持，可一个和她相处不到两周的约翰·雷却让她打破了戒律。
　　就算约翰真的对自己产生了什么想法……似乎，也不能怪对方自作多情……
　　“真是的。我究竟在，想什么啊。”少女用手扶住一面砖墙，“难道说，我……”
　　芙兰还没能得出结论，一个尖细的男子声音，打断了芙兰混乱的思绪。
　　“喂，准备妥当了吗？”
　　难不成有人注意到我了？芙兰一惊。但她随即意识到……说话人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一切都没问题。”只听另一个粗豪的声音信誓旦旦的说。
　　似乎，声音是从旁边一条的黑暗阴冷的小巷里传出来的。这个时间，在“冥蝶”控制的地盘上，究竟是谁……
　　芙兰皱起眉头。她悄无声息的走到巷口，身体紧贴墙壁，想听听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预防万一，我得再确认一遍。”尖细声音说，“‘冥蝶’的那个小妮子今天不在，对吧？”
　　“她要为明天做准备。”粗豪声音说，“会留在这里的，除了雷以外，不会有别人了。”
　　……提到了我和约翰？芙兰心中惊愕。而小巷中，那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别忘了那个老佣人芭芭拉。”尖细声音说。
　　“我们正需要找个传话的。”粗豪声音冷笑，“省的我们把人绑走了，那婊子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也对。”尖细声音赞成道，“那妮子忽然发现情人被抓走……啧啧，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她的表情……”
　　“她一定吓的不轻。”粗豪声音说。
　　“说不定会自怨自艾起来呢。”尖细声音怪笑道。
　　“到时候，‘冥蝶’就任由我们摆布了，哈哈……”粗豪声音不知不觉变得高昂起来。
　　“你的声音太大了。”尖细声音打断，“要是给人听见……”
　　“怎么会？”粗豪声音不屑，“这个时间，人们不是还没睡醒，就是……”
　　“……在听几个可怜虫宣扬他们的愚蠢计划。”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
　　小巷里的几个人全僵住了。一伙人惊恐的朝巷口望去，身着黑衣的芙兰贝尔·马提亚正满脸阴沉的扫视着他们，那眼神好像在看几个死人。
　　“很遗憾……”芙兰冷漠的说，“你们的高谈阔论，要到此为止了。”。
　　“怎么会……”那个有着粗豪口音的魁梧男子目瞪口呆。
　　“被发现了？”他身边的瘦高男子咬牙，他想不出为什么芙兰会出现在这里，“没办法，我们……”
　　他把“撤”这个字硬生生咽回了嗓子眼里。
　　“仔细看。”瘦高男子用他尖细的声音镇静的说，“她只有一个人。恐怕……她只是偶然发现我们的。”
　　“那我们？”魁梧男子眼前一亮。
　　“就在这里把她揍趴下。”瘦高男子说，“果然……直接抓住首领，还是更有效率啊……”
　　“毕竟，我们这边，可是足足有五个人啊！”
　　没错……芙兰一站出来就注意到了。和预想的两人不同……小巷里足足藏了五个人，全部都是另一个帮派的“战士”。
　　“小姐，你不跑吗？”瘦高男子嗤笑道，“还是说，你真的想和我们五个打呢？”
　　他忽然露出邪恶的笑容：“先收拾了这妮子，再把她的小情人也抓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慢慢的把……”
　　芙兰觉得自己心中怒火上涌。约翰或许是一个优秀的乐师，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管家。但……他过于平和的性格，在这个第六十九区……
　　“要打吗？来吧。”芙兰轻声道。
　　战斗的嘈杂声，瞬间充满了小巷。
    ——————————
　　“哎呀哎呀……”不远处的屋顶上，一名体格瘦小的少年感叹，“这还真是……让人吃惊……”
　　“看来，选择跟上来是正确的。”西蒙自言自语道，“真的是给我演了一出好戏啊。”
　　“那么，”他脸上露出笑容，“是不是需要我出手帮忙呢……还是说，她一个人就足以解决了……？”
　　——————————
　　十分钟后。
　　“呼……”
　　小巷里，芙兰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休息。
　　不远处，五个男子已经被她悉数打倒在地，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少女恼恨的想。如果自己刚刚是躲在暗处用法术偷袭的话，或许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打倒他们，而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
　　一听到他们的目标是约翰，自己就丧失了理智。自己这样做……和那些只会用拳头解决的问题的帮派首领又有什么区别啊？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场战斗，也让自己付出了代价。
　　“这下可真是，遍体鳞伤了呢……”
　　还不能确认是否有骨折。在打斗中，少女的双臂、腹部和小腿都数次受到了敌人的猛击。现在，她的右臂根本疼的抬不起来，头晕目眩的感觉也持续不退。
　　“啊哈……”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芙兰站起身来，迈着虚浮的脚步，一瘸一拐的向着自己的小楼走去。
　　……
　　芙兰的小楼里。
　　“小姐！您……您怎么搞成这幅模样了？”芭芭拉被芙兰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嘴角也残留着鲜血的痕迹。
　　“遇见几个……蠢货。”芙兰含混的说，“打了一架……好歹……算是赢了……”
　　“您先忍耐一下……”芭芭拉掩饰不住她的焦急，“我就去为您拿毛巾、绷带和药水……”
　　“等一等。”芙兰叫住芭芭拉，“约翰……我是说，雷……他，还在吗？”
　　“他很担心你，刚刚出去找你了。”芭芭拉说。
　　“找个人把他叫回来……快……”
　　看到芭芭拉照做了，芙兰心中稍稍平静了些。
　　“居然打成这样……”芭芭拉一边为芙兰治疗，一边心疼的说，“小姐，您遇到了敌人的伏击吗？”
　　“情况是这样……”
　　芙兰将事情的经过从头至尾向芭芭拉说了一遍。芭芭拉认真的听着她的讲述，脸上焦急的表情逐渐淡去了。
　　“您就那样毫无计划的冲上去了？”
　　“没办法，谁叫约翰他正处于危险中呢……”芙兰说，肉体上的疼痛也倒罢了，她对芭芭拉的口气感到十分不满。
　　“但您其实不需要理会他们呀。”芭芭拉说，“您只要多安排点人手保护约翰就可以了。如果您不放心，您大可以出门时把约翰一起带走呀。”
　　“……”
　　“所以……这只是单纯的一时冲动，不是吗？”
　　“我知道啦……”芙兰低下头去。
　　“向我保证。”芭芭拉很欣慰的看到芙兰认错，“您以后不能再这样冲动了。为了‘冥蝶’……也为了贝蒂珊大人，小姐，你一定得时刻保持镇定……”
　　“我懂。”芙兰轻声道，“我只是从未想过……雷……约翰他也会成为别人的目标……”
　　“因为您很重视他。”芭芭拉温和道，“您自己或许没有发现，可旁人看的却是清清楚楚呢。您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议论你们的吗？”
　　“……”芙兰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很多人是那么说的，”芭芭拉说，“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男人就把小姐骗得神魂颠倒——”
　　“这是胡说八道！”芙兰怒道。
　　“您每天晚上都在房间里留他到很晚。”芭芭拉耸肩。
　　“我们只是在……谈论音乐……”
　　“或许真是这样。”芭芭拉叹息，“但您要注意您的身份。您的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看着……”
　　“……”
　　“芙兰。”芭芭拉柔声道，“你要好好想一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您只想要一个谈论音乐的朋友，那就不要一直把他留在身边，那样反而会害了他。但如果……”
　　芭芭拉凝视着芙兰的表情。
　　“……如果喜欢，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旁人的眼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您是我们的首脑……您讨厌谁，喜欢谁，都由您自己决定。”
　　芙兰没有答话。不远处，拂晓的阳光正透过窗户，把屋子照的亮堂堂的。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九章 犯人
　　夜深人静。
　　帕拉梅德斯城下层空间，旧档案室。
　　本应空无一人的静室，近几日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黑衣少年歌特站在房间的正中央。在他的面前——
　　整整十本卷宗，悬浮在漆黑一片的空中。十本卷宗已经分别和歌特的十指相连，他只需要有选择的挪动手指，相应的卷宗便会自动向后翻页。
　　……在黑暗中同时翻阅十份不同的资料，对歌特来言，没有丝毫难度。
　　但……
　　“这本没有。”
　　“这一本也是。”
　　当年的卷宗他已经查阅了百分之八十。歌特依旧没有找到关于自己父母之死的蛛丝马迹。
　　弥留之际的怀德说过，埃里奥斯派出保护歌特父母的小队，和黑色浮空城出动接回他们的小队，在半途遭遇了。歌特的父母因此遇害。
　　“就算怀德只是在单纯的欺骗我，”歌特喃喃自语，“黑城的那次行动也应该留有记录。为什么会找不到？”
　　少年叹了口气。他把手一挥，悬浮在空中的十本卷宗，就自动飞回了原位。今夜，又是一无所获。
　　熟悉了第六十九区的生活后，每天晚上，歌特都会悄悄离开芙兰的小楼。对于西蒙，歌特只是简单的表示，自己要在暗中巡视第六十九区——为了避免引起他的怀疑，歌特不得不真的花一些时间花在收集第六十九区的资料上。
　　下一次来的时候，就能把当时的卷宗查过一遍了，歌特烦扰的想。如果依旧找不到……
　　心事重重的少年并没意识到，芙兰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
　　第六十九区，“蟒蛇”的领地。
　　几个月前，珀森将“蟒蛇”的大本营搬进了一座顶层坍塌的三层塔楼中。经过简单的修缮，这里居住起来已然非常舒适，防御也十分牢靠。
　　夜。塔楼二层，珀森的房间里。
　　“明天，带我去，好不好？”
　　说话人是一位麦色短发的年轻女性。她清楚，整个白天，珀森都在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珀森稍稍沉默。
　　“伯莎，抱歉。”终于，珀森说道，“我不能答应。”
　　“不会，不会出事的。”伯莎连道，依旧用期待的眼光望着珀森。
　　珀森温和的摇了摇头。他微笑着走到未婚妻身边，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
　　“战斗的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就好。”他温柔的说，抚摸着伯莎的头发，“女孩子就待在我们背后就好。”
　　“可我听说‘冥蝶’的首领也是女性呢。”伯莎不依不饶的说。
　　“你呀。”珀森说，在伯莎的鼻子上捏了一把，“怎么能把自己和那种女人相提并论？”
　　“我、我知道啦……”伯莎红着脸，低下头去。
　　“对了，”珀森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向着房间另一侧的柜子走去，“伯莎，我有礼物要带给你。”
　　“是什么？”伯莎好奇的问。
　　珀森做出一个“嘘”的手势。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柜子最上方的抽屉。伯莎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行动。
　　“……！”
　　那是，转瞬即逝的错觉。好像被一条真正的蟒蛇缠住了脖子，珀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有什么人……在……
　　“谁在那里！”克制住心中的恐惧，珀森一个箭步冲到伯莎面前保护她。
　　“珀森·本德……”距离两人不远处的空气里，响起了一个诡异的声音，“第六十九区的一霸，果然并非浪得虚名。”
　　刚刚还空无一物的房间中央，猛地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令珀森感到惊讶……那是一名看起来至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能发现我的存在，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珀森。”少年笑道。
　　“你是？”珀森并没有因为对手的年纪就疏忽大意。他知道对方是一名强大的法师，以貌取人无异于自杀。
　　“啊……又忘了自我介绍。”少年困惑的挠了挠头，“我叫西蒙……西蒙·迪斯奈尔。很高兴见到你们，珀森，伯莎。”
　　“……西蒙·迪斯奈尔……”珀森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难道说，你就是那个第七使徒，‘恶魔的指甲’……”
　　“真是的，我又不是什么怪物，为什么每个听到我名字的人都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西蒙无奈道，“真不公平。”
　　“你把我的部下……怎么了？”珀森忽然脸色一面。自己手下强大的战士们几乎都生活在一层，而西蒙出现在这里就说明……
　　“别慌，”西蒙说，“我只是让他们睡一觉而已。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我要找的是你，珀森。”
　　“劳您大驾光临，只为了我这个无名小卒，”珀森死死盯着西蒙的脸，“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
　　西蒙摇头：“只是以防万一罢了。现在，你愿意认罪吗，珀森？”
　　“你不仅犯了偷窃罪。你还侵犯了这座浮空城最为神圣的公共财产。你在挑衅全体帕拉梅德斯城法师的威严，珀森。”
　　珀森身后，伯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西蒙所说的话。
　　“这位……”她怯生生的开口了，“黑暗使徒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确实，珀森他经常惹是生非，但挑战法师大人们尊严的事，他绝对不会……”
　　“够了！”珀森打断，“跟他说这些也没用。在这座城市里，除了城主大人，没有谁能让黑暗使徒们改变想法！”
　　“我愿意跟你走。”他坚定的说，“但是，你不能再动伯莎和我的部下们一根汗毛……！”
　　“喂喂，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讲呢……”西蒙扶住额头。
　　似乎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西蒙再次开口了：“反正就算我强行带走你，你也不会心服口服的吧……我们就用这个第六十九区的方法来决一胜负好了。”
　　“来场一对一的战斗吧，珀森。”
　　“我怎么可能打得赢您。”珀森嗤笑，“就那么想戏弄我吗，迪斯奈尔大人？”
　　“不是戏弄你。”西蒙摇头，“我说了，是用第六十九区的方法来战斗。”
　　珀森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用任何法术手段和你作战。”西蒙说，“无论攻击性的还是防御性的，包括魔法物品在内，在这场战斗中，我绝不会使用任何法术能力。”
　　珀森厉声道：“此话当真？”
　　“当然。”西蒙耸肩，“如果你赢了，不仅是你的部下，你本人我也说不定不会计较哟，珀森。”
　　“很好。”珀森急切的说，“我相信黑暗使徒的信用。我们是在这里开始呢，还是……”
　　“随你便。”
　　西蒙话音未落，珀森已经向他冲了过去。在珀森眼中，无论西蒙再怎么强大，终究只是一位法师。和自己打格斗战？怎么可能。随便击中一拳，战斗就结束了……
　　西蒙微微叹息。
　　“所以说，”他嘴角浮现出不屑的笑容，“这就是你的全力吗？”
　　伴随着伯莎的惊呼，珀森整个人已经被摔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对面的墙上，坐倒在地。
　　“怎么……”珀森惊呆了。
　　“你的行动太鲁莽了。”西蒙说，“即使是我，对付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也毫无压力。单凭这样是打不赢我的哟，珀森。”
　　“想不到你还挺在行的吗，法师大人。”珀森缓缓的站起身来。
　　“不算在行。”西蒙摇头，“我远远称不上擅长格斗战。”
　　再一次，珀森打量着眼前的对手。刚刚是自己小看了对手，他想。虽然表面上被摔的很惨，但经验老道的珀森，依旧看穿了西蒙战斗方式的奥秘。
　　他的力量远不及我，珀森想。从他的动作来看，恐怕他在我之上的，就只有近距离的挪移闪避和战斗技巧。
　　“你的近战技巧已经足够强大了。”珀森说，“你的格斗术，即使在这个六十九区也算非常厉害了。可惜……”
　　“依旧是我，更胜一筹……！”
　　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珀森把拳头挥舞的虎虎生风。
　　和珀森预想的一样，面对自己狂风骤雨般的压制，西蒙左躲右闪，并不敢和他正面交锋。这样就好，珀森想。虽然自己也有要顾忌伯莎这个不利之处，但对方也被困在了狭小的房间中，灵巧上的优势难以完全发挥——
　　“认为我会先出现失误吗。”西蒙喃喃道，勉强闪开了珀森的一记重拳，“确实我没有犯错的机会。但珀森……”
　　“你的弱点，我也已经看透了。”
　　那是，突如其来的一记扫堂腿。珀森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你应该是受过拳击方面的训练。”西蒙轻声道，“但是，处理从下盘来的攻击，似乎很弱哦。”
　　“你……”珀森再次扑了上去。就算知道弱点又怎么样？第六十九区都有不少人都知道，他们依旧对付不了自己。
　　“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呢？”西蒙叹息。
　　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向着西蒙倾斜了。他一次又一次的避开珀森的重拳，然后就势从下路进攻。很快，站立不稳的珀森就再一次被西蒙借力打力扔了出去，撞在柜子上，把柜子撞翻了。
　　“还没有……结束……”珀森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但是……
　　“已经够了，珀森。”伯莎走到珀森身边，俯下身去轻抚他的脸颊，“已经，够了……”
　　“可……”
　　伯莎坚定的摇了摇头。她起身望着西蒙。
　　“到此为止。”她说，“是珀森……是我们输了。”
　　西蒙没有说话。
　　“请把我们一起带走吧。”伯莎冷静的说，“听着，迪斯奈尔大人，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请不要认为我是在为他顶罪。”
　　“指使珀森偷窃魔法书的人，是我。”
　　“我才是，事件的主犯……！”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十章 义释
　　“不……”
　　珀森摇摇晃晃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伯莎连忙扶住自己的未婚夫，眼中满是柔情。
　　“……和我想的一样。”西蒙点头，把目光投向翻倒的柜子，柜子里的东西已然散落一地，“没有施法才能的珀森，为何要盗窃这些法术课本？那当然是为了你……”
　　年轻的黑暗使徒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法术书：“结束了。人赃并获。”
　　“现在您满意了，迪斯奈尔大人。”伯莎说。
　　西蒙摇头：“有件事我不懂。你们偷窃其它区域的法术书，可每一本都是一模一样的……为什么？”
　　“您真的想知道吗，迪斯奈尔大人？”伯莎用怀疑的语气问。
　　“请告诉我。”西蒙点头，“即使是在这个第六十九区……图书室依旧在正常开放，这种普通的课本，您想什么时候阅读，就什么时候阅读。”
　　“那些课本，有一本……不一样。”珀森说，脸色惨白，“我直到昨天才找到……就是那一本，看上去最破旧的……”
　　他叹了口气：“我本想给伯莎一个惊喜的。”
　　“说真的，如果不是你昨晚又对第十六区下了手，我可能还不会那么快就出现。”西蒙说，“你们知道你们要找的这本书就在第十三区往后的几个区的图书室中，却不清楚究竟是哪一间，对吗？”
　　伯莎点点头。
　　“为了这东西，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呐。”西蒙感叹，“那么……这册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旧课本，对你们来说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伯莎咬住嘴唇：“您读一读，就明白了。”
　　西蒙微微诧异。他打开课本。
　　“这本、是……”
　　年轻的法师愣住了。眼前的两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难道就为了……
　　眼前这册课本里的内容，和其它普通的课本并无二致。只不过……这册课本的某位使用者，在书的字里行间，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而那个娟秀的字体，西蒙再熟悉不过了……
　　珀森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那是贝蒂珊女士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使用过的课本。”他说，“年轻的贝蒂珊女士在上面记满了她的心得……有了这东西，伯莎她成为法师的概率，比使用普通的课本，要高得多……”
　　“我是不久以前，才在图书室那堆一模一样的书中发现这一本的。”伯莎苦笑，“我吃惊的发现，上面的笔记能轻易解答那些困扰我很久的疑惑……我很快意识到，它的前任主人是谁……”
　　“但很遗憾，你们不能把图书室的书带出去。”西蒙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后来，在一次检查中，我们发现这里的图书室利用率不高，就把大部分同类书籍转移到了其它区域，也包括这本……”
　　“这可能会断送伯莎她成为法师的最后希望。”珀森说，“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让我们重新梳理一遍吧，两位。”西蒙若有所思的说，“首先，是伯莎小姐在第六十九区的图书室中发现了贝蒂珊姐的课本……”
　　“您认为，这本课本是您成为法师的最大希望。但随后，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这册珍贵的课本，被转移到了其它图书室。”
　　“是的。”伯莎点头，“珀森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这里的书被搬运到了十三区到十七区中的一个……”
　　“于是，你们便计划着把它取回来。负责修复浮空城下层区域的你们，知道不少往来于各个区域的捷径。”西蒙说，“利用这些通道，珀森隔三差五的潜入到其它区域，将那里的书偷取回来……直到昨天，你们才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
　　“您说的都对。”伯莎平静的说，“现在，带我们走吧。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
　　珀森和伯莎对视一眼，都笑了。
　　“请不要，将我们分开。”
　　……
　　久久的，西蒙望着眼前的一对恋人。不知为何，他忽然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啊……真是可恶。”年轻的黑暗使徒开始疯狂挠头，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要是不答应你的要求，岂不是显得像个恶人一样吗！”
　　“那就谢谢您了……”伯莎对西蒙的反应十分吃惊。
　　“而且，我说啊，”西蒙烦躁的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
　　“我的任务，仅仅是调查事件的真相。”西蒙耸肩，“至于抓不抓犯人……看我心情。”
　　“您是说……”伯莎眼前亮了。
　　“反正我是没心情逮捕你们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和我无关了——当然，同样的事情不许再犯。”
　　“可是您不是说，这关乎到全体浮空城法师的威信……”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怎么样都好。”西蒙狡黠的说，“我们担心的只是，有人策划什么对浮空城不利的事。现在既然是这种结局，我也懒得再管……”
　　他把贝蒂珊的课本塞进了伯莎手中，却将其它课本都放进了自己的次元袋。
　　“赃物我全部收回了。”他说，“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其它的遗漏……对吧？”
　　“迪斯奈尔大人！”伯莎激动道，“您真的……真的是一位……”
　　西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他说，“但有时候，我们只是欠缺一点小小的机会。必要的时候，给他人一点小小的馈赠……”
　　“这是我一个重要的朋友，教给我的。”西蒙脑海中浮现出了歌特的脸。
　　“十分感谢您的好意，”珀森低沉道，“我曾见各种各样的人，但对于您……我承认，我完全没有看透您。”
　　“那或许只是因为我是个喜怒无常的糊涂虫。”西蒙自嘲道。
　　“怎么会呢。”伯莎说，“您以后有什么希望我们去做的，只管命令我们，我和珀森一定会做到。虽然我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哎？迪斯奈尔大人？您还好吧？”
　　只见西蒙的表情僵了一僵。
　　“说起来。”他说，语气有些尴尬，“真的有件事得劳烦两位去办……这是只有两位才能做到的事。拜托了。”
　　……
　　从“蟒蛇”的塔楼里出来，西蒙走在街上，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自己，还真的宽恕他们了……他不可思议的想，在两年前，这本是不可能的。
　　就在刚刚，看到珀森和伯莎，西蒙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了当初的歌特和梅丽雅。倘若梅丽雅还活着……他们是不是，也会同样亲密无间呢？
　　不……他们本来，就已经这样亲密无间了。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梅丽雅的死，一定给了歌特很大的心理冲击吧，西蒙悲哀的想。
　　父母的去世，老师的背叛，恋人的死……这一连串的打击，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意志。即使选择了平静的生活，危险仍旧环绕在他身边，甚至威胁到他周围毫无关系的普通人。
　　即使是歌特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并没有完全走出过去的阴影。
    ——————————
　　第二天清晨。
　　气势汹汹的“冥蝶”成员，被“蟒蛇”的反应弄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汉克瞠目结舌，他昨天听说芙兰遭到“伏击”的消息时怒不可遏，“今天的战斗……‘蟒蛇’放弃？”
　　“没错。”珀森言简意赅的说，“就是这样。”
　　“珀森。”芙兰微微躬身，伤势未愈的她不顾众人的反对，和战士们一起来到了这块预定的战场，“您的好意，我非常感激。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有时候我们也需要一个盟友，不是吗？”珀森反问，“算是我卖给你们一个人情。”
　　“可您想要怎样的回报呢？”芙兰说，“倘若您试图用人情要挟我们……那就大错特错了，珀森。我们宁愿一战。”
　　珀森摆了摆手。
　　“我还没有那么无耻，马提亚女士。”他说，“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不要打扰我和伯莎的婚礼。当然，只要你愿意，也可以来参加，顺带帮我收拾一下那些图谋不轨的鼠辈。”
　　“……”
　　“看起来你们都没什么意见。”珀森很满意全体“冥蝶”成员仿佛石化一般的表情，“那么，我走了。祝你们好运。”
　　丢下发愣的众人，珀森带着部下掉头离去。
　　“啊，对了，”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珀森回过头来，“尊贵的女士，您也一样。无论您和那位……什么时候确定关系，我都会支持您的。”
　　珀森看到，混在“冥蝶”成员中的西蒙向他偷偷的竖了个大拇指。
　　“这是什么意思？”西蒙身边的歌特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动作，“那家伙的行动都是你安排好的，对吧？你搞什么鬼？”
　　而西蒙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十一章 感情的余烬
　　珀森最后的话语，在“冥蝶”成员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此之前，芙兰从未和哪位男性传出过任何让人引发联想的传闻。她总是对所有的追求者报以异常严酷的神色，以至于组织内部有人开始怀疑她的取向是否正常——而现在，一切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什么，你问那个幸运的男人是谁？这不明摆着的吗？
　　当初只在小范围内流传的谣言，一下子扩散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那个来自上层空间的小子，不知用了什么诡异的办法，居然取得了芙兰的芳心——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这件事就变成了几乎所有“冥蝶”成员都清楚的事实。
　　很多男人松了一口气，他们再也不用面对妻子或女友怀疑的眼光了。而那些还没有妻子或女友的男人则纷纷表示愤慨……
　　“谁知道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对首领说了什么鬼话，”他们愤愤不平的说，“也许他从上层空间偷了几瓶迷惑心神的药剂？”
　　芙兰当然明白自己并没有被雷下药。不过她也知道，消除众人狐疑的眼光绝非一日之功……
　　“您一定要立即做出选择了，芙兰。”晚上的庆功宴结束后，在返回小楼的路上，芭芭拉说，“流言蜚语会越来越多的。”原本是庆祝胜利的宴会，因为珀森的不战而退和惊人发言，气氛变得非常怪异。
　　芙兰点头。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脸色有些泛红。
　　“说真的，芙兰，”芭芭拉温和的说，“刚刚您已经错过了一个机会。如果您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什么不趁着宴会的时候说出来呢？您甚至不让雷出现在酒馆里。”
　　“我还……”芙兰尴尬的说，“我是说，我担心，约翰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芭芭拉笑了。这时候的芙兰，笨拙得就像个孩子。
　　“既然您已经有了打算，那我也不说什么了。”芭芭拉说，“无论如何，我支持您的选择，小姐。”
　　……
　　夜深了。芙兰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她在想着，待会儿见到约翰的时候，要对他说些什么。
　　可她的脑子乱得好似一团浆糊……
　　她不得不试着把自己想到的每一句话都写到草纸上：
　　“噢，约翰，很抱歉，但是今天早上的事……”
　　否决。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澄清误会。
　　“听着，约翰，我们认识的时间还短，但……”
　　这个也划掉。太普通了……
　　“请你告诉我，我在你眼中，究竟……”
　　不行！如果他做了预想外的回答，那该怎么办啊！
　　……
　　“啊啊……”芙兰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她几乎用尽了一张羊皮纸，却还是想不到该如何对约翰聊起这个话题，“都怪女孩子们从不主动提出这种事——约翰这个迟钝的……等一下……”
　　她扭头看向一边的座钟：十点三十分。
　　平时约翰为自己演奏应该是九点三十分才对……
　　她猛地忆起：在自己和众人前往酒馆开庆功宴之前，她对独自留在小楼里的约翰说过，今天不需要等她……
　　芙兰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独自在静悄悄的房间里纠结了一个多钟头。她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事先和约翰说好不要等她的话，约翰进门看见她正在写的东西会怎么想……
　　不管怎样……今天自己回来的比事先说的早太多了，又没弄出任何动静，约翰没有注意到也是理所应当……
　　芙兰叹了口气。她稍微平静了一下心神。约翰应该已经睡了。不过……也许……有那么一丁点可能……
　　随手把羊皮纸放进口袋里，芙兰轻轻的打开房门。
　　但，她却停在了半途。
　　因为，她清晰的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如果不是房门已经被她打开了一条缝，她绝对听不到如此细微的声音。她吃惊的从门缝向外望去——
　　约翰·雷正走在走廊上。他穿着平时的衣服，很快便下了楼梯。
　　他要做什么？芙兰心中疑惑。
　　听着约翰的脚步声慢慢远去，芙兰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房门，然后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小楼。
　　……
　　有那么几次，芙兰还以为自己跟丢了。约翰的行动悄无声息，又十分警觉，跟踪起来十分艰难，芙兰此前从不知道他还有这种本领。
　　记得以前吃早餐的时候，约翰时常会表现的很困倦。她本以为，这是他睡眠质量不好的表现……
　　难道说？！
　　真正的原因，是他经常进行这种夜游吗？
　　芙兰真想冲上去，大声质问他是怎么回事，可她克制住了。她要亲眼目睹事情的真相。
　　……
　　“竟然，到了这里……”
　　眼前是，通往下层空间的路。芙兰无法想象，什么人会在夜晚，悄无声息的溜进城市的下层空间。
　　可约翰确实这么做了……他毫不犹豫的走入了城市的下层空间。
　　……
　　进入下层空间的约翰依旧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他加快脚步拐了几个弯，然后走进了一个位于通道尽头的房间。
　　“那是……”
　　档案室。芙兰不明白，为什么约翰要造访这个地方。这里堆积的，应该都是一些无用的卷宗才对……
　　芙兰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呼吸轻一点。她把后背贴在墙上，一点点向着房间的大门靠近。这扇门平时应该是锁着的。什么时候……
　　将各种不好的想象逐出脑海，芙兰从门缝里向内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做梦也不曾梦到的现实。
　　雷轻轻的挥动手臂，一本又一本的卷宗就自动从书架上飞出，然后在空中展开。少年口中念念有词，只是轻轻晃动手指，卷宗便自动向后翻页，仿佛一位卓越的指挥家在指挥属于自己的乐团。
　　“……”
　　芙兰想要惊呼，却只能发出一下无声的哀叹。
　　……
　　“我向您发誓，女士。我绝不会欺骗您。”
　　第一次见面时，雷对自己说过的话，飞快的划过芙兰的脑海。现在想来实在可笑，明明自己已经见惯了种种欺骗，雷对自己那么说的时候，自己却毫不怀疑的相信了……
　　即使是最初级的法师，隔空取物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芙兰清楚，雷施展法术时所表现出那种轻松写意，绝非法师学徒所能做到。事实上，她甚至没听过哪个云海级法师能这般检索信息。
　　其实，就连约翰·雷这个名字也应该是假名吧？这样一位年轻而强大的法师，在帕拉梅德斯城绝不可能默默无闻。和自己见面，加入“冥蝶”，都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
　　从头至尾，这个男人就没对自己说过半句真话。但他欺骗的对象却并非是自己，至少不单单是自己——这样一位强大的法师没有必要煞费苦心的欺骗自己。他要欺骗的人，应该是和他一样强大，乃至于更加强大的法师，而自己……
　　恐怕只是他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掩饰自己真实目的的一道烟幕。
　　泪水夺眶而出。少女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如此孤独。
　　……
　　芙兰并没有放任自己哭泣。很快，泪水就从她眼睛里消失了。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芙兰强迫自己恢复镇静。
　　那位恋爱中的少女已经不见了。沉稳冷漠的法师兼帮派首领，似乎重新回到了芙兰身体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的字迹乱七八糟，却流淌着她对一位男子的爱慕之情。
　　芙兰甚至没有正眼看这张纸一眼。她的右手指尖猛地窜出火花。
　　羊皮纸瞬间燃烧起来，然后化为灰烬。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十二章 钉与雨
　　“什么人！”
　　在芙兰使用法术的同时，歌特察觉到了偷窥者的存在。他转身扯开大门，却只能看到芙兰大踏步离去的背影。
　　“芙兰……？”
　　歌特呆住了。他离开小楼的时候，芙兰应该已经睡下了才对……为什么……
　　“等等！”他急忙吼道，“回来！我可以解释——”
　　可少女却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拐角。
　　“该死……”歌特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失去了法力的支持，卷宗在他身后散落一地。
　　可是……
　　一阵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晃得他睁不开眼睛。而等到他从强光中回过神来，芙兰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是、闪光尘……？
　　歌特脸色一暗。
　　“我知道你在那里。”他怒声道，“西蒙！给我滚出来！”
　　墙角的阴影里，黑衣少年西蒙骤然现身。他的表情好似笼罩了一层严霜。
　　“歌特。”西蒙低沉的说，“我错了。我原以为，是时间让我们之间产生了裂痕……现在看来，不仅是我们黑暗使徒，约翰·歌特，你已经不愿意相信任何人。”
　　“别挡道。”歌特说。他看到西蒙已经站在了道路中央。
　　“你要干什么？”西蒙嗤笑，“去追芙兰吗？别开玩笑了。就算你追过去又能怎么样？”
　　“我……”歌特想要反驳。
　　“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西蒙面无表情的说，“我本觉得，以你的聪明，绝不可能对她的状态一无所知……”
　　“但很遗憾。自始而终，你关心的只有你自己。对于芙兰，你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的熟悉她的生活吗？你知道她为了维持‘冥蝶’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知道，她为了你和五个男人战斗的事吗？噢……或许在今天之前，你连她对你的心意都没有丝毫觉察？”
　　“……”歌特哑口无言。
　　“在你选择来这个第六十九区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你别有用心了。”西蒙声音冰冷刺骨，“不愧是我们之中最善于欺骗的一人……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得多。”
　　“或许是吧。”歌特终于放弃了反驳的尝试，“可无论如何，我不能就那么放着芙兰不管。从那里让开吧，西蒙。”
　　“我不会让开的。你已经伤害了她一次，没有理由再让你伤害她第二次。”
　　“看来你是想吃点苦头了，西蒙。”歌特渐渐失去了耐心。
　　“确实我是个微不足道的人……”西蒙毫不退缩，“但我也是黑暗使徒的一员。不会屈从于威胁的。”
　　“现在回应我的呼唤吧……阿坎瑟斯之杖！”
　　那是，撕裂空间的黑影。西蒙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手中，属于他的法杖骤然出现。
　　……准确的说，那并不是“法杖”。
　　那是，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钉。
　　其长度约为一米，通身上下仿佛笼罩着一层黑色雾气。这正是，西蒙所拥有的阿坎瑟斯之杖的本来面目。
　　“对法杖的掌控比过去更好了，小西蒙。”歌特说，眼中精光闪烁，“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真没想到，恢复施法能力后第一次真正呼唤法杖，对手会是你。”
　　“来到我的手中吧……曼弗雷德之杖！”
　　灰色的杖身，好似长枪的枪杆，带着金属的光泽；两片火焰形的晶体一黑一白，分别嵌在杖的两端；远远看上去，整把法杖就像一把三色的双头枪，朴素而富有力量。
　　“哦？”西蒙轻声道，“好久没有见过了……你的曼弗雷德之杖。”
　　“我们又要并肩战斗了，曼弗雷德之杖，我的老友。”从中间紧握着法杖，歌特自言自语，“不错的敌手，不是吗？”
　　“你要当心，歌特。”西蒙眯起眼睛，“阿坎瑟斯之杖……它可是比过去，更加疯狂了呢……”
　　战斗，瞬间爆发。
    ——————————
　　“呼……”
　　当芙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第六十九区的街头。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蒙蒙细雨，如丝如烟，很快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芙兰的身体。
　　“必须马上回去才行呢……”
　　芙兰喃喃道，缓步向自己的小楼走去。她伤势未愈，又奔波了半夜，显得十分疲劳。
　　“芙兰。”
　　芙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那是芭芭拉。
　　“芭芭拉……”芙兰喊道，她猜想芭芭拉一定发现自己不见了才出来寻找自己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发生了什么事？”芭芭拉平静的问。
　　“没什么。”芙兰轻描淡写的说，“什么都没有。”
　　“你在说谎。”芭芭拉说。
　　芙兰身子一颤。
　　“对不起……”她神色黯然的说，“我现在，不想说这个话题。”
　　“是约翰·雷的事情吗？”芭芭拉追问。
　　“……！”
　　芙兰抬起头来。她用警觉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妇人。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怎么了？用那种眼神看我。”芭芭拉笑道。
　　芙兰摇了摇头。
　　“你不是，芭芭拉。”她说。
　　“芭芭拉”依旧在笑：“为什么那么觉得？”
　　“真正的芭芭拉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你是谁？你把真正的芭芭拉怎么了？”明知对方可能是一位强大的法师，芙兰依旧用了严厉的语气。
　　“芭芭拉”笑的更甜了：“本想再同你和和气气的再聊一会的……真令人失望。”
　　中年妇人的身体，猛然开始变化。
　　银色的长发，黑色的长袍，姣好的面容，几秒钟的功夫，“芭芭拉”就从一名中年妇人，变成了一位正当妙龄的美丽女性。
　　“……！”芙兰倒抽一口冷气，“你是……”
　　“你好，芙兰。”银发女子平静的说，“我叫蓓薇儿·巴瑟罗谬。很高兴见到你。”
　　“我认识你。你是第二使徒……”芙兰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变化女皇’！”
　　“对不起，我们以前见过面吗？”蓓薇儿吃惊。
　　“几年前我就在贝蒂珊姐姐的身边看到过你。”芙兰说，“几个月前，我也远远的见过你一面，不过不是在第六十九区。”
　　“你可以直接叫我蓓薇儿。”银发少女说。
　　“够了。”芙兰说，“回答我，你把芭芭拉怎么了？”
　　“什么都没做。”蓓薇儿摇头，“别担心，她好好的在小楼里睡着呢。”
　　芙兰松了一口气。
　　“那么，”她靠在一面砖墙上，“你找我有什么事？”
　　“难道我不能来探望一下贝蒂珊的老朋友吗？”蓓薇儿说。
　　“别装蒜了，第二使徒。”芙兰说，“你是对我的那个新房客感兴趣，对吧？”
　　“我代约翰和西蒙向您表示感谢，芙兰小姐。”蓓薇儿礼貌的说，“感谢您这些天收留了他们。”
　　“果然，西蒙也是吗……这还真是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消息呐。”芙兰说，脸上却没有丝毫吃惊的神色，“他们两个都没有使用真名吧？”
　　“雷是他的母姓。”蓓薇儿点头，“他们常用的名字是……约翰·歌特，以及西蒙·迪斯奈尔。”
　　“第六使徒……‘群星之星’约翰·歌特？”不知怎的，芙兰笑了起来，“第七使徒……‘恶魔的指甲’西蒙·迪斯奈尔？那么说我的面子还真大啊，把他们两个呼来喝去……”
　　“他们有任务在身。”蓓薇儿说。
　　“我知道。”芙兰止住笑，“那么，你打算怎么样？‘变化女皇’……你要杀我灭口吗？”
　　“芙兰小姐……您是不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蓓薇儿脸上笑意愈盛，“如果我想对您动手，您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芙兰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付我一笔巨大的封口费吗？”
　　“我是来邀请您的。您有出色的施法天赋。帕拉梅德斯城需要您的力量。”
　　“……”
　　芙兰瞪大眼睛。她没有料到，对方会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抱歉。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请不要做无谓的争辩。我们有的是办法，可以证明你的法师身份，芙兰。”蓓薇儿说。
　　“说的也是。”芙兰苦笑，“既然你出现在这儿，那就说明……”
　　“您的情况，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蓓薇儿悠悠的说，“我知道，你的苦衷。”
　　“……你想说服我吗？”
　　“我们确实打算说服您。不过，负责说服您的不是我。”
　　“不是你？”
　　蓓薇儿没有多说。她转身走向连绵的雨幕。
　　“接下来就拜托您了。弗托罗大人。”
　　芙兰猛地一个激灵。
　　……她在跟谁说话？
　　下一秒钟，芙兰意识到，对方并没有使用任何隐身术。身披黑色斗篷的高大男子，从一开始就站在街角。但是，直到蓓薇儿对他说话之前，芙兰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就好像他根本不在那里一样。
　　“为你介绍一下，芙兰……”
　　“这位是贺拉斯·弗托罗先生。”
　　“是这座城市中，仅次于城主大人的伟大人物。”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十三章 黑暗王国的宰相
　　黑色浮空城下层空间。
　　档案室门口，看似普普通通的通道中。
　　“这还真是令人惊讶……”手执曼弗雷德之杖的歌特好整以暇的说，“你知道我要用什么法术？”
　　“你的习惯和过去相比没有一点改变。”西蒙冷笑，“既然知道你的风格，就能够提前做好反制的准备。”
　　“是吗？”歌特耸肩，“可惜，我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
　　天花板、墙壁和地面均完好无损。从表面上看，这两人的交手似乎风平浪静。
　　……但事实上，两人施展出的青空级法术，其总数已经超过了十个。
　　进行激烈的法术攻防，却不对环境造成任何物理上的“破坏”。歌特与西蒙的交锋虽然悄无声息，却比许多鼓声震天的战争更加凶险。
　　……
　　“接下来我要全力以赴了，歌特。”西蒙说，“做好准备吧。”
　　“很高兴看到你也没用全力，西蒙。”歌特赞许道，“我就知道，你这两年不可能一点进步也没有……”
　　“……热身，结束了。”歌特高举手中的曼弗雷德之杖。
　　但是……
　　“……？”正严阵以待的西蒙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歌特也发现了情况有变。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通道尽头。
　　“啊啊……”红发少女爱丽丝拖着长音，几乎一步一跳的向两人走来，“……你们两个太狡猾了……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
　　“没想到，连你们也如此胆大妄为。”莱维的表情却是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爱丽丝……莱维……”西蒙急忙解释，“这是有理由的……”
　　“呐呐，管你什么理由。”爱丽丝一撇嘴，“反正我只看到你们在打架而已。要不，本小姐也来掺一脚如何？”
　　“歌特。”莱维径直走到歌特身边，“收手吧。我不想用暴力制止你。”
　　……
　　小小的通道里，却集中了四位黑暗使徒。气氛仿佛凝固了。
　　“……好吧。”歌特率先收回了他的曼弗雷德之杖。
　　“……看来是没办法继续了。”西蒙手中，长钉模样的阿坎瑟斯之杖也消失了。
　　莱维好像松了口气。爱丽丝却依旧一脸不满，嘟嘟囔囔的发着牢骚。
　　“莱维，”歌特说道，“这次的事件，我很抱歉。”
　　他心中却在思考：究竟是谁，把这两人叫来的……？
　　“向我解释没有意义，”莱维皱眉，“倒是你们的任务怎样了？”
　　“已经完成了。”西蒙点头。
　　“……我也算是完成了。”歌特勉强道，不愿引起莱维的怀疑。
　　“既然如此，回上层空间去吧。”莱维说，“明天随我们一起去见弗托罗先生。解释的话，到时候再说吧。”
　　歌特一惊：“弗托罗先生回来了？”
　　“……是的。他，回来了。”莱维平静的说。
    ——————————
　　第六十九区。
　　雨越来越大。芙兰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却毫不在意。
　　“这个男人就是……贺拉斯·弗托罗……！”
　　帕拉梅德斯城三巨头之一，黑之主的左右手，黑暗王国的宰相。那个距离自己无比遥远的伟大人物，此刻却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弗托罗径直向着芙兰走来。慢慢的，芙兰得以窥见他的相貌。
　　年龄约在四十岁上下，黑色的头发和眸子，五官的轮廓就像被刀削过一样，冷峻而锋利。他肤色黝黑，肩头宽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威严和力量。
　　“您……您好。”看到弗托罗伸出了他那只厚实的大手，芙兰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和他握手。
　　“不错，小姑娘。”弗托罗嗓音低沉，“那些徒有虚名的懦夫，在我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芙兰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弗托罗，却被男子猎豹般的眼神吓了一跳。
　　弗托罗笑了。
　　“你很有勇气。”他说，“随和一点。我不是噬人的怪物。”
　　“谢谢您，弗托罗先生。”芙兰感觉自己慢慢平静了下来。
　　“看得出你心情不太好，啊？”弗托罗瓮声瓮气的说，“撑一把伞吧，或者我可以借给你一把？”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并没有那么娇弱。”芙兰说。
　　“你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弗托罗说道，“但在我看来，你现在确实娇弱的可以。”
　　他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芙兰手里一塞，芙兰就发现自己手中凭空多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说真的，你应该找个和你般配的男人做这差事，”弗托罗说，“而不是让我这个长辈越俎代庖。”
　　芙兰身子一颤。雷……歌特的脸庞，重新浮现在她脑海中。
　　“我知道你在想谁。”弗托罗走开几步，“你刚刚才从那个男人身边逃走，对吧？”
　　“那个男人，我现在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芙兰冷冷的说。
　　“我瞧未必。”弗托罗说，“要我说，你是错怪他了。”
　　“弗托罗先生，”芙兰怒道，“或许歌特先生是您得意的后辈，但这不能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不，不，小姑娘，你大错特错，”弗托罗说，“你认识他的时间还太短。你不了解约翰·歌特。你不熟悉他。他素来喜欢耍弄一些小伎俩……可说实在的，在这个帕拉梅德斯城，你简直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善良而诚实的人。”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约翰·歌特是个孤独的家伙，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孤独。你是不是经常觉得，你就像悲剧故事的主人公一样命运多舛？可是和歌特一比，你就真的不算什么啦。他原本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群星中最闪耀的一颗明星，却是一朝坠地，摔得惨不忍睹。你简直无法想象，他是如何熬过失去施法能力的那段日子的——那时候的城主大人还异常疯狂，把他昔日最心爱的学生关在阴暗的地牢里。简直不是给人类过的日子！碰上食物不足的时候，只能吃地下的干草！”
　　“约翰的亲人早已死的一干二净。就连他最爱的父母，也在那场战争中受到池鱼之殃，死了。他原本有一个恋人，是城主大人的女儿。我敢打赌在地牢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是靠着对她的思念才活下去的。但是结果怎么样？当时城主大人根本不在意女儿的幸福。各大势力进攻这座城，歌特趁机逃了出去，而他的恋人……却毫无道理的死掉了。”
　　“约翰·歌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他早就不再奢望自己能变回‘群星之星’了，只想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结果呢？过去的亡魂不依不饶的缠上了他。埃里奥斯的犯罪份子想利用他做生意，他昔日的同僚在追杀他，他根本过不了平静的生活。恢复施法能力算是他这些年最好的消息了，但恕我直言，这对他来说，说不定是一个更大悲剧的开端呢。城主大人现在是接纳了他，但鬼知道以后怎么样？埃里奥斯的高层也只把他当成棋子。没有人关心他，他只能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承担一切。”
　　芙兰没有答话。她原本以为自己很熟悉歌特，可是实际上……
　　正如弗托罗所说，她对歌特，什么都不了解。
　　弗托罗很满意芙兰的表情：“你知道，他为什么每天夜里偷偷溜去档案室吗？”
　　芙兰轻轻的摇了摇头。
　　“前些天，歌特回到帕拉梅德斯的消息传到我这里。”弗托罗感叹，“我的一位部下向我坦白。当年，正是他负责将歌特的父母接回这座城市。当时，依照他们的说法，在他们到达的时候，那对可怜的夫妇已经被强盗杀害了。但情况并非如此……”
　　“埃里奥斯的队伍，比我们先到一步。我们的人试图把那对夫妇抢回来，那些白袍法师抵挡不住，便选择了杀人灭口……我的部下惧怕承担办事不力的责任，对我撒了谎。现在他听说歌特回来了，生恐旧事重提，便希望我能从中斡旋一下。”
　　“他……现在怎么样了？”芙兰忍不住问。
　　“他死了。”弗托罗冰冷的说，“但歌特不知道这些，他不知道从那里听到了传言，开始偷偷挖掘父母死亡的真相。他白天和你在一起，到了晚上……就开始自己的查探……”
　　芙兰的眼前，一幕幕场景缓缓浮现。
　　约翰打着呵欠，和自己一起用餐。
　　傍晚时分，他一脸倦容的陪自己下棋。
　　他在钢琴旁演奏，而自己在一旁歌唱。
　　……
　　“约翰他那么说过，”芙兰若有所思的说，“他并不憎恨那位曾经驱逐过他的法师大人。他说，他希望那位大人有朝一日能回归真正的自己。”
　　“他没有对你撒谎。”弗托罗说，“他是指伟大的帕拉梅德斯先生本人。我想，他是不想让你也卷进麻烦中，才不告诉你事实真相的吧。那么，现在怎么办？你要去找他吗？”
　　芙兰沉默半晌。
　　“你现在去找他，又有什么意义？”弗托罗感叹，目光犹如一条狰狞的毒蛇，“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却是高高在上的黑暗使徒。除非……”
　　“你想让我舍弃这个第六十九区，是吗？”芙兰用平稳的语气问道。弗托罗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了……
　　“这不是舍弃，而是新生。”弗托罗说，“是你的新生，也是第六十九区的。你清楚，这个第六十九区的现状，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想要改变，就需要一位……像贝蒂珊那样，强大，又一心为这个区域着想的……”
　　“哪怕我无法成为这个人选，我也可以借助他人的力量，对吗？”黑衣少女说道，眼眸中光芒闪烁，“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那么，能告诉我你的选择吗，芙兰？”弗托罗说道。但他已经从芙兰的眼睛里得知了她的选择。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十四章 新的访客
　　“唔……”
　　从昏睡中醒来。
　　撑开像石头一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似曾相识的铅色天花板。
　　想起来了。这里是自己的法师塔……不是岭南镇，不是泰勒斯城，更不是第六十九区……
　　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梦境——确切的说，恐怖的噩梦——中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自己一会儿看到梅丽雅，一会儿又看到芙兰，但无论如何大声讲话，她们始终对自己不理不睬。在梦的最后，她们变成了可怕的骷髅。
　　轻轻的叹了口气。伴随着施法能力的恢复，歌特的嗜睡症也已经痊愈。但……
　　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伤痕，恐怕，还远未痊愈。
　　法师塔里没有人。刚刚回到这座城市就跑去了第六十九区，自己的法师塔却连侍从都没来得及安排……走下空空荡荡的旋梯，歌特懊恼的想。蓓薇儿有说过自己一回来就为自己派遣侍从——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到？
　　在这个孤独的时刻，芙兰的身影又浮现在了歌特脑海中。近半个月，每天早上陪她练歌是自己的必修功课。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晚些时候，自己再去见她一面吧。然后，无论对方接受与否……向她道歉。
　　胡乱的从空间袋里取出干粮塞进嘴里，歌特离开了自己的法师塔。
　　……
　　雨已经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
　　歌特迈步走向第一区的会堂。路上没有遇见一个人。
　　西蒙正站在会堂门口。
　　“哟。”歌特问候道，可西蒙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白了他一下。
　　他还在生气啊，歌特沮丧的想。
　　“呐呐，好久没见过西蒙那么发火了。”从远处走来的爱丽丝说道。
　　而跟在爱丽丝身后的莱维用疑虑的眼光打量了歌特一眼。
　　“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他担忧的说。
　　“我没事。”歌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喂，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爱丽丝吃惊，“看上去状态非常糟糕啊……”
　　莱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歌特很感激弗托罗和蓓薇儿，他们的出现为自己解了围。
　　“早上好，诸位黑暗使徒。”弗托罗说道。
　　“早上好，弗托罗先生。”众人齐声答应。
　　“特别是你，好久不见，歌特。”弗托罗把目光投向歌特。
　　“我也一样。很高兴见到您，尊敬的先生。”歌特说。不知怎的，他忽然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了一种疏远的感觉。
　　“那么就开始吧。”弗托罗用耐人寻味的瞥了歌特一眼，“今天的使徒会议，蓓薇儿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对你们宣布。”
　　众人鱼贯走入会堂。
　　……
　　五位黑暗使徒和上次一样站成一个圆圈。弗托罗站在稍远一点的阶梯上，比五人都要高。
　　“那么，蓓薇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莱维问道。他原以为弗托罗是因歌特的事才列席使徒会议的，但情况好像并非如此。
　　“在这之前……”蓓薇儿却是不急不躁，“我们首先……”
　　“汇报上次的任务嘛，我知道的。”爱丽丝抢着说，她和莱维负责法师学徒们的考核工作，“已经完美的解决了。”
　　“被你打断肋骨的人就有三个，严重烧伤的还有两个，这我还没算上那些轻伤者。”莱维对她怒目而视，“因为你的缘故考试中断了四次，倘若这叫‘完美’……”
　　“我觉得没什么不完美的。”爱丽丝嘟嘴，“你看，后来就没什么敢作弊的家伙了。”
　　“你……！”
　　“够了，莱维，还有你也是，爱丽丝。”蓓薇儿果断打断了两人即将爆发的争吵，“使用什么方法无关紧要。爱丽丝，下次出手记得提高准确率，尽量不要误伤那些没有作弊的人。”
　　“谁让他们一个个都长了一张鬼鬼祟祟的脸……”爱丽丝嘟囔，有一个可怜的学徒只是低头看了看怀表，就被她轰掉了半个手掌，“好吧，好吧，蓓薇儿姐，我认输了，你说的没错——”
　　她接下来的话说的很轻，但听起来像是“反正老娘再也不干这种工作了”。
　　“那么，接下来，”蓓薇儿说，“关于第十三到十六区的图书失窃事件。西蒙……”
　　看到西蒙没精打采的表情，蓓薇儿决定自己往下说：“……赃物已经成功回收。虽然没有抓到犯人，但足以判断犯人没有威胁本城体制的可能，因此后续的调查工作将不再由我们进行。”
　　“这很好。”西蒙说。
　　“那么，最后是你，歌特。”蓓薇儿说，“第六十九区调查怎么样了？你对这个区有什么看法？”
　　心不在焉的歌特打了一个激灵：“啊？啊……是了。是这样的，我会在三天内起草一个简单的报告……”
　　“是这样啊，那麻烦你了。”令歌特感到庆幸的是，蓓薇儿并没有多做追问。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要宣布的事到底是什么。”莱维说，“连弗托罗先生都如此重视……”
　　蓓薇儿轻笑。
　　“听好了，诸位。”她说，“这将是近一年来，最重要的一个消息……”
　　“我们帕拉梅德斯城，会迎来外面世界的访客。”
　　“如此郑重其事的宣布也就是说……”莱维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是普通的访客，而是属于某个势力的使者。”蓓薇儿严肃道，“我们帕拉梅德斯城，正式与外界恢复接触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战争……又要开始了吗？”爱丽丝的口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好消息是坏消息，现在还不敢断言。”蓓薇儿说。
　　莱维瞥了一眼西蒙和歌特，毕竟这话由他来说不合适；在确认两人选择了保持沉默后，他不得不开口：“现在的问题有两个：第一，对方的身份；第二，对方是如何知道我们的存在……”
　　“城主大人已经安排好一切了。”一直静观回忆进行的贺拉斯·弗托罗忽道，“事实上，有使者会到访帕拉梅德斯城的消息，就是他亲自告诉我们的。”
　　“老师他？”
　　“我不敢妄加揣度城主大人的想法。”弗托罗说，“但……”
　　“老师在通讯中的指示是这样的，”蓓薇儿说，“我们黑暗使徒要尽可能礼貌的接待那位使者。”
　　“也就是说，老师的选择有可能是‘和平’，而不是‘战争’，对吗？”莱维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可说不准哟。”爱丽丝说。
　　“无论如何，城主大人已经下了命令，”弗托罗说，“从今天开始，我将全权负责帕拉梅德斯城的一切日常事务，而黑暗使徒们只需要做好使者的接待工作……直到城主大人回到这座城为止。”
　　“是。”莱维第一个说道，对歌特总是一言不发的表现十分不满。
　　“不管他是谁，我都会看好他的。”爱丽丝说。
　　“……我知道了，没问题。”嘴上那么说，西蒙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紧张或干劲。
　　“明白。”歌特说。
　　“那位使者明天就会抵达帕拉梅德斯。”蓓薇儿说，“我希望大家仔细考虑一下我们的未来。那么，散会。”
　　……
　　从会堂走出来的时候，弗托罗从身后叫住了歌特：“你看上去状态很不好，群星之星。”
　　“只是单纯睡眠不足而已。”歌特淡淡的说。
　　“是吗？”弗托罗玩味的说，“过去的事情我很道歉。但现在，我希望你能以最好的状态为城主大人服务。”
　　“我会的，先生。”
　　有那么一瞬间，歌特觉得弗托罗要向他询问他秘密前往档案室的原因了，但弗托罗却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你在思考什么，约翰。”弗托罗说，“但每个法师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只要……这件事对伟大的黑之主没有损害，是吧？”
　　“您说的没错，弗托罗先生。”
　　歌特忽然感到背上一寒。难道……？
　　“你是我们未来的希望，约翰。”弗托罗微笑，“你平时也应该小心一些，不要损害到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歌特低沉道。
　　出乎歌特的预料，弗托罗并没有继续展开自己的话匣子。他拍了拍歌特的肩膀，便转身离去。
　　……
　　拖着疲惫的步伐，歌特回到了自己的法师塔。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即使是歌特也一时间难以完全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不……在自己决定回到帕拉梅德斯城的一刻，自己就应该和平静的日常生活诀别了。第六十九区的日子，不过是梦的余韵而已。
　　他甚至并没有疑心塔里的灯光：大概是蓓薇儿为自己安排好的侍从已经到了？
　　“你看上去很累，先生。”芙兰说。
　　“没错，累坏了。”歌特点头。
　　……
　　有那么一瞬间，歌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
　　“芙兰！”歌特惊呼道，“是你？天啊，你在这里？”
　　他旋即反应了过来：“难道……你就是那位蓓薇儿安排的……”
　　“从今天开始，作为您的法师侍从为您服务。”芙兰提起裙摆向歌特行礼，“请多多指教了。”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十五章 使者
　　从无梦的沉睡中醒来。
　　歌特打开窗户。和煦的阳光射进卧室，给这个阴冷的地方添了几许暖意。
　　昨天还真是让人意外的一天啊……歌特想。
　　整理好自己的法袍，法师少年走出房间。
　　……
　　耳畔传来芙兰的歌声。就在二十四小时之前，歌特还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了。
　　歌特脸上浮现出苦笑。他轻轻的走下旋梯，向着歌声的方向走去。
　　全神贯注的芙兰似乎并没有发现歌特的接近。直到歌特走到自己身后，她才猛然惊觉。
　　“对不起，先生。”她毕恭毕敬的说，“打扰您了。”
　　“怎么会呢。”歌特连道，“是我打扰了你。”
　　歌特推开法师塔的大门，让清晨的和风吹进法师塔。法师塔外的世界阳光明媚，昨日的阴霾就好像一场噩梦一般。
　　“我说过，”歌特用温和的语气说道，眺望远方，“你无需有所拘束。一切如常就好。”
　　“这怎么可以……”
　　“侍从并不仅仅是仆人。我们之间是互相帮助的关系。低三下四，我会感到惭愧的。所以，不要再叫我先生，好吗？和过去一样，称呼我的名字。”
　　“……谨遵您的命令，约翰。”芙兰并没有多说什么。歌特心中暗暗叹息，或许两人之间的隔阂，并非短期所能弥合……
　　“反而是我，昨天的表现有违待客之礼。”歌特优雅的说，“你昨天忽然出现的时候吓到我了。”
　　“抱歉。这是蓓薇儿大人的嘱咐……”
　　“她肯定很期待我吃惊的样子，”歌特耸肩，“她的目的实现了。”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悦耳的鸟鸣。不约而同的，两人把目光投向法师塔外的天际。
　　“终于到了。”歌特笑道。他走出法师塔，一只淡紫色的美丽鸟儿从远处飞来，停在他的手臂上。
　　“辛苦你了。”歌特说，从鸟儿腿上取下一个小小的次元袋。鸟儿快乐的鸣叫了几声，飞走了。
　　“那是……”芙兰有些吃惊。
　　“走吧。”歌特笑着说，“回去，去你的房间。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两人走近芙兰的房间。一天之前这个空房间还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现在却干净的一尘不染，布置也几乎和芙兰在第六十九区的房间一模一样，只是原本应该是钢琴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对不起，约翰。”芙兰说，“感谢您昨天帮我清扫……”
　　“真是的……总是道歉做什么？”歌特摆摆手，十分不满芙兰的恭敬的态度，“我很乐意帮你的忙。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去找西蒙，他肯定很乐意帮你的忙。我敢说，找遍整个帕拉梅德斯城……不，找遍整个云上世界，都找不到像西蒙那么擅长打扫的人。”
　　芙兰摇摇头：“我怎么能麻烦两位做这种事？”
　　“和我们在一起，你很快就会习惯的。”歌特轻松的说，“好了，现在……让这个房间最后缺少的那件东西，重归原位吧。”
　　他从次元袋里取出被施展了“缩物术”的迷你钢琴。少年口中念念有词，钢琴在几秒钟内就变回了原大。
　　“你们真是太奢侈了。”芙兰眯起眼睛，“如此大费周章的搬运一架钢琴。”“缩物术”是至少云海底层才能施展的强力法术。
　　“这是你的心爱之物，不是吗？”歌特温柔的说，“在这里生活，相信你很快就会接受这种‘奢侈’的。”
　　他在钢琴面前坐了下来：“早餐之前，让我们再来一曲吧。你想唱什么，芙兰？”
　　“我……”芙兰想要推辞，但看到歌特坚定的眼神，她改变了主意。
　　芙兰的歌声，再一次在法师塔里回荡。
　　……
　　歌特奏完一曲，没有停歇，立即便开始重奏。如同他预料的，这一次，芙兰并没有继续演唱。
　　“虽然已经道过歉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歌特一边弹琴，一边说道，“对不起，芙兰。在第六十九区，我欺骗了你。”
　　“而我的回答也还是和昨天一样。”芙兰说，“这不怪你。你有你的理由。”
　　“谢谢你告诉我，有关父母的事。”歌特轻声道，“这下，一切水落石出了。”
　　“你要向整个埃里奥斯复仇吗？”芙兰有些担忧的问。
　　歌特一笑。
　　“我还没有那么蠢，被仇恨的锁链所束缚。”他说，怀德狰狞的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事。”
　　芙兰没有答话。
　　“第六十九区的‘冥蝶’，你打算怎么办？”歌特问道。
　　“那取决于你，约翰。”
　　“确实，第六十九区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上。”歌特说，“而现在，我把它转交给你。关于第六十九区的报告和建议，我委任你来撰写，芙兰。”
　　“我……”
　　“这是侍从的工作。”歌特说，以一个重音结束了自己的演奏，“不要推辞。说实在的，我这几天很忙，也没有时间撰写这个报告。”
　　“那我就勉为其难了……”芙兰低下头去。她有点不敢正视歌特的目光；而歌特则装作没有发现。
　　“第六十九区已经安排了两位青空级法师，在对第六十九区处理结果公布之前，暂停那里的大规模暴力行为。”歌特低沉道，“我嘱咐过他们要驻扎在‘冥蝶’的势力范围内……无论如何，‘冥蝶’都是绝对安全的。”
　　“约翰，其实……”
　　“这是补偿，芙兰。”歌特摆手道，“对我欺骗你的补偿。我知道，你深爱着第六十九区。”
　　他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吃早餐吧。”
　　“你昨天教给我的那个云海中层的法术，我已经学会了。”芙兰说，打算缓解凝重的气氛，“早餐后演示给你可以吗？”
　　“你的学习能力还真是让我吃惊啊，芙兰。”歌特有些诧异的看了芙兰一眼，“那么快就能掌握一个新法术……几乎达到‘黄金一代’的水准了。”
　　“您谬赞了。”芙兰淡淡的说。她是真心觉得昨天歌特交给她的法术十分简单。
　　“可惜我早餐后要立即出门，不能马上指导你。”歌特说，“我会把适合你的法术书留下来，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随便练习。”
　　“谢谢你，约翰。”芙兰说，“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早餐……做好了吗？”
　　“……”
　　“该不会……根本没有人在做早餐吧？”
　　“……”
　　好吧，这是个难题，歌特绝望的想。
    ——————————
　　“你这大白痴，”第四区一个濒临云海的平台上，爱丽丝用轻蔑的眼光看着歌特，“带着一起生活的对象去别人家里蹭饭——你们要知道你们才一起生活一天而已！这种男人简直逊毙了……”
　　“没办法，”歌特沮丧的说，“蓓薇儿在忙碌中……莱维成天阴森森的……西蒙还在生在我的气……我们也只能依靠你了啊，爱丽丝。”
　　“算了，本小姐不和你这种人一般见识。”爱丽丝说，“下次让芙兰陪我打一架，就算付饭钱了。听说她很擅长不用法术那种打架——”
　　“绝对——不行！”歌特吼道。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我希望你能收敛一些，爱丽丝。”
　　莱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爱丽丝身后。
　　“待会儿你一句话也不要说。如果你胆敢做出任何带有暴力倾向的举动——”
　　“知道了，知道了。”爱丽丝不耐烦的说，“这点轻重缓急我还分得清。”
　　“分得清的话就把斗篷披上——不要用那身法师不像法师佣兵不像佣兵的行头到处乱逛！”
　　“看来你们今天精神很好，三位。”
　　歌特回头看去。蓓薇儿和西蒙正从远处走来。
　　蓓薇儿手中拿着她的西格蒙德之杖。仿佛大理石制成的杖身，杖头是点燃的火焰，时而又变做冰霜、时而又化为一股翠绿色的风暴。在埃里奥斯的传统中，法师团体的领袖手持法杖迎接客人是一种礼貌。
　　“早上好，蓓薇儿。”歌特说，忽视了一旁争辩不休的莱维和爱丽丝。
　　“早上好，群星之星。”蓓薇儿似笑非笑的看着歌特，“似乎你已经完全复活了啊。”
　　“承蒙你的照顾。”歌特说。
　　“我希望你已经知道错了，”西蒙哼了一声，“如果让我发现你在使唤她……”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歌特说，“我也是懂得愧疚的人。我会尽我所能，弥补我给芙兰带来的伤害的。”
　　“聊天就到此为止吧，四位。”蓓薇儿望着远方的云海，“好像，我们的客人已经到了啊。”
　　……
　　那是，漂浮在云海上的帆船。木制的船身，白色的船帆，在风的吹拂下，向着帕拉梅德斯城驶来。
　　“果然。”歌特喃喃自语。
　　“就知道是他们。”爱丽丝两眼放光。
　　“想要摧毁我们的时候充当全世界的急先锋。”西蒙不屑道，“想谈判也是第一个跳出来吗？”
　　“这就是政治，西蒙。”莱维说，“到三年前为止，这座独立城邦帕拉梅德斯，本来就是埃里奥斯的一部分。”
　　“全埃里奥斯不超过十艘的‘云船’。”蓓薇儿平静的看着那艘船向黑色浮空城靠近，“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最老的一艘……是这座黑色浮空城建立前，老师制作的全世界第一艘大型‘云船’。直到现今，埃里奥斯依旧没有做出性能更好的‘云船’。”
　　云海给予法师力量，但进入云海或远离大陆，都会让法师的法术失效。即使是黑之主建设的浮空城也不能离开大陆边缘太远，他所发明的“云船”也是如此。
　　在五位黑暗使徒的注视下，埃里奥斯的云船，渐渐向着五人所在平台靠拢。
　　“值得纪念的一刻。”歌特看着帆船靠岸，心中感慨万分，“法师之国埃里奥斯，和她所孕育出的黑色浮空城‘帕拉梅德斯’，终于……”
　　一位戴着黑边眼镜的年轻白袍法师走下帆船。
　　“是他？”歌特微微诧异。
　　“你们好，感谢你们在这里迎接我，五位属于帕拉梅德斯城的黄金一代。”白袍法师说道，巧妙的回避了“黑暗使徒”这个敏感的称呼。
　　“我是特雷诺·拉曼塔森尼斯，代表埃里奥斯全体白袍法师的意愿而来。很高兴见到你们。”
　　“你好，变化女皇。”他走近蓓薇儿，向她伸出手去。
　　“也向您问好，绝海隐者。”两位施法天才的手握在一起。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十六章 特雷诺
　　现在，歌特偌大的法师塔里只剩下芙兰一个人了。
　　翻阅着歌特留下的法术书，芙兰忽然觉得有些寂寞。或许在帕拉梅德斯城的一般人眼中，黑暗使徒的侍从要比第六十九区的土皇帝高贵得多，但当事人的感受却并非如此。
　　在“冥碟”享受到的众星捧月的待遇，现在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不知道第六十九区的人们会如何看待自己的离去？诚然，即使已经成为了上层区域的法师，自己仍旧全心全意的想改变第六十九区的命运。但第六十九区人们真的会领情吗？也许，在他们看来，自己只是一个纯粹的背叛者？
　　在法师塔里的生活，丝毫不比在第六十九区舒适。这并不是仅仅因为生活质量下降了……
　　身为一个法师，芙兰再也无法享受到过去那种自由。她明白，今后陪伴自己的，恐怕会是更加旷日持久的孤独。
　　时间还不到中午，芙兰已经完全掌握了歌特留下的所有法术。如果不是她心不在焉，这个速度还能再快不少。毕竟区区云海中层的法术，对于精神力到达云海底层极限的自己来讲，当然易如反掌。
　　以接近于青空级的实力，驾驭云海中层的法术，自然轻松无比。芙兰并不怀疑，自己还能持续进步下去。
　　想不到自己终究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一类人，芙兰烦恼的想。每一个成为法师的人都离自己远去了，贝蒂珊姐也好，其他人也好……从那时起，芙兰就发誓要以普通人的身份留在普通的朋友中间。而现在，自己也和歌特等人一样，对身边的人隐瞒了自己真正的想法，走在和最初相反的道路上……
　　“你过于犹疑了，芙兰。”
　　忽然响起的诡异声音，打断了芙兰混乱的思绪。
　　“谁？！”
　　下一秒钟，芙兰意识到其实并没有人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弗托罗赠给自己的胸针。浮空城上层空间的女性喜欢佩戴这种胸针以显示身份。本应不是魔法物品的胸针，此刻却发出了声音……
　　属于贺拉斯·弗托罗的低沉嗓音。
　　“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高兴，芙兰。”弗托罗的声音说，“你可以一直留在歌特身边，不是吗？”
　　“你能听见我这边的声音……感应到我的状况。”芙兰的话音中有着一丝明显的愠怒，“你在监视我。”
　　弗托罗笑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吗，芙兰？”他说，“从一开始，你的表现就一点儿也不像一个想扑到情人怀中的小女生。你早就猜到了我的目的……你在等待着……等待着我的联络。”
　　“……”芙兰没有说话。弗托罗说的不错，但她没有料到，弗托罗的行动会那么快。
　　“很好……”弗托罗似乎对芙兰的默认感到十分满意，“时间有限，我就直说了……”
　　“现在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芙兰。”
    ——————————
　　第四区的平台上。
　　只有两位埃里奥斯法师走下云船：“绝海隐者”特雷诺·拉曼塔森尼斯和他的法师侍从，一位茶色短发的少女。
　　“除了我和莫甘娜，其他人都会留在云船中。”特雷诺说，“希望你们能看到我们的诚意。”
　　“很好。”蓓薇儿点头，“我们会为两位提供最好的招待。”
　　众人依次上前和特雷诺握手，即使是和特雷诺相熟的莱维也不例外。
　　“特雷诺……”
　　歌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黄金一代。在大多数埃里奥斯法师心中，“绝海隐者”是一个低调、内敛的人，但此刻的特雷诺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说话的语气也是不卑不亢，看不出有任何拙于交际之处。
　　反而是那个叫莫甘娜的女侍从，虽然笑的很甜美，但不知为何，总给歌特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群星之星。”特雷诺将手伸到了歌特面前。
　　“绝海隐者……”歌特同样伸出手去。他想找个机会问一问葛萝瑞娅的情况，只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我们走吧。”在西蒙和特雷诺结束了握手之后，蓓薇儿说，“拉曼塔森尼斯先生，请跟随我们前往第二区，我们为两位安排好的住处就在那里。”
　　“不知道距离远不远，”特雷诺看似随意的说，“我正想好好看一看这座城呢。”
　　“当然，”蓓薇儿瞳孔一缩，“帕拉梅德斯城从不谢绝任何怀揣善意而来的参观者。您认为，我们会把两位软禁起来吗？”
　　“那就真的多谢了。”特雷诺微微欠身。
　　“不用客气。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城里到处逛逛——你会看到，帕拉梅德斯城的人民十分热情好客。”蓓薇儿耸肩，“我们都愿意为您做向导。”
　　“那是鄙人的荣幸。”特雷诺说。这已经是他所能料想的最好的结果了，毕竟他原本也没指望能在黑城里独自行动。和同辈的黑暗使徒们在一起，总比被那些阴森森的蓝海级监视好些。
　　众人一路向第二区走去。明媚的阳光洒在帕拉梅德斯城宽阔的街道上，不时有路过的法师和普通人向黑暗使徒们躬身行礼。
　　“这里比我想象中更加繁华。”特雷诺感叹。他和莫甘娜接受了蓓薇儿等人的建议，将自己的袍子变成了灰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无法和过去相比。”蓓薇儿摇头，“在那段艰苦的日子里，我们不得不废弃了一切货币交易，并对所有生活必需品实行配给制。就算是现在……这座城市依旧没有恢复它原本的样子。”
　　特雷诺沉默。两年前，联军无视一般平民安全对帕拉梅德斯城进行军事行动，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当他听说这座城市还在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承担起了危险的使节任务。
　　“抱歉。”半晌，他终于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那么说。但我还是要说，抱歉。”
　　黑暗使徒们的表情都有些吃惊。蓓薇儿一掀秀眉：
　　“你倒是很看得开。如果每一个埃里奥斯法师都如您这般思考，或许我们早就实现了和平。”
　　“领导者的罪孽不应该由人民来承受。”特雷诺淡淡的说，“真正的白袍法师每一个都会那么想。对我来说，要实现的并不仅仅是和平。埃里奥斯必须对这座城邦的人们偿还罪孽，因为我们的过激行为，他们承受了许多不应该承受的苦痛。”
　　“你倒是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台词来啊……”西蒙惊讶的说。
　　“我还以为你会是个更好玩一点的家伙。”爱丽丝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但如果换我站在议长大人的立场上，”令众人措手不及的是，特雷诺忽然话锋一转，“我很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哦……？”蓓薇儿眯起眼睛，“你还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呀。”
　　“我只是不愿意把领袖的所为算在人民账上。”特雷诺说，“但对于伟大的黑之主先生……或许我们之间存在着种种误解，但只要他试图将云海变为自己的私有物，战争就不会终止。”
　　三年前，以在埃里奥斯的秋季盛典上暗杀另一位法师议员“冕之主”为开端，帕拉梅德斯城和埃里奥斯的战争全面爆发。这也是大陆有史以来第一场几乎全部由法师对抗法师的战争。起初，人们相信强大的埃里奥斯会最终取得胜利，但战局却难以置信的进入了僵持。最终，在濒临疯狂的黑之主宣称自己发现了能独享云海力量的方法之后，几乎整个大陆都加入了对黑色浮空城的战斗，这才为战争画上了休止符。吟游诗人们添油加醋的描绘着这个故事，什么在黑之主的邪恶计划直到最后一秒才被来自世界各地的英雄们阻止之类的，不一而足。
　　“我相信，老师他已经有所反省了。”歌特轻轻的说。
　　“当我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莱维说，“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当我听说他就是伟大的黑之主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最终令我相信……他已经从当年的疯狂中解放出来。”
　　“我衷心的希望是如此。”特雷诺说。
　　众人一路谈说，很快便步入了第二区。特雷诺的侍从莫甘娜一直保持沉默。爱丽丝千方百计的想让她说话，但她的努力是徒劳的……
　　“气氛真好。”特雷诺心中忽然一动，“想不到这些黑暗使徒之间的关系，比黄金一代们更加和睦。”
　　他的任务仅仅是代埃里奥斯传达和平的意愿，而不是解开黑之主和黑色浮空城身上的秘密。究竟黑色浮空城是怎样在沉入云海之后继续存活的？是黑之主发现了云海之下维持法术的手段吗？如果是那样，他为什么不在战争中使用？在黑色浮空城销声匿迹的两年内，它又是从大陆的何处获得补给的呢？
　　秘密堆得山一样高。特雷诺知道自己可能毕生都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眼下所能做的只有完成自己的任务。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十七章 信任
　　众人步入第三区。街上的人流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在这里的都是些年轻人呢。”特雷诺说。
　　“年轻的法师学徒们在这里接受教育，”蓓薇儿笑道，“考试刚刚结束，他们自然要抓住机会放松一下。”
　　“让我回想起了当初在学院的岁月。”特雷诺悠悠的说，“每当考试结束，大家就会疯狂一阵子——毕竟谁也不愿想象出成绩时的景象。”
　　歌特和莱维对视一眼。
　　“至少你不是这样，尊敬的拉曼塔森尼斯学长。”莱维冷声道，“当初你是同届生最小的一个，但只要你参加了考试，其他人就只能争第二了。”
　　“他们很高兴看到你成为了‘黄金一代’，不是吗？”歌特笑呵呵的说，“你可以直接接受法师议员们的教导，而他们也不再会因一个永远满分的家伙而感到绝望了。”
　　“等一等，”爱丽丝睁大眼睛，“你们两个，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你肯定没记错，爱丽丝。”西蒙无奈的说，“和特雷诺一样，莱维和歌特也属于逢考必满分的人。”
　　“我不知道歌特的情况。”莱维哼了一声，“但我不记得我在索利达尔学院期间拿过任何满分。”
　　“我们都知道你在隐藏实力——你每次总‘恰到好处’的比第二名高个几分。”特雷诺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是比我低一届的话，我倒是有一点压力了。”
　　“和埃里奥斯一样，这座城市对法师学徒也有严格的考核体系。”蓓薇儿轻声道，“老师他对人的潜能非常着迷，除了书面考试和法术施展测试，学徒们有时还要进行其它测验。我们有时候也会用自己喜欢的办法为自己挑选侍从……”
　　几个年轻人谈谈说说，气氛倒也十分和睦。不知不觉中，第二区，帕拉梅德斯城为特雷诺准备的居所已经近在眼前了。
　　“感谢诸位的款待。”特雷诺诚恳的说道，向众人微微鞠了一躬。习惯于简朴生活的他忽然看到一座二层别墅，心中还有些不适应。
　　“你是想和我们一起用餐，还是……”歌特问道。
　　“不用了，我想自己静一静。”特雷诺耸肩，“我什么时候能跟帕拉梅德斯先生见面？”黑暗使徒们的热情超过他的想象，是以他一直没有找到能礼貌的抛出这个问题的机会。
　　“抱歉，老师现在不在浮空城，我们也不知道老师身在何处。”蓓薇儿摇头道，“在他回来之前，您可以选择等待。您什么时候想在城里参观，尽管吩咐，正如我之前所讲的，我们每个人都愿意为您做向导。”
　　……
　　从临时住所的二楼窗口目送五位黑暗使徒离开，特雷诺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很顺利，不是吗？”他扭头看向静静的站在一边的莫甘娜，“比我们想过的最顺利的情况还要顺利。”
　　莫甘娜犹豫了一下。
　　“但我们没能见到帕拉梅德斯先生，也无法确信是否能见到他。”她忧心忡忡的说，“迟则生变。”
　　特雷诺似乎很高兴看到莫甘娜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你说的对。但至少黑暗使徒们是诚恳的，他们的眼神和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们一样自然而澄澈。”
　　莫甘娜摇头：“您还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了。您忘记怀德先生的事情了吗？”
　　听到怀德的名字，特雷诺表情一僵。他为人宽厚，却绝对无法宽恕这个欺骗了他妹妹感情的男人。
　　“抱歉，”他不快的说，“我不想聊这个话题。”
　　莫甘娜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过于善良和笨拙了……为什么，偏偏是由他担任特使这个角色？
　　“您比我更了解那些黑暗使徒。”莫甘娜说，“他们不全是帕拉梅德斯城出身，是吗？”
　　特雷诺点头：“你知道……帕拉梅德斯城在吸收人才方面很有一手。”
　　“您知道我是在一个闭塞的山村长大的，”莫甘娜说道，“很多常识性的知识我都不了解……”
　　特雷诺温和的说：“你一直在努力弥补——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有什么想问的吗？”
　　“虽然有来自城外的黑暗使徒，但在黑暗使徒中，帕拉梅德斯人依旧占多数，是这样吗？”
　　“……是这样。”特雷诺答道。
　　“那么，这座城市所孕育的黄金一代，岂不是……”
　　“……是的。”特雷诺无奈的说，语气有点悲哀，“这座城市涌现了如此之多的顶尖人才，埃里奥斯任何地方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事实上，因为有歌特等外乡人的加入，黑暗使徒的人数一直比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要多。
　　“年长的法师们都不愿意和我谈论这个话题，或是简单的敷衍过去。”莫甘娜说。
　　“他们不愿意承认帕拉梅德斯城的体制有时比我们更加优越。”特雷诺苦笑。
　　埃里奥斯人一向以拥有大陆最好的法师培养体制而自诩。但事实是，童年阶段的几次天赋测试几乎决定了一个埃里奥斯人的命运：如果他们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天分，这些人将几乎终生与法术无缘。相反，强大的法师们利用各种手段，很容易就可以让他们的后代亲信通过测试。
　　“有些人并不是感受不到云海，只是没能得到好的培养。”莫甘娜出神的说，“我的母亲……”
　　“如果是在这座城，她毫无疑问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特雷诺说。莫甘娜的母亲直到生下莫甘娜之后，才被人发现身上的施法天赋——而此时再学习法术似乎太晚了，因此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莫甘娜身上。
　　“和我母亲……不，比我母亲更加悲惨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莫甘娜出神的说，“这座城的每个人都可以自由的练习初级法术，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地方。”
　　“不仅如此。”特雷诺略有所思，“据我所知，在帕拉梅德斯城，你永远能接触到比你水平高的法术。”
　　“是这样？”莫甘娜有些吃惊。
　　“只要一个学徒到达了云海顶层，就会有人为他提供云海中层的各种法术。老师负责答疑解惑，却禁止藏拙。”特雷诺说，“一直到蓝海底层为止……这时候，只有伟大的黑之主才能指导他们。帕拉梅德斯先生花了很多时间在他的三巨头和七使徒身上。”
　　片刻的沉默。两人都没有说话。在培养人才方面，帕拉梅德斯城比整个埃里奥斯都要优秀。但埃里奥斯却无法学习帕拉梅德斯的经验，毕竟帕拉梅德斯城是黑之主一个人的城邦，而在历史悠久的埃里奥斯，法师阶层错综复杂的利益和私心却会断送任何完全开放的体制。
　　“在历史上，埃里奥斯也出现过不少和这座城市近似的法师理想国。”特雷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它们最后不是被外界同化最终消失，就是很快走向毁灭……或许，这就是它们冥冥中注定的命运吧。”
　　“感谢您陪我聊了那么多。”莫甘娜说，“我才刚刚成为您的侍从不久……”
　　“别说那种话。”特雷诺摆摆手，“你是个云海底层的法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突破到青空级。到时候你也是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我们就平等了。”
　　他顿了一顿：“就我个人来言，我会尽可能向你提供我所知的青空级法术。我衷心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施展出其中的一种。”
　　莫甘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她说，朝特雷诺深深鞠了一躬。
　　“我一定不负辜负您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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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远的地方。
　　伊奥尼亚的别墅前，黑发男子温斯特正在眺望天空。但这位“云海之手”的二号人物，强大的蓝海级法师却并不是在休息。纵然相隔万里，莫甘娜和特雷诺两人的谈话，依旧一字不落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虽然施展每次施展花费很大，但伊奥尼亚大人发明的窃听法术，无论何时都让人惊叹，温斯特想。
　　作为“云海之手”安插在埃里奥斯的棋子，莫甘娜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比温斯特等人所预料的还要好。更重要的是……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具备了青空级的精神力。
　　如果她这次活下来，温斯特想，就允许她突破到青空级吧，然后成为“黄金一代”吧。自负的埃里奥斯人大概永远也不会猜到……一位新晋的“黄金一代”竟然是来自其它势力的眼睛。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十八章 阴霾
　　帕拉梅德斯城，第一区。五位黑暗使徒走在浮空城的街道上，话题自然不离刚刚那位出人意料的使者。
　　“想不到‘绝海隐者’还挺健谈的。”爱丽丝颇为兴奋的说，“我还以为会是一个异常古板的人呢。”
　　“……他过去确实很古板，”莱维说道，“和读书的时候相比，特雷诺的性格发生了很大变化。”
　　“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也意味着责任，”歌特轻声道，“特雷诺成为黄金一代后，大部分时间都隐居在‘绝海’，但这一次……”
　　所谓“绝海”，是埃里奥斯边境的一个小湖泊。那里人迹罕至，是一个潜心从事研究的好去处。
　　特雷诺·拉曼塔森尼斯性格淡泊，一直竭力避免被卷入泰勒斯城的政治漩涡中。但在怀德已死，葛萝瑞娅受到精神打击的现在，他也不得不尽可能多负起一些属于“黄金一代”的责任。
　　“难道他们不能派一个蓝海级使者前来吗？”西蒙疑惑的说。
　　“如果是一个蓝海级法师在你面前，小西蒙，”蓓薇儿笑道，“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坦然相对吗？”
　　“我……”
　　“一对一，我们之中没有人敢说自己能击败一位蓝海级。如果对手是一位久负盛名的蓝海级，比如斯图尔特先生……恐怕，我们五人联手，也没有丝毫取胜的可能。”
　　“你说的对，”西蒙叹息道，“倘若使者是斯图尔特先生，我们这边也只能派出弗托罗先生一直盯着他了。”
　　一位“黄金一代”无论如何隐瞒实力，都不太可能超过蓝海顶层。埃里奥斯令一位“黄金一代”担任使者，既有足够的分量，也能避免黑色浮空城方面产生过多的担忧。克利夫身份敏感，因此埃里奥斯所能派遣的人就只剩下特雷诺了。
　　“我相信拉曼塔森尼斯先生的品行，”歌特低沉道，“但我们不知道……隐藏他背后的埃里奥斯法师议会是怎么想的。在老师回来之前，我们只能静静等待……”
　　“你错了。”
　　骤然响起的粗豪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谈话。五位黑暗使徒无不微微色变：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
　　然后，他们在街角看到了贺拉斯·弗托罗满是沧桑的面孔。
　　“你们本应对他多进行一些试探，诸位使徒。”身着黑袍的中年法师说道，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这不是你们本来的计划吗？还是说，你们只顾着和他攀交情，忘记了你们真正的使命？”
　　“弗托罗先生……”蓓薇儿眼中少有的出现了一丝愠色，没有回答三巨头的问题，“即使是您，也没有权利跟踪我们。”
　　“跟踪？”弗托罗的表情里充满了不屑，“说真的，我只是在这里候着你们罢了。你们警觉度实在是不够……如果我是敌人，你们早就已经死了。”
　　“这里是帕拉梅德斯城，弗托罗先生，”歌特颇为不快的说，“哪有什么敌人？”
　　“每个月我们都在吸收一些外界的人加入我们的行列。谁知道其中是不是混着一两只老鼠呢？或许，斯图尔特或其他什么人也躲在那艘船上，想趁我们懈怠的时候绑走一两个黑暗使徒做人质？”
　　弗托罗的语气就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轻松；而五位使徒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
　　“喂，弗托罗大叔，”爱丽丝不满道，“你这话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
　　“我想，我们并没有您想象中那般懈怠，弗托罗先生。”歌特严肃的说。
　　“我从未质疑过你们的能力，”弗托罗玩味的说，“我只是提醒你们……要时刻记得自己的使命。”
　　“我们的灵魂和生命都为老师所有，”歌特肃然道，“相信黑暗使徒中没有人会忘记这一点。”
　　弗托罗哂笑几声：“你们欢迎‘绝海隐者’的方式就像是欢迎老朋友一样。这也算是为城主大人服务吗？”
　　“老师他期望和平，”歌特强硬的回答，“否则，他不可能允许埃里奥斯的使者进入这座城市。”
　　“谁知道呢。或许，城主大人有什么特别的计划？还是说，你自以为比我更加了解城主大人……因此有着自己的判断？”
　　“那就请尊重我们的判断，弗托罗先生。”此时歌特的表情已经仿佛笼罩了一层严霜，“老师将接待使者的任务交给我们，而不是你。”
　　良久，没有人说话。众人有些惊讶，歌特很少从正面顶撞别人。
　　“弗托罗先生……”最后，还是西蒙先开口了，“还有歌特。或许你们……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
　　但弗托罗却摇了摇头。
　　“好吧。”他说，“我信任你们，就像城主大人信任你们一样。但你们千万记得……哪怕特雷诺愿意做我们的朋友，其他埃里奥斯高层也未必肯放过我们。我们每个人都过已经充分领教过了……白袍法师们的伪善和狡猾……”
　　歌特心中一凛。
　　怀德临死前的话，再一次在他心中回荡。
　　如果，如果不是埃里奥斯的腐朽和虚伪……也许，自己的父母，就不会这么毫无意义的……
　　不自觉的，年轻的法师握紧了拳头。弗托罗用十分满意的表情看着他那么做；他知道，自己的说辞已经起到了效果。
　　“希望你们仔细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再会了，诸位使徒。”
　　丢下这句话，三巨头凭空消失在空气中，就像从未存在于那里一样。
　　……
　　“歌特。”莱维走上前去，他最担心的就是弗托罗是否在怀疑他或歌特在向埃里奥斯提供情报。
　　“我没事。”歌特微微一笑，“我也有些冲动了。弗托罗先生说的也有些道理。”
　　“你说的不错，”蓓薇儿郑重点头，“我们可能确实有些懈怠了。为了以后的安全，我们有必要重新拟定一下今后的计划……”
　　“去会议厅。”
    ——————————
　　芙兰的梦境，已经愈发清晰了。
　　“姐姐……”虚无的空间中，芙兰凝视着面前的贝蒂珊，“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呢？请告诉我。”
　　贝蒂珊摇头。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将什么东西塞进芙兰手中。
　　“这是……”芙兰吃惊的看着手中的物体：那是一根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水晶一般的法杖。
　　“等等……”芙兰急切的抬起头来，“姐姐，这是……”
　　贝蒂珊却已不在了。
　　……
　　“唔……”
　　芙兰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她还在不断重复着几乎相同的梦境：不知为何，来到上层区域后，同样的梦境越来越频繁。
　　夕阳的余晖洒在桌子上写了一半的报告上。这份报告承载着第六十九区人们的命运。但现在，因为弗托罗的突然联络，芙兰对它已经并不是很关心了……
　　上午，弗托罗利用胸针通话，要求芙兰将歌特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他。虽然芙兰早就预料到了弗托罗对自己的“盛情帮助”背后的缘由，但当弗托罗真的将这个要求说出来的时候，芙兰心中仍旧百感交集。
　　它人的棋子。这就是……真正的法师之路吗，她自嘲的想，直起身子。
　　“这是……”她吃惊的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条毯子。
　　“你醒了，芙兰。”歌特走过来，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你……”芙兰惊讶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歌特说，“我发现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帮你披了条毯子。我想说的是，别太累了，芙兰。”
　　“好的，”芙兰说，不敢直视歌特的眼睛，“谢谢你。”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十九章 图书馆中
　　第二天清晨。
　　黑色浮空城上层空间，第二区，特雷诺的住所前。
　　“说真的，”特雷诺说道，“你们今天没必要都陪我和莫甘娜一起来。我要去的地方是图书馆；而图书馆是个安静的地方，你们都来的话，人就太多了。”
　　就在刚刚，特雷诺忽然提出了要参观城市图书馆的要求。好在，众人对此早有准备……
　　“你说的对，”歌特说，“确实，黑暗使徒们突然集体出现在图书馆里，会引起骚动的……今天，我一个人陪同二位就够了。”
　　蓓薇儿点头：“确实，你被认出的可能性不高。”
　　而莱维的脸色却有些担忧。
　　“注意安全。”他低声说。不知为何，对于特雷诺的参观，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众人就在这里分别了。
　　特雷诺目送几位黑暗使徒离去，转头看向歌特：“很不错的一群朋友，不是吗？”
　　“是啊。”歌特笑道。
　　歌特，特雷诺，莫甘娜，一行三人向着第五区的图书馆走去。大概是因为考试刚结束不久的缘故，通向图书馆的道路上鲜有人影。
　　“说真的，”路上，特雷诺感慨的说，“在此之前，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次旅行会如此惬意。”
　　“相信你会更惬意的，拉曼塔森尼斯先生，”歌特说，“等一切告一段落之后。”
　　“前阵子我妹妹蒙您关照了，”特雷诺说，语气有些含混，因为他不确认黑城是否有歌特以外的人在窃听两人的谈话，“请允许我……代她向您道谢。”
　　“分內之事。”歌特说，已然猜到了特雷诺的顾虑，心中有些尴尬。事实上，特雷诺所想的一样，在歌特陪同特雷诺和莫甘娜的时候，黑城并没有放弃对他们的监视。西蒙一直隐藏在暗处观察三人，莱维和爱丽丝则负责远处的警戒。在蓓薇儿的指挥下，一切都显得密不透风。
　　从特雷诺的住所通向图书馆的路途并不远。很快，图书馆就出现在三人眼前了。帕拉梅德斯城的图书馆不如泰勒斯城的费德里戈图书馆那般宏伟，却也别具一格。远远望去，图书馆就像一座高耸入云的法师塔，又像一张正在徐徐打开的卷轴，给人一种特别的美感。
　　“这就是帕拉梅德斯城图书馆……”特雷诺眼睛发亮，“……听说，你们保有许多古籍的善本？”
　　“我可以帮你申请，但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申请下来。”歌特用轻松的口吻说。他本人有“千法之书”的能力在身，对任何古籍都全然没了兴趣。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特雷诺说，“可我今天想看一看人文方面的书籍，特别是关于这座城的。你们有这样的书籍，对吧？”
　　“那是自然。”歌特看似随意的回答，“图书馆中藏有很多帕拉梅德斯人自己撰写的书籍，这些在外面的世界可是读不到的……当然，您可以自由借阅它们。”
　　沿着大理石阶梯，三人走进图书馆。门卫已经事先得到了通知，也不加阻拦。
　　“你想读的书籍在五层。”歌特说，带着两人走上旋梯。不久前，为了借阅第六十九区的地图，他还来过图书馆一次。
　　“那些想要修习初级法术的普通人，就是在这座图书馆里学习知识的吗？”特雷诺询问。
　　“你知道的还不少嘛。”歌特点头，“的确如此。在上层空间生活的普通人太多是法师们的侍从，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在闲暇时间来这里学习施法知识。当然，要是他们的主人愿意，也可以自行教导……中层空间的人平时不能进入上层空间，但我们为他们安排了专门的图书室。”
　　“你们能保证每一个想学习法术的人，都能没有障碍的流畅的阅读这些书？”莫甘娜开口问道。歌特被吓了一跳：这还是歌特第一次听见莫甘娜开口说话呢。
　　“不，我们不能完全保证，”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歌特解释道，“但凡是在这座城市里出生的孩子，识字课和算术课的毕业率是百分之一百的。中老年人也可以自愿接受这些基础教育……帕拉梅德斯城欢迎每一个渴求知识的人。”
　　他顿了一顿，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两位埃里奥斯的来客：“也就是近几年，处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一些区域的教育普及工作被荒废了……我想，距离恢复还有漫长的时日。”
　　特雷诺不作声了。莫甘娜用不满的眼神望着歌特，而歌特就当没看见。
　　偌大的第五层中只有几位法师学徒在阅读。他们一个个全神贯注，根本没有发现歌特等人的到来。歌特对特雷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特雷诺就自行沿着指示牌去寻找想要的书籍了。
　　“我也读点什么东西吧。”歌特暗想。“千法之书”里法术书以外的书籍是很缺乏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阅读自己脑子里的书籍无法享受到阅读纸质书的油墨香气。歌特很喜欢把书捧在手里的感觉。
　　歌特在书架前找了一会儿，取下一本蓝色封皮的大书。这本书两侧的书籍都积压了厚厚的灰尘，只有这一本十分干净，显然在最近曾被人阅读过。
　　“《论独立城邦的生产与重建》……吗……”歌特喃喃自语。这本书的作者史蒂芬·埃伦还是四百年前的人物，但他提出的不少观点在今日依旧适用。可惜的是，帕拉梅德斯城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特殊城邦，前人的经验恐怕有很多派不上用场。
　　不过读一读也无妨……
　　歌特想着，走到长条型的木桌旁坐下。他看到特雷诺坐在另一端的桌子旁不声不响的读书，心中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猛然发现，特雷诺的侍从莫甘娜坐在自己旁边，正死死的盯着自己，那目光好似盯着猎人的猎物。
　　“……您可吓着我了，尊敬的小姐。”歌特说，觉得眼前的人与其说是个法师侍从，毋宁说是个神出鬼没的盗贼，“……请问……请问您希望我怎么称呼……？”
　　“叫我莫甘娜就好，歌特先生。”莫甘娜冷冷的说。
　　“请问您要读什么东西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帮——”
　　“不需要。”
　　莫甘娜的回答斩钉截铁。歌特只好低下头去读自己的书，可是……
　　莫甘娜不仅自己不读书，眼神还一直在自己和特雷诺身上晃来晃去，时不时又在其他人身上扫视几眼。歌特感到焦躁，莫甘娜这种明目张胆的监视让他根本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读书上……
　　“我说，莫甘娜小姐……”他说，“……您能不能稍微……我的意思是，我们在图书馆里——”
　　“我的任务是保证特雷诺的安全。”莫甘娜说，“我在完成我的工作。还有，我必须得提醒你……这也是你的工作。”
　　歌特打了个寒颤。果然，这家伙不是普通的侍从……
　　“好吧，”他叹了口气，“我赞同你的观点，莫甘娜小姐。但是……特雷诺他也一定不希望吸引过多的眼球，不是吗？你这样会让其他人感到困扰的。你可以……至少，装着在阅读……”
　　“……好吧。”莫甘娜想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只好站起身来走向书架。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窗外，她的行动忽地停住了。
　　“那是……”她惊叹道。
　　歌特走到她身边，看到窗外的景象，笑了。窗外，一座黑色的巨大法师塔被朝阳的照耀下，化为了美丽的亮金色。
　　“每当太阳升起和落下，黑色的法师塔就会被染成金色，”黑袍法师平静的介绍道，“对整座城的居民通报，开始工作的时间到了。你所看到的正是我的法师塔……”
　　“在七使徒齐聚的前提下，无论你身处这座城市的什么地方，你总能看见七座法师塔中的一座。七座法师塔的连线构成一个大七边形。而七边形的中心正是这座城的制高点，也是老师的所在。站在塔顶上，我们能清晰的看到老师的‘漆黑之间’。”
　　“简直就像是艺术品。”莫甘娜惊叹。
　　“帕拉梅德斯城……她就是一件艺术品。”歌特说。
　　莫甘娜忽然心中一惊。
　　铭心自问……倘若几年前的战斗，克利夫没有背叛帕拉梅德斯城，大陆上“自诩”正义的一方，真的能打赢这场战争吗？
　　莫甘娜可没有天真的以为，伟大的黑之主是仅仅从艺术的角度在设计这座城。呈正七边形的七座法师塔……在其中，必然还隐藏着什么只有黑暗使徒知道的秘密在。
　　……
　　黄昏时分。
　　除去午间的用餐时间，特雷诺一整天都泡在图书馆里，第五层之后是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歌特很庆幸负责接待他的人是自己，要是换了爱丽丝，肯定早就不耐烦了……
　　“我们走吧。”终于，特雷诺站起身来，“谢谢您的陪同。”
　　“这是我应该做的。”歌特说，“你感觉怎么样？这座图书馆还不错吧？”
　　“确实如此。”特雷诺微微点头，“这座城也是。”
　　“明天你打算怎么办？”歌特问道，“还是来图书馆吗？”
　　特雷诺一笑：“我想了解的东西已经基本都了解了。明天我想去看看别的地方……普通人生活的地方。”
　　“那好，”歌特说，这也在他预料之内，“我们会安排……”
　　“不，”特雷诺罕见的打断了歌特的话，“我想和今天一样，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到街上看一看。至于地点，我想选择编号靠后的区域。”
　　他不等歌特说话，翻开面前的地图册，那是他在图书馆里阅读的最后一本书。
　　“我已经考虑好了。就去这个区域，怎么样？”
　　“这是……”看到特雷诺在地图册里指出的位置，歌特瞳孔一缩。
　　特雷诺手指指出的地方，是第六十九区。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十章 蛇的呢喃
　　帕拉梅德斯城第一区，“使徒七塔”到“漆黑之间”的间隔中。三座比“使徒七塔”更加雄伟的法师塔矗立在这里……它们，正是属于黑城三巨头的法师塔。在黑色浮空城里，这三座塔的高度仅次于黑之主的“漆黑之间”，呈三角形分布在“漆黑之间”周围。
　　其中一座塔的入口处。
　　芙兰凝视着装饰在门楣上的大蛇与山羊的浮雕，犹豫着。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她在地面上的影子。
　　“进来吧，芙兰。”贺拉斯·弗托罗的声音在芙兰耳畔响起。
　　黑衣少女脸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苦笑。她缓步走上阶梯。法师塔厚重的大门自动在她面前打开了。
　　和歌特的法师塔比起来，贺拉斯·弗托罗的法师塔更加的潮湿和阴冷。一身黑袍的贺拉斯·弗托罗站在距离前门不远的地方，等待着芙兰的到来。
　　“芙兰，”他轻声道，“欢迎你的光临。”
　　“尊敬的弗托罗先生……”芙兰冷冷的说，“有一点我必须告诉您：不管您找我有什么事，我都必须在歌特回来之前赶回去。”
　　“哦，哦，”弗托罗摇了摇头，做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他暂时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芙兰脱口而出。她旋即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实在太蠢了……
　　果然，弗托罗笑了。他打了一个响指。
　　瞬间——
　　两人身侧的空气中，一个个立体幻影凭空出现。幻影里有歌特、特雷诺和莫甘娜三人走在街道上的情景，有三人在图书馆中读书的情景，还有在远处盯梢的莱维努力压制着身边的爱丽丝，以免两人被特雷诺等人发现的情景。
　　芙兰面色微变。
　　“这是……”
　　“如你所见，”弗托罗笑道，“是歌特他们这一天状况的回放。”
　　“想不到，你居然监视他们到了这个地步。”芙兰说，“而他们似乎对你的查探一无所知。”
　　“即使知道，他们也无能为力，”弗托罗轻笑，“在这座城市里，三巨头的权限比七使徒更高……不过，也仅限在上层空间的公共场合而已。如果他们把自己关在法师塔里，或是跑去中层空间，那我也无计可施啦。”
　　“你想说什么？”芙兰听出了弗托罗话里有话。
　　“真是聪明啊，芙兰……”弗托罗始终保持着他彬彬有礼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愈发诡秘，“……我要你做的事情，十分简单。”
　　……
　　几分钟后。
　　听完弗托罗的讲述，芙兰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不，”强忍身体的颤抖，芙兰说道，“那种事情，我做不到。”
　　而弗托罗依旧在笑。
　　“你真的做不到吗，芙兰？”他说，“没有人比你更加了解第六十九区。你的人脉，再加上我的协助，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弗托罗先生！”芙兰喊道，“让我搀和到……这种事情中……”
　　“你早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了，芙兰，”弗托罗说，“你和我一样，是一位帕拉梅德斯城的黑袍法师。”
　　“可我还是歌特先生的侍从。”芙兰坚持道。
　　“真的吗？”弗托罗反问，“一名合格的，忠心耿耿的侍从绝不会对主人有所保留……而你呢？你做到了这一点吗？”
　　“我……”芙兰想要反驳。
　　“你从来就不是站在黑暗使徒那边的人，芙兰。”弗托罗断然道，“别搞错了……你所效忠的人只会是我，也永远是我。”
　　芙兰沉默。
　　“可是，”终于，她怯生生的重新开口了，“如果您的计划成功了，战争又会重新……”
　　“战争？”
　　弗托罗粗暴的打断了芙兰的话。
　　“你的顾虑，我看得一清二楚，”弗托罗说，开始在法师塔的前厅里来回踱步，“道德，责任，还有对他人的感情……没错，这些很好。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你想过没有，在这个帕拉梅德斯城，你越是在意这些，就越会在反方向上越走越远。你知道这座城的格言吧？”
　　“‘善良者在安乐中陨落，邪恶者于斗争中永生’……对吗？”虽然犹豫不决，但芙兰还是讲出了这句话。
　　“你知道这句话出自哪儿吗？”弗托罗问道。
　　芙兰摇头。
　　“这句格言，是伟大的埃里奥斯亲手铭刻在纯白之城泰勒斯五大城门之一的‘美德门’上的话。”弗托罗轻声道。
　　“……”
　　“埃里奥斯人是这样解释这句话的：善良的人时刻也不能忘记和邪恶的斗争。”弗托罗低沉的嗓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在我看来，这纯属胡说八道。你要记住，所谓善良，并不是一种行为方式，仅仅是一种心境。即使被千夫所指，依旧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这才是真正的善良。而那些把善良挂在嘴皮子上的人呢？他们只配在自我满足中逐渐走向沦亡而已！连这也搞不懂，你倒了霉也只能怪命运不公！”
　　“照您那么说，”芙兰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历史上那些善良之辈，个个都……”
　　“有能力的人是不会有道德心的……”弗托罗说，“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个个都是小偷强盗。在克利夫背叛城主大人之前，我们曾经聊起道德观的话题……克利夫明确的告诉我说，在白城五大格言之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句‘善良者在安乐中陨落，邪恶者于斗争中永生’。克利夫说，他感谢他的老师将这句话作为帕拉梅德斯城格言，这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他最后的选择你看到了……他是帕拉梅德斯城的叛徒，但也是大陆的英雄。”
　　“我不想成为英雄，”芙兰低声道，“我只是……我只想……”
　　“放心吧。”弗托罗用自己鹰隼一样的目光盯着芙兰的眼睛，仿佛已经将她给彻底看透了似的，“歌特和你持有同样的想法——只是他太过迂腐，没有决断的魄力罢了。但你要知道，没有人比他更善于伪装。即使战争再次爆发，他也一定会站在胜利的一方……到时候，你，我，歌特，甚至是你在第六十九区的朋友们……所有人都会获得自由。胜利者应该享受的自由。”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芙兰反唇相讥，“你凭什么能让你的计划顺利实行？”
　　“问的好，”弗托罗面无表情，“但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所说的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你应该明白，忤逆我会是怎样的下场。”
　　芙兰看着弗托罗。男人的眼睛里，只有毒蛇一般的冰冷。
　　长久的沉默。
　　“好吧，”终于，芙兰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答应你。”
　　黑衣少女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你要保证我和歌特的安全。而我……会按你的计划，帮你刺杀那位来自埃里奥斯的使者。”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十一章 不祥的预兆
　　黑暗使徒们专属的会议厅内。
　　“我们不能让特雷诺前往第六十九区。”
　　莱维斩钉截铁的说：“这是纯粹的冒险。歌特，西蒙，你们两个都在第六十九区呆过，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
　　但令莱维愤怒的是：歌特和西蒙根本没有要赞同他的意思。
　　“我们已经开始着手恢复第六十九区的秩序，”歌特平淡的说，“我不认为请特雷诺参观那个区域会有任何不妥。”
　　“虽然我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西蒙困扰的挠着头，“我觉得，以拉曼塔森尼斯先生的实力，第六十九区的普通人根本威胁不到他。”
　　“你们……”
　　莱维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气恼。他转头看向两位女性法师：“蓓薇儿，爱丽丝，你们也说说……等等，你们该不会也——”
　　“喏，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满，”爱丽丝把手背在脑后，“让那个文绉绉的家伙到下面去看一看，不也挺好的吗？再怎么说，他身边的那个阴沉女会保护他的。”
　　“倘若我们拒绝，”蓓薇儿沉吟道，“反而会引发他不必要的猜测。特雷诺已经预料到了这座城市的普通人所面临的困境……对此，我们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唔……”
　　莱维的表情显示他还是很不甘心。但他显然也不愿意在其他四人都赞同的情况下独持异议。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蓓薇儿说，“明天，我们带特雷诺参观第六十九区。考虑到那里的特殊情况……我们五人一同前往。歌特？”
　　“我明白了，”歌特点头，“我会解决行动路线和应急方案的问题。虽然有些惭愧，但这一次，请大家继续配合我的行动。”
　　……
　　结束会议，歌特回到自己的法师塔，忽然感觉有点儿后悔。他始终坚信有芙兰帮助自己，特雷诺的第六十九区之行一定会风平浪静，但不知为什么……
　　对明天将要发生的事，他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芙兰，”他喊道，“过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没有人回应。歌特皱起眉头。难道芙兰出去了？天已经很晚了……
　　年轻的法师露出担忧的神色。他快步走出法师塔……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茫茫夜色下，他看到芙兰正在朝自己这边走来。
　　“芙兰，”歌特喊道，主动迎了上去，“你到哪儿去了？”
　　“没什么，”芙兰撒谎道，“只是在屋子里呆的气闷了，打算出去走走。”
　　歌特点头：“让我们回去吧。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讲。”
　　吃晚饭——鉴于时间，有那么点儿像夜宵——的时候，歌特一五一十的将特雷诺到访的事情告诉了芙兰。芙兰认真的听着，时不时表现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怎么样，芙兰？”终于，歌特结束了他的叙述，“我毕竟没在第六十九区呆过多久——你能不能帮我一把？对于他的参观……”
　　“没问题，”芙兰微微一笑，“我会制作一张新的地图，为你们绘制定出一条最为合理的行动路线。虽然你说那里已经有法师在维持治安了，可以防万一，还是有一些特别的注意事项……”
　　“谢谢你，芙兰，”歌特微微鞠躬，“如果这次的和平协议签订成功，其中有你的一份功劳。”
　　“我们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期盼和平，不是吗？”芙兰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
　　歌特忽然心中一紧。今天的芙兰是不是有些奇怪？
　　他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变得愈发强烈了……
　　“是啊，”强忍心中的疑虑，歌特说道，“你说的没错。”
　　将芙兰打发去工作，歌特独自一人留在了自己在房间里。他没有点灯，任凭黑暗吞噬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这次的和平协定一定要成功，年轻的法师想，握紧拳头。它必须成功，也肯定会成功。没有失败的理由……
　　但为什么，自己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呢？在特雷诺说出想参观第六十九区的愿望之前，自己并没有事情的结局过分担忧。
　　难道说……
　　自己在担心特雷诺在第六十九区遇到危险？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歌特便哑然失笑。特雷诺可是堂堂“黄金一代”，青空级的强大法师……那些只是街头混混级别的第六十九区人，根本就连他的衣角也摸不到。
　　可如果有外人帮助他们呢？
　　歌特心中猛的打了一个突。他想起了一个月前纯白之城的事件。如果一个第六十九区人，忽然从暗处手持火枪射击特雷诺呢？如果对他射击的人不止一个，而是有更多的话……
　　歌特托着腮，仔细的思考着。自己毫无疑问是全身心争取和平的，他相信黑暗使徒也是这样。但主导这座城市的并不是只有五位黑暗使徒……或是出于对埃里奥斯的仇恨，或是出于其他原因，不少蓝海级法师都对和平协议不感兴趣。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其中有谁打算破坏和平进程的话，混乱的第六十九区将是他最好的下手地点……
　　“……看来明天，是不会那么顺利呢。”歌特自言自语道，站起身来。
　　无论如何，敌人胆敢在五位黑暗使徒的包围之中下手，没有充足的准备是不可能的。黑暗使徒们自身存在问题的可能性先放在一边，明天特雷诺在第六十九区的行动路线至关重要。第一步的预防措施，就是预防芙兰正在制定的行动路线被外人知道——
　　等等。歌特心中电光一闪。外人？
　　虽然自己十分信任芙兰，但最先把芙兰叫道上层区域的人，并不是自己啊……如果她在和自己接触之前，已经接触了某个蓝海级的话……
　　或许芙兰就会把行动路线，透露给那位蓝海级。
　　歌特试着将这个可能性驱逐出脑海。但，他对芙兰的怀疑却越来越深。他愈是想拼命的找到可以完全信任的理由，他就越是惊恐的发现，在芙兰身上，还有诸多难以解释的疑点。
　　别的不说，以芙兰的稳重，绝不会在自己离开法师塔的时候到处游荡……
　　“希望我是多虑了，芙兰。”望着窗外的夜空，歌特喃喃自语，“如果我冤枉了你，我事后会对你道歉。但现在……请原谅我，明天，我会采取真正的‘预防措施’。”
    ——————————
　　贺拉斯·弗托罗的法师塔中。
　　“贺拉斯……”弗托罗阴暗的房间里，一个女声在中年法师的耳畔回荡，“城主大人非常看重这次的和平协定。我知道你对协定有诸多意见，但请你稍安勿躁。”
　　“啊，我懂，我懂，”弗托罗轻声道，和远在万里之外的同僚进行着法术通讯，“朱莉安娜，你可以放心。特雷诺那小鬼现在和黑暗使徒们在一起……而且，我也有没蠢到忤逆城主大人的意思……”
　　通讯另一边的人沉默了一会。
　　“希望你说到做到，‘阴影之蛇’。”终于，朱莉安娜说道。
　　“希望你相信我，‘翡翠之鹰。’”弗托罗笑道。
　　两人中断了通讯。
　　“阴影之蛇”和“翡翠之鹰”，那是多年前，两人还是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的时候，就为人们所熟知的称号。尽管同为帕拉梅德斯城的三巨头，两人偶尔仍旧用称号相互称呼。
　　“阴影之蛇”贺拉斯·弗托罗，“翡翠之鹰”朱莉安娜·萨福，再加上“火红狮子”里昂·奥斯丁，“荒野孤狼”乔治·斯图尔特……当年齐名的四位黄金一代，现在全部成为了蓝海底层的强大法师。但“阴影之蛇”“翡翠之鹰”和“火红狮子”做了黑色浮空城的三巨头，而当年桀骜不驯的“荒野孤狼”则在日复一日的政务中变成了一名纯粹的政客……让大陆上的人们为之唏嘘感叹。
　　停止了通讯的贺拉斯·弗托罗陷入了思考。虽然在同伴面前做了承诺，但这位蛇一般的男子从来不把承诺当一回事。
　　“那么，现在，歌特也开始差不多要怀疑芙兰了吧，”他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尽情的去相互怀疑，然后挣扎吧，黑暗使徒们。别让我失望。”
    ——————————
　　歌特的法师塔，芙兰的房间里。
　　“芙兰。”正在伏案工作的芙兰，忽然听到歌特出声在呼唤自己。
　　“约翰？”黑衣少女吃惊的看着身后的人。法师少年微笑着，将一杯咖啡放在芙兰桌上。
　　对于芙兰，歌特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的。如果她真的完全忠诚于自己就好了……如果自己对她的怀疑都是妄想就好了……
　　至少，在答案悬而未决的当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别太累了。”歌特温和的说。
　　“谢谢你。”芙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
　　“约翰，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终于，芙兰开口了。只有这件事情，是她无论如何也想知道的。
　　“什么？”歌特有些吃惊。
　　“贝蒂珊姐……我是说，第三使徒，‘命运天使’……她在诸位使徒大人之中，究竟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歌特略微犹豫了一下。
　　“她是我们之中最温柔的一人，”他说，“无论何时，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别人。”
　　“如果说，她的死是为了别人而牺牲的，我一定不会感到奇怪。”
　　芙兰没有答话。她的目光迷离，凝视着歌特身侧的黑暗。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十二章 袭击
　　旭日东升。
　　第六十九区附近，特雷诺盯着面前的五位黑暗使徒，不住摇头。
　　“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他颇为疑惑的说，“和昨天一样，有一个人陪我就足够了。”
　　“中层区域的情况和上层区域有所不同，”歌特淡然道，“我们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您的安全。”
　　“那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特雷诺不满的说。眼见五位黑暗使徒已经不同程度的进行了乔装改扮，就连爱丽丝也被莱维逼着戴上了变颜面具。
　　“……我们也希望您能认识一个真实的帕拉梅德斯城，”蓓薇儿平静的说，“如果我们黑暗使徒不改变相貌，有谁被认出来了的话，肯定会引发骚动的。”
　　蓓薇儿已经把自己银白色的长发变化成了亚麻色，脸型也微微改变，看起来好似一个农家少女。如果不是预先知道，即使是和她天天在一起的西蒙等人也无法发现眼前的女子就是黑色浮空城的“变化女皇”。
　　特雷诺没有答话，似乎已经默认了蓓薇儿的意见。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转动着。
　　和我预料的一样……他想。这座城市的区域，数字越是靠后，就越是不受重视……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这位博闻强记的黄金一代已经对帕拉梅德斯城产生了许多新的了解。
　　“我得提醒你，特雷诺，”莱维面色阴郁的说，“在黑色浮空城，第六十九区是十分特殊的一个区域。记住，不要和我们分开。”
　　特雷诺点头。莱维的反应再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测……第六十九区的情况恐怕真的非常混乱。
　　“别废话了，”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的爱丽丝大大咧咧的一挥手，“赶紧走吧。”
　　“歌特……”西蒙扭头看向一旁的歌特，“我们的前进路线，想好了吗？”
　　“准备好了。一切都没有问题。”歌特回答的很干脆。
　　他却没有告诉西蒙……众人要走的路线并不是芙兰熬夜所设计出来的那条，而是他早上自行决定的。事实上，两条路线几乎没有重叠之处。
　　“如果你是无辜的，原谅我，芙兰。”歌特心中暗想，“除了我之外，我们在第六十九区的行动方案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瞒着其他黑暗使徒，歌特另外派遣了一队人沿着芙兰所设计的路线前进。他就是想看看……这位来自第六十九区的黑衣少女，到底是否能成为自己真正的心腹。
    ——————————
　　第一区。贺拉斯·弗托罗的法师塔中。
　　“你终于来了，芙兰。”看着缓步走进大厅的黑衣少女，弗托罗冷声道，“我让你做的事，你都做好了？”
　　“是的，先生。”芙兰说。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有出卖主人的痛苦。她所谓“熬夜设计出的路线”，不过是弗托罗预先交给她的而已。
　　“你做的不错，芙兰。”弗托罗赞许的说，“其它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和我一起，在这里等着……”
　　“请恕我直言，弗托罗先生……”芙兰沉着的说，“您的计划，或许未必能实现。”
　　“哦？”弗托罗笑了，“为什么？”
　　“歌特并非对我完全信任。他很有可能，可能并不会走给告诉我的那条路线。”
　　芙兰的表情不卑不亢。她的语气，就像在和一个身份平等的人说话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弗托罗说，好像对芙兰所说的全不在意，“那么说，你的演技还有所欠缺。这可不好。”
　　“弗托罗先生！”芙兰忍不住提醒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们讨论的是……”
　　“我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弗托罗狞笑，“但那无所谓。事实上……无论歌特是否信任你，对我来说都没有关系。”
　　“什么——”芙兰惊愕了。
　　“约翰·歌特善良但是多疑。他总是习惯性的留一手……我敢说，他故意选择一条完全不同路线的可能性，占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难道说，您……”
　　“我交给你的路线毫无疑问是最佳路线。如果歌特要尽量避免重合的话……他能选择的通路其实十分有限，”弗托罗说，“无论他们如何绕圈……有一个地方，他们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
　　芙兰的神色变了。
　　“……这才是您的计划，是吗？”芙兰声音里透着颤抖。
　　“无论怎样，他们都逃不出我的掌控。”弗托罗说。他毒蛇般的嗓音仿佛来自万丈深渊。
    ——————————
　　第六十九区的街头，气氛依旧阴沉。偶尔有行人经过，也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瞥了众人一眼。便匆匆离去。
　　“这个街区，有些冷清的啊。”特雷诺感慨。
　　“两年前的战争给中层区域带来了很大的破坏，”歌特轻声道，“人们的生活也受了很大影响。”
　　“治安情况怎么样？”特雷诺看似随意的问。
　　“很混乱。”歌特回答，“但我们已经在着手恢复。”
　　特雷诺笑着说：“你们也是十分忙碌呢。”
　　“黑暗使徒们一度很少过问世俗事务，”歌特说，“但现在，我们必须负起责任。”
　　特雷诺正色道：“这是应该的。强大的法师理应成为人民的保护者。”
　　歌特耸肩：“你说的不错……等等。西蒙？你怎么了？”
　　他有些奇怪的看到，走在不远处的西蒙忽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爱丽丝和莫甘娜也几乎是同时停了下来。
　　“……那边，有什么人在。”特雷诺的侍从莫甘娜警觉道。
　　“……嗅到了老鼠的味道呢。”爱丽丝的眼神里充满了兴奋。红发少女对战斗和危险总是有一种先天的敏感。
　　歌特和莱维相视一眼。
　　莱维嘴唇微动。交给我，他用口型无声的说道。一个音波球开始在他手中凝聚……歌特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强大力量——如果不采取防护措施，莱维的音波球炸裂所产生的声浪足以令普通人瞬间晕厥。
　　但蓓薇儿却伸手阻止了他。
　　怎么回事？莱维的眼神里透着不满。
　　“那些家伙，”西蒙冷冰冰的说，“我们不需要依靠法术也能对付。在这个时候……能不用法术就不要用。”
　　仿佛是在呼应西蒙的话一般，从黑暗的街角，一口气涌出了二十多位体格健壮的男子。不少人手中都拿着木棍一类的武器。
　　“诸位，”领头的男子冷哼道，“你们不是这个区的人吧？你们一踏进这里就被我们注意到了。请告诉我你们的来意，否则……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歌特叹了口气。真见鬼。早先派去负责维护这个区域治安的法师在都干什么去了？
　　“抱歉，”他扭头对特雷诺说，“让你看到不好的东西了。”
　　“没关系，”特雷诺眼中光芒闪烁，“你们只管按你们喜欢的方法处……理……”
　　特雷诺的话被他咽回了嗓子眼里。最后一个词还没说完，爱丽丝的拳头已经击中了其中一人的腹部。那人猝不及防，吐出一大口鲜血，跪倒在地。
　　“先干掉一个。”爱丽丝嘟嘟嘴，飞起一脚把那人踢的直接飞了出去。
　　战斗，瞬间爆发。
　　不善于近战的特雷诺和莱维一步步退进了墙角。歌特皱起眉头，灵活的躲开了一名男子的拳击，开始背靠墙壁和他周旋。
　　“解决敌人的任务，还是交给那些怪物们吧。”他好整以暇的想。
　　爱丽丝走的全是刚猛路子。蓓薇儿面露无奈之色，鞭腿连环，便将几个混混踢倒在地。西蒙就好似一条游鱼，见缝插针的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便诡异的出手击倒一个敌人。
　　但最令歌特吃惊的，还是莫甘娜。不同于接受过专门训练的黑暗使徒们，一般的埃里奥斯法师是不善于近战的……可莫甘娜双拳飞舞，打倒的敌人差不多和爱丽丝一样多。
　　“还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人啊。”歌特心中感慨，一记扫堂腿把面前的对手打翻在地。
　　……
　　一分钟后。
　　“咦，这就结束了？”爱丽丝失望的看着倒地不起的混混们。
　　“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莱维上前道，“不能和我们相比。”
　　爱丽丝用不信任的眼光看着莱维：“那你为什么躲在了后面？”
　　“因为或许他们只是诱饵，”莱维小声说，“敌人的计划是对特雷诺下手。我不能离开他身边。”
　　“狡辩。”爱丽丝嘟囔了一句。
　　“好了好了，”西蒙说，“大家都没事就好。抱歉，特雷诺，居然弄成这样……”
　　特雷诺看着倒地不起的那些混混，叹了口气：“我能和他们说话吗？我有些问题想问他们。”他是真心希望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关于第六十九的真实情况。
　　“如果你一定坚持的话……”歌特答道。他最担心的就是对方以为这起可笑的袭击和黑色浮空城有关，特雷诺主动问话反而正合他的心意。
　　“……我建议我们先撤退。”蓓薇儿却说，“您的安全为最优先。问话什么的，还是留到以后吧。我会叫人把他们带走。”
　　歌特不满道：“只是一些小混混而已，会有什么不安全的？顶多只是……”
　　他的语音，戛然而止。
　　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一条街的地方，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爆炸声震耳欲聋，巨大的气浪几乎要将众人掀翻在地……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十三章 告白
　　“挡住。”虽然内心无比震惊，但在歌特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嘴和手率先做出了行动。一个球形的防护立场以他为中心迅速张开，将全员都包裹在内。
　　“封锁视线死角。”蓓薇儿浑身上下都变成了白玉一般的颜色。她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地面——石头的路面在“变化女皇”面前就像是水做成的一样——地面便迅速的塌陷变形，在众人脚下形成了一个半球状的空间，与歌特的防护立场完全重合。而众人自然早已悬浮在了空中。
　　“去吧。”西蒙口中念念有词。防护立场之外的地面的和墙壁上，数十条长鞭一样的物体——仔细观察，每一条“长鞭”都是用沙子或水做成的——骤然长出，在空间里急速抽打，并向着每个阴暗的小角落延伸。
　　“谢谢……你……”众混混有些感激的看着特雷诺。在他们向坑里掉落之前，特雷诺及时的施展法术将他们救了下来。莫甘娜有些不满的看着他：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营救“敌人”？
　　“上了，爱丽丝。”莱维说道。他猛的一挥手，数以百计的漆黑色的蝙蝠四散飞舞。在蝙蝠们的掩护下，爱丽丝冲天而起，在“鹰眼术”的加持下，迅速搜索着每一个可能的敌人——
　　然后她看到了。距离浓烟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正在快速离开现场。
　　“这张脸……”爱丽丝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她曾在浮空城的上层区域见过那人几面，“错不了的，他是个法师……”
　　“胆敢弄出那种攻击……别给我死了啊！”爱丽丝咆哮着。
　　爱丽丝身周的空气中，密密麻麻的浮现了数以千计的指尖大小的火球。爱丽丝用手一指，众多火球就宛如弹幕一般，朝正在奔逃的黑衣男子激射过去，在他头顶引起了一阵恐怖的火焰之雨。
　　“唔……啊……”那位法师显然也没预料到反击回来的如此之快。他试图张开一道防护火元素伤害的壁障，却来不及了。一秒钟后，他所站的位置已经变得千疮百孔，而他本人也已经被火焰吞没……
　　“还有吗？”爱丽丝在空中左顾右盼。
　　“在东边！”令所有人瞠目结舌，一名坑底的“混混”忽然大吼道，“在往东走的那座桥附近，应该还有一个！”
　　“他说的没错，”歌特说，瞬息之间已然施展了一个强力的侦查法术，“在我们的前路上，桥另一边约一百米，有可怕的塑能系法术灵光，正在移动。”
　　“了解！”爱丽丝狞笑道，无数的冰雹向着那里倾泻而下。
　　……
　　五分钟后。
　　“喂，你们不是真的要挂了吧。”爱丽丝无聊的说，俯身看着两位身受重伤的黑衣法师。在不动用她的洛伦兹之杖的前提下，爱丽丝其实已经全力以赴了，连蓝海级都需要避其锋锐。毕竟……刚刚那种恐怖的爆炸威力，普通的青空级法师是绝对做不到的。
　　“他们死不了的！”西蒙断然道，取出一个药瓶，在两人的嘴边分别一滴。
　　“从时间来判断，”歌特阴沉道，他还不能确定危险已经被排除了，“我派出的和我们的人数一致的队伍正好经过爆炸点。恐怕，敌人的目标不仅仅是特雷诺，还就连我们也……”
　　“即使你们一言不发，”莱维冷哼道，“你也已经败露了。我见过你……我知道你是谁的人……想不到，你的主子竟然敢公然和老师作对……”
　　莱维的手中握着一枚被冰霜封住的红色水晶。这枚从黑衣法师的身上搜出来的水晶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却是由海量的火元素凝结而成的结晶……一点火星就可以引发剧烈的爆炸。即使离开制作者也能使用，具有恐怖的威力，是十分可怕的凶器。
　　“弗托罗亲手制作的火能量结晶。”莱维喃喃道，“比侏儒工匠制作爆炸性物质还要可怕。”
　　“弗托罗！”蓓薇儿也恢复了她本来的样子，一向稳重的她此刻确实咬牙切齿，“居然……会对我们黑暗使徒……”
　　“等一等。”歌特忽然想起一事，他看向那位出声提醒爱丽丝的混混，“你刚刚说‘应该还有一个’……为什么？难道你知道，这次袭击的前因后果？”
　　混混迟疑着，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众人。从远处的走来的两个人影为他解了围。
　　“汉克？”歌特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芙兰“冥碟”组织中的得力干将。
　　“你是……‘蟒蛇’的珀森……”西蒙也认出两人中的另一人：第六十九区重要的帮派“蟒蛇”首领珀森。
　　西蒙脑海中灵光一闪。
　　“是他们帮我们解了围。”他声音喑哑的说，“另一处爆炸的地点就在我们前方……如果没有这些人出来捣乱的话，或许我们就不会意识到，在前路上，有一枚威力巨大的爆炸水晶在等着我们……”
　　“汉克，”歌特走上前去，“是真的吗？你们知道要发生什么，才故意阻拦我们？”
　　汉克没有回话。
　　猛然——
　　他一拳打在歌特脸上。
　　“你这个，人、渣……”他一字一顿的说。
    ——————————
　　弗托罗的法术塔中。
　　“……失败了。”弗托罗面无表情。
　　芙兰没有答话。她目光坚定的看着弗托罗，好像在等待着某种判决。
　　弗托罗笑了。
　　“这次是我低估了你，芙兰。”他说，“想不到，我的计划会完全被你看穿。”
　　——————————
　　在第六十九区，气氛已经完全僵住了。
　　“怎……么……”歌特完全没有预料到汉克会突然出手打自己。
　　“你个混蛋……”汉克抓住歌特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知道……你知道她为你做了什么吗？你居然还有脸……还有脸……”
　　汉克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起来。而歌特的大脑也已经恢复了运转……
　　年轻的法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神色木然的呆在那里。
　　“够了，汉克。”珀森摇摇头，阻止了汉克的殴打，“现在这样……也于事无补。”
　　汉克松开手。歌特坐倒在地。
　　“芙兰……”他喃喃自语，呆呆的看着前方。
　　“芙兰早就知道了你们要受到攻击，”珀森说道，“但她不希望你知道敌人是谁。她只是秘密告诉了我们你乔装改扮的样子，让我们布置人手阻拦你们……毕竟你们只要受到袭击，应该就会从第六十九区撤退。没想到，你居然做了多余的事，打发人走另一条路线，结果引发了另一处爆炸……”
　　“芙兰呢？”歌特猛然惊觉。
　　珀森叹了口气。
　　“这是她让我在一切结束后交给你的，”珀森黯然道，“是她最后的声音。”
　　珀森掏出一快小小的水晶球放在歌特手里。水晶球散发着纯白色的光芒，如果弗托罗制作的火焰水晶让人感受到暴虐的恐怖，那么这块小小的水晶球就让人感受到光明和希望。
　　歌特轻轻碰了一下水晶球。
　　“芙兰……！”
　　众人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毫无疑问，那是芙兰的幻影，是一段寄宿在水晶球内部的影像。
　　“约翰，”她说，脸上充满歉意，“对不起。”
　　“在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芙兰的幻影说道，“请原谅我向你隐瞒这一切。但我也要感谢你，在我生命的最后几天让我掌握了‘高等幻影’这个法术，让我能在死后依旧能和你以这种方式见面。”
　　“芙兰……”
　　“你不用调查敌人是谁。他的强大不是你们能够应付的。他计划在第六十九区袭击你们。是我提醒汉克和珀森，让他们设法让你们离开第六十九区。你应该提醒你所保护的人小心，敌人非常的狡猾和残忍，绝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放弃。”
　　“不，芙兰，等等，你没有必要……”歌特几乎忘记了自己和幻影是无法交流的……那只是一段录制好的影像。
　　“呐，”芙兰忽道，“约翰。我看不到你，但我知道你就在对面。你能过来一下吗？”
　　歌特走近几步。
　　令众人说不出话来的是，芙兰的幻影，就这样身体贴在了歌特胸前。歌特感受不到芙兰的体重，但“高等幻影”的作用下，她的体温和气息却毫无阻碍的传到了歌特身上。
　　“请原谅我，最后的任性……”芙兰轻轻的说。
　　“我真的很想，继续和你在一起。”
　　“我真的很想，再听一次你的演奏。”
　　“我真的很想……哪怕……再听你说一句话也好……”
　　“所以……让我，在这么待一会儿吧。”
　　“真的……如果我也能感受到你的体温……就……好了……”
　　芙兰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但众人却清楚到看到，她脸上满是泪水。
　　“谢谢你，约翰。”她说，“和你度过的这段时光，我真的，十分幸福。”
　　啪。
　　幻影戛然而止。
　　“芙兰！”歌特吼道。他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空气。
　　“歌特……”西蒙走上前去，“我……”他想说“我很抱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歌特没有说话。他在原地站着，望着远方。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呢？昨晚芙兰问自己有关贝蒂珊的事情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想到的……
　　“珀森，汉克。”他说，“这枚水晶，原本不是应该今天交给我的吧。”
　　“确实不是……”珀森面色微变，“难道你想……”
　　“芙兰她还没有死，”歌特说，微微喘息，“现在还来得及。我会去救她。”
　　“你疯了！”莱维大叫，“我们的对手是弗托罗！他在这座城的权限甚至比我们还高！在他的力量面前，我们简直就是手无寸铁的婴儿！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回到各自的法师塔里，等待老师的救援！在他攻击我们的那一瞬间弗托罗就已经站在了整个浮空城的对立面上。老师是不会宽恕那样的叛徒的！”
　　歌特摇头。
　　“即使被当做挑战巨龙的蚂蚁也好，”他说，“我绝不能对芙兰见死不救。”
　　“那……你总有什么计划的吧……”西蒙支支吾吾的说。歌特总是习惯性的留一手……或许他知道弗托罗的什么弱点？
　　歌特惨笑一声。
　　“什么也没有。”他说，冲天而起。抛弃了计划和思考，年轻的法师仅仅凭着冲动，便奔赴胜机渺茫的战场。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十四章 谢谢你
　　五年前。
　　奥卡德联邦的某处森林中。
　　“这太荒谬了，歌特！”一身黑袍的第四使徒安德烈·卡尔瓦多斯吼道，“你不能去！那个地方太危险了！”
　　“即使你能找到梅丽雅，”银发少女蓓薇儿也脸色郑重的说，“她也可能已经死了……毕竟，她孤身一人陷入了那种危险之地。”
　　歌特微微摇头。
　　“梅丽雅是为了找我，才会前往那里的，”他坚决的说，“如果她为了我而死的话……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歌特……”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歌特身前。歌特目光坚定的看着他——黑暗使徒们永远的首领，第一使徒，“永夜法皇”彼得·克利夫。
　　“歌特。你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吗？”
　　“我们正在进行试炼冒险，克利夫。”
　　“是你让梅丽雅跟来的吗？”
　　“她是瞒着老师偷偷过来的。我们事先都不知情。”
　　“很好。梅丽雅违背了老师的意愿。即使她是老师的女儿，我们也没有照顾她的义务。即使如此，你仍旧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吗？”
　　“是的。梅丽雅愿意为我献出生命……我也绝不会对她见死不救。”
　　“告诉我。你的选择，经过了深思熟虑吗？”克利夫眼眸中好似燃烧着熊熊火焰。
　　“没有。”歌特干脆的说。
　　“……”
　　气氛仿佛凝固了。大家都没有想到歌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除了克利夫。“永夜法皇”只是饱含嘲讽的嗤笑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中却又带着几分嘉许之意。
　　“去吧，”他说，“你已经有觉悟了。按你所想的去做吧！”
　　“……谢谢你，克利夫。”歌特脸上露出笑容。
　　歌特匆匆的离去了。安德烈还想再说什么，但黑衣少女贝蒂珊伸手阻止了他。
　　“让他走，”第三使徒，“命运天使”贝蒂珊轻声道，“你拦不住他的。”
　　“我还没见过歌特露出那种眼神呢……”红发女孩爱丽丝一脸诧异。
　　“告诉我，彼得，”蓓薇儿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克利夫，“为什么放走他？我们可能已经失去了梅丽雅，我们不能再失去……”
　　克利夫摇了摇头。
　　“歌特他是趁我们不注意溜走的，明白吗？”他玩味的说，“现在，我们发现我们的兄弟不见了……我们该怎么做呢？”
　　……
　　五年后。
　　帕拉梅德斯城，第六十九区。
　　“真想不到歌特会做出这种事……”莱维一脸惊讶看着歌特消失在天际，“这不符合他的个性。”
　　蓓薇儿摇头。
　　“你错了，”她说，“你不熟悉约翰·歌特。约翰·歌特就是这样的人，过去是，现在也一样。”
　　“这样不就和过去那次一样了吗……”爱丽丝咬牙。
　　西蒙不解：“过去那次？怎么回事？”
　　“那是你加入黑暗使徒之前的事了，”蓓薇儿说，“在老师的安排下，六位黑暗使徒离开浮空城，去进行一次困难的试炼……”
　　“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老师的女儿梅丽雅也偷偷通过传送阵跟了上来。梅丽雅没有任何施法天赋，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作战能力……但我们仍旧将梅丽雅留在身边。”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某一天，梅丽雅误以为歌特被困在了一处荒废的地下城中，竟然不顾一切的想要去搭救歌特……”
　　“当歌特发现梅丽雅为了自己深陷危险的地下城后，他发狂了。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结果呢？”西蒙条件反射的问。
　　“结果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小西蒙？”蓓薇儿笑道。
　　“啊……确实如此呢。”西蒙说。
　　“废话也差不多说够了，”爱丽丝说，“要是让克利夫老哥知道我们在这节骨眼上婆婆妈妈，他又会开始埋怨我们啦。”
　　“也是呢。”蓓薇儿耸肩。
　　“等等……”忽然莱维好像明白了什么，“难道你们是想……”
　　“我们黑暗使徒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莱维。”蓓薇儿说，“你会看着你的亲人走向死亡而无动于衷吗？”
　　蓓薇儿、爱丽丝和西蒙三人相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三人腾空而起。
　　“莱维，‘苍白之月’……”特雷诺看着黑暗使徒们消失在天边，“那么，你打算怎么办？你也要去吗？”
　　莱维短暂的犹豫了一下。
　　“我是黑暗使徒的一员，特雷诺。”他说，最后一个飞上天空。
　　特雷诺沉默。五位黑暗使徒先后离开了他……现在，黑城对他的监视几乎完全消失了。
　　“特雷诺！”莫甘娜急切的说，“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应该做好我们能做的事，莫甘娜，”特雷诺平静道，转向身边的汉克与珀森等人，“对不起，请问能为我们指一下路吗？”
    ——————————
　　弗托罗的法师塔内。
　　虽然计划失败，弗托罗依旧用赞许的眼光看着芙兰。
　　“区区一介普通法师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他说，“我收回我刚刚的话……你的演技很好，令人惊叹不已。”
　　芙兰微微一笑。她从一开始完全识破了弗托罗利用歌特对自己的不信任感，在两条道路上同时布置陷阱，玩弄人心的把戏。当她踏入弗托罗的法师塔之后，她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
　　“先生，”她平静的说，“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弗托罗开始在法师塔内来回踱步。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任何愤怒。
　　“你在求死，芙兰，”弗托罗说，“你想用你的死为你所爱的人铺平道路……但是很遗憾。”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松的死去……！”
　　轰！
　　芙兰根本没有看清弗托罗是怎么做的。她的身体被轰飞了出去：像一块破布一样撞在墙壁上。
　　“唔……！”
　　“你可以安心，”弗托罗狞笑道，“我不会蠢到浪费时间在折磨你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只要一个小小的幻术，我就能让你生不如死……甚至于，让你把你心爱的歌特忘个一干二净……”
　　而芙兰只是神色自若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尽情的失去冷静吧，她想。越是失去冷静，你就会在约翰他们面前露出越多的破绽。
　　但是……她略带悲伤的想，就这样死去，果然还是十分不甘心呢。自己在幻象中说了那么多……自己多么想听到啊，约翰的回答……
　　如果能够再见约翰一面就好了……
　　无尽的云海之中，芙兰的精神力正在猛烈的沸腾着。想活下来。想再见约翰一面。想在听一次约翰的声音。强烈的愿望，让少女的精神力量在云海中剧烈的波动着。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强烈……
　　终于，像破茧成蝶一般，向着无尽的青空进发。
　　陡变猛起。
　　“这是什么？”弗托罗满脸震惊的看着芙兰身前的空间。一道柔和的光芒逐渐亮起，越来越闪耀，驱散了塔内的黑暗……
　　“她的精神力达到青空级了，”弗托罗一眼就发现了芙兰身上的变化，“没有接受系统训练就做到这一步，她有着黄金一代级别的天赋……但青空级法术的威力也不至于——不，不对，那是——”
　　弗托罗终于意识到了。在白光的中心，存在着的东西。
　　一柄通体晶莹剔透的法杖。
　　阿尔图赛之杖。
　　“太不可思议了……”弗托罗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她就是被阿尔图赛之杖选中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
　　芙兰深吸一口气。她缓缓的伸出手去，握住了那根水晶似的法杖。
　　“贝蒂珊姐姐，”芙兰怀恋的说，“谢谢你。”
　　在弗托罗做出反应之前，芙兰用力挥动着原本属于贝蒂珊的法杖。一股强大的风力推动着她，向着法师塔入口急速退却。法师塔紧闭的大门没有阻拦她，而是自动为她敞开了……
　　在黑色浮空城，三巨头和七使徒有权限阻止其它巨头和使徒进入自己的法师塔，却无法阻拦他们离开。
　　“新的黑暗使徒，诞生了。”弗托罗喃喃道。
　　此时此刻，无论是上层区域的法师们，还是中层区域的普通人都吃惊的看着同一个方向。在黑城陷落之日后，高耸的使徒七塔只剩下三座还在屹立。直到不久前“苍白之月”的加入和“群星之星”的回归。
　　而现在……自黑城陷落之日就沉入地下的，属于第三使徒的高塔，正在缓缓的从地面升起，越来越高……
　　“果然……”弗托罗望着那座本属于贝蒂珊的法师塔——现在它是芙兰的了——伟大的黑之主不可能会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弗托罗，停手吧，”漂浮在空中的芙兰俯瞰着地面上的弗托罗，“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将这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城主大人，到时候……”
　　可弗托罗却摇了摇头。
　　“你成为黑暗使徒又怎样？”他狞笑道，“早已背叛了帕拉梅德斯城的我，原本计划重创甚至杀死几个黑暗使徒……！既然计划失败了，在这里把你杀掉也无妨——”
　　然而——
　　“我绝不会让你伤害她的，弗托罗。”
　　歌特的声音，及时响起。
　　“约翰！”芙兰惊喜的看着身边的歌特。
　　歌特露出一个微笑。
　　“你成长了，芙兰，”他欣慰的说，“真的……成为‘黑暗使徒’的一员了。”
　　“约翰，我……”
　　歌特摇头。他突然觉得，他实在亏欠芙兰太多了……就算、就算自己用更长久的时间去偿还也……
　　“你对我说的话，我听见了，”他温柔的说，“有什么话，为什么不当面说出来呢？”
　　“但是……”
　　歌特笑了。
　　“谢谢你，芙兰，”他温和的说，“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将你守护到最后。”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十五章 目的
　　啪，啪。
　　站在地面上的弗托罗，轻轻的鼓起了掌。
　　“说的真好，歌特……”他说，声音虽低，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歌特和芙兰耳朵里。
　　“……您的赞誉，我可是承受不起。”歌特讽刺道。
　　“芙兰，”年轻的法师悄声道，“回你的法师塔去。站在塔顶，然后阿尔图赛之杖会指引你怎么做。我会拖住他……这是我们唯一的胜机。”
　　歌特明白，仅凭自己的力量，绝对无法击败弗托罗……自己的攻击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想要和眼前的男人对抗，就只有一个办法……
　　利用帕拉梅德斯城的防御系统，将黑暗使徒们的力量集合在一起。
　　从歌特的眼神中，芙兰读出了他的决心。黑衣少女立即转头向着自己的法师塔飞去。
　　歌特已经做好了弗托罗出手袭击芙兰的准备。但令他诧异的是，弗托罗笑吟吟的望着芙兰离去，无动于衷。
　　“‘群星之星’……”蛇一般的男子意味深长的说，“你或许很奇怪，我为什么不阻止芙兰离去？”
　　歌特没有答话。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弗托罗。
　　“因为你在我面前，歌特，”弗托罗说，“我的计划已经败露……比起刺杀埃里奥斯的使者，直接对付一个有地位的黑暗使徒更有助于我实现我的目的。”
　　“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歌特问道，打算多拖延一会时间，“你为什么要背叛老师？”
　　“在那场三年前开始的战争里，”弗托罗说，目光悠远，“我在城主大人身上赌上了我的一切。在大陆所有传奇法师之中，城主大人毫无疑问是最强大的一位……我坚信即使和世界为敌，他也能赢得这场战争。”
　　“但很遗憾，歌特。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城主大人没能取得这个世界……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确实，他用自己不可思议的手段救下了这座城，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再也没机会统治这个世界了。”
　　“开始，我心中还存着一线希望。或许，城主大人某一日就能开发出一个更强大的法术，击败所有对手，带领我们完成复仇大业。可这希望也很快化为了泡影。我发现城主大人变了……不再是那位企图统治世界的黑袍法师……”
　　歌特面无表情的说：“他只是变回了过去的自己。老师……伟大的帕拉梅德斯先生曾经是一位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而且比大多数白袍法师更加善良。”
　　“你说的没错，歌特，”弗托罗森然道，“城主大人无视我的意见，和埃里奥斯高层恢复了接触。他说服了他们……为了这座城的普通民众，向这座城派遣一位特使，从中探索和平的可能性……”
　　“在战争中，埃里奥斯法师议会始终将目标锁定在老师身上，”歌特说，“他们不愿意伤害一般民众。可浮空城最后还是陨落了……法师议会一定对这种惨剧十分痛心。碧空之主，星河之主……当他们发现浮空城还在的时候，一定是非常高兴的。只要有一线机会，白袍法师们就不会放弃和平。”
　　“但和平……也意味着我的死刑，”弗托罗说，“城主大人没有告诉我，但是我明白……与只是听令行事黑暗使徒们不同，在我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血债。一旦和平协议签订……别说是埃里奥斯人，或许就连这座城市的民众都不会宽恕我……”
　　“你恶贯满盈，弗托罗，”歌特低沉道，“但不要忘了，老师本人也好，我们黑暗使徒也好，虽然没有你那么深厚的罪责，但也还没得到特赦呢。”
　　“我不关心你们下场如何，”弗托罗目光炯炯，“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自己的命运。我必须找到办法……让自己安然脱身。”
　　“你把埃里奥斯和帕拉梅德斯城都出卖了，是吗？”歌特咬牙切齿，“如果黑色浮空城归回埃里奥斯，埃里奥斯就会成为列国中的最强的一个……其它大势力都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歌特注视着弗托罗的眼神充满愤怒。唯有这个男人绝对不可原谅……
　　弗托罗点头：“他们认为，受到重创并开始寻求和平的黑色浮空城已经不足为惧……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阻止的是埃里奥斯的新生。而我……就是这个任务最好的执行者。”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效忠于葛雷克熙亚帝国还是奥卡德联邦，抑或其它国家，”歌特说，“但你的计划彻底破产了。特雷诺知道这座城市的人们渴求和平，只有像你这样利欲熏心的人才从中作梗。和平已经不可阻挡……！”
　　弗托罗露出一个狞笑。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约翰·歌特？”他说，“我和我的新雇主之间并不存在什么信任……有的只有相互利用而已。破坏和平进程不是我的使命……我只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够了。比如……抓住一两个黑暗使徒献给他们。”
　　“怎么……”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吗？真是可笑……看看你的四肢吧。”
　　“这、这是……”
　　歌特的四肢不知何时，被深紫色的金属环锁住了。现在，歌特自己即使是动一动身体也十分困难……
　　“不要挣扎，”弗托罗柔和的说，“你很快就会放弃抵抗了……然后，我会把你送到我的雇主那儿。至于我……你从今往后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你……”
　　“作为临别赠礼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歌特，”弗托罗露出残忍的表情，“杀死你父母的人并不是埃里奥斯的蓝海级乔治·斯图尔特……杀死他们的人，是我。”
　　“什么——”
　　“被派去接他们回浮空城的小队被我下了另一道命令：不计一切代价杀死他们。”弗托罗说，“你是黑暗使徒中潜力最大的人，而对亲人的关爱正是你的弱点……为了把你打造成更好的战斗工具，我不得不那么做。”
　　弗托罗脸上浮现毒蛇似的笑容：“我们的小队找到你父母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埃里奥斯的小队带走了。可对方万万没有想到，我们的目标不是夺回两人，而是杀害两人……事后，乔治·斯图尔特为了不让这次的失态影响到自己部下的前途，谎称是自己的部下是在自己的命令下，将无用的包袱杀人灭口。”
　　“你这家伙……”
　　“好了，歌特，”弗托罗说，“废话也该结束了。现在，安心的，到另一个世界去吧……！”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十六章 齐心
　　“终于，到了……”
　　站在自己的法师塔顶，芙兰微微喘息。按照歌特的说法，自己只要来到这里，法杖就会指引自己下一步的行动。究竟，自己应该怎么做？
　　黑衣少女注视着自己手中的阿尔图赛之杖。法杖正闪烁着苍白色的光芒。
　　然后，芙兰听到了蓓薇儿的声音。
　　“欢迎你，芙兰，”“变化女皇”蓓薇儿温和的说，“欢迎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你真是太厉害了，芙兰姐，”西蒙激动的说，“我做梦都没有想到……”
　　芙兰一惊：“你们能听见我说话？”
　　蓓薇儿笑道：“没错。七根法杖将黑暗使徒们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即使没有血缘，我们也是精神一体的兄弟姐妹。”
　　“你话太多了，蓓薇儿，”莱维说，语气似乎有些不满，“赶紧说正经事。”
　　蓓薇儿正色道：“听好了，芙兰。歌特他正在弗托罗战斗。而我们唯一能帮他的方式只有一个……”
　　“利用帕拉梅德斯城的防御系统，将我们五人的精神力，叠加在歌特一人身上。这样，歌特的精神力，就能短暂到达蓝海级。”
　　“这种事情，做得到吗……？”芙兰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黑暗使徒在全体都到达蓝海级后使用这个法术加持最强的一人，恐怕那位使徒的实力足以和老师并驾齐驱……可惜，这样的场景恐怕永远也看不到了，”蓓薇儿说，“我现在要教给你这个法术。听好了，这个法术要用到帕拉梅德斯城自身的结构，所以必须站在帕拉梅德斯城的使徒七塔上，由七杖的持有者使用……”
　　“那么短的时间，我能学会吗？”芙兰担忧道。
　　“连我都能做到，你一定没问题的。”爱丽丝大大咧咧的说。
　　“那么，谢谢诸位了，”虽然知道其他人看不见，但芙兰还是深鞠一躬，“让我们一起，帮助约翰他——”
    ——————————
　　弗托罗的法师塔前。
　　歌特依旧被束缚在空中。他竭尽全力挣扎着，在不念诵咒语和摆出施法姿势的前提下，弗托罗施加在歌特身上的束缚法术并不可能维持太久……
　　但这也在弗托罗的意料之内。他真正的杀招，实则是接下来施展的致使目标精神错乱的惑控系法术。
　　深入敌人的心灵世界，从内部将之彻底破坏。这个由弗托罗自己发明的，需要蓝海底层的精神力才能施展的强大惑控法术，正是弗托罗令无数强者色变的最强绝招之一。
　　“永远徘徊在精神的迷宫中吧……‘群星之星’。”
　　故意揭发歌特父母死亡的真相动摇歌特的意志力，弗托罗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的法术成功。莫说是青空级，弗托罗用这个法术摧毁过大量蓝海级的精神。
　　和弗托罗往常的对付的每一个目标一样，歌特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迷离。他的表情十分茫然，似乎精神涣散，然后……
　　向弗托罗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怎——”
　　弗托罗甚至没有来得及惊讶。海量的杂乱无章信息涌入弗托罗的脑海，几乎是在瞬间霸占了弗托罗的大脑……
　　“唔……”巨大的疼痛侵袭着弗托罗的神经，仿佛脑袋要整个爆裂开来一样。
　　“很遗憾，弗托罗，”歌特冷冷的说，“‘千法之书’所带给我的力量，可不仅仅是法术知识而已。”
　　……是的。
　　被黑之主融入到灵魂中，一度导致歌特丧失施法能力的“千法之书”，会令一切企图控制歌特精神的人都会面临“千法之书”的冲击。现在，远远超出人一生所得的，足以令一个普通人灵魂崩溃而死的信息量在一瞬间涌入弗托罗的意识，几乎令他无法站稳……
　　而歌特已经趁着弗托罗的失神挣脱了他的束缚。曼弗雷德之杖出现在了他手中。
　　“赶上了……吗……”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不断变强，歌特喃喃自语。一股又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融入自己的精神之中。
　　水流一般不可捉摸的，蓓薇儿的精神力；晶莹剔透、纯洁无瑕的，芙兰的精神力；深沉、黑暗、但却坚定无比的，莱维的精神力；狂暴，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爱丽丝的精神力；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西蒙的精神力。
　　不管是谁的精神力，都毫无阻碍的融合在了一起。歌特能清晰的感受到，所有人的精神力，都蕴藏了对自己的善意，以及对敌人的痛恨。
　　“谢谢你们。”歌特喃喃道。数年来，他与其他黑暗使徒之间无形的隔阂，直到此时此刻才完全消除。几乎是瞬间，歌特汹涌澎湃的精神就突破了青空的壁障，冲进了更深处的无尽蓝海。
　　“约翰！你还好吧？”芙兰的声音在歌特脑海中响起。六人的精神已经被连接在了一起，歌特能清晰的感受到每个人的精神力，听到他们的声音。刚刚成为青空级的芙兰，自然是五股精神力量中最弱的一股。
　　“看上去还活着啊。”莱维说。出乎歌特的意料，这位最近才加入黑暗使徒的死灵师才是五人中精神力最强的一个。
　　“真的连接上了……”爱丽丝惊道，“不过不对啊！喂，莱维，你不是说你才刚到达青空中层吗？你骗我——”
　　“那种事之后再说，”蓓薇儿急道，“歌特，弗托罗他怎么样了？”
　　“看样子，他受了不小的冲击啊，”西蒙诧异的说，“或许我们不需要连接精神力也能取胜？”
　　“不。”
　　歌特的声音十分沉重。
　　“确实，我利用‘千法之书’的特性给了弗托罗打击……”
　　“但是看来，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就结束。”
　　在歌特的眼前，弗托罗已经站了起来。
　　能够让普通蓝海级陷入疯癫的精神冲击，仅仅是让这位不可思议的男子动作迟缓了数秒。好整以暇的神色从他脸上消失了……
　　“干得不错，”他赞许道，“在我到达蓝海级之后，能让我受到伤害的青空级法师……你还是第一个。”
　　歌特咬牙。早在弗托罗还是“黄金一代”的时候，他的实力就同辈人中最强的一位。
　　然后现如今也是……帕拉梅德斯城三巨头中的最强者。
　　弗托罗环顾四周：五座属于黑暗使徒的法师塔塔顶，正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你们当真动用浮空城的防御系统来对付我了啊，”他皱眉道，“这个系统原本是打算在你们都到达蓝海级的时候作为决定性的底牌使用的……真是浪费。”
　　“能对付你就足够了。”歌特说。
　　“是吗……？”弗托罗毒蛇般的眸子里精光闪烁，“‘能对付我’？”
　　“别虚张声势了，歌特，”他冷声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实力。黑暗使徒缺少了一个人……你现在的精神力，应该是蓝海顶层，至多蓝海中层……”
　　“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区区蓝海中层的力量，就可以和我抗衡吧？”
　　“就让我来教教你们吧。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十七章 希望
　　歌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弗托罗。即使受到了同伴们的加持，局势依旧压倒性的不利……因为缺乏准备，歌特无法立即使用蓝海级法术。用蓝海级的精神力强化自己的青空级法术，打倒弗托罗……这样的手段，真的存在吗？
　　弗托罗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有释放出第二个法术的机会。仅用一个法术，打败他的方法……
　　越是在危机的时刻，歌特的思维反而越是清晰。渐渐的，通向胜利的道路，渐渐在歌特眼前浮现了……
　　弗托罗打量着歌特的表情。他已经见过歌特露出这个表情很多次了……那不是因为危险而慌张的神情。
　　那是成竹在胸的自信表情。
　　弗托罗暗叹。约翰·歌特，你总是这样……无论面对怎样的绝境，总能冷静的找到唯一的胜机。
　　“不愧是，城主大人最看中的学徒。”弗托罗想。
　　而弗托罗要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
　　——将歌特的希望，彻底撕碎。
　　歌特镇定的看着弗托罗。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一切，一切就赌在接下来的法术上……
　　然后下一秒钟，法师少年的施法，突兀的停止了。
　　在原地保持着施法的姿势，歌特的身体停止了动作。他的思想依旧在运转，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事实上，现在的他空握着法杖，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空间，冻结。”
　　空间冻结，将一定范围内自己以外的空间彻底冻结，让其中的所有物质完全停止活动的强力法术……代替了在云上时代不能再施展的“时间静止”，变化系法术的最巅峰。
　　“你或许觉得，你绝对没有施展第二个法术的机会……”弗托罗轻声道，“你错了。”
　　“所谓完美的胜利，绝对不会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
　　虽然行动被封锁，歌特的眼中依旧映出弗托罗的脸。就差一秒钟……他不甘的想，就还有一秒钟，自己就能释放出自己想要的法术……明明，只差一秒……
　　“虽然很遗憾。但是，你实在是太不安分了。安全起见，我这次必须斩断你的手脚了……‘群星之星’。我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弗托罗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当他的手臂再次落下来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弗托罗的手臂，没能如期落下。
　　突如其来的事态，打断了他的施法。笑容从他脸上凝固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惊呼道。
　　那是，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伴随着隆隆的声响，最后一座沉于地面之下的使徒七塔，正在缓缓升起。
    ——————————
　　遥远的埃里奥斯。纯白之城泰勒斯，索利达尔学院中。
　　坐在办公桌前的克利夫，愕然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的赫利俄斯之杖。仿佛太阳一般的法杖的一端，正闪耀着黄金色的光芒。
　　“这是……法杖在共鸣……”他低呼道，“黑暗使徒们正在并肩作战……我也必须……”
　　他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旋即意识到……
　　自己，已经不是黑暗使徒的一员了。
　　毫无疑问，只有六位黑暗使徒并肩作战的时候，才会引发最后一根法杖的共鸣。这是对缺少的最后一位的成员的呼唤。
　　“得到阿尔图赛之杖的是谁姑且不论……歌特和莱维都在帕拉梅德斯城……究竟是什么敌人，会让黑暗使徒六人在帕拉梅德斯城共同迎敌？”
　　然后——
    “克利夫！”
　　他听到了特雷诺的声音。
　　在星河之主所制造的魔法物品的帮助下，即使相隔千里，特雷诺也能和克利夫保持联络。毕竟，在埃里奥斯法师中，没有人比克利夫更加熟悉黑色浮空城的机密情况。
　　“克利夫，”特雷诺严肃道，“请你帮我。”
　　克利夫静静的听完特雷诺的讲述。
　　“哈哈……”忽然，他笑了起来。
　　“克利夫？”特雷诺焦急道，“这并不是开玩笑！如果晚一步的话……歌特他们会……”
　　“不，你错了。”
　　克利夫止住笑：“我并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感到欣慰而已。”
　　白袍法师放开了紧握法杖的手。法杖就这样在他眼前消失了。
　　“我的法杖就暂时借你一用吧，特雷诺。”
    ——————————
　　“不可能！”弗托罗难掩自己的惊诧，“克利夫的法师塔……只有年轻的天才法师在赫利俄斯之杖的帮助下才能再度升起这座塔！赫利俄斯之杖还被克利夫手中……他不可能在这里！不对，难道说……！”
　　他望向最后的使徒七塔的塔顶。
　　在那里，特雷诺看着手中穿越空间而来的赫利俄斯之杖，心中唏嘘。
　　“不愿意被我掌控，但为了援护其它六杖，还是服从了主人的命令吗？”他喃喃道，“抱歉了……等到事情结束，就即刻把你送回你真正的主人那儿。”
　　他猛的挥动手中的法杖。最后一座法师塔迸发出炫目的光辉。
　　“谨此，通告所有黑暗使徒……”
　　“我，‘绝海隐者’特雷诺·拉曼塔森尼斯……”
　　“将暂代‘尽头之日’彼得·克利夫的位置，协助你们六人共同作战！”
　　他澎湃的精神力，与黑暗使徒六人的，融合在了一起。
　　原本需要七人的防御系统，在这一瞬间，真正的完成了。
　　缺少一块的拼图，此时此刻终于加入了最后的部分。
　　“不好！”弗托罗想要出手，却来不及了。在更强的精神力加持下，歌特的曼弗雷德之杖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原本被封锁的空间也被冲破了……
　　“蓝海底层……！”
　　被空间冻结所阻断的法术，终于被发动了。距离弗托罗不远的地面中，一只巨大的熔岩手掌凭空出现，向着弗托罗猛推过去。
　　“唔……！”
　　用蓝海底层的精神力施展法术，即使法术本身只是青空级，其威力也足以开山断石。
　　弗托罗身上瞬间出现了闪烁着七色光芒的防护罩。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仍然直接弗托罗震的向上抛飞了出去。
　　“这攻击又能将我怎样！”弗托罗嘶吼道，手掌不停的将他推向更高的地方，“蓝海底层又怎样！你们终于还是碰不到我的一片衣角！”
　　“如果我是你，”歌特冷声道，“就应该看看自己的背后。”
　　“什么——”
　　第一次，弗托罗感到了致命的危机感。他瞬间明白了……
　　歌特的巨手，正在将他以极高的速度，推向这个城市的最高点。
　　黑之主的“漆黑之间”。
　　“不！”
　　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了。弗托罗宛如流星，直接的撞上了身后的“漆黑之间”。
　　即使黑之主本人不在这里，他所留下的防护法术依旧在发挥作用。
　　刚刚还平静的漆黑之间，在和弗托罗的接触的前一瞬间，忽然现出了一层黑雾般的护罩。在它面前，弗托罗无比坚固的七彩护壁就像鸡蛋撞上了石头，变得粉碎。紧接着，伴随漆黑之间的自动防御系统启动，不管是歌特的巨手，还是弗托罗所在的地方，都被粉碎空间的可怕力量瞬间包裹……
　　远处，歌特看着漆黑之间，微微喘息。
　　赢了吗？
　　虽然对老师的防御满怀信心，但自己对手毕竟是那个弗托罗……黑城三巨头中最强的弗托罗。
　　笼罩着漆黑之间的黑雾已经散去了……原本弗托罗存在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歌特静静的等待着。或许，下一秒钟，弗托罗就会重新现身？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切，都风平浪静。
　　歌特终于确信了。
　　“我们……真的赢了……！”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十八章 蛇之终焉
　　距离黑色浮空城数百里之外。
　　这是一片阴森可怖的森林。一根根笔直而高大的巨木遮天蔽日，哪怕是在中午时分，也只有极少数斑驳稀疏的光线能照到地面。浓雾和沼泽为栖息于此的诸多可怕生物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即使经验老道的巡林客也不敢独闯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今时今日，丛林却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贺拉斯·弗托罗。
　　纵使身上的法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男人健壮的身体上仍旧没有一道伤痕。
　　“被七名青空级弄得如此狼狈，”他自嘲的说，“说出去还真是可笑。”
　　挡下了漆黑之间的自动反击，弗托罗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准备的诸多防护系法术全部用尽，防御底牌之一的魔法物品法袍也几乎全毁。可以说，是多年未遇的一场惨败。
　　总有一天，今日我受到的屈辱，会加倍奉还，弗托罗恨恨的想。
　　弗托罗不是没有继续和歌特等人斗下去的想法。歌特等人毕竟只是青空级，继续战斗，弗托罗对自己的胜利有百分之一百的自信。但弗托罗明白，时间拖得越久，其他巨头甚至黑之主本人归来的概率越高。与其冒着风险死战，倒不如利用战局的暂时不利伪装自己的死亡……在被歌特击飞的瞬间，弗托罗如此判断。
　　就让歌特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让他们把我“死了”的消息告诉城主大人，告诉埃里奥斯法师议会……弗托罗想。
　　弗托罗到达蓝海底层已经有很多年了。他的实力早已到达了蓝海级的极限，随时都有可能完成最后的突破，成为真正的传奇法师。
　　“就先换个身份蛰伏一段时间吧。”弗托罗自语道。他成为真正的传奇法师的时候，也正是“阴影之蛇”回归之时。
　　然而——
　　“怎——”
　　他惊异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根翡翠色的箭矢，贯穿了他的前胸。
　　“对不起，贺拉斯。”一个深沉的女声自弗托罗身后响起，“为了帕拉梅德斯城今后的命运，你的死是必须的。”
　　“咳……”
　　弗托罗猛的咳出一口鲜血。他踉跄着回过头去……
　　在那里，一棵巨木的阴影下，另一位黑城三巨头，“翡翠之鹰”朱莉安娜·萨福正站在那里，冷冰冰的看着他。她碧绿色的头发正在随风飘荡。
　　“朱莉安娜……！”弗托罗的眸子好似要喷出火来。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你最引以为豪的潜行法术，”弗托罗恶狠狠的说，“加上城主大人赐给你的次等神器‘银月弩’。你真的是很想取我的性命啊……”
　　“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说话的力气啊……”朱莉安娜冷冷的道，“遭到‘千法之书’的精神冲击和‘漆黑之间’的能量攻击，又被‘银月弩’贯穿身体，普通的蓝海级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城主大人说的没错，贺拉斯，你确实是全大陆最强的蓝海级。”
　　“让我死个明白，”弗托罗喘息道，“你早就在帕拉梅德斯了，是吗？”
　　“黑暗使徒们和你战斗的时候，我隐藏在自己的法师塔上观战，”朱莉安娜低笑，“真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呢。”
　　“是谁让你杀死我的？”弗托罗问道，“是城主大人，还是……”
　　朱莉安娜皱眉。
　　“城主大人早就预料到了你的背叛，”她轻声道，“只是他没有预料到你会那么早动手。更没有预料到……你居然会投靠了奥卡德人。”
　　“哦？”弗托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居然连我‘效忠’的对象都知道……城主大人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背叛他，是你一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朱莉安娜冷声道。
　　“或许如此，”弗托罗点头，“伟大的黑之主……确实，是个无论何时都不应该低估的男人……”
　　“所以，”朱莉安娜望着眼前的弗托罗，“做好准备了吗？看在多年同僚的情谊上，我可以用你喜欢的方法送你上路。”
　　弗托罗呵呵长笑。
　　“是啊，没错，没错！”他说，表情完全扭曲了，“朱莉安娜……我们共事很多年了……就最后，再听我一言吧……”
　　弗托罗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去死的人，是你才对啊！”
　　他猛地将插在自己胸口的箭拔了出来。
　　“什么——！”朱莉安娜惊愕。
　　强大的元素能量开始在弗托罗身周集结。元素的密度足以令普通人窒息，连大地开始微微颤抖。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弗托罗破破烂烂的黑袍，但男人的身躯依旧屹立不倒。
　　“唔……啊……”
　　朱莉安娜想念一个咒语，但已来不及了。弗托罗轻轻一伸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的嗓子就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是太弱小了，朱莉安娜！”弗托罗吼道，缓缓的抬起手臂，将远处的朱莉安娜凭空举了起来，“你难不成认为，我刚刚拿出全部实力和小家伙们战斗了吗？太天真了……你永远也赢不了我，过去赢不了，现在也是！”
　　“唔……！”
　　痛苦万分的朱莉安娜注视着贺拉斯·弗托罗饱经沧桑的脸。自己根本看不透弗托罗所用的法术，防御手段也完全无效。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啊……经受了那么多次毁灭性的攻击，依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动……手……”朱莉安娜拼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一个词。
　　“……？！”
　　那是，突如其来的异变。原本是弗托罗右手的地方，右手消失了，断腕处血如泉涌。他对朱莉安娜的束缚也随之解除了。
　　“你……是……”弗托罗狂怒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乔治！”
　　远处，纯白之城第一蓝海级，乔治·斯图尔特倚着一棵大树，正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战场。这位泰勒斯城最著名的政客脸上已经没有了公式化的笑容，他的目光炯炯，就像盯着猎物的野狼。
　　“原来如此……纯白之城泰勒斯，黑色浮空城帕拉梅德斯……这就是你们的打算吗！”贺拉斯怒吼。
　　“和平需要垫脚石，贺拉斯，”乔治·斯图尔特冷声道，“人们将会知道，你是唆使伟大的黑之主犯罪的第一人。终于，帕拉梅德斯的人们不愿意继续被你蛊惑。为了和你的邪恶力量抗衡，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和帕拉梅德斯城的黑暗使徒联手对敌，最终创造了奇迹，击杀了贺拉斯·弗托罗，一切的罪魁祸首。吟游诗人们会把今天发生的故事传遍大陆，你的死将会成为双方实现和平的第一块铺路石。”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对吗？”
　　“议长大人认为，没有比你这条毒蛇更适合承担罪责的了。”斯图尔特说，“你逃不掉的。”
　　“城主大人也是一样。”朱莉安娜冷漠道。
　　弗托罗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歌特……还有克利夫他们，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吗？”他轻声道，“黑暗使徒们……还有黄金一代们……”
　　“年轻人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毕竟比起我们这些老家伙来，人们更倾向于相信特雷诺和克利夫这种人的话。”斯图尔特说。
　　弗托罗哈哈大笑。终其一生，他从未笑得如此欢畅过。
　　“你放弃了吗？”斯图尔特谨慎道，“还是说，你已经疯了？”
　　“没什么，”虽然伤口还在喷血，但弗托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是忽然感到很讽刺而已。”
　　“到头来……我……还有你们……”
　　“黑暗使徒……黄金一代……”
　　“我们这些人，终究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他止住笑，镇静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被城主大人和议长大人如此看重……我，贺拉斯·弗托罗还真是倍感荣耀。”
　　“但唯有一点……议长大人想错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和平。所有人，永远都只能在踩在别人身上往上爬。”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而胜者就是正义。”
　　“安娜，乔治……我可以断言，你们不会是最后的赢家。议长大人也不是。当你们自诩正义的时候，其实只是做了自己的掘墓人。”
　　“所以……跟我一起上路吧！”
　　弗托罗的身躯，忽然散发出夺目的纯白色光芒。
　　“我，以我的生命作为施法材料……”
　　“一起消失吧……安娜，乔治！”
　　弗托罗穷尽心力，所发明的最后的法术，也是他真正的最终底牌。仅仅是作为前奏的光芒，就令朱莉安娜和斯图尔特感到颤栗。狂风呼啸，天空为之变色；大地也剧烈震动，一根根需要几人才能环抱的巨树轰然倒地。
　　“这个家伙……居然会去研究这种同归于尽的……”
　　“果然……他距离真正的传奇法师，也只有半步之遥了……”
　　朱莉安娜和斯图尔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法术发动。两人甚至连进行空间转移的时间都没有……伴随着弗托罗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朱莉安娜和斯图尔特眼中，已经露出了绝望。
　　但是。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看到，一道身着白袍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议长大人……？！”斯图尔特声嘶力竭的喊道。
　　伟大的传奇法师微微叹了口气。弗托罗只觉得眼前一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二十九章 见黑之主
　　翌日。
　　黑色浮空城“帕拉梅德斯”的最高处。
　　漆黑之间。曾几何时，这里是令全瑟厄兰都为之颤抖不已的魔窟。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准确的说，是变回了它原来的状态。
　　芙兰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她不曾想过，这个曾被传为地狱的大厅居然是这副样子。
　　“很吃惊吗，芙兰？”歌特微笑道，“其实人们的想象并没有错。在那段黑暗而疯狂的日子里，老师用死人和刑具装饰过这地方。但你只有现在看到的，才是这个房间本来的姿态……漆黑之间真实的、独一无二的面貌。”
　　阳光透过玻璃制成的天花板，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堂堂的。脚底是柔软的触感：那是嫩绿色的草地，像一层地毯，覆盖在肥沃的土壤之上。时间是夏末秋初，但大厅中却盛开着各种季节的鲜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
　　“这不是一个大厅……”芙兰轻声道，“……是一个花园。”
　　歌特点头：“你说的对。跟我来吧。”
　　昨天发生的一切，回想起来都宛如梦境一般……歌特想。七位黑暗使徒——准确的说，是六位黑暗使徒和一位黄金一代——联手，击败了黑城三巨头之一的贺拉斯·弗托罗。
　　伟大的黑之主在当夜就得到了消息，返回了自己的城市。而他回归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清晨召见歌特和芙兰。
　　沿着花园中的小径，歌特和芙兰向大厅深处走去。两人转了几个弯，听到潺潺的溪水的声音。
　　“到了。”歌特说。
　　一条清澈的小溪映入两人眼帘；溪畔是一个小小的茶亭，天蓝色的穹顶，珍珠似的柱子。但歌特和芙兰并没有多少闲情雅致去欣赏这美景，他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一旁。
　　一位身着纯白色长袍的黑发男子正在那里修剪花草。听到歌特和芙兰的声音，他站起身来，面对着两人。
　　这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的目光温和，却有一种山岳般的沉稳；俊朗的面孔上带着淡然的笑容，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阳光自他的头顶直泻而下，他整个人都好像沐浴在光明中。
　　“约翰，芙兰。”他温和的说，“你们来了。”
　　歌特心中再无怀疑。
　　“老师。”他深深的弯下腰去，向这位伟大的法师致以诚挚的问候。想不到自己还能等到这一天：面前不是那个因痛失爱妻而走向疯狂的黑衣法师，而是大陆所有施法者的骄傲，自埃里奥斯以降最强大最有智慧的白袍法师。
　　而芙兰却在犹豫：她在一天之前才被阿尔图赛之杖选中，不知道该管眼前的人叫“伟大的黑之主”还是“老师”。
　　“随你喜欢的叫，芙兰。”黑之主说，“你不必有什么拘束。”
　　“老师。”芙兰终于也对黑之主躬身行礼。
　　“谢谢你们，约翰，芙兰。”令两人惊异的是，黑之主——或许现在应该称呼他帕拉梅德斯先生了——同样深躬向两人还礼，“在做了那些事情之后，我没有任何资格接受别人的敬意。”
　　“老师您对我们讲过……”歌特说，“‘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我们现在决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您已经决心弥补您的过失，我们黑暗使徒也是一样。”
　　“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帕拉梅德斯先生摇头，“这或许是我用毕生都无法改变的。”
　　“正因如此您才需要尽可能长寿一些。”歌特说，“为了这个世界。”
　　“你不必恭维我。”帕拉梅德斯先生说道，转移了话题，“融入你灵魂中的‘千法之书’怎么样了？”
　　“已经和我的灵魂完全契合了。”歌特诚恳道，“我对云海的感应力更盛往昔，而且……”
　　“能随时阅读千法之书的信息，是吗？”帕拉梅德斯先生笑道，“现在你懂的法术，怕是比我知道的还多啦。”
　　“这可说不准，老师。”歌特却很谦虚，“虽然我的脑海中存有大量的知识，但我学习这些知识却依旧需要时间。我的精神力也仍然位于青空底层……”
　　“至少现在你的大脑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法术图书馆。”帕拉梅德斯先生说，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欣慰，“你再也不需要我指导你了。”
　　“老师……”
　　“不用再说什么了。”帕拉梅德斯先生摆摆手，把目光投向芙兰，“你呢？芙兰？现在我懂的，约翰他也懂。你是想留在这座城里呢，还是……？”
　　“我渴望聆听您的教诲。”芙兰恭敬道，“但我首先会和约翰他在一起。他去哪里，我也跟着去哪里。”
　　“我本打算回埃里奥斯，我的生意依旧被我搁下很久了，”歌特说，“但如果你愿意，芙兰……”
　　“不，你们还是走吧。”帕拉梅德斯先生却说，“大事未定，和平协议还未正式签下，待在埃里奥斯比这里要安全的多。”
　　他中怀中取出两个厚厚的本子。
　　“这本是贝蒂珊的学习笔记，是我在她的房间找到的。而这一本……”他说，“是我自己的幻术心得。这两本笔记就交给你，我能教你的都在这上面了。具体的法术如何使用，你可以问约翰，他比我要在行。”
　　“非常感谢您，老师。”芙兰接过笔记，再一次鞠躬道谢。帕拉梅德斯先生笑着点头。
　　“你现在也是黑暗使徒……黄金一代的一员了，芙兰，”帕拉梅德斯先生说，“有为自己想好一个称号吗？”
　　“我之称号，”芙兰说，想起了自己在第六十九区的生活，“冥府之蝶。”
　　“很好，很适合你，”帕拉梅德斯先生微笑，“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对歌特说。”
　　芙兰点头。“我在外边等你，约翰。”她说着，轻轻的朝帕拉梅德斯先生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帕拉梅德斯先生微笑着目送她离去。
　　歌特疑惑道：“老师，芙兰她也是黑暗使徒的一员。究竟有什么事需要单独对我……”
　　“芙兰向你告白了吧？”帕拉梅德斯先生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而且，你并没有拒绝不是吗？”
　　“……”
　　帕拉梅德斯先生很欣赏歌特的表情：“下次见到你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正想趁这个机会，把这件东西给你。”
　　他取出两个小盒子递给歌特。歌特疑惑着打开：装在盒子里的是两枚金光闪闪的戒指。
　　歌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黯淡。
　　“梅丽雅。”他自言自语。
　　“你猜的没错。”帕拉梅德斯微微点头，“这原本是给你和梅丽准备的……现在，既然你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就把这个交给你。”
　　“抱歉，老师。”歌特喃喃道，“我最终还是没能守护好梅丽雅。”
　　“你不必自责。”帕拉梅德斯摇头，“一切都是我的错。正如我们所坚信的，我们必须向前看。怎么样，约翰？你肯收下这礼物吗？和新的伴侣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歌特沉默。然后，他从帕拉梅德斯手里接过戒指盒，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说，“我会亲自把戒指戴到她的手指上。”
　　“很好。”帕拉梅德斯先生欣慰的说，仁慈的目光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愿你们幸福。这肯定也是梅丽雅的愿望。说真的，你和芙兰很般配，不过……”
　　传奇法师把嘴凑到歌特耳朵上：“我想，除了芙兰，还有有很多女孩子都对你抱有‘特殊’的感情，对吧？”
　　“为什么老师您会知道——”歌特的第一反应是莱维是不是偷偷向老师打了什么奇怪的小报告。
　　“只是猜测。”帕拉梅德斯先生“惊讶”的说，“猜中了？”
　　“……”
　　“听好了，约翰。自己的感情问题自己解决。不管你最后做出怎样的决定……重要的是自己不要后悔。”帕拉梅德斯先生不再说笑，而是用上严肃的口吻说。
　　“我懂。”歌特点头。
　　“那就好，”帕拉梅德斯先生轻描淡写，“你走吧。准备离开的时候，再到我这儿来一趟。”
　　歌特忽然想起了什么：“老师，关于弗托罗先生的事……”
　　帕拉梅德斯先生点头：“我已经确定了他的死亡。说真的，我对他的背叛感到十分遗憾。”
    ——————————
　　离开漆黑之间，歌特和芙兰就这样漫步在帕拉梅德斯城的街头。一种无言的默契指引着两人。虽然没有对话，但两人却很清楚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
　　第六十九区。
　　“改变，开始了。”芙兰喃喃道。
　　明媚的阳光洒在第六十九区的街道上。所有的帮会都被解散了；法师们在协助人们清理倒塌的建筑物；劳动量的重新分配被提了日程。芙兰清晰的看到，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那是自贝蒂珊去世后，这个区域从未出现过的。
　　“这是你应得的回报，芙兰。”歌特温和道。
　　两人走到一块草坪上坐了下来。微风拂过，歌特脸上终于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你呢？约翰，你真的满足了吗？”芙兰问道。
　　“这世界上还有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等待解决，”歌特说，“在今天之前，对于未来，我只能看到一片昏芒。我不知道前路会通向何方……然而现在……”
　　他停了一停：“至少，我看到了希望。”
　　芙兰温柔的说：“因此，约翰，请答应我一件事。”
　　歌特身子一震：“什么？”
　　芙兰柔声道：“我清楚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善良。”
　　“一个善良的弱者是很难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歌特苦笑道。
　　芙兰说：“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弱者了。你很强，约翰，差不多是我们这一代人中最强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还有一个关心你的老师；还有很多同样强大的同伴……因此……”
　　“从今往后，请不要再掩饰你的善良了。这个世界上，还许许多多的真正的弱者，需要像你这样的人去保护。”
　　许久，歌特没有说话。他眺望着远方的云海。
　　终于——
　　“谢谢你。”他说。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充满了他的心灵。
　　歌特在草地上躺了下来。年轻的法师闭上双眼，尽情感受着草丛的气息和泥土的芳香。芙兰坐在他身边，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不管处于怎样的黑暗中，内心充满善良的人们都会坚强的活下去，然后谱写出属于生命的赞歌。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三十章 夜枭
　　这是在，遥远的地方所发生的故事。在帕拉梅德斯城因为弗托罗而发生变乱的同时，在世界的其它角落里，许多事情悄然发生了变化。
　　暮色降临。
　　埃斯库罗斯城的博物馆已经迎来了闭馆的时刻。在确认了展厅内部无人滞留后，满脸疲惫的警卫锁上了展馆厚实的大门。夜深人静，黑暗笼罩了博物馆，一切都显得那样正常，那样自然——
　　——除了那个正漫步于走廊上的曼妙身影。
　　半精灵少女悄无声息的走在空无一人的博物馆中。她身上还穿着淡紫色的衬衫和短裙，就像一名普通的游客，只是把会引发声响的鞋子放在了一边。没人知道她是如何瞒过警卫的耳目，在闭馆之后继续隐藏在展厅里的：现在博物馆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半精灵少女没有耽搁，直奔任务目标而去。同僚已经在保护任务目标的法术禁制上动了一点小小的手脚，即使是自己也能轻松解除。埃斯库罗斯大博物馆最重要的古物，现在距离少女仅有几步之遥。
　　半精灵少女步入了最后的展厅。她停住了。
　　已经有一个人影在展厅里了。
　　“守株待兔。”那位有着淡金色短发的人类少女微笑道，“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藏在这里。”
　　“……让开。”半精灵少女毫不犹豫的架起了自己的两把匕首。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要取得的东西，蕾妮。”人类少女轻笑，“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自我们一同接受训练以来，你从来没有赢过我。……还记得吗？九十一负七平，这就是你对我的战绩。”
　　“……”蕾妮没有答话，只是用她碧绿色眸子释放出战意。
　　“好吧。”发现蕾妮没有退却的意思，人类少女微微叹息，“就让这座宏伟的大博物馆，来做你的坟墓吧。”
　　战斗，瞬间爆发。
　　蕾妮的双刀和人类少女的匕首猛然相交，蹭出明亮的火花。双方正面交手的结果，蕾妮向后退了几步：显然，对手在力量占据优势。
　　“太慢了。”人类少女不屑一顾，匕首在空气中优雅的划过一道弧线。叮的一声，蕾妮右手所持的匕首已经脱手飞出。
　　“这就结果你。”人类少女说道，向前突进。
　　蕾妮眼前一亮。她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她轻巧的把身子往旁边一让，用剩下的匕首攻击人类少女的面部，右手却化为手刀，猛击人类少女的手腕——
　　“唔？！”
　　人类少女急速后退。千钧一发之际，她避开了针对自己面部的致命一击，但匕首也同时脱手。现在，变成了她赤手空拳，而蕾妮却拥有武器的状态。
　　蕾妮没有给对手喘息之机。她决心就这样一鼓作气的划开对方的脖子。
　　“……天真。”
　　人类少女冷哼道。虽然失去了武器，但蕾妮的猛攻，毫无疑问是在帮自己创造机会。在避让蕾妮匕首的同时，她毫无征兆的踢出一脚，正中蕾妮的小腿。
　　“呃……”
　　袭来的疼痛令蕾妮的身体不自觉的晃了一下；她的小腿上出现了一块不小的淤青。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对于人类少女来说，这就够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擅长格斗战啊，蕾妮。”人类少女的攻势还在继续。不能蕾妮有所反应，她的拳头猛击向蕾妮的小腹。蕾妮已经来不及避开了：她被这一击结结实实的击中，吐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结束了。”看着摇摇欲坠的蕾妮，人类少女说道。她用一个敏捷的动作绕道了蕾妮背后，勒紧了她的脖子。
　　……
　　幻境破碎。
　　“到此为止。”黑发男子温斯特说道，“是海琳赢了。蕾妮，你又输了。”
　　“……”蕾妮坐在地下，盯着金色短发少女和温斯特看。自己为刚刚的一战思考了很多，可是……
　　“我早说过，”海琳摆摆手，“凭现在的你是没法战胜我的。我是不知道伊奥尼亚大人是怎么想的，但……”
　　“海琳是‘云海之手’仅有的二十位最高级杀手之一。”温斯特平静道，“而你，蕾妮，充其量只是二流水平而已。”
　　在普通人看来，蕾妮已经是很杰出的潜行者了，但是对于温斯特这个常年跟随在伊奥尼亚身边，大陆最强大的地下组织“云海之手”的二号人物来言……也就一般般。
　　“蕾妮，你还要继续吗？”温斯特问道。
　　而蕾妮仿佛在思考。
　　“……请不要使用幻境。”
　　“什么？”
　　“请不要使用幻境。”蕾妮坚定的说。
　　“你可要考虑仔细了，蕾妮。”温斯特说，“你知道，没有伊奥尼亚大人赐予的宝物，即使是我也无法做出刚刚那样庞大的幻境。伊奥尼亚大人对你非常看重。”
　　“……我知道。”
　　“以海琳的出手速度，在现实中对战的话，我不保证能救得下你。这样也没问题吗？可能会真的丧命哦。”
　　“……我知道。”
　　“……已经有觉悟了吗？”温斯特无奈的耸肩，“那就随你吧。”
　　一个月前，当伊奥尼亚大人命令温斯特和海琳训练蕾妮的时候，温斯特还是十分吃惊的。在他看来，蕾妮的主动归来令他吃惊，但这位费奥多罗维奇家族的大小姐还是留在埃里奥斯为组织提供情报更有价值。
　　“难道伊奥尼亚大人是看中了夜喃家族制造的怪物的力量？”温斯特皱眉，“确实，如果能凭自己的意志控制那力量的话，是值得借重的能力。但也不至于让伊奥尼亚大人如此关注……”
　　而在温斯特思考的时候，蕾妮和海琳两人的战斗，已经再次开始了。
　　“果然是和刚才一样的情况。”温斯特心中暗叹。
　　毫不费力的，海琳打飞了蕾妮的匕首，蕾妮试图反击，却陷入了格斗战的泥潭中。一个轻描淡写的过肩摔，半精灵少女只来得及发出一生痛苦的闷哼，就倒在了地下。
　　“真的结束了。感谢你这些天来陪我，让我轻松不少，蕾妮。”海琳说道，匕首向着蕾妮的心脏刺去。
　　“躲开！”温斯特忽然吼道，“海琳，快离开她的身体！”
　　“怎——”
　　太晚了。虽然海琳接近全力退却，但突然出现的“什么”已经撕开了她的手臂。在她退到温斯特身边之前，人类少女的右手已经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这就是，伊奥尼亚大人想看到的……”海琳顾不得剧疼，只是盯着眼前的存在看。蕾妮的手已经变成了“爪”，血红色的双眸中看不到丝毫人性的存在。
　　夜喃夫人穷尽毕生之力所制造的怪物，再一次的，在世界上复活了。
　　“温斯特先生，我来……”海琳用她剩下的左手举起匕首，但温斯特阻止了她。
　　“她已经没有理智，只是单纯的怪物而已。”温斯特说道，“遇到生命危险就会觉醒……这恐怕是‘苍白之月’有意为之。我本以为怪物不能脱离一个具体的操纵者，是我大意了。”
　　“那我们……”海琳强忍痛苦，说道。
　　“我不是‘苍白之月’，没有让她恢复原状的准备，”温斯特冷然道，“我只能用暴力对付它。”
　　怪物不可能等待两人继续对话了。它向着温斯特猛扑过去。温斯特手无寸铁，却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怪物。
　　“定。”温斯特低语。
　　半空中的怪物，突然停住了。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怪物摔在地下。即使是可以对抗军队的怪物，在温斯特这种蓝海底层的强大法师面前，依旧宛如婴孩一般无力。
　　“空有蛮力的怪物。”温斯特嘲笑，“夜喃家族代代相传的愿望，居然是如此孱弱，可真叫人笑掉大牙。真不知道伊奥尼亚大人为什么会……怎么？”
　　“吼——”
　　温斯特的表情充满了惊愕。原本应该被完全束缚，失去抵抗能力的怪物，此刻正在一点点的站直身子。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温斯特的定身术完全被冲破了，怪物耀武扬威，向温斯特炫耀着它的手爪。
　　“比情报中的还强……”温斯特错愕，“是情报有误？不对……是这个家伙变强了。它……它在进化？”
　　怪物仿佛毁灭一切的风暴，再一次向温斯特突进。这回，温斯特已经不敢有丝毫怠慢了。
　　“这样如何？”温斯特喝道，右手轻挥。一只熔岩组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在了空气中，向着怪物猛拍过去。纵然怪物再怎么力大无穷，面对着这不可思议的巨掌，也只有老老实实被击飞的份儿；不等怪物落地，巨掌便牢牢把它握在了手心里。
　　“不要乱动。”温斯特说，“和我去见伊奥尼亚大人——呃……”
　　他明显感受到，巨掌中怪物的挣扎力量正在越来越强。
　　它还在继续进化……温斯特想。被熔岩所包裹，能活命就已经是令人难以置信了，居然……
　　“海琳！”温斯特吼道，“快走，去通知伊奥尼亚大人！我快压制不住它了！”
　　然后海琳却没有动。她激动的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一道身影，几乎忘记了手臂的疼痛。
　　“您是……”
　　那是一位身穿深蓝色长袍，戴着面具的男子。他从远方缓步走来，好像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海琳在进入“云海之手”核心的时候所见到的伊奥尼亚正是这幅模样。
　　“大人！”温斯特喊道。他没有想到，伊奥尼亚居然真的时刻关注着这个地方。就是那么一分神，怪物已经彻底挣脱了熔岩巨手的束缚，崩解的熔岩四处乱飞，但奇怪的是，温斯特和海琳连一点炎热都没有感受到，更别说被熔岩之雨击中了。
　　面具男子径直走到了怪物面前。即使是没有理智的怪物，面对眼前的面具男子，也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那是生命发自本能的一种畏惧。
　　“蕾妮。”面具男子轻声唤道，“该醒来了。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他毫不设防的伸出手去，按上了怪物的额头。光芒大盛。
　　“……”
　　渐渐的，怪物脸上狰狞而疯狂的表情消失了。红色的双眼变回了碧绿色，爪也开始重新变成了人手。
　　“蕾妮？”海琳喃喃自语。看来，一切都在伊奥尼亚大人的计划之中……
　　而取回理智的蕾妮面带感激的看着伊奥尼亚。
　　“大人。”半精灵少女微微躬身，“感谢您的照顾。”
　　“不必谢我。”伊奥尼亚说道，“如果你没有充足的意志，即使是我也无法驱逐怪物的疯狂。现在你能凭自己的理性控制那力量了。”
　　“是。”
　　“我所承诺的已经完成了。你今后的路由你自己决定。”
　　“我选择留下。”蕾妮说。
　　“很好。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伊奥尼亚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笑意，“从今往后，无论你身处怎样的世界，你永远是云海之手的一员。现在去吧，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仿佛本就不存在于那里一样，伊奥尼亚的身影突兀的消散在空气中。一切如计划进行，传奇法师的心情非常好。
　　“恭喜你。”温斯特上前说道，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伊奥尼亚大人展露笑意了，“现在你也是云海之手的核心成员了。有想好一个称号吗？”
　　“……夜枭。”蕾妮说道。
　　“很适合你。”温斯特赞叹。现在的蕾妮，兼具常人的理智和怪物的力量，即使是他要击败蕾妮恐怕都要费些功夫。
　　“恭喜你。”海琳也说。
　　“抱歉。”看着海琳失去的手臂，蕾妮轻轻摇头。
　　“教会有不少牧师在暗中为我们服务。很快就能治好。”温斯特笑道。
　　“你现在要回埃里奥斯去了吗？”海琳忍不住问。
　　蕾妮点头。
　　“快去吧。”温斯特说，“你来过这里是一个绝对的秘密，不要让‘苍白之月’和‘群星之星’发现破绽。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需要。”蕾妮轻声道。
　　令温斯特和海琳目瞪口呆，蕾妮的背后，毫无征兆的展开了一对黑色的翅膀。深黑色的羽毛整齐的排列着，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这还真是……”温斯特感叹，“比我料想的更加强大。是没有理性就无法施展出的能力？”
　　“是。”
　　“‘苍白之月’和‘群星之星’做梦也不会想到，你获得了不亚于他们的力量。”温斯特长笑，他毫不怀疑蕾妮还藏了更多的底牌，“他们运气真好，毫无知觉就得到了像你这样强大的助力。”
　　蕾妮摇头。温斯特微微错愕，然后他明白了……
　　“你是对的。”他说，“我差点忘了，你也流着费奥多罗维奇和夜喃的血啊……去吧。去把‘苍白之月’和‘群星之星’变成属于你自己的助力……！”
　　蕾妮没有答话。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飞去，掀起猛烈的气爆，一瞬间就看不见了。
　　一片静寂。
　　“能够跳出棋盘的棋子。”半晌，温斯特喃喃道，“又多了一个。”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三十一章 秘仪的黎明
　　在帕拉梅德斯城变乱的前一周。
　　葛雷克熙亚帝国帝都，凤凰城。
　　“那么，契约仪式就要开始了。准备好了吗，林娜？”
　　皇宫角落的一个暗室中，碧娜一脸凝重的问道。根据传统，此刻只有碧娜一人留在林娜身边。
　　林娜微微点头。金发少女脸色平静，盘膝坐在地下，面前就是陪伴了自己数月的长剑。
　　成为真正的秘仪战士，需要三个条件。第一，帝国贵族的血统，能感受到云海的呼唤。第二，被称为“秘仪武器”的特殊魔法武器。第三，通过帝国秘而不宣的契约仪式，和秘仪武器之间签订契约。即使同时满足了三个条件，契约仪式也有失败的风险。
　　秘仪战士的修炼比法师更为缓慢。但是，相应的，不同于法师只能从云海顶层开始慢慢提高，有些天才的秘仪战士在刚完成契约仪式的时候，就达到了云海中层，云海底层甚至青空级。比如阿尔碧娜……就是在签订契约之初，就达到了青空顶层！
　　“妹妹。”碧娜忍不住道，“你无须给自己太大压力。”她担心的就是林娜一味的想比肩自己，反而功亏一篑。
　　而林娜只是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
　　“没关系，姐姐。我会量力而行。”
　　“……我相信你，我的妹妹。”
　　从林娜的笑容中，碧娜读出了她前所未有的决心。
　　……
　　暗室之外。
　　两位中年男子正等待着契约仪式的结束。一人金发金袍，相貌威严，表情却十分从容；而另一人身着红袍，赫然便是阳炎城公爵。
　　“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老友。”金发男子道。
　　“……不过是应做之事罢了。”公爵的表情却有些落寞。
　　“你把她们教育的非常好。”金发男子赞道。
　　“可我也犯过错误。”公爵摇头。
　　“如果你指的是‘死神之歌’的事件，老友，你过虑了。”金发男子道，“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能预知未来。”
　　“林娜差点因此而死掉。我太过信任‘群星之星’了，以至于……”
　　“‘群星之星’并没有辜负你的信任，老友。他保护了林娜的安全，而林娜也从这件事中得到了锻炼。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你实在没什么好自责的。话说回来，听说林娜的秘仪武器也多亏‘群星之星’呢。”
　　“是这样。”公爵回答，“很适合她。”
　　“林娜运气很好。”金发男子肃然道，“即使是朕，一时三刻间也拿不出更适合她的秘仪武器。”
　　“希望她能成功，陛下。”
　　“她会的。”
　　……
　　“这是哪里？”
　　林娜好奇的望着四周。契约仪式已经进行了一半。她知道，此刻她已然陷入了幻境中。
　　每一件秘仪武器都会用幻境的形式考验自己的契约者，且即使是同一件秘仪武器，给不同的契约者的考验都会有所不同，根本没法预测。幻境试炼……正是契约仪式的最大难关！
　　“嗯？”
　　刚刚还围绕在林娜身边的，令人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忽然消散了。林娜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古老的圆形竞技场中，沐浴着明媚的阳光。
　　一个恢弘的声音在竞技场上回荡：“现在，拿起我，击败对手……能击败至少一个，你就可以和我订下契约……击败的越多，你能掌握的力量便越强……”
　　林娜笑了。
　　“原以为，会是什么困难的试炼。”
　　“只是击败敌人，那就简单了。”
　　林娜手中，凭空出现了她的礼剑。她单手持剑，脸上满是自信。
　　“来吧。”
　　……
　　“林娜的精神力开始波动了。”暗室之外，公爵忽道。
　　“应该是进入幻境试炼了。”金发男子说，“精神波动的如此剧烈……想必是相当困难的试炼。”
　　“不知她能不能挺过去。”公爵担忧道。
　　“放心。她的精神力正在变强……试炼进行的很顺利。已经是云海中层……咦？到了云海底层了。”金发男子微笑。
　　……
　　“……还以为是多强的对手，没想到这么弱。”
　　幻境世界，林娜看着面前倒下的敌人，感叹道。她已经连续击败了三个对手。
　　“这些对手也没什么特别的。”林娜寻思，“战斗得倒是够疯狂，但技巧太差了。”
　　“你做的不错……”属于秘仪武器的恢弘声音再一次响起，“接下来的对手会变得更加强大。你还要继续吗？”
　　“当然。”林娜说，“刚刚一点意思也没有。”
　　声音没有回答。竞技场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
　　“唔？”林娜瞳孔一缩。这是幻境世界中第一次出现女性对手……一名身着紫红色连衣裙，手持手杖的美丽少女。
　　“你就是‘黎明之剑’的新主人？”不知为何，女孩的语气中有包含煞气。
　　“呐，我们好好的比试一场不行吗，一定要用那种口气说话？”林娜不满道。刚刚的几个对手根本不会说话。
　　“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女孩眼中闪烁着寒光，“虽然是幻境世界，不能真正杀你，但我至少会让你死的非常痛苦。”
　　“这还真是不留情面啊……”林娜叹息，看着那女孩抽出了自己的杖剑，“连武器，都变得奇怪了。说了那种大话，希望你能让我打得尽兴……！”
　　……
　　暗室之中。
　　“……达到青空级了！”守在林娜身边的碧娜着实为自己的妹妹捏了一把汗。从云海级到青空级是一个大的跨越……不少天才都倒在这一关。而现在，林娜跨过去了。
　　“现在你的和我，和那些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一样了。”碧娜心想，“或许，你还可以更进一步。”
　　……
　　幻境中，林娜看着最终倒在面前的对手，长叹一声。
　　“你我实力其实相差无几。”林娜说，虽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那女孩依旧是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你的战斗风格应该是走灵动诡异的路线……可你却硬要和我拼命，甚至想以伤换伤……如果你坚持自己的风格，至少，你不会败的那么快。”
　　噗的一声，林娜把剑刺入对手的咽喉。
　　“下一个对手。”林娜低沉道。竞技场的对面，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身着灰袍的男子。
　　“我不是战士。”那人说道，“但我……比刚刚的对手要强得多。你小心了。”
　　男子的身边，骤然间出现了三面由元素力量凝聚而成的巨大盾牌，把男子护了个严严实实。
　　“法师？！”林娜心中一惊。她几乎没和这样的对手战斗过。
　　……
　　“好慢。”公爵紧张的说，“林娜她还没有放弃……”
　　“她一定是想看一看自己的极限。”
　　“这、这是……！”公爵忽然脸色激动。
　　“成功了。”金发男子的语气中也有了一丝兴奋，“竟然是青空中层……帝国多久没有出过这样的天才了，哈哈……”
　　……
　　“林娜。”碧娜也十分激动……对于妹妹，她没有什么嫉妒之心，她想的就是希望妹妹更强。
　　……
　　幻境。
　　“呼。”林娜长舒一口气。灰袍法师最终还是倒在了她面前，化作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千钧一发。”林娜暗道，面对那个法师滴水不漏的防御，林娜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等待他的防护法术失效！而那个法师为了攻击林娜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召唤、幻术……最终林娜虽然杀死了灰袍法师，可也被他最后发出的一道无形刀刃击伤了手臂，鲜血淋漓。
　　“下一个对手比他还要强。”林娜心想，“但我不会放弃的。”
　　一名身着黑衣的冰冷女子出现在林娜对面。
　　“小妹妹。”她说，“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成为秘仪战士。你看好了。”
　　黑衣女子手中，忽然出现了和林娜一模一样的礼剑。
　　“那是……！”林娜错愕。
　　“‘黎明之剑’的真正力量，让你看看吧。”女子轻轻挥动长剑。
　　“打败了你，我就是青空底层！”林娜却是目光坚定，“那样的话……”
　　……
　　“她、她……”公爵惊讶的长大嘴巴，“她还……还在……”
　　“朕的女儿。”金发男子喃喃道，“她是想冲击那个高度……”
　　两人相顾沉默。在历史上，刚刚签订契约就达到青空底层的秘仪战士，总共只有两名而已。
　　虽然两人对林娜十分信任……但是理智上，两人都觉得这不太可能。
　　……
　　“林娜。”林娜身边的碧娜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
　　幻境的竞技场里。
　　“为什么？”黑衣女子看着遍体鳞伤的林娜，疑惑道，“你为什么还不放弃战斗？你应该知道……你只是普通人，而我是秘仪战士……你不会有任何胜算。”
　　“嘿，你这家伙。”林娜却是喘着粗气说道，“能告诉我吗？你们一个个，为什么打得那么疯狂。好像个个都和我有仇似的……！”
　　黑衣女子微微沉默。
　　“这里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只是些残存的记忆碎片。”黑衣女子道，“是死在‘黎明之剑’下的剑下亡魂。”
　　“我就知道……”林娜苦笑，“你呢？你该不会是被自己的剑杀了？”
　　“……多说无益。”黑衣女子冷笑，步步逼近，“你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对吧？很可惜，我不会上当。”
　　“那还真是，遗憾……”
　　“你的战斗很不错。面对比自己强大很多的对手依旧战斗至此……作为对你的尊重，我会用我最强的一击来葬送你。”黑衣女子双手持剑，缓缓走近林娜。
　　林娜的嘴角，却出现了一丝微笑。
　　“就是……现在！”
　　毫无征兆的，金发少女从地下一跃而起，仿佛离弦的利箭，向着黑衣女子猛冲过去。
　　“唔？”黑衣女子大吃一惊，林娜现在的速度要比刚刚快得多，“……你、你在隐藏实力？”
　　“现在知道，晚了。”林娜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她明白……自己的实力确实不如对方，想要取胜，唯有出其不意。
　　“计划不错，可……”
　　黑衣女子吼着，一道金黄色的光芒自“黎明之剑”的剑尖喷射而出，向着林娜的胸口射去。只要拖延住她就好了……
　　“什么！”
　　这一次，黑衣女子是真的大吃一惊了。林娜稍稍一侧身子，光芒击中了她的左肩，整个左臂旋转着飞了出去，速度却丝毫不减——
　　“唔……”
　　黑衣女子手上的黎明之剑，再一次射出金色光芒。这一回……黑衣女子瞄准的却是林娜的腿部。
　　“呃……！”光芒不偏不倚的击中了林娜的右膝。只是一瞬间，林娜右膝以下的部分就几乎完全被炸飞——
　　“还没，结束……！不过是，区区一手一脚……！”拼尽最后的力量，林娜左腿奋力一登，右手前伸，长剑向着对方直刺而去。
　　胜负、就此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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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室之外。
　　“成功了。”公爵的脸上满是震撼。
　　“不可思议。”金发男子也喃喃道，“帝国有史以来第三位在签订契约之初就达到青空底层的天才……居然……居然……不可思议，简直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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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娜。”碧娜笑了。第一次，她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了些许钦佩之情。
　　“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
　　幻境。
　　林娜手中的长剑已经贯穿了黑衣女子的胸膛。
　　“你好像并不沮丧。”林娜轻声道。
　　“是啊。只是想起了，当初的自己。”黑衣女子的话声异常平静。
　　“你真的是，被自己的剑……”
　　“是我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黑衣女子说，脸上带着解脱的神情，“我的故事不值一提……但，小妹妹，你千万记住……比起别人……你自己，才是你最大的对手……”
　　“不过。你最后是故意不躲开的吧。被故意放水，我赢得也很不甘心哪。”
　　“你还真是，爱开玩笑啊，小妹妹……”
　　黑衣女子的身躯，慢慢消散。
　　“那么迅捷的一剑……就算想躲……怎么可能……躲得……开……”
　　……
　　林娜睁开眼睛。
　　“怪不得，一个个都把试炼描述的如此艰难。”林娜神色复杂，“果真……”
　　“林娜，我真是太佩服你了。”林娜刚刚起身，就被碧娜一下给抱住了。
　　“咳咳……姐姐，你闷死我了……”林娜抗议道。隔了好久，碧娜松开林娜。
　　暗室的门，开了。金发男子走进暗室，阳炎城公爵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父皇！”
　　不约而同的，两姐妹单膝跪下。
　　“你们应该感谢的是你们的养父。”金袍帝皇说道，“一切都是他的教育。”
　　两姐妹看着阳炎城公爵，一时间不知道该叫“公爵大人”还是“养父大人”。
　　“叫他父亲。”金袍帝皇说道。
　　“父亲！”两姐妹齐声道。
　　“好、好。”阳炎城公爵的眼眶却是湿润了。
　　“林娜。”金袍帝皇笑道，“你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千年来的秘仪战士，在仪式结束时就成为青空底层的，算上你，也只有三人而已。”
　　“侥幸。”林娜说。
　　“哈哈，妹妹，你就别谦虚了。”碧娜激动道，“我这些年拼命努力，也才勉强达到青空底层而已，你却是就达到了……”
　　“可姐姐成为秘仪战士的时候比我年轻很多啊。”林娜笑道。
　　金袍帝皇笑吟吟的看着两姐妹嬉笑。慢慢的，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阿尔碧娜。凯特林娜。”他郑重道，“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是的，父皇。”两姐妹齐声应道。
　　“你们的身份还是一个秘密。”金袍帝皇道，“何时公布，你们自己决定。”
　　“是。”
　　“现在你们有什么计划？”金袍帝皇询问，“如果你们不习惯帝都的生活，也可以先回公国去。”
　　林娜和碧娜相视一眼，都笑了。
　　“我和姐姐打算先去一趟埃里奥斯。”林娜说。
　　“……是为了‘尽头之日’和‘群星之星’？”金袍帝皇眼中光芒闪烁。
　　“是。我们打算去找彼得他们……”
　　“你们喜欢谁，我不会管。”金袍帝王道，“要嫁给他，也听凭你们心意……你们只要记住，你们是我的女儿，不要辱没了帝国的威名。”
　　“不。”林娜摇头，“我可没说过……想嫁给约翰。”
　　“你们一直管他们叫‘克利夫’和‘歌特’。”阳炎城公爵却是一惊，“你们什么改叫他们名字了？”
　　“当然要称呼名字。”林娜坚定道，“我已经决定好了，姐姐也是那么想的。很快，‘歌特’和‘克利夫’就不存在了。”
　　“你们打算……”
　　“我们会在他们的名字后面，镶嵌上我们荣誉的姓氏，”两姐妹齐声道，“世人再也不会记得埃里奥斯的‘群星之星’约翰·歌特和‘尽头之日’彼得·克利夫……后世的史书上只会这样记载他们的名字——”
　　“约翰·葛雷克熙亚。彼得·葛雷克熙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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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袍帝皇用嘉奖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女儿。即使是对喜欢的人，两姐妹也不甘心变为从属，而是想成为主动的一方。没人注意到，阳炎城公爵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忧色。
　　“秘仪战士的个性会受到秘仪武器的影响，”他无不担忧的想，“碧娜、林娜，希望你们，不会在力量面前迷失自我。”


　　第四卷 深黑赞歌 第三十二章 日月星之誓盟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现在的帕拉梅德斯城。
　　这座城里的人们还不知道，世界的其它地方所发生的变化。但每个人都明白……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歌特的法师塔里。
　　年轻的法师从沉睡中醒来。
　　睁开自己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的天花板。
　　“芙兰？”歌特低声道。窗外已是日上中天……难不成，自己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整个上午？
　　迅速的穿好衣服，歌特向门外走去。
　　然后——
　　“这是怎么回事？”他惊讶道。他清晰的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喧嚣……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心中迅速升起。他急匆匆的冲下楼梯……
　　紧接着，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哟，”西蒙说，正往嘴里填着面包，“你醒了？”
　　“……”
　　歌特只觉头昏脑涨。
　　“我说你们啊……”他气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就算了……”
　　“为什么要在别人的法师塔里开宴会啊，你们这些家伙！”
　　……
　　歌特的法师塔底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造了成一个巨大的宴会厅。蓓薇儿、芙兰、莱维、爱丽丝、西蒙、特雷诺……昨天参与战斗的所有人都齐聚于此。
　　“抱歉，”芙兰说，“我们想给你一个惊喜……”
　　“那也不能这样啊……”歌特扶着额头。
　　“喏，你就别抱怨了，”爱丽丝开心的说，递给歌特一块烤肉，“你可是这次战斗的最大功臣。由你做东不是最合适的吗？”
　　“可你们也太擅作主张了……”歌特不住地发着牢骚，却把烤肉放进了嘴里。说实话，味道挺不错的……
　　“这次的事件能平安落幕是我们的幸运，”蓓薇儿平静道，“想必……今后的和平进程也会畅通无阻。”
　　“我会向全世界宣告诸位的事迹，”特雷诺郑重道，“一定会努力洗刷诸位过去的污名。”
　　“那不用了，”歌特连连摆手，“没人听说过我。我不喜欢出名……而且，我也不想把芙兰也卷进来。”
　　特雷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你的功劳应该受到奖赏。太过平凡的身份对你不公平……”
　　歌特摇头：“如果埃里奥斯一定要奖赏我，那就在索利达尔学院附近为我准备一家店面吧。这样，我的魔法物品生意一定会蒸蒸日上的。”
　　“好吧。”特雷诺说，总算同意了歌特的请求。他转向蓓薇儿：“至于你和爱丽丝……对不起，在几年前的战争中，听说过你们名字的人太多了……”
　　“我不指望我们能免于处罚，”蓓薇儿轻声道，“幸好……我们本就喜欢生活在黑暗中。”
　　特雷诺点头：“你们不能以黄金一代的身份活跃在埃里奥斯的舞台上。如果不出意外，你们应该要在今后秘密为埃里奥斯服务一段时间……”
　　他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喜欢，不过，上面似乎认为，你们能为埃里奥斯处理一些不适合其他青空级法师处理的‘特殊事宜’。等到过些年，你们成为蓝海级，就能找个机会公开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明白。”爱丽丝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歌特不禁苦笑：这对她来说，哪里是惩罚啊……
　　“你呢，西蒙？”歌特看向一边的小个子少年，“和我一样，你也没太多参与过去的战争，也没人知道你的存在……跟我一起来吗？”
　　“不了，”西蒙坚定的说，“我要和蓓薇儿姐她们在一起。商人的生活不适合我。”
　　歌特叹气。西蒙这家伙……果然还是……
　　“你也和我们一起来吧，莱维。”爱丽丝说，期待的看着身边的半精灵死灵师。
　　“‘苍白之月’……你确实很适合那些‘特殊工作’。”蓓薇儿用玩味的口吻说。
　　“我是菲奥多罗维奇家族的继承人！”莱维不满道，“我始终保有在埃里奥斯的身份……我会公开自己‘黄金一代’的身份，然后正式开始管理我的领地！”
　　“切……”爱丽丝一脸失望。
　　歌特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几年来只在会梦境中上演的情景，今天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嗯？”忽然，歌特身子一震。就在刚刚，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他耳朵里。
　　是他？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迈步向法师塔走去。出乎他的意料，莱维跟在了他的身后。其他人都吃惊的望着他们。
　　……
　　第一区。一个临近云海的平台上。
　　“歌特，还有莱维，我的朋友们，”高大的白袍法师平静的看着两人，“你们来了。”
　　“克利夫……”
　　歌特表情欣慰的看着所有黑暗使徒共同的兄长：“你也到了。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刚，”克利夫说，“昨天，校长大人几乎是即刻准许了我前往这里的请求。我此前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还能回来，就站在这个熟悉的地方。”
　　“为什么，单单用‘传讯术’把我和歌特叫出来，”莱维皱眉道，“刚刚那种情况，你直接走进去，大家也会欢迎你的。”
　　克利夫摇头：“打招呼的事情，以后再说。你们有今后的打算了吗？”
　　歌特摊手：“我打算去索利达尔学院开个小店。我想，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
　　莱维轻声道：“我会在泰勒斯城待到秋季盛典结束，公开我黄金一代的身份……然后我就回我的家乡去，做回我的领主。”
　　克利夫正色道：“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是……我有一件事要请求你们。”
　　“什么？”歌特十分诧异。
　　“请两位以后务必一直守护埃里奥斯，”克利夫严肃道，“也守护‘黄金一代’们之间的友情。”
　　“……为什么忽然说出这种话？”莱维沉吟道。
　　“算上黑暗使徒们，现在，埃里奥斯……或者说，应该属于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一共有十位……”
　　“等等，”歌特打断道，“我们七位黑暗使徒，再加上拉曼塔森尼斯兄妹……满打满算，现在黄金一代，应该是九人——”
　　“特雷诺的侍从莫甘娜昨天成为了青空级。”克利夫说。
　　“什么？”歌特一惊。他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那位阴沉的女子的脸。
　　“她的称号是‘审判之手’，”克利夫接着说，“所以，黄金一代总共有十位了。特雷诺本人倒还不知道这件事。”
　　“哦，我想他一定会高兴的。”歌特说。突然闻此奇事，歌特不禁有些期待特雷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葛萝瑞娅怎么样了？”
　　“我想，她已经走出了阴影，”克利夫点头，“我认为，她并不是强颜欢笑。黄金一代们个个都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坚强。”
　　“达到两位数的黄金一代……这种盛事自埃里奥斯开国以来也就发生过两次。”莱维嘲弄的说，“如果不是不能公诸于众，倒是值得大张旗鼓的宣传一番。”
　　“但我还是很担心，”克利夫说，“尽管和平的地基已经打下，通向未来的道路依旧命运多舛。我希望……无论什么时候，如果埃里奥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三人都要带领剩下的‘黄金一代’，努力将形势扭转过来。”
　　“不会发生什么的。”莱维沉静的说，眸子里却精光闪烁。
　　歌特却道：“为什么找我和莱维？蓓薇儿或特雷诺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克利夫摇头：“我清楚，我们三人才是众人之中实力最强的。我们应该担负起这个责任。”
　　“责任……吗？”歌特出神的说，“好吧……我答应你。如果有朝一日发生你所假想的情况，我会以黄金一代的身份守护埃里奥斯。我发誓……‘群星之星’将永远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同在。”
　　“我也一样，”莱维郑重其事的说，“我莱维·菲奥多罗维奇在此起誓……无论何时，‘苍白之月’将永远和我的子民站在一起。”
　　“当然我们最主要还是要依靠你，克利夫，”歌特温和道，“你是埃里奥斯人的太阳……我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尽头之日’彼得·克利夫都会永远守护他的国家。”
　　“永远守护我的国家。”克利夫坚定的说，目光悠远，掠过远方的天空，“这是我长久以来的誓言。我会用我终身的时间去践行它。”
　　一轮红日高悬天空，三位天才法师将手握在了一起。
    ——————————
　　与此同时。
　　帕拉梅德斯城最高处。漆黑之间。
　　帕拉梅德斯先生站在花园的正中心。他的目光却穿越时空，将克利夫、莱维和歌特三人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他笑了。
　　“你们做的不错。”他称赞道。
　　“确实如此，城主大人。”
　　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一位火红色头发的诡异男子突然出现在帕拉梅德斯先生身边。
　　“牺牲了弗托罗，甚至将全部七位黑暗使徒拱手让人……”火红色头发的男子说，“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中……”
　　帕拉梅德斯先生摇头。
　　“我从未试图掌控一切，”他轻声道，“只是做了自己应做之事。”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一章 梅丽雅
　　两年前。
　　巍峨的黑色浮空城“帕拉梅德斯”，此时此刻看上去已经走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巨大的浮空城看起来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摇摇欲坠，烟尘遮蔽了无尽的云海，惨叫声、呼喊声、爆炸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焦臭的味道。
　　“放开我……让我回去……”远方的大地上，一位身着蓝色衣裙的少女，正在奋力的挣脱着同伴的束缚；可另一位黑衣少女只是牢牢的抓着她，无论同伴的喊声如何声嘶力竭，她始终不为所动。
　　“够了，梅丽雅。”黑衣少女平静道，“一切都结束了。赶快逃走吧……！”
　　“可是……贝蒂珊姐姐……歌特他还在那里……还有父亲……”梅丽雅依旧不愿放弃。
　　黑衣少女贝蒂珊叹了口气。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梅丽雅捂着自己泛着红印的脸颊，呆滞的望着贝蒂珊，眼中充满了泪水。
　　“脾气闹够了没有？”贝蒂珊严厉的说，“听着，梅丽雅，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事情的轻重。帕拉梅德斯城已经没救了。快跑吧，趁着还来得及……！”
　　“可……可……”梅丽雅眼泪汪汪的盯着贝蒂珊。贝蒂珊深吸一口气：
　　“你父亲也好，歌特也好，他们不可能永远照顾你。现在，是你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了。你父亲和歌特一直觉得你离不开他们：你要证明给他们看，即使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的活下去。明白吗？”
　　“我……明白。”虽然内心依旧充满恐惧，但梅丽雅已经渐渐开始取回了自己的理性。
　　“你是伟大的黑之主的女儿，梅丽雅·帕拉梅德斯。”贝蒂珊轻声道，“再没有谁会比你更坚强了。走吧，朝着反方向一直逃，在逃不动之前，不要停下……！”
　　“贝蒂珊姐姐……你不跟我一起吗？”梅丽雅焦急的说。
　　“我们分头逃。两个人在一起容易被发现。”贝蒂珊说。她猛地在梅丽雅背上一推，梅丽雅就这样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直到最后，梅丽雅都没有注意到，贝蒂珊将一个小小的袋子偷偷塞进了她的衣兜。
　　望着梅丽雅消失在视线尽头，贝蒂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出来吧。”她朗声道，“我知道你隐藏在那里。”
　　“不愧是‘命运天使’。”附近的空间中，一位身穿银白色铠甲的男子骤然现身，“这种程度，瞒不过你的眼睛。”
　　“我喜欢幻术。”贝蒂珊冷然道，“你只是凭着魔法铠甲，勉强消隐身形罢了。最拙劣的手法。”
　　银甲男子耸肩：“说的也是。刚刚那个女孩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
　　“是吗？”银甲男子哈哈大笑，“很遗憾。我的部下们已经在前面埋伏很久了……你这个黑暗使徒不惜一切也要保护的人，现在已经落入我手中了。”
　　可贝蒂珊却摇了摇头。
　　“是这样吗？”她玩味的说。
　　银甲男子脸色一变。
　　“难道说……”他厉声喝道，“你把我部下们给……”
　　“聪明的判断。”
　　贝蒂珊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那是，尸体。以贝蒂珊为中心，近百具的尸体骤然出现，构成了一幅十足的地狱图景。每一具尸体都穿着和男子近似的银色铠甲。
　　“这……不可能……”银甲男子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不敢相信他埋伏的部下已经悉数毙命了，“是幻术。一定是幻术……”
　　“确实是幻术。”贝蒂珊冰冷的说，“是我用幻术隐藏了他们的尸体。埃里奥斯卷宗骑士团团长，吉玛斯·拉瑞塔尔……！很遗憾，接下来你也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不愧是，大陆年轻一代最强的幻术师……”正直的骑士团团长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完全没有察觉到……但贝蒂珊啊。你真的认为，你能想杀死我的部下一样杀死我吗？”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贝蒂珊说。
　　“你的阿尔图赛之杖呢？也一并，拿出来吧。”银甲男子拉瑞塔尔说。
　　而贝蒂珊却露出一个嘲笑的神情。
　　“对付你……还用不上。”
　　……
　　梅丽雅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当她终于累得跪倒在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回头望去，黑色浮空城早就看不见了。
　　“这是……”梅丽雅诧异的发现，一个袋子从她的衣兜中掉了出来。
　　“是贝蒂珊姐姐的次元袋……？”
　　梅丽雅一惊。不详的预感充斥了她的心灵。她把颤抖的手伸进次元袋，取出了其中唯一的物品。
　　一根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水晶的法杖。
　　……贝蒂珊的阿尔图赛之杖。
　　突然，梅丽雅理解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于七大黑暗使徒而言，老师赐予的法杖就是他们最好的搭档。贝蒂珊绝对不会舍弃阿尔图赛之杖来战斗，除非……
　　她是不想让法杖落入到敌人手中。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年轻的幻术师决定舍弃珍贵的法杖，独自一人战斗到底。
　　终于明白了为何身后一直没有追兵出现，梅丽雅放声大哭起来。贝蒂珊的脸庞，还有父亲的脸庞，歌特的脸庞，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相继在她眼前浮现。然而……他们大概已经都不在人世了。
　　不知过了多久，梅丽雅渐渐收敛了哭声。她轻轻抚摸着阿尔图赛之杖，那上面还残存着贝蒂珊的些许体温。
　　“贝蒂珊姐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神，梅丽雅重新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逃到了哪里，但她清楚的看到，不远的地方正闪烁着灯火。她把阿尔图赛之杖收进次元袋，跌跌撞撞的向有灯火的地方走去。
　　一个小镇出现在梅丽雅眼前。梅丽雅不知道小镇的名字：在大陆上，类似的小镇数不胜数。对于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奇袭黑色浮空城这种传奇故事距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了。
　　梅丽雅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向距离最近的一间屋子前进。那是一栋小小的杂货店。
　　“怎么了！”看着梅丽雅“撞”进房间，正在忙着打烊的杂货店老板大吃一惊。
　　……
　　当梅丽雅醒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店主的一番话让她全明白了。
　　“你是第一个。”店主温和的说，“从你开始，不少帕拉梅德斯的幸存者逃到了这里。”
　　“没有人来问过我的事吗？”梅丽雅问道。
　　“是有人来登记过幸存者的名单。”店主说，“但我发现你们大部分并不愿意做登记……你又昏迷不醒，就没有向他们提起你的事了。”
　　梅丽雅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身上的薄被。
　　看上去危机已经过去了。再没谁能发现自己的行踪。自己……已经安全了吗？
　　如果自己不是伟大的黑之主的女儿，在黑色浮空城中，自己其实什么都算不上。连父亲都对自己的法术天分感到绝望，甚至于戏谑的说：“我宁可建立十座浮空城，也不愿教梅丽雅施展一个戏法。”
　　没有了父亲的保护，自己一无所有。连生存下去的一技之长都不具备，这样的自己，其实很难称得上是“安全”。
　　看着沉默的梅丽雅，店主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不用担心。你所牵挂的人一定还活着。”
　　“多谢您的安慰。我感觉好多了。”梅丽雅说。
　　“你叫什么？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梅丽雅点头：“我叫……”
　　少女忽然一个激灵。帕拉梅德斯的姓氏，显然已经不能再用了。有什么合适的假姓吗？
　　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了少女的脑海。那个人……如果自己必须改变姓氏的话，那一定是……
　　“我叫梅丽雅·歌特。”梅丽雅轻声道。她已经做出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
    ——————————
　　梅丽雅·歌特把自己从回忆中解放。距离那场惊世之战已经了两年有余，大陆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至少是表面上的。
　　可梅丽雅此刻对那些事毫不关心。昨天她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和这个消息比起来，即使是整个世界也仿佛无足轻重。
　　约翰·歌特还活着。他好好的出现在了埃里奥斯。
　　不知道这几年他过的怎么样……梅丽雅想，情报上说他以一个普通商人的身份生活在一个公国……看上去，至少没有吃多少苦。
　　或许，自己这两年的生活比约翰要轰轰烈烈许多吧？想到这里，梅丽雅不禁笑了起来。自己的经历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希望他不会被吓到才好。
　　“等着我，约翰。”少女自言自语道，起身走出了房间。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二章 神秘的年轻商人
　　八月末的埃里奥斯，空气中还残存着几许夏天的闷热；只有当微风拂过的时候，人们才会感受到一丝属于秋季的凉意。
　　纯白之城泰勒斯郊外。索利达尔学院第二学区。
　　一百多年前，为了缓解泰勒斯城内的空间紧张问题，索利达尔学院将一次性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学生和教员迁移到了郊外的第二学区。学生们的需要吸引了大量的商人附近落户，随着时间的流逝，如今，索利达尔学院第二学区已经成为泰勒斯城最繁华的卫星城之一。
　　“明天就是正式报道的日子了啊……结果，还是比预定早到了一天……”
　　年轻的丹尼尔站在学院高高耸立的大门前，紧张得咽了口吐沫。在索利达尔学院就读是他自幼以来的梦想，但当这个梦想真的化为现实的时候，他却完全不知所措了。
　　“冷静下来，丹尼尔，”他对自己说，“你现在可是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是注定要见识大风大浪的男人！你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开始害怕……”
　　家境贫寒的丹尼尔是第一次离开家乡。当他告诉自己当了一辈子农民的父母，自己被索利达尔学院入取了的时候，父母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呢。
　　为了节省路费，丹尼尔拒绝了父母送他一程的请求，而是孤身一人来到索利达尔学院报道。尽管已经将报到的过程在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但当丹尼尔真的面对全国第一学府巍峨的大门时，他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紧张。
　　虽然学校允许提前到校，但大多数学生都选择按时报到。今天的索利达尔学院门口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法师模样的走过，丹尼尔不敢去打扰他们。
　　或许我找个旅店住一天，然后明天再来算了……丹尼尔想。可这个念头只在丹尼尔的大脑里存在了十秒钟，就被迅速否决了——家里竭尽全力才凑够他这一年的学费，现在的丹尼尔实在是掏不起住宾馆的钱。如果不能入住宿舍，他就必须露宿街头了……
　　但是就没个什么人能陪我一起进去吗？
　　丹尼尔绝望的想，环顾四周。然后……他惊喜的发现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棕色短发的年轻人，看起来至多只有十八九岁。他的相貌平凡，穿着十分朴素，表情看上去也很和善。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正走进学院的大门。
　　看上去他也是个新生……或许是个无所事事的老生，但那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个人看上去能帮助自己，丹尼尔想。
　　于是他快步走上前去。
　　“你好！”他大声说。那人回过头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丹尼尔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声叫得实在是太冒昧了……
　　“呃……”他支支吾吾的说，“对不起……请问……请问你也是新生吗？”
　　棕发少年愣了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是这样的……”丹尼尔不好意思的说，“我这是第一次来泰勒斯城……因此……我想……”
　　棕发少年点头：“我明白了。你想找个同伴一起进去，对吗？”
　　丹尼尔连忙解释：“如果您没有时间的话，那么……”
　　棕发少年却很爽朗：“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来第二学区。一起走吧。”
　　“那太感谢了……”丹尼尔说，“我叫丹尼尔。丹尼尔·波顿。是法师系的新生。”
　　棕发少年似乎犹豫了一下。
　　“约翰。约翰·歌特。”他说。
　　……
　　沿着大理石铺成的道路，两人边走边聊。道路两旁的花圃中，不同时节的花朵同时盛开着，五彩缤纷，争奇斗艳，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这真实太了不起了，”丹尼尔惊叹，“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你是指如何让不同季节的花同时开放的话……”歌特笑道，“只需要几个小法术就可以做到了。”
　　“你懂的可真多，”丹尼尔羡慕的说，“你一定是大城市出身吧？”
　　“算是吧。”歌特含糊其辞的说，“你想去哪儿？”
　　“呃……”
　　丹尼尔一愣，旋即开始在行囊里翻找自己的报到通知单：“您等一下。关于提前报到的过程，我记得这里面有……”
　　歌特叹了口气。
　　“我先陪你去宿舍一趟吧，”他温和的说，“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的宿舍应该已经写在通知单上了……只要出示你的新生证明，他们就会让你进去的。你先放下行李，然后我再带你去新生报到的地方。”
　　“太感谢您了……”丹尼尔说，终于翻出了自己的通知单，“等等，您不是说，您第一次来这个第二学区——”
　　“我看过这里的平面图。”歌特言简意赅的说，带着丹尼尔向宿舍区的方向走去。丹尼尔这才想起，对方刚刚说的是“我第一次来第二学区”而非“我第一次来索利达尔学院”。或许对方是个老生，只是过去在位于泰勒斯城内的第一学区就读？
　　歌特没有理会丹尼尔的胡思乱想。很快，学院的宿舍区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你的宿舍在哪？”歌特问道。
　　“我看看……第五十一号……应该还要再里面一些……”丹尼尔一边看着道旁的路牌，一边手忙脚乱的对照着自己的报道通知书。
　　“第五十号以后的宿舍都是六人间……”歌特眼神中光芒闪烁，“有信心适应集体生活吗，丹尼尔？”
　　即使是在索利达尔学院中，根据缴纳费用的不同，宿舍的档次也是有不同的……从最便宜的六人间，到相对昂贵的单人间。一些法师甚至从学校附近买了别墅供自己的子女居住。
　　“我想没问题了……我习惯了全家人住在一起了。”丹尼尔淡淡的说。
　　“你还真是辛苦啊，”歌特说，“不过，你进了这所学院，而且还是法师系……你的前途无限光明。你的家人一定以你为荣。”
　　“您过奖了……”丹尼尔不好意思的说，“我还没有问过，请问您是哪个系——”
　　“喂，那边的两个！”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丹尼尔的话。
　　“怎么回事？”丹尼尔一时间不知所措。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歌特却很镇静。
　　出生喊住两人的大汉很高兴看到两人乖乖走了过来：“很听话嘛，小子们。看见那边那些箱子了没有？帮我把它们搬到那边的宿舍里去。”
　　歌特打量着眼前的人：牛眼，酒糟鼻，虎背熊腰，看上去是个粗莽的人。
　　“您为什么不找几个法师帮忙？”歌特不卑不亢的问。
　　“我们战士系的人一向喜欢用筋肉解决问题。”大汉豪爽的说。
　　“……好吧。”歌特说。事实上，战士系的正式称呼是索利达尔学院军事和实用战斗技巧分院，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连自己系的人也时常忘了这个正式称呼……
　　丹尼尔把行李搁在一边，三人开始搬运那些大的吓人的箱子。丹尼尔从小开始就没少干粗活，但是和大汉一比，他一次能搬运的重量就轻多了。最令他吃惊的是，歌特一次搬运的重量差不多和大汉一样多，还一副行有余力的样子。
　　……
　　一个小时后。
　　“喂，小子，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法师系的。但我怎么从没见过你？”运完最后一趟箱子，大汉忍不住发问。丹尼尔早已经大汗淋漓了，而歌特却像没事人一样。
　　“为什么？”歌特奇怪的问，“我哪点不像个法师吗？”
　　“你比看上去要健壮……比我见过的法师都健壮。或许克利夫副校长是个例外。”大汉若有所思的说。
　　“赫尔曼！”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歌特他们循声望去，一位小个子女生正快步向着这边走来。
　　“啊……温蒂小姐！”大汉赫尔曼忙不迭的说，“您来了！别担心，您拜托我的事，我已经做好了！”
　　温蒂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赫尔曼。然后，露出了责怪的神情。
　　“赫尔曼……你赶紧给这两位同学道歉，”她说，转向歌特和丹尼尔，“对不起。两位今天是刚到校吧？实在是抱歉……让两位做这种事……”
　　“难道帮学生会长干活不是应该——”赫尔曼嘟囔。
　　“我、我没事的……”丹尼尔连道，还没有意识到赫尔曼话中的含义。
　　“愿意为您效劳。”歌特耸肩。这个小个子女生是学生会长？看来必有过人之处。
　　“怎么能那么客气呢……”温蒂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把你们的班级告诉我，我会免去你们未来一周的值日……”
　　“不必了……”丹尼尔说，但是最终还是败给了温蒂坚持的眼神，“我是法师系的新生，还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班级……”
　　而歌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所以说啊，”他无奈的说，“为什么你们每人都自作主张的认为，我是这里的学生？”
　　“……”
　　“哎哎哎哎哎？！”
　　一阵惊呼，回响在学院的上空……
    ——————————
　　二十分钟后。
　　教学楼内，学生会室里。在歌特眼中，这个地方比起学生会室，更像一间温暖的客厅。
　　“对不起！”
　　学生会长温蒂深深的朝歌特鞠了一躬。
　　“居然、居然把外人卷进学院的劳动中……赫尔曼！还不快向这位先生赔礼道歉！”
　　“是、是……”赫尔曼说，低下头去。但他心中却是暗自不满：既然您不是学校的学生，您早说啊？我也不会麻烦您不是？
　　“没关系，正好活动一下身体，”歌特大度的说，“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名字是约翰·歌特。是个商人。我在第二学区的店铺明天会正式开业，所以我打算先来学校里看看情况。”
　　“原来是这样……那么年轻就独立经商，您还真是年轻有为呢。”温蒂会长说，“请问，您的店在什么地方……？”
　　“就在正对着大门口的地方。”歌特说。
　　温蒂妙目流转。她知道学校门口的魔法物品商店最近换了东家，没想到，店主居然会是那么一个年轻人……
　　那间店铺的位置，毫无疑问是整个第二学区最好的。能得到这间店面，要么是拥有非凡的财力，要么就是拥有特别的关系……或者，两者兼有。
　　“作为今日的赔礼，我改天一定会光顾的。”虽然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温蒂彬彬有礼的说。
　　“身为学生会长，您一定很忙。”歌特说，“您先考虑自己的时间就好。”
　　“是啊，温蒂会长，您应该先考虑自己，”坐在一边的丹尼尔依旧对这个小不点女生会是学生会长感到吃惊，但他也已经知道了温蒂是法师系的学生，而法师的强大是不能看外表的，“多谢你招待我们。”
　　“说起来，为什么那么急着把那些箱子搬进去？”歌特问道。
　　“‘黄金一代’的成员，‘傀儡公主’葛萝瑞娅·拉曼塔森尼斯阁下今天下午要来检查开学工作的情况。”温蒂说，“所以，我们打算在上午将各种杂物收拾好。”
　　“哦……”歌特说，似乎陷入了思考。
　　“‘黄金一代’吗……”丹尼尔说，悠然神往，“整个埃里奥斯最才华横溢的年轻法师们……真想亲眼看一看呢。”
　　“葛萝瑞娅阁下是温蒂会长的努力目标呢。”赫尔曼说。
　　“只是憧憬罢了，”温蒂不满的纠正，“我只是云海中层而已。距离葛萝瑞娅阁下……不知道相差多远呢……”
　　“我想您已经很出色了，温蒂小姐，”歌特笑着说，“只要不断超越自己，总有一天，我们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三章 那个人的身份
　　“只要……不断超越自己吗？”温蒂陷入了沉思。
　　“以世界之大，永远有比你更强的人，你追赶上了一个对手，还会有更厉害的对手在更高处等着你，”歌特说，“没有人敢说自己最后一定能站在巅峰，但只要一直以超越自己为目标努力下去……至少，我们不会因虚度光阴而后悔！”
　　学生会室里陷入了沉默。就连丹尼尔和赫尔曼也陷入了思考。
　　“好了，我就不打扰诸位了，”歌特起身告辞，“谢谢你的款待，温蒂会长。”
　　“等一等，”温蒂却出声叫住了歌特，“歌特先生，请问您是一名法师吗？我是说……您能施展奥术吗？”
　　歌特笑了。
　　“为什么那么问？”他说，“我说过了，我是一名商人。”
　　“或许是我冒昧了……”温蒂会长说，“我曾见过在法师之路上走不远，因此选择经商的……”
　　歌特摇头。
　　“不，”他诚恳的说，“我不是。”
　　这是实话：歌特注定会在法师之路上走的很远，他选择以商人的身份示人，只是因为他更喜欢商人的生活方式罢了。
　　“那么，您是埃里奥斯出身吗？”温蒂会长接着说，从刚刚开始，她就在试图通过歌特的口音判断他的出身，但歌特异常标准的通用语最终令她一无所获，“我不知您是否参加过施法天赋的测试……”
　　“我没有。”歌特眯起眼睛说。
　　这也是实话：年幼的歌特刚搬迁到埃里奥斯不久，就有法师发现了他惊人的天赋……因此他根本不像大多数埃里奥斯法师那样经历过天赋测试的流程。
　　温蒂笑了：“等到开学典礼结束后，您能再过来这里一趟吗？我想确定您的施法天赋……我有预感，您一定有这方面的天赋。”
　　歌特沉吟道：“据我所知，施法天赋测试主要是测试受测对象对云海的感知能力。经过后天训练，这个感知能力会有很大变化……起初对云海感知力很弱的人最终可能也会成为强大的法师，反之亦然。无论对云海的感知力多么优秀，缺乏教育的话，依旧无法成为杰出的法师。”
　　“那么……”
　　“我忙于我的生意，恐怕没有时间进行训练，”歌特平静的说，“所以，天赋测试就免了吧。”
　　“那真是太遗憾了……”温蒂一脸可惜的说，“原本，我还希望我们能成为同学呢。”
　　“我想，我们之间还有很多的……嗯？”
　　歌特忽然露出异样的表情。
　　“似乎，你们有新的访客来了啊。”他笑着说。
　　……
　　没有通知任何人，葛萝瑞娅提前几个小时来到了索利达尔学院。家人依旧对她的精神状况担心不已：但“傀儡公主”坚持履行自己黄金一代的职责。她这几日的表现已经让大多数担忧她的人相信，她已经走出了怀德之死的阴影。
　　当然……泰勒斯城变乱的幕后黑手是前黄金一代的“风之颂诗”莱昂内·怀德，这件事对普通人而言仍旧是完全的秘密。
　　没有随从跟随，葛萝瑞娅的学院之行可谓低调。感谢报道前夕的学院人流稀少，她的提前到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就这样到达了学生会室门口。她能清楚的听到房间里传来说话声。
　　“我进来了。”葛萝瑞娅轻轻叩门，然后走进了学生会室。
　　……
　　葛萝瑞娅的突然出现给学生会室里带来了一阵惊呼。
　　“葛萝瑞娅阁下！”赫尔曼惊慌道，她没想到葛萝瑞娅居然会来个突然袭击，“我们……”
　　“您好，尊贵的拉曼塔森尼斯阁下，”温蒂的反应比她的跟班快多了，她迅速躬身行礼，“感谢您的到访。我代表学院所有学生，对您表示欢迎。”
　　但令她惊讶的是：葛萝瑞娅的眼神明显没在看她……
　　“歌特？”葛萝瑞娅吃惊的说。
　　“……”
　　歌特赶紧向她使了个眼色。如果葛萝瑞娅叫破自己的身份就麻烦了……
　　回到埃里奥斯后，歌特还是一次见到葛萝瑞娅。不过，据特雷诺所说，葛萝瑞娅应该也知道了自己的情况才对。
　　“您……您认识歌特先生？”温蒂瞪大双眼。
　　“我和拉曼塔森尼斯家族之间有一些生意往来。”歌特说。
　　“……是这样，”葛萝瑞娅也反应了过来，开始帮歌特圆谎，“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歌特先生。”
　　“我也一样，葛萝瑞娅小姐。”歌特说。
　　温蒂和赫尔曼看歌特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究竟是什么生意需要大名鼎鼎的葛萝瑞娅·拉曼塔森尼斯亲自接待？
　　“你也一样，温蒂，还有这两位同学，很高兴见到你们。”葛萝瑞娅温和的说。
　　“您……您好。”赫尔曼连道。
　　“啊……是的，您好。”丹尼尔忙不迭的说，他没想到自己刚说想见一见黄金一代，结果不到五分钟便实现了……
　　“不知阁下您会在此刻前来，接待多有轻慢之处，还请见谅。”虽然心中有诸多想法，温蒂的对答仍不失礼数。
　　“没有关系，温蒂，”葛萝瑞娅笑道，“我正想看看你们的工作是怎样的。”
　　“既然诸位都有事情要忙，在下就先告辞了。”歌特说，向门外走去。
　　“等等！”葛萝瑞娅出声道，“歌特……”
　　她想说“我还有事要问”，但看到歌特警告的眼神，只得住了口。
　　“我只是一介商人而已，”歌特说，“就不占用诸位的时间了。”
    ——————————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拉长了行人在地上的影子。
　　“呼……”丹尼尔长出了一口气，和温蒂会长一起在校园里漫步。因为葛萝瑞娅说“我正想听一听新生对学校的感受呢”，他几乎和温蒂会长一起陪着这位“黄金一代”参观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今天真是多谢你了……”温蒂会长歉意的说，“您一来就遇到这种事……”
　　“不，是我要感谢您和拉曼塔森尼斯阁下，”丹尼尔说，“不然，和‘黄金一代’共进午餐的这种事，我是做梦也不敢想的。”
　　“对以后的学习生活有信心吗，丹尼尔？”温蒂关切的问。
　　“我不知道，”丹尼尔摇头，“我是从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我到现在也只能施展一些简单的戏法……人们说那连云海初级的法术都算不上。”
　　温蒂体贴的说：“没关系，人人都是从初学者开始的……唔？”
　　她猛然面色一变。
　　丹尼尔莫名其妙：“怎么了？”
　　“嘘。”
　　温蒂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拉住丹尼尔的手，然后贴在了墙角。丹尼尔顺着温蒂的视线望墙角另一边张望……
　　“拉曼塔森尼斯阁下？”他大吃一惊。他清晰的看到那个留着金色的双马尾辫的背影，不是葛萝瑞娅还是谁？
　　可是，葛萝瑞娅应该在一小时前就离开了才对……
　　“不要出声。”温蒂用细若蚊鸣的声音说。丹尼尔疑惑的看着那边的葛萝瑞娅，然后……
　　丹尼尔看清了，站在葛萝瑞娅对面的另一个人影。
　　是歌特。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四章 告诫
　　是歌特先生？丹尼尔心中惊呼。
　　拉曼塔森尼斯阁下在和歌特先生说话？为什么？
　　温蒂比丹尼尔冷静许多。诸多可能性瞬间掠过她的脑海。或许立即离去比较好，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但年轻人的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两人就这样待在原地。而歌特和葛萝瑞娅的谈话，则一字不落的传到了两人耳朵里。
　　……
　　墙角对面的操场上。
　　“你还真是悠闲呢，歌特。”葛萝瑞娅打量着歌特，用无奈的口吻说道。
　　“我是个商人，今天还没开张，自然轻闲，”歌特说，“倒是你，瑞娅，不赶紧回去没问题吗？特雷诺会担心的。”
　　特雷诺是谁？丹尼尔心中不解。但温蒂却明白……歌特口中的“特雷诺”是指葛萝瑞娅的兄长，另一位黄金一代，“绝海隐者”特雷诺·拉曼塔森尼斯。
　　“安心，笨蛋老哥今天不在家。”葛萝瑞娅不耐烦的说。
　　“那也不用专程在门口堵我啊……”歌特叹息道，“整个下午，我都在被你们敬爱的校长大人一对一训话，现在只想清净一会……”
　　整整一下午他都在被校长大人一对一训话？温蒂心中惊骇。丹尼尔不知就里也倒罢了，温蒂却是知道的……索利达尔学院总校长“星河之主”弗朗索瓦·索利达尔，虽然待人温和，却是神龙不见头尾，一般学生一年也难见他一面。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一见见一下午？
　　“放心，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的，”葛萝瑞娅说，“我只是想问问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你依旧继续选择做一个普通商人？为什么……为什么不接受你应得的职位……？”
　　歌特沉默。躲在角落里偷听的丹尼尔和温蒂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这位“歌特先生”的秘密。
　　“确实，以商人的身份，一样能为埃里奥斯效力。”葛萝瑞娅说，“但是，光明正大的成为‘黄金一代’对你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如果你喜欢经商，议长大人完全可以安排你主管商业。像你这样的人……仅仅是……”
　　歌特笑了。
　　“我很高兴你恢复了精神，瑞娅。”他轻声道，“我一直在担心，你是否真正走出了阴影，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葛萝瑞娅表情一僵。
　　“如果你是希望有人分担‘黄金一代’的工作，你大可不用担心，”歌特说，“两位新的黄金一代，‘苍白之月’和‘审判之手’下个月就会正式出现在人们面前，我想，莱维和莫甘娜他们两个会很乐意承担黄金一代的职责的。”
　　“可你……”
　　“所谓黄金一代，是这个国家最优秀的一批年轻人。我们有权力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瑞娅。”
　　良久，葛萝瑞娅没有答话。而温蒂和丹尼尔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我知道，”终于，葛萝瑞娅说，“我早该料到呃……你的回答。我只是……”
　　她顿了一顿：“虽然每个人都很尊重我，但我心里明白，在黄金一代中，我只是个非常平凡的存在。我没有资格与你，哥哥，还有克利夫他们并列……我们都被叫做黄金一代，是因为没有一个更高的标准针对像你们这样的人——”
　　“给我住口。”歌特用冰冷的语调打断了葛萝瑞娅的话。葛萝瑞娅惊讶的看着他。
　　“即使隐藏了身份，‘黄金一代’们仍旧是我的同僚。我不希望听到，从任何一个‘黄金一代’嘴里说出这种丧气话。”
　　“可……”
　　“别开玩笑了。任何一个黄金一代都是埃里奥斯……是全大陆独一无二的明星。我是、克利夫是、你兄长是，然后……你也是。”
　　“……”
　　“确实，你无法成为我们。”歌特说，“但你也不需要成为我们。每一个黄金一代都有属于自己的安身立命之道。你是大陆独一无二的‘傀儡公主’……论坚毅和强大，极少能有女性出你左右。你不需要模仿任何人……你就仅仅是你自己。”
　　漫长的静寂。丹尼尔和温蒂几乎认为，两人已经离开了……
　　“啊……”许久，葛萝瑞娅说道，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我原以为比起老哥和克利夫来，你会稍微容易说话一点的。结果，又被教训了一顿啊。呐，你要拿什么做赔礼啊？”
　　“找个时间光顾我的小店，”歌特轻快的说，“我给你半价。”
　　“你只是想要广告效应而已吧……”葛萝瑞娅苦笑，“好吧。我有时间会去一趟的。”
　　“注意适当给自己放松一下，瑞娅。”歌特提醒道。
　　“我懂，”葛萝瑞娅说，“今天，多谢你了。”
　　她迈开步子：“再见，‘群星之星’。”
　　歌特点头，挥手和她告别：“再见，‘傀儡公主’。”
　　他目送葛萝瑞娅离开；双手插进了兜里。
　　而躲在暗处的温蒂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丹尼尔已经听的太多了……
　　“我们走。”她低声说，拉起丹尼尔的手向着反方向快步走开。
　　可是……
　　“温蒂会长，丹尼尔，”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你们好。”
　　“……”
　　两人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我在用传讯术对你们说话，”歌特依旧保持双手插兜的姿势站在原地，声音却在两人耳畔回荡，“你们可以安心，葛萝瑞娅她没发现你们在偷听。”
　　“歌特先生……”温蒂急得满头大汗，“不，尊敬的歌特阁下……我们不是故意……”
　　“如果你们是故意的，你们就不会现在还安然无恙了，”确认了葛萝瑞娅已经走远，歌特不再用传讯术，径直向着两人走来，“我只是提醒你们……不要把刚刚听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明白吗？”
　　“我明白，”温蒂立即点头，“我发誓绝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丹尼尔——”
　　“是、是……”丹尼尔终于反应了过来，“歌特先生……今天的事我谁也不会说的。”
　　他看着歌特的眼神中有六分惊异，三分畏惧，更混杂着一分崇拜。眼前这个人比居然葛萝瑞娅还强？他究竟得有多强啊？
　　“多谢你们了。”歌特满意道，“我想，我们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我不喜欢别人称呼我阁下，在只有我们几个的时候，你们可以直接叫我歌特，或歌特先生都可以。”
　　“谢谢您，歌特先生。”温蒂答道，提起裙摆微微躬身行礼，眼珠却是转个不停。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五章 一墙之隔
　　歌特的新店铺里。
　　作为经营区域的一楼早已准备完毕，只待明天正式开业。而在二楼的一个房间中……
　　“好，”书桌前的芙兰在笔记本上划下一个句点，“这样，今天的功课就结束了。”
　　歌特嘱咐过芙兰，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法师的训练都万万不可搁下。对此，芙兰自然是毫无异议的遵从了。
　　骤然来到黑色浮空城之外的世界，芙兰心中充满了忐忑不安。在前往泰勒斯城的旅途中，芙兰见了什么都觉得好奇，缠着歌特问这问那；歌特不厌其烦的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想起自己近些日子的表现，芙兰不觉有些懊恼。或许自己的不成熟给约翰添了很多麻烦？
　　“振作起来，芙兰。”芙兰取出随身的小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可是……
　　镜子里，芙兰的表情既不属于在黑色浮空城第六十九区呼风唤雨的女头领，也不属于名为“冥府之蝶”的黄金一代……
　　那只是一位普通的，恋爱中的少女。
　　“啊……”
　　芙兰害羞的挠起了头。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伟大的帕拉梅德斯先生面前，自己曾大声宣告，不管歌特去哪里，自己也会跟着去哪里。但当歌特告诉她，自己的新店铺二楼，自己的房间隔壁已经准备好了她的房间时，她还是忍不住脸红了……
　　虽然歌特在泰勒斯城内也有房产，不过芙兰还是想一直和歌特在一起……不同于在歌特法师塔里的主仆关系，而和歌特是正式以恋人的身份，公开的共同生活。
　　或许，为了维持歌特的体面，自己应该自称是他的未婚妻？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芙兰的脸庞就变得通红。她惊慌的东张西望，还好，没有任何人在……
　　据歌特所说，有一位女仆和一位前佣兵团长在自己离开期间照料自己的生意。但眼下他们两人都在遥远的阳炎城公国，因此除开只在白天前来的几个伙计，这间店铺就只属于歌特和芙兰两个人了。
　　“想什么呢。哪像个‘黑暗使徒’啊，芙兰。”芙兰自言自语道，费了好大劲才恢复冷静。
　　窗外，夕阳已经将大地染成了红色。歌特还没有回来。他看上去是真的十分忙碌。难道自己真的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吗？
　　“对了……”芙兰忽然眼前一亮。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是自己可以做到的。
　　……
　　索利达尔学院第二学区的大门对面，店铺林立。商人们都喜欢在这里落脚……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是很富有的。至少，大多数人是这样。
　　“和我们一样，是新开的店铺呢……”站在隔壁店铺的门口，芙兰嘟囔道，“比我和约翰晚一天搬来，却早一天开业……真是奇怪的一家店。”
　　当然，芙兰并不关心这家店的店主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真正的问题在于，和歌特的店铺一样，这家店也是主营施法材料和魔法物品的店铺……
　　也就是说，这家邻居店铺是歌特的直接竞争对手。
　　早饭的时候，芙兰将这件事告诉了歌特。但歌特对此却并不是很在意……在歌特看来，一般的魔法物品商店，就连作为自己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约翰他有些大意了。无论如何，去看一下才会知道对手的底细。”芙兰心道。她仔细打量着这间店铺，在仓促的时间里，店主将店面装修的十分用心。入口处，浅蓝色的招牌上写着“回忆商店”，下面用小字写明了出售的商品种类。
　　“请问有人在吗？”芙兰推门而入，决心在歌特回来之前首先“试探敌情”。
　　可她旋即露出吃惊的神色。
　　“你是……”芙兰用疑惑的眼光，望着坐在柜台后面的人。
　　那是一位和自己年纪相若的少女。
　　淡蓝色的衣裙，瀑布般的长发同是浅蓝色的，眸子宛如冰霜，却又透着天空似的清澈。这位少女虽然表情冷淡，眉宇之间却有一种非比寻常的气质，让人情不自禁的生出好感。
　　“呃……”虽然芙兰对自己的容颜颇有自信，可是在眼前的女性面前，却也只有自叹不如的份儿。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直到对方开口，芙兰才反应过来。蓝衣少女的声音和她的容姿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哦……你是店主？”芙兰惊讶的问。
　　“您说的没错，”蓝衣少女轻轻点头，“我不像一位店主吗？”
　　“我本以为……会是一个更年长的……”
　　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芙兰及时的住了口。说起来，歌特也够年轻的……
　　蓝衣少女露出一个微笑，显然对芙兰的冒犯并不在意。
　　“本店出售各种施法材料和魔法物品，也兼营法师们喜欢的各种杂货。请随便看看吧，尊敬的法师小姐。”
　　“等一下，”芙兰奇道，“我有说过我是法师吗？”
　　并不喜欢法袍的芙兰，今天也穿着她习惯的黑色连衣裙，并没有任何能显示她身份的东西。
　　蓝衣少女摇头。
　　“您并没有说过。”
　　“那为什么……”
　　“会光临我这家小店的女性，只会有两种人。”蓝衣少女淡然道，“第一种，法师。第二种，附庸风雅，通过魔法物品来显示自己品味的普通人。您的气质告诉我，您不是第二种。”
　　“哈……”芙兰愕然的望着眼前的蓝衣少女。对方这算是恭维吗？
　　但……为什么有一种被吃的死死的感觉？
　　“我说对了吗？”蓝衣少女笑道，“您可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您需要这里的东西这儿没有，我可以帮您进货。”
　　“唔……没什么特别的……”芙兰有些羞愧，她可不认为对方会一直发现不了自己就是住在她隔壁的，她的竞争对手，“让我看看……”
　　她仔细端详着货架。各种常见的施法材料一应俱全，至于魔法物品……
　　好吧。自己是个半路出家的黄金一代，对这些东西不太在行。
　　“就这个了。”最终，芙兰选定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那是云海级法师常用的施法材料包，里面包含了许多常用云海级法术的施法材料。
　　“十五个银币，”蓝衣少女说，“因为本店刚刚开张，加上您又是首次光顾，算您十二个银币。”
　　“好的……”芙兰十分干脆的付了银币。
　　她很想问一问这位蓝衣少女为何来这里开店，但从刚刚开始，对方就完全掌控了对话的主动权……芙兰完全找不到引发新话题的机会。不知为何，在这位蓝衣少女面前，芙兰总感觉非常不自在。
　　最终她只能选择放弃：“谢谢您。”
　　芙兰挥挥手，转身向店外走去。自己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了……自己晚上一定得记得提醒歌特，他们的邻居是个厉害的对手……
　　蓝衣少女对着芙兰离去的背影鞠了一躬：“不用谢……”
　　“毕竟，作为邻居，未能首先拜访您是我的失礼。”
　　“如果方便的话，还请代我向那一位致以问候。”
　　“……”
　　芙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门口的台阶上。
　　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从一开始吗？难道，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戏弄自己？
　　她转身望向蓝衣少女。但蓝衣少女只是向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
　　芙兰离去后不久。
　　见天色已晚，蓝衣少女在大门上放上“已经闭店，请明天再来”的牌子，开始做关店的工作。
　　“啊……又睡过头了……”
　　伴随着一个充满困倦的声音，从店铺的二楼，走下来一个女仆模样的少女。她看到蓝衣少女在忙碌关店，立即慌张起来。
　　“对不起！您怎么能干这种事？”她急切的说，“您可是……”
　　蓝衣少女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女仆立即不敢说话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蓝衣少女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您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过了半晌，看到蓝衣少女没有别的表示，女仆怯生生的说，“发生了什么吗？”
　　蓝衣少女——或者我们该称呼她为梅丽雅·歌特了——笑了。
　　“没什么，”她感慨的说，“只是遇见了预料之外的人而已。”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六章 观摩典礼
　　翌日清晨。
　　索利达尔学院第二学区正门前。
　　“人真多，”芙兰惊叹道，“和前几天的冷清完全不同。”
　　“开学的时候嘛，”歌特说，“这才是正常的。”
　　昨天晚饭的时候，芙兰将隔壁店铺情况告诉了歌特。歌特有些吃惊，决定之后一定要亲自调查一番；但，眼下，他和芙兰还有更其它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观摩这次学院的开学典礼。
　　“我们不留在店里没问题吗？”芙兰担心的问。
　　“伙计们会照顾好一切的，”歌特笑道，“等到开学典礼结束，顾客才会大批的涌进来，那时候我们也已经回去了。”
　　芙兰注视着身侧的人流：到处都是身穿校服——法师们有选择是穿袍子还是穿校服的特权——的学生，学生家长也有不少，还有一些像歌特和芙兰这样，似乎不是学院学生的年轻人。
　　“很多有志于进入学院的人都想先感受一下学院的气氛，”歌特介绍道，“一些普通人眼中的大人物——比如克利夫——会在典礼上发表演说，也有人是冲着这个才过来的。”
　　“那么说来，”芙兰轻松的说，“我也算是大人物了。”
　　“那是自然，”歌特说，“黄金一代的人气在埃里奥斯可是很高的。你想公开身份吗，芙兰？”
　　“不，”芙兰摇头，“那样会给你带来困扰吧。能留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学院中心广场的外围。几个云海级法师站站在这里阻拦着人流：校外人士只能站在这里远远的观看典礼。只有拥有身份证明的学院学生，才能获准进入广场。
　　不过……
　　“歌特先生！”
　　歌特回头望去，学生会长温蒂正向他们走来。和昨天一样，温蒂并没有穿法袍，而是穿着深绿色的校服，整洁的长袖衬衫搭配及膝的裙子，看上去十分干练。
　　“温蒂会长，”歌特说，“早上好。”
　　“早上好，歌特先生。”温蒂微笑道，目光看似随意的在歌特身侧的芙兰身上一扫而过。
　　“请问这位是……”她用疑惑的口吻问。
　　芙兰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自我介绍；但歌特只是耸了耸肩。
　　“为你介绍一下，”他轻描淡写的说，“这位是芙兰贝儿·马提亚。如果你以后经常光临我的小店，想必也能经常见到她。芙兰，这位是温蒂，这所学院的学生会长。”
　　“我明白了，歌特先生。”温蒂说，对着芙兰露出笑容，眼皮却不自然的跳动了一下，“早上好，马提亚小姐。”
　　“你好。”芙兰礼貌的回应。
　　“两位不必站在这里观看典礼，”温蒂说，“除了教员和学生，前面还有一些座位是为相关人士准备的。请允许我为两位带路。”
　　“那就麻烦您了。”歌特点头，拉起芙兰的手跟在了温蒂身后。
　　索利达尔学院有三个主要分院，军事和实用战斗技巧分院，文史与政治分院，以及奥术知识和能力分院。人们习惯性的把三个分院称作战士系、文员系和法师系。尽管学院一再澄清这种通俗的称呼不够准确，人们也没有改口的打算；事实上，学院自己的学生也都习惯了各个专业的“通俗叫法”……
　　开学典礼的时候，三个分院自然是分开的。最前面是新生，中间是老生，最后面则是各个学院的“相关人士”。温蒂直接将歌特和芙兰带到了法师系后排坐下，负责维持秩序的云海级法师看到是学生会长带进来的人，也不加阻拦。
　　“有什么事情，我们有专门的服务人员。”温蒂说。
　　“还有一件事，”歌特说，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条写上了两个名字，“这两位应该是学院的学生……”
　　他苦笑着瞥了一眼熙熙融融的人群：“是我的朋友，但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个——”
　　温蒂看了一眼纸条上的两个名字：罗伊·克洛维和蕾吉妮丝·费奥多罗维奇。
　　在莱维的安排下，蕾妮应当会作为文员系的新生在学院就读至少一年。在莱维看来，作为自己的妹妹，一个索利达尔学院毕业生的身份能增加不少体面。而罗伊·克洛维……那个歌特在费奥多罗维奇领偶遇的年轻法师，歌特也十分关心。
　　“好的，先生，”温蒂点头，“我还要参与主持典礼，等到开学典礼结束后，我就把这两人的情况告诉您。”
　　年轻的学生会长向着歌特和芙兰鞠了一躬，离开了。
　　“群星之星”约翰·歌特……她边走边想，他身边居然还有这样一名女性……是他的恋人？不知道她是否知晓歌特的真实身份。无论如何，需要多收集一番这方面的情报才是……还有，他要找的两位“朋友”也必须做调查……
　　在心中暗暗有了打算，温蒂会长加快了脚步。一位能随时接触的黄金一代……绝对是不容错过的良机……
　　歌特笑吟吟的望着温蒂离去的背影：“你觉得这位温蒂会长如何，芙兰？”
　　“我不喜欢她，”芙兰干脆的说，“依我看，这个人有些虚伪。在黑色浮空城，我见过不少这种人。”
　　“说得好，芙兰，”歌特说，“我也那么想。”
　　他眯起眼睛，抬头仰望碧蓝色的天空：“被身为第三黑暗使徒的你评价为‘虚伪’，温蒂会长应当对此感到自豪。”两人相视一笑。
　　歌特和芙兰两人安静的坐在座位的最后排，等待开学典礼正式开始。学生们很快便基本就坐。因为埃里奥斯全国情况复杂，作为最高学府的索利达尔学院学制也比较灵活。学生入学年龄从十五岁到二十岁都有，毕业的时间也具有弹性，只要完成了所有课程的学习并通过考核即可，战士系和法师系的学生还要参加特别的毕业试炼。
　　“好多学生，”芙兰低声道，“这里不是第二学区吗？”
　　“就读一年以上的文员系和法师系学生可以申请去泰勒斯城内的本校，”歌特回答，“但新生都会被安排在这边。”
　　年轻的天才法师望向最前排的高台。根据惯例，学生尊敬的克利夫副校长会在那里，正翻阅着他待会要用的演讲稿……但是令歌特感到惊奇的是，那里只有几个陌生的蓝海级法师，唯独缺了克利夫。
　　难道这次克利夫呆在了城里的本校吗？歌特感到纳闷。本校大部分时候只有一些老生，开学典礼也十分简短，作为压轴人物的克利夫，为什么会留在那边？
　　然而——
　　“听！”芙兰惊奇的说，“那是什么声音？”
　　歌特面色微变。和芙兰一样，他也清晰的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声音。
　　那像是某种鸟鸣。确切的说，是无比清脆、悦耳、沁人心脾的鸟鸣。据歌特所知，大陆上只有一种“鸟类”能发出这种声音。
　　“我真糊涂，”他喃喃道，“克利夫之所以不在，自然是因为将有更重要的压轴人物要代他登场。”
　　歌特清楚的看到，蔚蓝色的天空中，一只美丽的鸟儿破空飞来。
　　那是……凤凰。
　　凤凰。也被称作不死鸟，仿佛神明信使一般的强大生物。在云上时代，没有哪个种族能享有漫长悠久的寿命，即使是凤凰的生命周期也缩短了……但即使如此，凤凰依旧能在寿终正寝时涅槃重生，将自身的生命永恒传承下去。
　　正常而言，凤凰是火红色的，展翅翱翔时，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飞翔在空气中。但……这一只却不同……
　　“蓝色的……凤凰！”人群中有人惊呼。
　　不错。眼前的凤凰，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羽毛并非是红色，而是截然相反的冰蓝色。它从人们头顶飞过，人们就感受到一阵凉风掠过上空。
　　整个大陆独一无二的冰霜凤凰。
　　冰霜凤凰飞向主席台。被凤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人们这才注意到，主席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袍的身影。凤凰停在他的肩头。
　　那是一位白须飘飘的年长法师。他站在那里，目光慈祥，看着学生的们眼神，就像父母在看自己的孩子。
　　些许的静寂。
　　“校长……大人！”有人喊道。
　　索利达尔学院总校长，埃里奥斯法师议会议员，伟大的星河之主弗朗索瓦·索利达尔看着自己的学生们，苍老的面孔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是他成为传奇法师以来，第一次在学院的开学典礼上现身。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七章 碧空，云咏，星河
　　星河之主的突然现身在人群之中引发了一阵短暂的骚动。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毕竟是埃里奥斯举国的精英，在老师们的引领下，他们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开始向伟大的传奇法师躬身行礼。
　　星河之主笑着向人群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
　　“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他笑吟吟的说，“行礼都要碰到一起了。不必在意我，你们和刚刚一样就好。”
　　话是那么说，星河之主现身后，学生们的表现明显拘谨了许多。人们习惯上把超越蓝海级的法师称为传奇法师；大多数学生都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传奇。一些胆大的学生在窃窃私语，评点着他们的总校长大人。
　　“校长大人看上去精神矍铄啊。”
　　“那只蓝色的凤凰，好美，是校长大人驯服的吗？”
　　“听说整个大陆只有那么一只蓝色的凤凰呢。”
　　而芙兰和歌特在后排遥望着星河之主。歌特已经见过这位校长数次，而芙兰此前在黑色浮空城中和黑之主会过面，因此也不算十分吃惊。
　　“冰霜凤凰是星河之主的标志，”歌特小声说，“相传，索利达尔家族的先祖对这只凤凰有恩，在索利达尔家族的鼎盛时期，这只凤凰一直守护着索利达尔家族……后来索利达尔家族没落，冰霜凤凰也不知所踪。直到多年后伟大的弗朗索瓦·索利达尔，也就是星河之主复兴家族，重新成为了这所学校的总校长，冰霜凤凰才重新回到人们视线中，就在星河之主的身边。”
　　“他似乎是个很和蔼的人。”芙兰说。
　　“你说的对，”歌特说，“事实上，我觉得他偶尔和蔼的过头了。”
　　“什么？”芙兰不解。
　　“没什么，”歌特答道，“只是想起了一段特别的回忆而已。”年轻的天才法师回想起了在校长办公室里，星河之主招待自己喝红茶的经历，不知为何，这位传奇法师似乎对饮料之类的事情特别执着。
　　主席台上，一位年长的蓝海级法师走到星河之主身边。
　　“校长大人，”他恭敬的说，“还有五分钟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您看……”
　　“按计划进行，”星河之主温和道，“演讲的内容我会按约定……”
　　星河之主的话忽然停住了。那名蓝海级法师紧张的看着他，而星河之主却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年长的传奇法师站起身来，露出玩味的表情。
　　“亲爱的夏姆，”他响亮的说，“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落座呢？一直站着，就像我礼数不周一样。”
　　众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星河之主口中的“夏姆”指的究竟是谁。但仅仅数秒钟后，他们就明白了……
　　距离星河之主数米外的空气中，一团纯白色的云朵忽然出现。一个身着白袍的身影缓步云中从中走了出来。这是一位外表三十多岁左右的中年男性，相貌儒雅，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原本想一个人静悄悄的看着的，弗朗索瓦，”儒雅男子夏姆温和道，“看来，你是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啦。”
　　“今天是开学典礼，夏姆，”星河之主笑道，“自己孤零零的呆着又有什么趣味呢？一起来吧，或许你还可以给后辈们说上几句话。”
　　蓝海级法师们听着两人的对话，倒抽一口冷气。
　　“您是……伟大的海珀奎提克大人……”一位蓝海级从牙缝里挤出了儒雅男子的姓氏。
　　“……云咏之主……！”
　　埃里奥斯法师议会由四名议员组成，每一位议员都是超越蓝海级的传奇法师。而眼前的这位中年人，就是法师议会最新加入的一位成员，埃里奥斯最年轻的传奇法师夏姆·海珀奎提克。
　　“我不想干扰典礼的进行，”云咏之主对主席台上发愣发傻的几位蓝海级说道，“你们继续你们的工作。”坐在了星河之主旁边。
　　“啊……是、是！”众蓝海级领命。神啊……自从索利达尔学院建立以来，开学典礼上同时有两位传奇法师驾临，这种事一共也没几次。
　　而学生们一片哗然。
　　“我没听错吧？那个人就是……”
　　“伟大的云咏之主？为什么连他也……”
　　“掐我一下，我一定在做梦。”
　　歌特环顾四周，朝芙兰无奈的笑了笑。
　　“我们来对了，不是吗？”他惊叹的说，“一场惊人的开学典礼。”
　　“这是怎么回事？”芙兰说，打量着远处的云咏之主，“为什么又有一位传奇法师到来了？”
　　“我不知道。”歌特摇头，“云咏之主是埃里奥斯的法师议员中年纪最轻的一位。在几年前的战争中，他还是名蓝海级法师，最近一年才有所突破。他年轻时并不是‘黄金一代’，二十多岁才成为青空级，后来在蓝海级中也行事低调，结果……却成了传奇法师。听说他一直专心于自己的研究，很少在人前现身。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知为何，歌特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熟悉感。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的时间已到。负责主持典礼的学生会长温蒂走上主席台，用混杂着崇拜和渴望的眼神望了两位传奇法师一眼，然后转向台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我很高兴，”温蒂会长的声音里一点也听不出紧张，“我们今天即将迎来一次特殊的开学典——”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恐惧。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冲击着她的心。她战战兢兢，摇摇晃晃，几乎无法站稳……
　　怎么会这样？当着两位传奇法师的面出丑！温蒂心中怒吼。这种事态，自己决不允许——
　　“喝——”
　　仿佛是挣脱了什么东西的桎梏一样，温蒂感到自己心中的恐惧感消失了。她有些奇怪，就算自己再如何紧张，也不至于——
　　“呃——这是——”
　　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景象。刚刚还好端端的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们，此时此刻大都已经东倒西歪的摔在地下，只有极少数脸色大变的站在原地。毫无疑问，人们受到了某种精神攻击……只有意志力强大的人才能在攻击中保持清醒。
　　是恐惧术？温蒂心中震惊，同时影响那么多人的恐惧术？
　　敌人的袭击？对，三年前的秋季盛典上，这种情况不是出现过一次吗……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位传奇法师。令她感到安心的是，两人面色如常，也没有表露出焦急的情绪，只是微微苦笑。
　　“是那个人来了。”云咏之主摇头。
　　“还是那么大张旗鼓。”星河之主叹气。
　　而台下早已乱成一团。在巨大的精神冲击面前，学生们的意志强弱一览无余。
　　新生几乎全部昏倒在地。老生们的情况也没好多少，只有战士系和法师系成绩最好的学员勉强能够站立。倒是最后排的亲友团，还能站着的人能占到一半——作为外人，能得到出席典礼的特权，这些人多数并不普通。
　　……
　　“……”文员系的新生中，蕾妮看着身边悉数昏倒的同学，面无表情。
　　……
　　“你没事吧？”在丹尼尔行将摔倒的时候，一个老生及时扶了他一把。
　　“我还好，谢谢，”丹尼尔感激看着那名老生，周围只有他们两个还站着了，“请问您是……”
　　“我叫罗伊。罗伊·克洛维。”老生自我介绍道。
　　……
　　最后排。
　　“这……”芙兰目瞪口呆。
　　“是他，”歌特喃喃自语，望着碧蓝色的天空，“这种事情在埃里奥斯也只有他能做到。”
　　“十五岁就成为青空级，二十岁就成为蓝海级。”
　　“以半生的时间研究龙种，将龙威融入了自己的血脉中。凡是他所在的地方，弱者就会受到震慑。”
　　“所有白袍法师共同的领袖，埃里奥斯法权国的国家元首，法师议会议长……”
　　碧空如洗。歌特眯起眼睛，看着从缓缓降落的白袍男子。
　　“伟大的碧空之主……！”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八章 碧空之主
　　泰勒斯城内，索利达尔学院本校，开学典礼上。
　　莱维·菲奥多罗维奇有些纳闷。他作为“黄金一代”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他选在了他的母校，索利达尔学院。但令他不满的是，这次亮相并没有引起他预想中的轰动……
　　事实上，从开学典礼前数分钟开始，学生们就开始交头接耳，完全把他这个新鲜出炉的黄金一代当成了空气。
　　“克利夫，”莱维不悦的望向身旁的克利夫，“给我解释一下。”正常来言，每一位新诞生的黄金一代都会受到学生们英雄般的礼遇。
　　“我想，大概是因为校长先生他参加了第二学区那边的开学典礼的缘故。”克利夫回答。
　　“校长先生……星河之主？”莱维脸上的阴沉之色愈发明显，“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这事？”
　　“我认为那不会造成实质性的影响，莱维，”忙着整理演讲稿的克利夫看都不看莱维一眼，“问题在于，云咏之主也出现在了那边的开学典礼上。”
　　“什么？”
　　“然后——我也是刚刚才被人用传讯术告知此事——就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议长大人，伟大的碧空之主也在第二学区现身了，”他顿了一顿，“我不知道学生们是从哪里听说这个消息的，但是……”
　　“……”
　　莱维的脸色已然阴沉的仿佛要滴下水来。而克利夫呢，却始终连头不抬……
　　坐在一边的特雷诺急忙为两人打圆场：
　　“够了够了。就原谅学生们的大惊小怪吧。三位传奇法师同时在开学典礼上现身，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也难怪学生们会心不在焉了。”
　　特雷诺的妹妹，葛萝瑞娅·拉曼塔森尼斯也劝道：“和学生们不同，我们能经常见到议员先生们，接受他们的指点。不必太过介意。”
　　“……”
　　莱维瞥了兄妹两人一眼，没再说话。
　　希望，你们不要天真的以为，我是单纯因为被抢了风头才感到不快的，他默默的想。
    ——————————
　　与此同时，第二学区。
　　广场外。虽然相隔甚远，依旧有不少人受到了碧空之主的龙威波及，摔倒在地。
　　但能够幸免于难的人也有不少……
　　“把呼吸放平稳，”梅丽雅关切的看着身边的小女仆，握住了她的手，“会没事的。”
　　“谢谢您。”小女仆感激道，说也奇怪，一碰到梅丽雅的手，她的心情就迅速平静下来。
　　……
　　“碧空之主，不愧连父皇大人、养父大人都佩服的男人，”不远的地方，一位衣着华贵，腰间系着礼剑的金发少女双手抱胸，碧空之主的威势好像对她毫无影响，“果真气度不凡。”
　　……
　　碧空之主约莫五十多岁，体格壮硕，两鬓花白，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双目炯炯有神，其中仿佛隐隐有火焰在燃烧。
　　星河之主和云咏之主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不约而同的，两人走上前去，挡在了碧空之主和大众中间。说也奇怪，两人仅仅是在中间一站，人们所感受到的威势就几乎消失了，就仿佛星河之主和云咏之主在碧空之主和人们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壁一样。
　　“碧空，”星河之主温和道，“已经差不多了。他们毕竟只是些小家伙呀。”
　　“议长先生，”云咏之主文质彬彬的说，“试验应该够了，就放过年轻人们吧。”
　　碧空之主不屑的一笑。
　　“那好吧……”他似乎有些扫兴，“我国的年轻一代，居然如此羸弱不堪……”
　　他哼了一声。台下，倒的七零八落的学生们正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老师们忙着安抚学生。
　　“沉溺于青春之中的年轻人们啊，”不等众人落座完毕，碧空之主便再度开口了，声音震得众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我，埃里奥斯法师议会总议长，伟大的碧空之主，在此质问你们……”
　　“你们是否不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你们是否，对我的行动心怀不满？”
　　片刻的沉默。
　　“我们不敢，”第一个回答的人是温蒂会长，“议长阁下只是测试我们……”
　　碧空之主呵呵长笑。
　　“测试？”他反问道，“你以为，我是在测试你们？”
　　碧空之主的声音里透着蔑视。一片寂静，就连温蒂会长也不敢出声了。
　　“我，只是单纯在粗暴的对待你们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
　　“我宁愿你们怨恨我的粗暴，”碧空之主朗声道，“那样，你们或许还有赶超我的机会。连刚刚的暴举都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那种渣滓，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这所学院的学生……”
　　他顿了一顿，注视着学生们的表情变化。终于，当他重新开始讲话的时候，语调中出现了一丝满意。
　　“年轻人们啊，永远不要停下自己的脚步，”碧空之主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场的每一个人耳畔回荡，“要永远，永远向着更高的地方！生存就是战斗，每一个止步不前的人，都注定成为这场战斗的输家！”
　　“我相信你们。你们绝不会心甘情愿的做弱者。我的国家……这个残酷的世界，容不下那样的孬种。”
　　“记住。只要你一息尚存，就要永远朝着更高、更远的地方前进……永远。”
　　碧空之主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学生们一眼。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这位传奇法师腾空而起。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把开学典礼推迟一个小时。”看着温蒂会长望着天空发呆，星河之主善意的提醒道，“是时候休息一会了。”
　　……
　　很快，开学典礼重新开始。不过，经过之前的风波，已经没有几个人把注意力放在开学典礼上了……
　　歌特满脑子里想的也是碧空之主刚刚的话。伟大的碧空之主……他为什么要忽然对学生们说这种话？仅仅是为了激发学生们的斗志吗？
　　……
　　几小时后。
　　“终于结束了……”歌特从座位上起身，“芙兰，我们回去吧……你怎么了？”
　　年轻的天才法师忽然注意到，坐在旁边的芙兰一副出神的表情。
　　“我……”芙兰迟疑道，“似乎被校长先生他们邀请了。”
　　歌特皱眉。
　　“你是说……”
　　“校长先生邀请我待会去见他一面，我听到了他的传讯，”芙兰说，“地点就在这个学校里。”
　　“果然是这样，”歌特点头，“我猜他也会出面见你——毕竟你也算黄金一代的成员。”
　　“可店里……”
　　“那边有我一个人足够了。星河之主并不是个奸猾的人，你只需要自然而然的去表现就好。”
　　目送芙兰离开，歌特独自向着自家店铺的方向走去。开学典礼结束后典礼可能会迎来一波客流高峰，必须尽快……
　　“歌特！”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歌特耳朵里。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九章 林娜的邀请
　　“我的天啊，”歌特惊讶的不远处的金发少女，“林娜！是你？你在这里？”
　　而凯特林娜·海威尔只是随意的笑了笑。她倚在一辆豪华的马车上，美丽的金发随风而动。
　　“喂，我不能出现在这里吗？”她说，“之前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玩消失的人可是你呀。”
　　“有些特殊情况，”歌特尴尬的说，“当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以为你已经回公国去了……”
　　“是回去了一趟。”林娜淡淡的说。
　　歌特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林娜没错，但……
　　和过去相比，现在的林娜有哪点不对劲。
　　“林娜，”他警觉的说，“难道你……”
　　“跟我来吧，”林娜打断了歌特的问话，“我现在就住在第二学区附近的宾馆里。和我回去一趟。”
　　“等等，林娜，我还有生意——”
　　来不及了。林娜根本就不给歌特分辨的机会。她一把抓住歌特的手腕，半丢半拽的将他推上了身后的马车。
　　……
　　“呜……”
　　从马车下来的时候，歌特还捂着自己被林娜抓得生疼的手腕——这妮子的力气好像变得比过去更大了……
　　也罢，他想。之前不告而别确实是自己的错……就暂时陪她一会吧。店里的伙计自己已经吩咐过了，应该没问题的……
　　“真是一辆不错的马车，”歌特赞叹道，“是你父亲给你配的吗？一定值不少金币。”
　　林娜的马车从里到外都显得十分奢华。古铜色的车身，点缀着黄金的花纹，拉车的是两匹大红色的骏马。在歌特的印象中，只有帝国的大贵族才会配备这种马车，但令他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车身上看到海威尔家族的徽记。
　　“‘现在’还不能给你。”林娜说，头也不会的走进宾馆，“顺带一提，这家宾馆已经被我包下了。”
　　“什么？”紧跟在后面的歌特被林娜的后半句话震住了，以至于没有发现她前半句的微妙语气，“今天可是开学日！想住店的学生家长之类一定很多，你怎么……”
　　林娜回头瞥了一眼歌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但是……”
　　“你那时候说了，商人的世界是等价交换的世界，付出相应的代价，然后拿走你想要的东西。”林娜平静的说，“为了得到这间旅馆的使用权，我已经支付了足够的代价。这就够了。”
　　“但已经住下的人呢？”
　　“当然也是‘支付代价’请他们出去喽。”
　　“……”
　　歌特无语。果然，今天的林娜有哪点不对……
　　年轻的天才法师注意到，这间旅馆并不知道简单的被包了下来而已。旅店里的“侍者”个个长的人高马大，连走路的步伐都异常整齐，与其说是侍者，不如说是训练有素的卫兵。
　　居然连侍者都换了人……林娜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林娜将歌特带进了旅店最大的套间里。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房间，把房间照的亮堂堂的。
　　“喏，这个给你。”
　　林娜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丢给歌特。
　　“够了，”歌特接住苹果，“林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娜却没有回答歌特的问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埃里奥斯人。”
　　“我确实出生于阳炎城公国，”歌特皱眉道，“可……”
　　“历代阳炎城公爵都要经过帝国册封，”林娜说，“阳炎城公国属于伟大的葛雷克熙亚帝国。”
　　“四大公国是帝国的北方城墙，这连小孩子都知道，”歌特说，“但问题不在于……”
　　林娜笑了。
　　“加入帝国吧，歌特。”她说。
　　“……”
　　歌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重复一遍，”林娜认真的说，“加入葛雷克熙亚帝国吧，歌特。不要管什么埃里奥斯了。你原本就属于‘黑暗使徒’，对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义务。”
　　短暂的沉默。
　　“我相信你没有在开玩笑，林娜。”
　　年轻的天才法师脸上，轻松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严肃神情。
　　“确实，在道德上，我对埃里奥斯没有义务可言。但在我接受或拒绝你的邀请之前，林娜……不，海威尔小姐，我想问一句，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娜做了一个无计可施的手势。
　　“真是服了你了，”她说，“看来不给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会安心的了。”
　　“那是自然。”歌特低沉道。
　　“你听说过十一年前，发生在帝都‘凤凰城’的惨案吗，”林娜说，“一天之内，数十名帝都显贵被当街处以‘碎头’之刑。”
　　歌特点头。
　　“那你知道原因吗？”林娜问道。
　　“我不知道这件事背后有怎样的内幕，”歌特说，“流传的说法，是他们和十七年前，帝国第一皇女、第二皇女的死亡有关。那时候皇帝陛下膝下无子，如果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下去的话，日后帝国的皇位可能会由某位亲王或他们的王子继承……”
　　“但即将出生的两位公主改变了这种状况，”林娜说，“视陛下的决定，她们中的一人有机会成为帝国未来的女皇。”
　　“帝都的权贵们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他们更希望由一位和自己关系更加密切的人来继承皇位，”歌特说，“他们买通了医生和宫廷牧师，两位小公主还未出生，就因流产而……”
　　歌特忽然不说话了。他已然意识到了，林娜的话中的含义。
　　“但陛下的一位老友觉察了他们的阴谋，”林娜出神的说，“他及时救下了两个孩子，当作是自己的孩子来抚养。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花了数年的时间调查此事，最终在两个孩子六岁的时候凑齐了一切证据呈献给陛下……当年参与此事的那些权贵，没有一个逃出生天。”
　　“但，两个孩子毕竟年纪还小。陛下担心，事实真相会对她们造成冲击，甚至会有人将她们作为复仇对象……最终，陛下决定，直到时机成熟前，暂时不告诉她们真相，由那位老友继续抚养她们。”
　　“陛下的那位老友就是阳炎城公爵……也就是我的养父。”
　　“……”
　　就算歌特再怎么能说会道，此时此刻也无话可说。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林娜郑重道，“我名为凯特林娜·葛雷克熙亚，葛雷克熙亚帝国第二皇女。请多指教，群星之星。”
　　“林娜……”过了好久，歌特艰难的开口了，“我很高兴你找到你真正的父亲。看到你没有因这件事而低落，我非常——”
　　“客套话到此为止，”林娜说，“现在我的情况已经告诉你了。你呢？你愿意吗……抛弃埃里奥斯，加入葛雷克熙亚帝国？”
　　“我……”
　　“埃里奥斯所能给你的一切，帝国一样能给你。”林娜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你要平凡人的生活，在帝国一样能做到；要金钱与地位，帝国同样不缺。你还犹豫什么？”
　　“长久以来，作为黑暗使徒，你一直是埃里奥斯的敌人。就算现在埃里奥斯的法师议员们心胸宽大的接纳了你，未来呢？以后会怎么样？当你黑暗使徒的经历被公之于众，人们还能用正常的眼光看待你吗？在帝国，你不会有这样的顾虑。帝国的人民从不在意虚仁假义……只要是强者，就会得到他们的礼遇。而你就是这样的强者，歌特。”
　　歌特沉默了。林娜的这番话说的可谓切中要害。事实上，不只是自己，歌特相信，如果他向林娜举荐其他黑暗使徒，林娜……或者说，葛雷克熙亚帝国，也会毫不犹豫的邀请他们加入。
　　“当然，帝国不会天真的以为，只付出这点代价就招募‘群星中最耀眼的明星’，”林娜看着歌特，“我们知道，只有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为了显示帝国的诚意，我们……”
　　咚！
　　林娜的话被打断了。
　　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十章 黎明之剑
　　林娜秀眉微蹙。她举手示意歌特不要说话，打开房门。
　　“出什么事了？”她不满的说，“保持安——”
　　林娜把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咽回了嗓子眼里。
　　“这……”歌特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愣住了。
　　旅店各处，林娜带来的“侍者”们，几乎尽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林娜心中惊疑。这些“侍者”是来自帝都的精英士兵，究竟是什么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把他们全部给——
　　然后，她发现了那个目标。
　　“约翰，你果真在这里。”身着黑色衣裙的芙兰望着两人。
    ——————————
　　一刻钟前。
　　芙兰和星河之主的会面并没有持续很久。星河之主只是请芙兰喝了一杯红茶，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便让她离开了。
　　“必须马上回去……”芙兰想着，匆匆向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可是……
　　“抱歉……”
　　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芙兰回头看去。令她惊讶的是，那竟然是她和歌特的邻居，那位隔壁商店的女店主。她站在一颗大树下，正朝自己挥手。
　　“是您，”芙兰惊讶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倘若您是在找你们店长的话，他现在可能不在店里。”依旧一身蓝衣的女店主平静的说道。
　　“为什么？”
　　“我刚刚看到，有人半推半请的让他上了一辆马车。马车立即开走了。我曾经在第二学区的旅店门口见过这辆马车，从方向判断，马车应该是往那里去了没错。”
　　“……谢谢。”
　　芙兰心急火燎的说，向蓝衣少女点头致谢，然后便向着那间旅店跑去。
　　只要抄小路的话，应该赶得上——
    ——————————
　　“你是……”林娜从未见过芙兰，不觉一愣。但她突然想起来了……
　　“是你啊，”她说，“情报里有提到，和歌特一起出现在他店里的人……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店员呢，看起来不是啊……”
　　“把约翰请上马车的人就是你吗……”芙兰不满的望着林娜，“这些人禁止我进到里面来。我说出约翰的名字，他们反而摆出了一副扣人的架势……我不得不让他们安静一会。”
　　林娜俯下身躯，仔细查看着一名侍者的伤势。
　　“我的部下劳您照顾了，”她说，“从后面直接击晕……力道掌握的不错。”
　　“原本想用法术让所有人直接昏过去的，”芙兰遗憾的说，“没想到出现了两个漏网之鱼。是我的失误。”
　　“也就是说，因为失误才弄出响动吗……”林娜的口气中有着赞许，“真是有趣。”
　　“这位女士，既然你就是这些人的首领……”芙兰质问道，“他们封锁这里，是出于你的授意？”
　　“没错，”林娜点头，“我找歌特有重要问题商谈，不想被打扰。”
　　“那个话题，”芙兰玩味道，“能不能让我也听一听呢。”
　　“没问题，”林娜笑吟吟的说，“当然……”
　　林娜全身上下忽然发出可怕的气势，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是在我把你绑到椅子上以后。”
　　金发少女腰间的长剑，霍然出鞘。
　　林娜用剑指着芙兰。剑身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一个真正的帝国贵族有责任保护下属。既然你选择了动手，那么，我也会用同样的礼节回敬……”
　　“我乃葛雷克熙亚帝国第二皇女，‘黎明之剑’凯特林娜·葛雷克熙亚。倘若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和我对等战斗的话，就报上自己的名号吧。”
　　“原来如此，你是秘仪战士啊……”生长在黑色浮空城的芙兰却对林娜帝国公主的身份毫不在乎，“秘仪武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既然如此……”
　　仿佛是呼吸一般轻松，宛如水晶的法杖凭空出现在了芙兰手中。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我的名字，芙兰贝儿·马提亚。作为黄金一代的称号是‘冥府之蝶’。既然你愿意全力以赴，那么，我便以我的阿尔图赛之杖——”
　　“你们两个……够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两个女孩不约而同的扭头——
　　“约翰！”“歌特！”两人喊道。
　　“如果你们坚持在这里动手，”歌特冷冷的说，“我不介意采用更加过激的手段强迫你们安静下来。”
　　“可是……”
　　“我不是在开玩笑。两位年轻的青空级，堂堂帝国公主和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在这种地方大打出手……你们是不是想让皇帝陛下和议长大人沦为人们的笑柄？”歌特森然道，“把剑和法杖都收回去。或许你们觉得，你们很强，但是……”
　　“我连法杖都不需要，就足以同时对付你们两个。”
　　那是，歌特从未对两人露出的可怕表情。仅仅是和歌特目光交汇，两个女孩心中就情不自禁的涌现出一种危机感。
　　……
　　半晌的静默。
　　“啊……”终于，林娜开口了，“算了……被你那么一说，忽然一点想打的兴趣都没有了。”还剑入鞘。
　　“对不起，约翰……”芙兰一脸歉意，手中的阿尔图赛之杖消失了，“是我一时冲动——”
　　“没关系，芙兰，”歌特温和的说，拍了拍黑衣少女的肩膀，“我能理解。谢谢你。”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林娜：“还有你，林娜，恭喜你成为秘仪战士。青空级的秘仪战士啊……你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
　　“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你以为我会高兴吗？”林娜撇了撇嘴。
　　“你的提议，我会考虑，”歌特说，“请恕我不能立即回答。芙兰……我们走吧。”
　　“好的。”芙兰说。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
　　“再见，林娜。”歌特说，“你可以安心，在你决定公布之前，我不会泄露你的身份。”
　　……
　　当夜。
　　歌特的小店，二楼的起居室里。
　　“是这样啊……”
　　坐在沙发上的芙兰陷入了沉思，她刚刚听歌特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次是我的冒失，约翰，”她说，“对不起。”
　　“你已经道过歉了，”坐在芙兰对面的歌特柔声道，“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想办法通知你的。”
　　芙兰摇头。
　　“确实是我的错，”她说，“第二皇女殿下找你是有要事，我却……”
　　她停了一停：“说实话，约翰。如果没有阻止我和殿下的战斗，你觉得谁会赢？”
　　歌特沉默了一会。
　　“正面冲突，”他缓缓的说，“我认为对方稍胜一筹。”
　　“果然是这样吗……”令歌特惊讶，芙兰脸上却浮现出轻松的表情。
　　“你是幻术型的法师，”歌特劝道，“在正面战场不及秘仪战士也是正常的。”
　　“那不是弱小的借口——你也不是喜欢正面战斗的类型不是吗？”芙兰摇头，“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在犹豫，但我现在想通了。”
　　这些日子里，芙兰都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此时此刻，她的心态变化了……
　　“约翰。我可能要离开几天。”黑衣少女站起身来。
　　歌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认真的吗？”
　　“嗯，”芙兰微微点头，“我想通了。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当然……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用温柔的眼神看了摆放在房间里的钢琴一眼，那是两人从黑色浮空城里带来的：“毕竟，没有你的睡前演奏，我会很寂寞的。”
　　歌特缓缓从沙发上起身。他眼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表情有些哀伤，又有些欣慰。
　　“早些回来，芙兰。”他说，“……祝你好运，‘冥府之蝶’。”
　　“谢谢你，约翰。”芙兰郑重的向歌特行了一个礼，便转身离开了房间。歌特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才像是‘黑暗使徒’的样子，芙兰。”在逐渐变得一团漆黑的房间中，歌特喃喃自语。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十一章 公园的长椅
　　清晨。
　　泰勒斯城内的一角。
　　这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公园。尽管时节已值初秋，公园里依旧是一片翠绿。微风习习，拂动树梢上的青叶；稍远的地方，纯白色的水池中，一股不时变化的喷泉发出悦耳的声响，让人的心灵说不出的宁静。
　　喷泉对面的一张木制长椅上，一位蓝衣少女正在闭目养神。她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泰勒斯城，唯一有印象的地方不是那些高耸入云的法师塔，而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公园。时过境迁，这个公园依旧是当年的样子。
　　真希望这里能永远平静安详下去……蓝衣少女心中暗自祈祷。
　　“嗯？”
　　一阵属于小孩子的哭声打破了公园的宁静。蓝衣少女循声望去，不远处，一个黑色短发的男孩摔倒在了白色大理石铺就的路面上。一名约莫十六岁上下，穿着绿色校服的少女站在一旁，满脸忧色望着他。
　　蓝衣少女站起身来。
　　“怎么了？”她走到两人身边，一脸关切的问道。
　　“我想把这个男孩扶起来，但他却连碰都不让我碰。”学生模样的少女焦急的说。
　　蓝衣少女笑了。
　　“请问您是他的亲人吗？”
　　“不，只是偶然……”
　　“让我来吧。”蓝衣少女柔声道。
　　她向地下的男孩伸出手去。
　　“哪儿疼吗？”她说，扶住了男孩的肩膀。
　　说也奇怪，蓝衣少女一碰到男孩的身体，男孩就渐渐止住了哭声。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蓝衣少女，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已经没事了。”蓝衣少女笑道，帮男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记住，一个人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谢谢你，大姐姐。”男孩说，一溜烟跑掉了。
　　学生模样的少女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请问您是怎么……”她支支吾吾的说。
　　“只是运气好而已，温蒂小姐。”蓝衣少女犹豫了一下说道。
　　“可我觉得——等等，”温蒂会长忽然惊慌失措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今天是索利达尔学院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温蒂会长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去一趟城里的本校。要是被人以为在工作时间在公园偷懒，那可糟了——
　　“我在昨天的开学典礼上见过您，”蓝衣少女温和的说，“不用担心，我看的很清楚，您只是路过这里，看到有小孩子摔倒才上前帮忙的。”
　　“那就谢谢您了……”温蒂会长舒了一口气。
　　“我叫梅丽雅。”蓝衣少女朝着温蒂伸出手去。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我得赶紧走了，”温蒂会长充满歉意的说，“我必须赶去索利达尔学院本校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
　　“肯定，会的。”梅丽雅说。
　　目送温蒂离开，梅丽雅又回到了木制长椅上。时间流逝，公园里的游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梅丽雅却始终坐在长椅上没动。
　　告别帕拉梅德斯城已经超过两年了。自己的生活，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平静过。曾经原以为绝对不会经历的事，自己都一件件的经历了，然后，终于回到了这个地方。
　　梅丽雅闭上眼睛。风声，喷泉的水流声，游人的谈笑声……这些平常的声音，在梅丽雅听来，却是那般珍贵。
　　无所不知的神明啊。您究竟，如何看待这样的我呢？
　　感受着和煦的眼光，梅丽雅的思绪，飞回了过去。
    ——————————
　　距今二十八个月之前。
　　奥卡德联邦。
　　梅丽雅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的大宅。侥幸的从战争中活了下来，梅丽雅一直在思考自己未来的出路。好心收留了她的杂货店店主并没有赶她离开，但她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叨扰这户清苦的人家了。
　　店主热心的介绍梅丽雅前往当地的大户人家做女佣。起初，梅丽雅怀疑娇生惯养的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店主给了她很多鼓励。
　　“我知道你一定出身不凡，”店主语重心长的说，“但你和我见过的那些大小姐不一样。这些天来你帮了我很多忙。”
　　“不，是我为您添了很多麻烦……”梅丽雅低下头去。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善于学习的人，梅丽雅，”店主温和的说，“不应该留在我这个小地方。你应该到更适合你的地方去。相信我，只要你能有一个美好的前途，你一定能找到你的家人的。”
　　最后一句话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哪怕，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约翰他还活着的话……
　　自己，或许还能回到他身边。
　　应允了店主的建议，梅丽雅站在了这座豪宅前。这座豪宅的主人是教廷圣典骑士团的一名成员，现在并不在奥卡德，只有他的妻子和女儿住在这里。
　　在遥远的过去，瑟厄兰大陆也有拥有不同权能，掌控着各自领域的诸神。战争，魔法，商业……大陆的方方面面都在诸神的监控之下。诸神的信徒们为诸神建立了各自的神殿，在大陆上享有极高的权威。但两千年前，大陆被升至云上后，无论信徒们怎样努力，诸神都不再回应人们的祈祷了，就像是忽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一样。
　　有人说，大陆升至云上，是当初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上之神所引发的奇迹。伟大的神上之神不满诸神和人们的贪欲，在亲手消灭了诸神之后，又降下大洪水惩罚地上的诸生灵。但地上的生灵心中还存有善念，最终他们的祈祷打动了仁慈的神上之神，伟大的神上之神便将大陆升至云上，为智慧生物们打造了最后的生存之地。
　　起初，相信这个说法的人并不多。但对于伟大的神上之神的信仰还是顽强的流传开来，形成了一个新的教会。和诸神一样，神上之神也没有恢复他们的祈祷，但很快，不可思议的发生了……
　　新教会中的一个教派将云海视为圣物。他们不直接向神上之神祈祷，而是向着云海这一神上之神的象征物祈祷。某一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教派的首领愕然而狂喜的发现，自己，已经被云海赋予了失传近百年的神术力量。
　　神术，来自神圣之源的魔法力量。和法师们使用的奥术相对，神术是截然不同的魔法力量。在旧世界，能使用神术的主要是诸神的牧师和掌控自然力量的德鲁伊，而在新世界，这位教派首领变成了能使用神术力量的第一人。
　　仿佛一切的疑问都消失了。拯救了世界当然是无所不能的神上之神，善良而仁慈的他留下了云海，让人们能继续使用奥术和神术。所有侍奉旧神的神殿都土崩瓦解了，对神上之神——现在信徒们宣称那是唯一真神、至高真神了——的信仰传播到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很快培养出自己的第一批牧师和圣武士，在云上时代开始，三大国建立之前长达千年的混乱里，云上教会都是大陆最强的一股力量。
　　遗憾的是，这位伟大的至高真神从来不对自己的信徒们说一句话。就像许多预言学派的奥术失效了一样，云海默默的赋予那些至高真神的信徒不少神术，却从不做出任何指示。
　　现在梅丽雅所造访的大宅，它的主人就是一位教廷圣典骑士团的圣武士。虽然地位不比千年前，但教廷依旧为全大陆的普通人所尊重。
　　每一个圣武士的人品都纯洁无瑕。相信，他的妻女也一样善良。这样想着，梅丽雅叩响了大宅的门。
    ——————————
　　梅丽雅从梦境中醒来。
　　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公园染成了红色。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想不到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
　　对于梦境中的事，梅丽雅记忆犹新。那是她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一天。现在想来，她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天，踏上了新的。
　　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将多愁善感的情绪抛在脑后，蓝衣少女从长椅上站起身来。今天就当是忙里偷闲的休息一下。从明天开始，迎接自己的又会是全新的生活。
　　“约翰，等着我。”梅丽雅轻声自语，迈着无声的步伐离开了公园。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十二章 邀约
　　索利达尔学院本校，克利夫的办公室中。
　　“这是什么？”克利夫望着康丝坦丝丢在桌子上几叠信件，愕然道。
　　康丝坦丝本是“乐园”中的一名决斗剑手，依靠代权贵们决斗为生。在“乐园”事件中，命悬一线的她被克利夫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下来。“乐园”毁灭后，康丝坦丝无处可去，便被克利夫收留了下来，成为了他的私人秘书。
　　“看信封的样子也该知道，”康丝坦丝理所应当的说，“是情书。”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克利夫错愕，“以前可从来没有……”
　　“我的前任似乎将这些作为垃圾信件处理了，”康丝坦丝说，“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看看……”
　　“八月份，你收到的情书共有三百一十三封，其中五十七封来自泰勒斯城及其周边，两百四十三封来自全国二十六个地区，十三封来自境外。还有……”
　　“等等，康丝坦丝，我……”
　　可康丝坦丝还是连珠炮似的说下去：“以上只统计了粉红色的、有心形或类似图案，或在信封了写了特殊文字，能通过外观基本确定为情书的邮件。我不能自作主张拆封您的信件，因此无法确定其它来自仰慕者的信件中包含有多少……”
　　“够了……”克利夫心烦意乱的说，“我知道了。先拿下去吧。”
　　“你不看一看吗？”康丝坦丝问道。
　　“我……”
　　“伟大的克利夫副校长从不占用他宝贵的时间去阅读这些远道而来的信件，”忽然，一个英气十足的女声在两人耳畔响起，“最好的办法，是直接盯着他把信念完。”
　　“怎——”
　　康丝坦丝被这个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扭头看去，只见一位留着马尾辫的金发少女正坐在办公室的窗台上。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金发少女就这样坐在那里对着两人微笑。
　　康丝坦丝条件反射的拔出了别在腰间的细剑。
　　“你是谁？！”她厉声喝道。
　　金发少女微微叹息。她抬起右手，遥遥对准康丝坦丝手中的细剑，用拇指与中指在空气中弹了一下。
　　乒！
　　康丝坦丝只觉一股巨力向自己袭来。她踉踉跄跄的后腿，脊背撞在墙上，手腕剧疼不已。而她的细剑已经断成两截。
　　“对于客人，你得学会礼貌。”金发少女说。
　　“到此为止，”克利夫喝道，扶起康丝坦丝，“碧娜，虽然我很高兴见到你，可你忽然出现在别人的窗口明显更加失礼。解释一下你的行为，然后对康丝坦丝道歉，不然我不介意用暴力把你扔出去。”
　　“好吧……我道歉，”碧娜说，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我今天只是来给你送信的，不是来打架的。你看，我连我的‘裁决之刃’都没有带。”
　　“无所谓，”克利夫答道，“把信给我。”
　　碧娜取出一个带着金色漆印的信封扔给克利夫。信封就像有硬度一样，旋转着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飞进了克利夫手中。
　　克利夫皱着眉头打开信封。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尊敬的阿尔碧娜殿下，”终于，克利夫放下信，语气愈发郑重，“我十分高兴您找到了自己亲生父亲。请允许我祝福皇帝陛下和公爵先生身体健康。”
　　“当然，我也必须提醒您……您应该注意您的身份，不要让你父亲和养父蒙羞。”
　　“我知道，我知道，”碧娜说，“我不是来听客套话的。那么，信中的另一个建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帝国迎接两位皇女回归的仪式大典吗？”克利夫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下个月不行，埃里奥斯的秋季盛典我还很多事情要忙，其他黄金一代也脱不开身。如果皇帝陛下愿意将在仪式的日期定在我们的盛典之后，我会和校长大人他们商议，争取作为埃里奥斯的代表前往帝国出席仪式。”
　　“……”碧娜一副无语的表情。似乎克利夫完全把自己的信件当成了帝国的外交活动。难道他就不考虑一下，为什么自己要亲自前来把信件交在他手里，指名道姓的让他而不是别人前往帝国参加仪式？
　　好吧……早知道就应该把信写的更直白的一点的。但问题在于，那样又和桌子上的几百封信有什么区别啊？
　　“哦，可是我希望你能以私人身份参加。”碧娜失落的说。
　　“我也是，碧娜，”似乎克利夫意识到了他刚刚的语气过于刻板，把表情稍稍放温和了一些，“但我是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不可能那么自由的想去哪就去哪。”
　　他忽然想起了歌特：和自己比起来，选择了隐藏身份的他要自由的多。
　　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挖空心思的想获取更高的权位，殊不知，有些时候，权位越高，自由就越少……
　　碧娜微微叹息。
　　“我知道了，”她说，“我也一样。仪式过后，我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待在这里了……无论如何，我都期待着在帝国招待你。”
　　“我也期待着在帝国见到你，碧娜。”克利夫说。
    ——————————
　　学院第二学区外。
　　一间咖啡馆中。
　　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十分喜欢光顾这家不大的咖啡馆。白色的桌椅和杯盘，翠绿色的盆栽植物，整体环境显得雅致而不显单调。
　　咖啡馆的角落里。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结束了自己的讲述，约翰·歌特长舒了一口气，“感谢你听我说那么多，蕾妮。”
　　坐在歌特对面的半精灵少女——遵循兄长莱维的意思，她掩饰了自己半精灵的尖耳朵——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她简洁的说。
　　开学典礼结束后不久，温蒂会长就将蕾妮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歌特。索菲不在身边，芙兰走掉了，林娜似乎脑筋不太正常，克利夫终日忙碌，莱维永远阴沉着脸，罗伊在全身心的修炼，现在歌特想找一个人聊天都十分困难。
　　或许沉默寡言的蕾妮不是一个很好的说话人，但她至少是一个优秀的听众。歌特非常庆幸，看上去蕾妮和过去毫无区别。
　　“今天的课结束了吗？”歌特问道。
　　“结束了。”蕾妮回答。今天的她并没有穿校服，而是身着歌特当初在菲奥多罗维奇领送给她的那身蓝色的便装。
　　“哦，我希望你能适应这种生活，”歌特说，“虽然我觉得你没问题，但毕竟，索利达尔学院的课程和你过去的训练完全不同……”
　　“歌特先生！”
　　歌特回头望去，温蒂会长正在向两人走来。她一看到歌特，立即笑容满面。
　　在开学典礼前，歌特曾拜托温蒂会长打听蕾妮和罗伊两人的情况，而温蒂会长自然不会错失任何一个和歌特拉近距离的机会。
　　当然，温蒂也没忘记调查两人的背景……
　　罗伊·克洛维。出身菲奥多罗维奇领，父亲是低级法师。进入索利达尔学院后一直兢兢业业，几个月前完成了毕业试炼，但他放弃了毕业申请继续在学校学习一年。与他共同进行毕业时的两位搭档和朋友，希瑟和查尔斯均因涉嫌犯罪事件被退学，猜测罗伊放弃直接毕业和他们有关。不能确定杰出的“群星之星”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
　　蕾妮·菲奥多罗维奇。詹金·菲奥多罗维奇的女儿，也是黄金一代“苍白之月”莱维·菲奥多罗维奇的妹妹。她并非在菲奥多罗维奇领长大，直到最近才重新回归家族。她在此前的经历没有任何资料，似乎被人有意的掩盖了。
　　这两人的共同之处，就是都和菲奥多罗维奇领有关。菲奥多罗维奇领这几个月最大的事件，除了莱维成为黄金一代外，就是老领主詹金的死……或许，约翰·歌特结识两人，就和这起事件有关，而两人的遭遇，则牵涉到詹金之死的真相……
　　“那是我现在还不能知道的。”温蒂暗道。她可不想给歌特留下多话的印象。
　　“有什么事吗，温蒂会长？”只听歌特温和道。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十三章 只有在虚构的世界里
　　“是这样的……”温蒂乖巧的说，“我知道您一向是一位慷慨的绅士。正好近来学院有一些活动正在筹备中，需要像您这样大方而富有远见的商人支持……”
　　温蒂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很清晰。咖啡馆里，原本没有注意到几人的学生们也纷纷扭头看向这里。
　　“请讲，温蒂会长，”歌特点头道，“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但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做得到的。和埃里奥斯的秋季盛典有关吗？按照惯例，学院的活动是盛典的重头戏。”
　　“没错，”温蒂笑道，“这里就需要您的帮忙了。菲奥多罗维奇小姐，打扰您和歌特先生的谈话非常抱歉，不过这事您也可以听一听。”
　　蕾妮不答。她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轻轻拿起咖啡杯啜饮了一口。温蒂微微宽心：她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位神秘的菲奥多罗维奇小姐搅和了她的计划。
　　凭着高贵的出身和清冷脱俗的气质，蕾妮在短短数日间就在同学中聚敛了极高的人气。要不是有关她在开学典礼上完全扛住了碧空之主龙威的消息不胫而走，让不少人心存顾忌的话，恐怕早已有胆大妄为的男生对她出手了。一个流传最广的说辞是，她那位身为黄金一代的兄长给了她一件神奇的宝物，能让她无视各种精神方面的攻击。
　　可温蒂会长却产生了新的看法……
　　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虽然蕾妮端起杯子送往嘴边的动作十分迅捷，但杯子里几乎满溢的咖啡却没有一滴洒出来——事实上，没有一点明显的晃动，就像杯子不是拿在人的手中运动，而是始终放在桌子上一样。
　　确实，一些受过良好家教的大小姐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按照情报，蕾妮直到几个月前还生活在民间，应该没有受多少高贵的教育。再联想菲奥多罗维奇家族一直对蕾妮回归家族之前的经历遮遮掩掩的态度……
　　“或许，这位菲奥多罗维奇小姐受过严格的战斗训练，才能抵达议长大人的威势，”温蒂心中不可阻挡的冒出一个念头，“她在文员系表现出的天赋很一般，也没有选修任何涉及身体能力的科目，或许其中真正的原因是……”
　　周围，不少学生对着三人指指点点。先不说蕾妮，性格温柔体贴的温蒂会长也一直是许多学院男生的梦中情人，不少人向歌特投来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但我知道的……温蒂会长默想，群星之星，你并不只是一个为人轻佻的浪漫公子。你在开学典礼上带着的女伴，第二天就神秘失踪了；而这位菲奥多罗维奇小姐，似乎也隐藏着某种秘密。究竟……？
　　“咳……”意识到自己有点走神，温蒂会长轻轻咳嗽了一声，“情况是这样的。不知您可曾听说过卓越的特里奥爵士？”
　　“我知道，”歌特说，“对于他的不幸去世，我感到十分遗憾。”
　　事实上，把杀害特里奥爵士的真凶绳之以法的人就是我，歌特心想。
　　“爵士生前留下了一部尚未创作完成的剧本，叫做《夏夜闲话》。”温蒂说，“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们一向很喜爱特里奥爵士和他的作品，因此我们计划筹集资金，让有实力的剧作家完成这部作品，并在秋季盛典上首演……你怎么了，歌特先生？”
　　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歌特身上的温蒂会长并没有注意到，坐在自己旁边的蕾妮，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没什么，”歌特愣了一愣，“没什么。”
　　“大致的剧情是这样的……”温蒂不知当事人就在面前，还在滔滔不绝的说下去，“一位埃里奥斯的年轻法师邂逅了一名美丽的精灵少女，两人坠入爱河。但在家庭的压力下，这位年轻法师最终返回故乡，准备和家族为他准备的未婚妻结婚……爵士的稿子就写到这里，后面应当还有一到两幕——”
　　“我知道了。”歌特深沉道。
　　“哎，”温蒂被歌特郑重其事的口吻吓了一跳，“那您的打算……”
　　“我会赞助你们的续写和演出，”歌特果断的说，“只是，有个条件。”
　　“什么？”
　　“请务必给这个故事，一个圆满的结局。”
　　“……”
　　“特里奥爵士一生很少写悲剧，”歌特出神的说，“他说，我们的现实生活就已经足够哀伤了，为什么戏剧还要更加悲惨呢？曾几何时，我对这种风格不屑一顾，但经历了许多事情后，我终于明白，特里奥爵士是对的。如果爵士还在，他一定会给这个故事以圆满的结局。”
　　“可是，根据戏剧理论，结合现有情节线索判断的话，这个故事会……”
　　“只有在虚构的世界里，我们才能真正实现圆满。”歌特严肃的说，“拜托了，温蒂会长。这是我个人的请求……以及要求。”
　　“……”
　　温蒂不知道为什么歌特忽然变得如此认真，但她明白，现在的歌特是不可违抗的。
　　“我明白了，歌特先生。”温蒂会长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我会按您说的做。”
　　“谢谢你，温蒂会长。”歌特说。他看了一眼蕾妮，而后者只是低下头来默然无语。
　　“关于赞助的详情，我下次会前往您的店里详谈。”温蒂说，起身告辞。
　　“我期待着您的光临。”歌特说。
　　温蒂会长向两人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但她忽然站住了……她知道这非常不礼貌，但这个想法一在她的脑子里冒出来，就疯狂的占据了脑海的每一个角落，无法抑止——
　　“歌特先生，”她转身道，“虽然您不是我校的学生，但我还是要讲。”
　　“尽管您的性格看起来和《夏夜闲话》的男主角完全不同，但我觉得，没有人比您更适合出演这个角色。事实上，我认为你们拥有同样的灵魂。”
　　这句话刚出口，温蒂会长就后悔了。如果歌特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对自己产生了恶感……那肯定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失败……
　　但令她庆幸的是，歌特只是呆了半晌，便微笑着摇了摇头。
　　“感谢您的邀请，”他笑着说，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苦涩，“但我想，比起万众瞩目的演员，做一位舞台下的观众更加符合我的个性。”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十四章 华灯初上的时候 上
　　傍晚时分。
　　走在泰勒斯城的街道上，歌特尽情享受着孤身一人的感觉。身着灰袍的他独自走过纯白之城的大街小巷，没有人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少年，更没有人去惊扰他的平静。
　　唯有具有埃里奥斯官方背景的法师才能身着白袍，白袍是他们身份与特权的象征。那些没有加入埃里奥斯体制的法师和普通人就只能穿灰袍，但歌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体面的。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泰勒斯城道路两侧的街灯已经自动点燃。埃里奥斯的魔法物品制作技术近乎于完美，路灯的光芒明亮，却十分柔和。仔细观察，每一根路灯上都雕琢着风格各异的浅雕，法权国的匠人们在此尽情施展着他们的才华，没有哪两根灯杆上的雕塑是完全一样的。在一个多月前的混乱中上受损的公共设施已经完全修复，哪怕一块破损的地砖都不曾剩下。
　　注视着身周来来往往的人流，歌特心中涌入快慰的情绪。他正身处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中，道旁店铺林立，男女老少穿行其间，尽显城市的繁荣。
　　一对恋人从歌特身边走过，男的不小心碰了歌特一下。他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而歌特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两人朝歌特微笑了一下，便走开了。歌特目送他们离去。
　　“希望悲剧永远也不会重演，”年轻的法师默默的想，“无论是泰勒斯城的人民，抑或帕拉梅德斯城的人民……希望他们可以永远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
　　作为强者，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那些无力保护自己的人。这正是，歌特心中强者的义务。
　　“这是……”
　　歌特忽然觉得，自己的脚尖碰到了什么。他俯下身去，从地上捡起一个小小的钱包。
　　是什么人掉在这里的？歌特皱眉。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钱包，金色的镶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看就知道是女性使用的东西……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歌特很清楚这个钱包的价值。别说是钱包里的东西，就是钱包本身，恐怕价格也会超过五个金币……
　　它的主人实在太不小心了，歌特无奈的想。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还有时间。或许它的主人会回来找它？
　　年轻的天才法师站在路边，打算等一等钱包的主人。
    ——————————
　　几条街之外。
　　“对不起！”
　　小女仆深深的对着蓝衣少女低下头去。
　　“明明、明明是您送给我的东西……”出于焦急，她的声音都变了，“我、我却那么不爱惜……”几分钟前，粗心大意的她忽然发现，梅丽雅亲手送给自己，而自己也爱不释手的钱包不翼而飞了。
　　梅丽雅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她温柔的说，“我们分头去找找看。”
　　“可是，都过那么久了……”
　　“我相信这座城市的人民。说不定，正有一位好心的先生正拿着钱包等我们回去呢？就算万一找不到了也不要紧，我会送给你一个新的。”
　　“那怎么可以——太感激您了……”小女仆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梅丽雅责怪的眼神，只得改了口。
　　拍了拍小女仆的肩膀，梅丽雅和小女仆分道而行。
　　似乎，她还是不太适应作为女仆的生活……走在街上，梅丽雅苦恼的想。毕竟，她的所受的那些训练可不是来做这种事的……可谁叫她一定要缠在自己身边呢？
　　反正她也不求取什么报酬。这次，就专心的帮她找钱包好了……
　　梅丽雅拐过一个拐角。然后，她看到了。
　　那个手持钱包站在路边的身影。
    ——————————
　　歌特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他开始怀疑钱包的主人是否发现自己丢了东西——或许，他应该打开钱包，看一看有没有能证明主人身份的物品？
　　毕竟，老是那么呆站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但紧接着，他眼角的余光发现了。
　　那个站在街角，正呆呆望着自己的少女。
　　……
　　在云上时代，牧师无法使用“复活术”，法师也无法施展“祈愿术”。死亡……意味着永远的回归静寂。许多无比强大的传奇法师疯狂的追求永生，但他们没有一个逃脱死亡的结局。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云上世界的铁则。
　　而现在……歌特心中，一部分“铁则”崩塌了。
　　“梅……丽……雅……”年轻的法师睁大眼睛望着对面的人，从嗓子眼里艰难的挤出一个名字。
　　几乎，和他记忆中那位的梅丽雅一模一样……
　　和几年前的梅丽雅相比，眼前的少女个子略高了些，本是粉色的秀发也变成了天蓝色。良久，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梅丽雅走上前去。她曾经在心中筹划过超过一百种不让歌特感到冲击或尴尬的会面方式。但……看来是用不上了……
　　“先生，”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梅丽雅说道，“请问，这个钱包……是您捡到的吗？”
　　歌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中还握着别人的钱包呢。
　　“是的，是我捡到的，”他慌乱的说，“您是钱包的主人吗？”
　　梅丽雅望着歌特的脸庞，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可她终于是忍住了。
　　“是我一个朋友的……”她回答道，“里面除了几枚金币和银币，还有一颗恒定了‘光亮术’的珠子……您可以看一看……”
　　歌特默默的打开钱包，检查了一下其中的物品。
　　“确实没错……麻烦您了，”年轻的法师说，把钱包放在了梅丽雅手中，“请代我把钱包还给它的主人。”
　　“是我要感谢您，”梅丽雅柔声道，“感谢您的善良和耐心。”
　　“不，这是分内之事……”歌特连道，“失礼的人是我。您……和我一位朋友……长的很像。”
　　“她……”梅丽雅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是我所见最温柔、最善良的人，”歌特低声道，“但她已经……已经……已经不在……”
　　“她……叫什么名字？”梅丽雅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的名字是……”
　　歌特猛地不说话了。白痴，他对自己说。就算世界上有两个相貌完全一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连声音也完全一样……
　　梅丽雅注视着歌特的神色从慌乱到惆怅，最终又化为震惊的过程。她的眼泪还在不停的流，但表情却浮现了微笑。
　　“约翰。”她轻声唤道。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十五章 华灯初上的时候 中
　　“梅丽雅……！”
　　歌特呆呆的站在原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和他们发出的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已经完全看不到，也听不见了。
　　黑色浮空城城主帕拉梅德斯的女儿梅丽雅，和他最才华横溢的学生约翰·歌特……在浮空城里，这两人之间的恋情一直受到人们的祝福。可惜，帕拉梅德斯先生不可阻挡的走上了邪恶之路，歌特也在“千法之书”的试验中失去了施法能力，直到战争结束才得以从地牢中脱身。和其他黑暗使徒一样，歌特也认为梅丽雅已经在战争中无声无息的死去了。
　　但现在……活生生的梅丽雅却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精神，约翰。”梅丽雅说。
　　“你也一样，梅丽雅，”歌特说，“我从未想过，你能如此精神饱满的出现在我眼前。”
　　“不确认一下我是否真正的梅丽雅吗，约翰？”梅丽雅低声道，“或许，有些人会伪装成我的模样来接近你。”
　　“那种雕虫小技瞒不过我的眼睛，”歌特说，“而且……我还不会愚蠢到连你也认不出来。”
　　“但你刚刚确实没认出来。”梅丽雅用责怪口吻的说。
　　“那只是因为我惊呆了而已……”
　　梅丽雅笑了。她拉住歌特的手。
　　“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她说，“这里人太多了。”
　　歌特这才惊觉：两人正处在泰勒斯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从刚刚开始，两人的反常举动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呜……”
　　没有别的办法，歌特只能跟着梅丽雅一路飞跑。梅丽雅一直跑到五门之一的“灵魂门”外才停下。
　　“几年不见，你的体力大有长进，”歌特说，微微喘息，“你过去从没一口气跑过那么远。”
　　在他的认识里，帕拉梅德斯小姐是出了名的娇生惯养，走个一千米便会喊累。
　　“人是会成长的，约翰。”梅丽雅笑道。
　　片刻的沉默。
　　“可是啊，梅丽雅，”歌特不自然的说，“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刚刚说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可是这里……不是比刚刚更热闹吗……”
　　“……”
　　梅丽雅环顾四周：刚刚的入夜的城门，车水马龙，载人和运货的马车进进出出，偶尔还有衣着怪异的旅人经过。
　　“啊！”
　　啪的一声，梅丽雅一巴掌打在自己的额头上。
　　“对不起，是我失策了……”蓝衣少女双手抱头，“我原以为，城外的地方会安静一点——不对，我为什么会以为城外的地方会安静一点——等一下，城外确实比城内安静一点，但是城门……”
　　梅丽雅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慌乱过了。
　　歌特笑了。确实，梅丽雅的气质比过去成熟了许多，但……骨子里还是以前那个梅丽雅。
　　“我知道了，”他说，“我这么问吧……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如果贸然让他知道我就在他隔壁，他肯定会怀疑我是不是早已了解他的情况，只是在故意回避和他见面，梅丽雅想。必须找一个合适的谎言，等到时机成熟再……
　　“我现在住在索利达尔学院第二学区正门对面的‘回忆商店’，”梅丽雅老老实实的说，“商店的投资人是我，店名的意思是，想珍藏和你在一起的记忆。”
　　“……”
　　砰！
　　梅丽雅一头撞在了一边的大树上。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中吼道，无论自己心中有怎样的打算，只要歌特开口询问，自己的嘴就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完全无法在他面前撒谎！
　　可怜自己精心准备的计划啊……
　　“梅丽雅。”
　　看着梅丽雅尴尬的样子，歌特笑了。他伸出手去，从身后搭上了梅丽雅的肩头。多年以来，梅丽雅在自己面前撒谎的尝试从来没有成功过。
　　“或许你对我有所隐瞒，”他温和的说，“我能理解。这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或许我们一日一夜都说不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于那些你现在还不想说的事，等到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说了，再告诉我吧。”
　　“约翰……”
　　“时候也不早了，”歌特说，“我们先搭车回第二学区如何？正好，在车上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他挥一挥手，拦下了一辆马车。梅丽雅默默的看着他那么做。
　　已经不需要什么计划了，她想。
　　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
　　十分钟后，马车的车厢里。
　　“是这样，”歌特说，“是贝蒂珊姐救了你。”
　　“没错，”梅丽雅说，神色有些黯然，“可惜，贝蒂珊姐她……”
　　歌特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梅丽雅，”他严肃的说，“贝蒂珊选择了牺牲自己来保护你……现在看来，你很好的活了下去，健康的成长。她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梅丽雅继续自己的讲述：“从浮空城那里逃走后，我拼命跑到了一个村落……一位好心的杂货店老板收留了我。约翰，那时我还以为你不在人世了。我很快明白，我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我也一样，梅丽雅。”歌特说，“我也以为你已经……你的想法是对的。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坚强。”
　　“可我当时还对未来充满了迷茫，约翰，”梅丽雅说，“那位店老板介绍我去当地的一户大户人家做女佣，我答应了。”
　　“那户人家可真是幸运，能得到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帕拉梅德斯小姐服侍，”歌特笑道，“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我……”
　　马车忽然一个急转弯，向着道路两侧的小树林疾驰而去。车厢一阵剧烈颠簸。歌特条件反射的伸出手去想保护梅丽雅，但梅丽雅却好端端的坐在座位上，比自己还安稳。
　　“这是……”
　　一声响亮的马嘶，马车停住了。歌特心中，霍然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道说？”
　　歌特皱着眉头跳下马车，梅丽雅跟在后面。如他所料，七八个长的满脸横肉的男人手持木棍一类的武器，把两人团团围住。
　　“别忘了要有我的份。”车夫冷冷的说。
　　“原来如此……”歌特叹了口气。乐园的崩坏让大量乐园中的大量“服务人士”失业了……他们不得不做一些阴暗的勾当来维持生计。虽然当局已经采取了措施，可泰勒斯城周边的治安状况还是免不了有所恶化……
　　“把钱都交出来，”为首的大汉说道，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我不想动粗。”
　　歌特摆了摆手。平心而论，懂得设下这样的陷阱，对方还算是有头脑的强盗。现在问题来了：自己究竟该如何处置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呢？是不声不响的让他们睡着，还是……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看到对方亮出凶器，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梅丽雅，忽然向前一步，挡在了自己前面。
　　“我不会让你们碰约翰一下的。”梅丽雅冷冷的说。
　　“喂，梅丽雅，”歌特小声说，“不要逞强。只是一群小贼而已，我能应付……”
　　年轻的法师忽然停了口。他注意到了，梅丽雅的眼神，已经有了某种改变。
　　那不是属于柔弱少女的眼神。梅丽雅冰蓝色的眸子里，散发着噬人的冰冷。
　　“禁止你们再前进一步，”梅丽雅的表情仿佛笼罩了一层严霜，“只要是想伤害约翰的人，我一个也，不会饶恕……！”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十六章 华灯初上的时候 下
　　十四个月前，奥卡德联邦。
　　在大陆公认综合国力最强的三大国度之中，奥卡德联邦拥有最为宽广的领土，面积甚至超过了埃里奥斯法权国和葛雷克熙亚帝国之和。人类、精灵、矮人……各种各样的种族都在这片无比广阔的土地上长久栖居。但多样的种族也让奥卡德联邦成为了三大国度中内部最不团结的一个：奥卡德千年的历史也是一部绵延不断的内战史。时至今日，联邦中央议会控制了国家的中部、西部和南部，但东部和北部的一些邦仍旧不服从议长的统治。战火，依旧在这片充满苦难的土地上燃烧。
　　帝国屡次试图从奥卡德夺取领土，但奥卡德严酷的自然环境把他们远程一次又一次的挡了回来。将近一半的奥卡德领土并没有常住人口，沙漠、冰原、沼泽，原始森林……这里是野生动物和怪物们的乐园，是阻挡外敌的天然城墙，也是无数渴望一夜暴富的冒险者的寻梦之地。
　　埃里奥斯人的手法要更加高明一些。长久以来，埃里奥斯人一直在用自己繁荣的文化渗透奥卡德。但习惯于古老生活方式的奥卡德人对开放的埃里奥斯文化丝毫不感兴趣。这个一盘散沙的国度不仅充满内乱，也极度排外。教会的信仰倒是奥卡德大地上通行无阻；毕竟，信仰对于身处苦难中的人们来言，是一剂自我麻痹的良药。
　　对于生活奥卡德南部边陲某个无名小镇里的居民来说，镇外大宅里的赫恩一家是他们最值得尊重的人。赫恩先生是隶属教会圣典骑士团的一位圣武士，他的妻子和女儿也是十分虔诚的至高真神的信徒。小镇的镇民们以能为他们服务为荣。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家人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赫恩小姐很小就表现出了极高的神术才能。一般镇民只是对她将经文倒背如流的能力惊叹不已，却不知道她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一名侍奉神的牧师。教会自身用一套严格教职体系给牧师们区分等级，而埃里奥斯人则习惯性的称呼牧师们云海级、青空级和蓝海级——神术和奥术一样，大致上都可以分为九层。久而久之，教会也默认了这种简便的叫法。
　　十七岁的赫恩小姐就是一位云海底层的牧师。
　　最近，赫恩小姐的心情非常好。她身为圣武士的父亲从教会总部为她传来了消息，她已经成为了新任教会圣女的候补人选。而且，在参加教会圣女选拔的三个候选人之中，她是胜算最大的一个。
　　看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童年的梦想，赫恩小姐心中就充满激动。上一位圣女去世后十年，才会选拔新的圣女。成为新任圣女，她在教会中的地位也将一步登天。
　　成为圣女并不只看神术能力，道德品质更加重要。铭心自问，赫恩小姐一直恪守教规，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神明的事。除了……
　　除了那一次以外。
　　那个让自己愤恨不已的名字。
　　梅丽雅。
　　一年前，当梅丽雅敲开大屋的房门时，赫恩小姐就知道她绝对不是本地人。奥卡德小镇上的女孩子哪有这般超凡脱俗的气质？但梅丽雅对自己的来历守口如瓶，赫恩小姐也不便多问。哪知道，这正是自己噩梦的开始……
　　仅仅一个星期，全家上下的佣人们就开始议论，比起赫恩小姐，梅丽雅才更像是这户人家的小姐。她的礼仪完美无缺。她的家务做的也干净利落。在每日的礼拜上，没有哪个佣人比梅丽雅更加虔诚。从未接触过的经文，她只要读过一遍，就可以背诵。她见闻广博，对很多时事也有独到的见解，经常把赫恩小姐说的哑口无言。
　　梅丽雅的地位在一个月内就得到了飞快的提升。赫恩夫人允许她和自己同桌用餐。对亲女儿十分严厉的赫恩夫人，在梅丽雅面前却频频展露笑容。大宅里佣人都在说，要不了多久，赫恩夫人就会收梅丽雅为养女了。事实也是如此，赫恩小姐曾亲耳听到母亲对梅丽雅说“假如你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为什么？赫恩小姐心中咆哮。母亲的女儿只有自己。自己是最优秀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比自己更加……
　　嫉妒在赫恩小姐心中蔓延。特别是当她发现母亲和梅丽雅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了自己的时候，这种嫉妒便成了恶毒的诅咒。
　　奥卡德的内战愈发激烈。即使是边陲小镇，也经常有征兵官光临。赫恩小姐意识到，要对付梅丽雅，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她买通了负责征兵的官员，把梅丽雅登上了联邦的强制兵役名单。赫恩小姐无比感谢联邦议长，如果不是他急需补充兵员，平时军队是不强征女性士兵的。
　　根据教规，赫恩夫人不能阻止强制兵役。而一心想让梅丽雅永远消失的赫恩小姐，让征兵官在梅丽雅的去处问题上做了点手脚——哪儿都行，把她丢去战事最激烈的地方就好了。赫恩小姐相信，手无缚鸡之力的梅丽雅在战场上只有死路一条。
　　事情的发展正如赫恩小姐所料。当梅丽雅所在部队全部被消灭的消息传开后，她安慰着哭泣的母亲，嘴角却泛起了胜利的微笑。
　　……
　　愿至高无上的神明原谅我的所作所为……每一日，祈祷的时候，赫恩小姐都会那么想。自己一生只做过那么一次违背道德律条的事，希望，宽宏大量的神明不会因此责罚自己。
　　……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赫恩小姐即将从家里出发，前往教会总部，参加最后的圣女选拔。根据教会的规定，候补圣女不能通过传送法术，而是只能依靠传统交通方式前往总部，作为对自身的历练。
　　此时联邦内战已经逐步平息，议长胜局已定。但预防万一，赫恩夫人还是向奥卡德联邦议会申请了一支卫队保护女儿的安全。议会很快答允了她的请求，将会有一位深受信赖的女性将领和五百名士兵一路护送赫恩小姐。
　　看到一队人马在大宅附近停下，赫恩小姐露出笑容。怎么说对方也要护送自己一路，自己还是表现出未来圣女的样子才好……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清了队伍最前方，那位将领的脸。
　　银甲银靴，雪白色的战马，唯一的变化，是粉色的秀发变成更加光彩夺目的冰蓝色。
　　那是梅丽雅。
　　“很高兴重新见到您，尊敬的赫恩小姐，很遗憾一直没能没联系您，”梅丽雅说，甲胄在身仍旧仪态不减，“恭喜你成为圣女候补。我会负责您一路的安全，有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谅解。”
    ——————————
　　时间回到现在。
　　歌特看着倒地不起的众强盗，有些发呆。
　　他不清楚原本对战斗一窍不通的梅丽雅是怎样练就这种身手的。看上去有点像军队流传的格斗术？
　　“你的成长比我想象中还大。”年轻的法师喃喃道。
　　“我们走吧，”梅丽雅说，跃上马车车头，“我来赶车。我们回大路上去，叫人来把他们弄走。”
　　看到歌特留在原地没动，她忽然慌张起来：“约翰，我或许下手太重了？我并不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只是……”
　　歌特笑了。
　　“怎么会呢，”他说，跳上马车，拍了拍梅丽雅的肩膀，“无论你这两年有怎样的经历，你能活生生的出现在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真的非常感谢你，梅丽。”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十七章 星辰之心
　　翌日。
　　“听好了，罗伊，”站在歌特的店铺门口，温蒂会长嘱咐道，“待会儿不要太在意我，像平常那样和歌特先生交谈就好，明白吗？”
　　“可您不是有重要的事要找歌特先生吗？”罗伊奇怪的问，“我虽然也很想见歌特先生，但并不急在一时……”
　　“我不喜欢别人因为我而束手束脚的。”温蒂用责怪的语气说。她依旧没有弄清歌特看重眼前这个“后进生”的具体原因——或许从两人的交谈中，可以发现真相的蛛丝马迹？
　　罗伊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店铺。这是一间整洁、宽敞的小店，门口的招牌上用秀雅的文字写着店名“星辰之心”。店内的货架上，各种奇特魔法物品琳琅满目。两人走进的时候，歌特正坐在柜台后读书。看到两人，他露出笑容，起身迎接。
　　“温蒂，还有罗伊，”他温和的说，“欢迎光临我的小店。”
　　昨晚，为了对昏迷不醒的众强盗实施妥当的“善后处理”，歌特和梅丽雅一直忙到午夜才回到第二学区。梅丽雅并没有把自己的故事讲完，但歌特并不在意。
　　“看得出你有些为难，”道别的时候，他体贴的说，“和过去不同，我们现在彼此都隐藏着不少秘密……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把那些事情告诉我吧。”
　　梅丽雅还活着，年轻的法师默默的想，这比什么都好。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健在……在埃里奥斯公布这个消息之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吧……希望，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冲击。
　　“歌特先生，您似乎心情不错。”温蒂眼前一亮。
　　“那是因为我的生意好，”歌特笑道，“两位，有什么需要的吗？”
　　“学生用的施法材料包，”罗伊说，“拜托您了。不用给我额外的优惠，我相信您所出售的产品，质量一定是最好的。”
　　而温蒂则对货架上的其他商品产生了浓厚的兴味。
　　“怎么？”歌特轻松的说，“对这些戒指感兴趣？”
　　温蒂所面对的货架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魔法戒指。每一枚戒指都被装在透明的小玻璃球里。
　　“您这里的戒指种类很齐全，”温蒂说，仔细的阅读着每一个商品标签，“羽落术戒指……跳跃戒指……水上行走戒指……攀爬戒指……”
　　“并不是所有戒指都在货架上，”歌特解释道，“摆在这里的只是可以对每一位顾客公开出售的部分。像能避免掉落伤害的羽落术戒指，能增强身体能力的跳跃戒指和攀爬戒指，以及帮助旅行者通过水域环境的水上行走戒指等等，都只是些大路货罢了。如果其中没有您想要的……”
　　他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一些特殊的戒指，比如能让普通人长时间隐身的隐形术戒指，以及能储存青空级法术的高等储法戒指等等，因为容易被不法分子挪作它用，所以没有摆在货架上。你如果想要，写一个申请，我会出售给你。”
　　温蒂笑了笑：“您还真是喜欢开玩笑。”
　　歌特认真的说：“就算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只要不是公然违法的东西，我就可以帮忙找——等等，罗伊，你在干什——”
　　取下施法材料包的罗伊，对角落里的一件商品起了浓厚的兴趣。那是一件灰褐色的法袍，破破烂烂的，上面打满了奇形怪状的补丁。
　　“歌特先生，”他若有所思的说，“这件法袍，要多少金币？”
　　温蒂会长有些嫌恶的看着那件破旧的法袍。哪怕知道上面一定有惊人的法术效果，她依旧这种商品提不起兴趣。歌特的店里还有很多看上去很精致的法袍，大部分都被附加了自动清洁的法术。
　　“你要买的话，”歌特随意的说，“十个金币卖给你了。”
　　“那么贵？”温蒂会长低声惊呼。她清楚，就算是能根据气候变化自动降温和御寒的法术也不一定能卖出那么高价。
　　“因为这样。”
　　歌特走上前去，从那件法袍上撕下了一块补丁。砰的一声，伴随着一阵烟雾，补丁从歌特手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地面上出现了一辆独轮手推车。
　　“这是……”温蒂惊讶。
　　“无生命的物体，只要没有魔法效果，就能转变为上面的补丁，随时随地拿出来使用，”歌特说明道，口中念念有词，又把手推车变回了法袍上面的补丁，“和次元袋相比，它能转变更大更重的东西，比如一艘游船，甚至一辆弩车……而使用者只要精神力达到云海顶层就可以。对冒险者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确实是件很好的物品。”温蒂惊叹，却在心中抱怨为什么它的制造者不把法袍的外观制作的体面一些。
　　三人谈谈说说，气氛十分融洽。最终罗伊真的掏出十个金币——歌特坚持免去了他施法材料包的费用，毕竟那加起来还不到一个金币——购买了那件补丁法袍，而温蒂则是买了一些常见的云海顶层、云海中层的法术卷轴。她有些吃惊，罗伊竟然能一口气付出十个金币的“巨款”：索利达尔学院一整年的学费也不过两个金币而已。
　　“感谢光临。”把金币装进口袋，歌特满意的说。
　　“是我们要感谢您，您的价格十分公道。”温蒂说，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在了歌特刚刚正的阅读的那本紫色封皮的精装书上。
　　“这本书，难道……”她疑惑的说。
　　“如你所见，”歌特点头，“是一本介绍占卜的书。”
　　在云上时代，大多数预言系法术都失效了，预测未来变得无比困难。一些人采用稀奇古怪的办法占卜未来，虽然屡屡失败，依旧乐此不疲。
　　“我并不相信，用这些连云海也不连接，一切都交给概率的方法真的可以预知未来，”歌特说，“不过，其中依旧有十分有趣的东西……比如……”
　　他从兜里摸出一叠牌。
　　“这是‘占卜牌’，是仿照云上时代之前的魔法物品设计的，虽然已经没有了魔法效果，不过依旧十分有趣。要玩玩看吗，温蒂，罗伊？或许，真的能预测未来也说不定哟。”
　　罗伊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温蒂想开口拒绝，但看到歌特乐在其中的样子，也就不再说话了。
　　“这种卡牌一共有二十二张，每一张上都有不同的关键词和图案，代表了不同的象征意义……”歌特快速的洗牌，“时间有限，我们先来尝试一下最简单的好了。”
　　他将二十二张牌背面朝上平铺在柜台上：“随意选择一张吧，温蒂，罗伊。那会是代表你们一生命运的牌。”
　　罗伊思考了一下，挑选了最左上角的一张牌。而温蒂犹豫了很久，才从中间选择了一张。
　　歌特翻开两张牌，笑了。
　　“确实很适合你们，温蒂，罗伊。”他说。
　　温蒂所选择的牌上，一名身着白袍和红色斗篷的男子，一手执杖，一手向地，全身上下散发着纯白色的光芒。而罗伊选择的牌中，一位天使模样的人站在水面上，双手各拿一只杯子，正从一只往另一只里倒水。
　　“‘魔术师’的卡，”歌特轻声道，“还有……‘节制’的卡。”
　　“它们代表着什么意思呢？”罗伊眨眨眼。
　　“‘魔术师’的卡，代表着‘创造’，也象征着贯彻意志和达成野心，”歌特说，很满意温蒂会长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这对你来说是一张好牌。至少，作为一位法师，你的前程十分远大，温蒂。”
　　“而你……罗伊，”歌特沉思道，“你的牌是‘节制’。这张牌代表着‘净化’……也象征了物质和精神的平衡和单纯平静的感情。请务必将你的善良坚持下去，罗伊。”
　　罗伊没有说话。他久久的打量着属于自己的牌“节制”。而温蒂审视着“魔术师”的牌，焦躁的样子渐渐消失了。
　　“不凭借云海，只是凭概率来预测未来，”她喃喃道，“我现在有点相信了。”
　　“您呢，歌特先生？”罗伊忽道，“您有没有试过，从中挑选一张属于自己的牌？”
　　“我试过，”歌特说，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而且……无论我洗牌多少次，随机挑选出来的那一张，都从未变化过……”
　　“在全部二十二张牌中，代表着‘希望’的那张牌……”
　　歌特猛地翻开了剩余二十张牌中的一张。牌面的图案里，在一颗闪耀的明星下，一位美丽的女性正手持水瓶，将水倒入清澈见底的水池中。
　　“‘星’的卡牌。”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十八章 温蒂的计划
　　歌特的目光有些游离。即使用上“千法之书”中的知识，也无法解释为何自己在二十二张牌中随机抽牌总会选到同一张“星”。
　　倘若至高神真的存在，歌特暗想，这一定是他的意旨……
　　温蒂和罗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小店里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撤了撤了，”半晌，歌特说道，把桌面上的占卜牌收了起来，“温蒂，你大清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买几张卷轴吧？究竟是什么事，请告诉我吧。”
　　“呃……”温蒂没想到歌特如此“诚挚”，愣了一愣，“这次主要是有两件事要通知您。罗伊……”
　　“我明白。”罗伊点头。他礼貌的向两人告辞，转身离去。而歌特对新雇的店员嘱咐了几句，便和温蒂一起上了二楼。
　　一间别致的会客室中。
　　“喝咖啡吗，温蒂会长？”歌特热情的说，“不是我自夸，我对咖啡还是有些研究的。首先是咖啡豆的选择……”
　　“哪里，”温蒂谦逊道，“是我打扰了您的生意，怎么敢让您招待……”
　　“这是礼仪。”歌特皱眉，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温蒂面前，其速度之快，让温蒂疑心他是不是暗中使用了什么法术。
　　“请说吧，”歌特坐在温蒂对面的沙发上，“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温蒂品了一口咖啡，说道，“首先是上次提到的，有关《夏夜闲话》的事。承蒙您和其他热心人的关照，现在《夏夜闲话》的剧本已经在续写中了，很快就会完成。您可以安心，那一定会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不出意外，应该能在十月的秋季盛典上演出。”
　　“嗯……”歌特点头，示意他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下一件事更加重要一些，”温蒂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歌特先生，请问您知道秋季盛典里要举行的比赛吗？”
　　“有所耳闻。”歌特说。
　　秋季盛典上的竞技比赛一直是盛典的重头戏。法师之间的法术竞赛自不必提，还有一对一的决斗比赛、箭术比赛、围猎比赛等。不仅仅是埃里奥斯人，其它国家有时也会派人参赛。当然……埃里奥斯人是不情愿让外国人在自己家门口夺取冠军的。
　　“如果我的消息没有错误，‘黄金一代’们会负责这次比赛的裁判工作，”歌特说，“你可以放心，克利夫和特雷诺他们都是十分公正的裁判。他们在保护他人方面也很擅长，即使是最危险的决斗比赛，有他们在，也不会闹出人命的。”
　　很少有青空级参加比赛。对于各大势力来说，青空级已经属于高级战力，很少在大众面前出手。就结果而言，各方都只派出云海级参赛，并不影响比赛整体的公平。
　　“我当然信任诸位阁下的能力，”温蒂笑道，“但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请讲。”
　　“依照校长大人的意思，这次的比赛，除了传统的个人赛外，还要增设团队对抗的比赛。因此我们索利达尔学院，打算利用比赛开始前的这一个月时间，让一些有潜力的学生组成小队，送去大陆其它地方冒险，培养他们的团队配合能力。”
　　温蒂停下来，希望歌特能发表一点意见，可歌特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为了不让我们产生依赖，这次冒险，不会有老师加入，”温蒂说，“不过，为了节约时间，每支小队都可以邀请几名商人随队，以及时处理得到的战利品。当然……学院会额外支付一笔佣金。”
　　“这可真是……有意思，”歌特双手托腮，“那么说，你是邀请我参加你们的……你们小队的冒险了？”
　　“一切都瞒不过您，”温蒂深深低下头去，“拜托您了。”
　　“说真的，”歌特站起身来，“我不该那么做。比起依赖我和其他青空级，你们应该凭自己的力量完成冒险。”
　　“您可是随队的商人呀，”温蒂眨眨眼，“是我们要保护的对象。不会劳您出手的。”
　　歌特无奈的一笑。
　　“你还真是狡猾，温蒂，”他说，“不费吹灰之力就为你的小队赚得了一个青空级保镖。不过，我先声明，如果不遇到涉及生命危险的情况，我是不会出手的。”
　　“您是说……”温蒂眼前一亮。
　　“我答应了。”歌特点头，“祝愿你和你的小队能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温蒂。”
　　“真的，多谢您了……”温蒂起身，深深的对歌特鞠了一躬。她暗自庆幸自己的大胆：有“群星之星”在，她相信自己小队的冒险是绝对安全的。
　　温蒂却不知道，在歌特看来……一群云海级法师和普通人的冒险，又能危险到哪里去？
　　不过是倒贴钱旅游罢了……
    ——————————
　　与此同时，第二学区的一栋教学楼里。
　　文员系的教室中。
　　“……综上所述，会有几支小队前往大陆各处冒险，”讲台上，一位戴眼镜的男生用一成不变的腔调念诵着手中的通知，“而每一支小队都会配备一名随队的书记官。虽然我们是新生，但我们也不能在这种重大活动中置身事外……”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哀嚎。这些学生基本都是彻头彻尾的“文字工作者”，不少人连一千米都跑不下来——让他们跟随一支冒险小队行动？
　　“至少，我们要派出一名代表参加。”眼睛男生说，“有谁自告奋勇的吗？”
　　几秒钟内，在眼睛男生抬头之前，几乎每一个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唯恐自己成为被选到的那个倒霉蛋。除了……
　　“菲奥多罗维奇小姐，”眼镜男生感动的说，“您愿意承担这个任务，对吗？”
　　“……”
　　蕾妮默然。自始至终，她根本没有动过一步，但教室里的其他学生都缩到教室后面去了……站在眼镜男生的视角，就像是蕾妮主动站出来了一样。
　　“多谢您了，菲奥多罗维奇小姐。”见蕾妮没有反对的表示，眼镜男生迫不及待的说，把蕾妮的沉默当成了默许。毕竟，如果没有人站出来，眼镜男生作为班长，就要自己顶上去了……
　　“……好的。”蕾妮说。对这个水平的冒险，她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
　　至少，这些人也是歌特和莱维的后辈，她默默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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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特隔壁。梅丽雅的店里。
　　一名麦色长发的女学生，正在和梅丽雅交谈。
　　“这位店长小姐，你也和我们一起来怎么样？”女学生邀请道，“我一直在听学生会的人抱怨，很多商人都担心安全问题，不愿意跟随我们的冒险小队行动。你看上去倒是很有胆色的样子啊。”
　　“这是我的荣幸。”梅丽雅说。
　　“小姐？！”梅丽雅身边，小女仆目瞪口呆。她总觉得最近梅丽雅非常不正常……
　　“我总觉得，跟着她去会有好事发生，”梅丽雅说，对小女仆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不在的时候，店里就拜托你了。”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十九章 团队成员
　　泰勒斯城核心区域。
　　一身白袍的蓝海级法师迪恩正准备开始处理一天的工作。“乐园”毁灭事件后，大多数和“乐园”关系密切，为“乐园”充当保护伞的蓝海级都遭到了降职处分，只有在危险中奋不顾身救援民众的迪恩得到了特殊赦免。一些普通人把迪恩看成英雄，但迪恩的行事却愈发低调起来。
　　“早上好，斯图尔特。”看到站在走廊上的人影，迪恩招呼道。
　　迪恩并不是很喜欢斯图尔特这个人。作为曾经的“黄金一代”，斯图尔特年轻时候性格乖戾，最爱独来独往，被人称作“荒野的孤狼”。成为蓝海级之后，他却逐渐丧失了当初的锐气，沉溺于世俗政务之中，还有护短的坏习惯。在“乐园”事件中，斯图尔特宁可看着民众遭遇危险也不愿意敞开自己法师塔的大门，更让迪恩发自内心的瞧他不起。
　　“早上好，迪恩。”斯图尔特淡淡的说。
　　“……你的脸色不太好。”迪恩说。不知为何，迪恩总觉得斯图尔特最近十分疲劳。
　　“我很好，迪恩。谢谢。”斯图尔特说。被昔日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贺拉斯·弗托罗逼至绝境让他的心情有些沉郁。
　　“是你女儿的原因吗？”迪恩不明就里，却不介意给斯图尔特的伤口上撒盐，“我听说，为了准备下个月的大赛，她即将参加学院策划的冒险活动……”
　　“和她没关系。”斯图尔特冷冷的说。他听出了对方语气不善。
　　“但为了女儿的安全，你还是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不是吗？”迪恩说，讥讽之意越来越明显了，“教师不能加入学生们的冒险小队，所以你专门请了商人身份的‘群星之星’……”
　　“那种事情我从未做过，也未听说过，”斯图尔特断然道，“约翰·歌特要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和我无关。”他懒得再和迪恩多说，拂袖而去。开玩笑！回到泰勒斯城后，自己根本没和“群星之星”说过话。
　　看着斯图尔特离去，迪恩摇了摇头。
　　这个男人的自尊心还是那么重……迪恩想。不过，听他语气，或许斯图尔特是真心不知道这事？
　　但如果学生们是自行邀请约翰·歌特介入他们的冒险的话……
　　温蒂·斯图尔特，迪恩默想，索利达尔学院学生会会长，斯图尔特的掌上明珠……或许，你比我所想象的更加精明？
    ——————————
　　索利达尔学院第二学区里，学生会办公室。距离上次光临还不到半个月，歌特又一次回到了这个房间。
　　“早上好，温蒂会长，还有赫尔曼先生。”歌特友好的说，“我们又见面了。”
　　按温蒂所说，今天冒险小队的成员要在这个房间聚一聚，同时公布冒险的具体行程。
　　“哟，小子，是你啊，”体格魁梧的赫尔曼说，“来的挺早嘛。”
　　“赫尔曼也是小队的一员。”温蒂介绍道。
　　“你似乎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商人都健壮，”赫尔曼说，“希望你不会成为团队的累赘。”
　　“我一定做到。”歌特彬彬有礼的说。
　　年轻的天才法师已经开始评估眼前这只小队的实力了。温蒂会长的精神力是云海中层，不排除有隐藏实力的可能。对于普通层次的冒险小队来说，这个等级的法师虽然称不上团队的中流砥柱，却也是值得信赖的伙伴。赫尔曼，体格魁梧的男子，使用的武器不明，猜测是某种重武器。他似乎对温蒂会长言听计从，歌特相信，只要他服从温蒂的指挥，至少不会捅出什么篓子。
　　“有受过战斗训练吗，商人小子，”看到歌特淡定自若的样子，赫尔曼问道，“比如击剑什么的？”
　　“我不喜欢用剑，”歌特说，“不过，我准备了别的兵器。”
    歌特从随身的次元带里抽出了一把长兵器。他清楚的听到，温蒂和赫尔曼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柄灰色枪杆的双刃枪。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学生会办公室，枪刃上隐隐有寒光流转。
　　“这件武器如何？”歌特轻描淡写的说。
　　这柄双刃枪是歌特离开黑色浮空城的时候，老师帕拉梅德斯先生赠给他的礼物，长度和重量都和他的法杖“曼弗雷德之杖”相当。歌特相信，为了制造这件兵器所精炼的秘银、核金和寒铁，足以令任何一个矮人铁匠为之疯狂。
　　“这可真是……”赫尔曼瞪大眼睛看着歌特手中的双刃枪。身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他有评判武器好坏的习惯，而眼前的这杆枪……
　　“厉害，”他称赞道，“我都有点想去当商人了，可以弄到那么贵重的武器。能借我摸一摸吗？”
　　“如果你把你的武器借给我，我也把我的武器借给你……开玩笑的，”看到赫尔曼真的大踏步向门口走去，歌特连道，“喏，拿着。”
　　歌特将枪递给赫尔曼。赫尔曼仔细掂量着手中的长枪：它比普通的长枪要重的多。能正常挥舞这柄枪战斗的人……至少，力量上绝对不会输给自己，速度可能还会更胜一筹。
　　“我觉得我们可以抽时间比试一下了。”把枪还给歌特的时候，赫尔曼认真的说。
　　“还是算了，”歌特笑道，“战斗可不是我的老本行。”
　　“歌特先生喜欢避免战斗，”一个声音响起，“但在危急时刻，我们总会很高兴歌特先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是你，”看到走进学生会办公室的人，歌特低声惊呼，“罗伊！还有……为什么……”
　　罗伊身后，身着校服的蕾妮微微朝歌特点头。
　　“我也邀请了克洛维先生加入我们的小队，”温蒂说，“他实力最近进步很大，而且曾完成过毕业试炼，相信会对我们有所帮助。而菲奥多罗维奇小姐……是以文员系学生的身份，加入到队伍中的书记官。”
　　“我知道了……”歌特扶额。
　　“你们本来就认识？”赫尔曼奇怪的问。
　　“算是吧。”歌特含糊其辞的说。歌特一向十分敬佩罗伊的品德；如果让歌特自行组建一支冒险队伍的话，与自己有着良好默契的蕾妮一定是重要的人选。和他们在一起，比照顾一群陌生学生不知好了多少……歌特如此安慰自己。
　　“看来——我们是到的最晚的人啊。”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三名女生走进了房间。
　　“天啊。”看到走在最后的一人，歌特的眼睛骤然瞪的大大的。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二十章 林娜与芙兰
　　对于那些生活在泰勒斯城内的人们来说，“乐园”崩溃，魔像暴动的那个夜晚已经成了历史。语焉不详的官方报告无法阻碍人们的好奇心，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讨论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些人通过泰勒斯城最近的人事调动“分析”出引发灾难的幕后黑手是某某蓝海级法师；还有一些人猜测，事件是葛雷克熙亚帝国或奥卡德联邦对埃里奥斯实施的阴谋。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事件的真相，早已石沉大海。
　　不过，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把当晚的事件视作纯粹的谈资。对生活在泰勒斯城周边的许多人而言，那起事件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距离第二学区不远的一个小镇里。
　　“奇怪了。按过去的情报，这里并没有那么破败……”
　　凯特林娜·葛雷克熙亚困扰的挠着自己的金色长发。眼前的镇子十分不景气，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衣着肮脏的男子经过，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她。如果不是林娜特意穿了一身佣兵服装，腰间别着佩剑的话，恐怕早就被他们搭讪了。
　　“让我看看……应该就是这里。”林娜拐进一条巷道。巷道有一间小小的酒馆，连破旧的招牌都被扔在了一边，看不出是否还在继续营业。
　　林娜没有犹豫，推门而入。她一眼就发现了她此行要找的目标。
　　一位身着黑色连衣裙的美丽少女。
　　“欢迎您的到来，殿下。”看到林娜走近，芙兰贝儿·马提亚平静的说。她坐在正对门口的座位上，却并没有起身。
　　“呐，你还真是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呢。”林娜径直走到芙兰对面坐了下来，环顾四周，偌大的酒馆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一个人也没有。”
　　“我让其他人回避了。”芙兰说。
　　“让其他人回避……你该不会说，”林娜有些惊讶，“这家酒馆是你开的吧？”
　　“三天前还不是，”芙兰说，“但现在，承蒙一些人的照顾，我在这里能享受到一点……小小的特权。”
　　“那还不就相当于你开的……”林娜嘟囔，翘起了二郎腿，“怎么做到的？”
　　“即使是同样的目的，性格、立场不同的人，采取的手段也会有所差异，”芙兰淡淡的说，“就好比您，如果喜欢享受这种免费酒馆的待遇，合适的办法有两种……”
　　“……你该不会说，自己出钱盖一座吧。”林娜“警觉”道。
　　“那确实是方法的一种。”芙兰说。
　　“否决，”林娜干脆的说，“这样做一点意义都没有。还有一种方法呢？”
　　“在一个治安够差的地方，随便找一间酒馆，向老板打听谁是这里最强的人，”芙兰平淡的说，“然后当着很多人的面打败他。记住，要让他毫无还手之力。接下来的事，不用我说，您也明白。”
　　“……听起来，不错。”林娜点头。
　　“但，你的计划有一个漏洞。”金发少女忽然话锋一转，“你打败的只是这间酒馆里最强的家伙而已。他被打败了……会吸引更强的人出现的。强者背后总隐藏着更强的人，这是世界的铁则。”
　　听到林娜的说辞，芙兰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
　　“您说的没错，”她说，“但是……您难道就没有信心，一直赢下去吗？”
　　“……”
　　短暂的沉默。噗嗤一声，林娜笑了起来。
　　“有意思，”她说，“确实。是我的话，的确可以这么做……想必，你也是那么做的吧？”
　　“也有其它的手段，”芙兰说，没有彻底否定林娜的说法，“我不喜欢太过于倚靠暴力。”
　　“但你控制了这个酒馆，或许，还有整座城镇？”林娜说，“恕我直言……这整个镇子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地方。”
　　“您说的没错，但‘糟糕透顶’，不仅仅意味着‘危险’，也蕴含有‘机会’，”芙兰轻声道，“几个月前的事件令大批凶悍的游民涌入这座城镇，破坏了这里原有的秩序……人们在呼唤能给这里恢复秩序的人。我只不过是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合适的地点……”
　　“无论如何，马提亚女士，”林娜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组建了一支听命于自己的地下势力……真不愧是你，‘冥府之蝶’。”
　　“所谓‘冥府之蝶’，是云上时代之前，生活于传说之中的动物，”芙兰悠然道，“是连接死亡之国和现世，在生与死之间传递信息的信使……纵然身姿美的令人心醉，‘冥府之蝶’终生栖息于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我愿意成为这样的人，殿下。比起高耸的法师塔，这里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哪怕和‘那个人’分开，也在所不惜吗？”林娜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苦涩。
　　“比起成为他的附庸，‘那个人’更希望我们能走出自己的路。”芙兰说，“这边的事情快完成了，我很快就能回到他身边去。”
　　林娜摇摇头。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她说，“至少这个月，‘那个人’是不会待在埃里奥斯了。”
　　“什么？”第一次，芙兰露出吃惊的表情。
　　“你果然一无所知……我也是通过帝国的情报网才知道这事，”林娜说，“其实……”
　　她将歌特即将作为随行商人参与到索利达尔学院冒险小队中的事告诉了芙兰。
　　“原来如此，”芙兰心中了然，“这就是你跑到这里来和我见面的原因啊……”
　　“别误会，我可不是白白给对手创造机会，”林娜说，“我想过了，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混进去是很难的。和以往不同，‘那个人’已经恢复了施法能力，绝不会漏过一个细节。除非……我有大陆最年轻的杰出幻术师协助。”
　　“您就那么确信，我会协助您？”芙兰眼里目光闪烁。
　　“‘那个人’很受女孩子们欢迎，如果不一直把他放在眼前，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林娜眨眨眼，“你已经拿下了第一局……我猜，你绝对不会放弃第二局。帝国人崇尚公平竞争，我相信杰出的埃里奥斯法师也是这样。”
　　芙兰沉默了一会。
　　“说说您的计划吧，殿下。”终于，芙兰开口了。她缓慢而坚定的对林娜点了点头。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二十一章 行程
　　次日清晨。
　　索利达尔学院第二学区正门前。
　　“那么，”温蒂望着她的团队成员，严肃道，“看起来大家都准备好了。”
　　“我没问题。”罗伊点头。
　　“我的斧头已经跃跃欲试了。”赫尔曼拍了拍自己背在身后的战斧斧柄。
　　“夏洛蒂，萝拉，你们两个呢？”温蒂转向两名女生。
　　“随时可以出发。”留着黑色马尾辫的女生萝拉答道。她背着自己的双手剑。
　　“我也是，”夏洛蒂答道，摆弄着自己的长弓，一头美丽的麦色长发随风起舞，“不过，看上去还是有个心不在焉的家伙存在啊。”
　　“……”
　　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歌特连连摆手。
　　“我很好。”他心烦意乱的说。
　　为了保证学生们的利益，学院为每支小队安排了两位不同的随队商人。两位商人相互竞争，给出的价格对学生们而言也会更加公正。但歌特万万没有想到……温蒂小队的另一位随队商人，竟然会是梅丽雅。
　　“约——歌特先生，”梅丽雅担心的说，“如果您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话……”
　　“没关系，”歌特摇头，“我状态很好。谢谢你的关心，梅丽雅。”
　　梅丽雅和蕾妮依旧用担忧的目光望着自己。而歌特决心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传送门的使用许可下达了吗，温蒂小姐？”他转移了话题。
　　温蒂希望冒险小队的成员彼此间称呼时，尽可能不要使用“会长”“同学”等词，以避免被外人发现众人学生的身份。索利达尔学院闻名于世，指不定就会被“另眼相看”。
　　“已经下达了，歌特先生，”温蒂点头，“我们可以随时使用传送门前往莫尔恰挪威领。”
　　“走吧。”歌特说。
　　正如温蒂所说，冒险的第一站是埃里奥斯东南部边境的莫尔恰挪威领。根据计划，众人将在那里逗留几天，帮助当地的佣兵公会完成任务，尔后穿越国境，深入到更加偏远的危险之地。
　　晨霭苍茫，歌特等一行八人走在泰勒斯城周遭宽阔的街道上。温蒂和罗伊已经换上了象征着自由法师身份的灰色法师袍（罗伊的法师袍是几天前才从歌特那里购买的），负责在最前线战斗的赫尔曼和萝拉也是全身劲装，只有弓箭手夏洛蒂坚持穿着她喜欢的浅灰色衣裙和黑色长袜。
　　扮演冒险小队“雇主”的角色的蕾妮很随意的穿了一身淡紫色便装。作为随队商人，歌特和梅丽雅的打扮的依旧和平时一样，歌特是他朴素的灰色袍子，梅丽雅是清爽淡雅的蓝色衣裙。
　　“和我想的一样，”歌特暗自思忖，“除了因为我的缘故邀请了罗伊之外，小队的其他成员都和温蒂会长关系匪浅。唯温蒂之命是从的赫尔曼自不必多说，萝拉和夏洛蒂也是温蒂的‘好朋友’……”
　　据温蒂所说，萝拉和夏洛蒂都是在战士系名列前茅的学生。在崇尚智慧和文化的埃里奥斯，许多年轻男性即使没有成为法师的机会，也更倾向于从事相对“高雅”的文职工作。结果，埃里奥斯军队中女性的比例反而成了三大国中最高的……歌特没有鄙弃女性战士的想法——他身边可是有好几个比他自己还能打的女孩子呢——但，就眼前的这两位……
　　“这个叫萝拉的，基本功还算扎实，”歌特想，“温蒂说她的成绩在战士系所有女生最好的，应该不假。至少……在不用法术的前提下一对一，不管是她还是赫尔曼，我都没有绝对赢的把握。至于另一位……”
　　他的目光在夏洛蒂身上一飘而过。
　　歌特摇头：“一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派头。应该是我们八人最弱的。”
　　自从见识过了梅丽雅现在的身手之后，歌特已经在心中把梅丽雅由“受人照顾”的一方划到了“照顾别人”的一边。一想到温蒂等人还不知道三个“随行人员”的实力都在他们之上的事实，歌特就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至少，”他自我安慰的想，“有她们在，我的工作可以轻松不少。”
　　泰勒斯城附近的传送门前，负责开启传送门的蓝海级法师已经等候多时。众人审视着这座巨大的石制拱门：除了复杂的魔法阵外，传送门上没有任何其它装饰。埃里奥斯全国有数座这样的传送门，在紧急时刻，甚至可以用于军队的调动。
　　“那是什么？”萝拉皱眉问道。她注意到，传送门的一侧，停着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
　　“是我的货物，”歌特说，“正好莫尔恰挪威领的佣兵公会向我订了一批货，正好趁着这个便利送过去。”
　　“……假公济私的商人。”听了歌特的解释，萝拉哼了一声。夏洛蒂也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歌特，而歌特只当没注意。
　　“迪恩先生，”另一方面，温蒂会长向守在门前蓝海级法师深鞠一躬，“辛苦您了。”对迪恩这位魔像暴乱事件中的英雄，温蒂会长不敢有丝毫怠慢。
　　但迪恩却只是微微冲她点头：“走吧。”便背过身去开启传送门了。传送门发出强烈的光芒。
　　温蒂苦笑，第一个向传送门走去。众人跟着鱼贯而入，穿过分隔拱门两侧的白色光幕。赶着马车的歌特在最后面。
　　在进入传送门的最后时刻，歌特看到，一直很冷淡的迪恩忽然对自己露出了笑容。
　　“群星之星，”他轻声道，“祝你旅行愉快。”
　　“您也一样，尊敬的迪恩先生。祝您愉快。”歌特说。
　　“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看到其他所有人都消失在传送门后面，迪恩说，“魔像暴乱结束后，人们都称呼我为保护人民的英雄。但我知道……我只是尽到了我的职责。比起我，当时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您，更有资格被称作英雄。”
　　歌特摇头。
　　“那天晚上，”他肃然道，“很多人都在战斗。为了丈夫与妻子，父母和孩子，许多人付出了生命……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歌特说完，便消失在传送门中。耀眼的光芒下，他灰色的长袍仿佛变成了无暇的纯白色。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二十二章 边境
　　歌特所不知道是，就在他通过传送门的同时，第二学区正门前，他的小店里出现了异常的一幕。
　　“你说……他已经……走掉了？”听着店员的汇报，索菲瞪大了双眼。
　　“是、是……”留守的店员支支吾吾的回答，作为歌特在商业方面的全权代理人，索菲随时都能叫他丢了饭碗，“其实……那个……歌特老爷就是今天一大早才……”
　　“那个，索菲，你还好吧？”索菲身后，爱德华·朱利安担心的问。这位昔日的佣兵团团长早已不做佣兵打扮，一身白色正装派头十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们已经尽可能快的赶回来了……”
　　歌特不在埃里奥斯的时候，索菲和朱利安一直在帮他打理生意。身在帝国的两人早早得知了歌特回到泰勒斯城的消息，在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后便匆匆向回赶，结果……还是和歌特擦肩而过。
　　“这次和上次不同，”朱利安劝道，“歌特先生他只是参加学院为学生们组织的冒险去了。无论如何，他都会在秋季盛典开始以前回来的。”
　　朱利安非常担心，索菲会不会忽然开始大发脾气，毕竟，和歌特的回面，她已经期待了很久了……
　　但索菲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
　　“算了，”她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训他一顿。”见索菲没有生气的意思，朱利安连道。
　　“不必了。”索菲摇头。
　　“毕竟歌特那家伙和我们不同。那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她宽容的说。
    ——————————
　　遥远的地方。
　　“这里就是埃里奥斯南部三领最东端的莫尔恰挪威领……”歌特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荒山，感慨道，“和传闻中一样，是个荒僻的地方。”
　　和阳光明媚的泰勒斯城不同，莫尔恰挪威领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是昨晚刚下过一场雨的缘故，这里空气异常潮湿，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即使是可供车马通行的道路也显得十分“泥泞”。目之所及，没有一颗高大的树木，到处都是低矮的、暗绿色的灌木，时不时有长相怪异的鸟儿掠过天空，发出呕哑的叫声。
　　温蒂皱起眉头。这个地方让她很不舒服。真“不愧”是全埃里奥斯最贫穷的地区，她想。
　　“尊敬的莫尔恰挪威先生，”她转身面向那位操纵传送门的蓝海级法师，他正是这片土地的领主，“多谢您了。”
　　但莫尔恰挪威的表现比泰勒斯城的迪恩更加冷淡。他对温蒂的问候没有任何回应，而是直接背过身去，腾空而起，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早在埃里奥斯建立之前，莫尔恰挪威家族就统治了这个荒芜的地区。与和埃里奥斯全境保持着密切联系的菲奥多罗维奇领不同，莫尔恰挪威领更像是埃里奥斯的一块“飞地”，与其说是埃里奥斯的领土，毋宁说是奥卡德的。几百年来，莫尔恰挪威家族出过好些个蓝海级法师，但他们有的终生都不去泰勒斯城看一眼。从未有一个姓莫尔恰挪威的人进入过索利达尔学院。
　　“请不要在意他，”看到温蒂僵在原地的样子，罗伊说道，“莫尔恰挪威先生不喜欢外人。他能愿意为我们开启传送门就已经很难得了。”
　　“我看他只是不愿意得罪校长大人，”赫尔曼冷笑，“愚蠢的家伙，他以为他是谁？”
　　“他有张狂的资本，”萝拉指出，“蓝海顶层的法师，即使在泰勒斯城也是大人物。”
　　“我说……”
　　弓箭手夏洛蒂打断了几名队友的交谈：“咱们能不能先进城在说话？这个地方，我一秒钟也不想多呆。”她有些厌恶的看着她的脚边，几只身躯肥大的白色蠕虫正在那里缓慢的爬着。
　　“战士系学生，就应该有个武人的样子，”赫尔曼皱眉，“会长……我是说，温蒂小姐都还没抱怨呢。”
　　“至少，为几位‘客人’着想，我们也该早点进城，”萝拉说，转身面向歌特等人，“对不起了。我们这就上路。”
　　众人沿着道路前行。歌特一直非常担心，马车会不会陷入泥坑中，直到莫尔恰挪威领首府戈特利布城的城门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才松了一口气。
　　“约翰，”梅丽雅轻声道，“第一次来这里？”
　　歌特点头：“我听过很多有关这个地方的传闻，却从未来过。”他头脑中的千法之书里有不少法术都是姓莫尔恰挪威的法师所发明的，而这些法术的共同特点是……威力一般，却十分残忍。倒是那些和战斗无关的低级法术，比如专门用来平整路面和锄草的法术，就算法师们也能选用其它法术代替它们，毕竟不如这些专用的法术方便实用。
　　“你呢，蕾妮？”歌特小声问道。
　　“……有一次任务。”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蕾妮言简意赅的说。
　　说话间，戈特利布城的城门已在眼前。这座城的城墙十分低矮，城门看上去也很破旧，即使比之菲奥多罗维奇领的伊曼纽尔城也相距甚远。
　　“这里真的是‘城’吗，”夏洛蒂不满道，“看上去像个用土墙围起来的镇子。”她出身自泰勒斯城的商人之家，一生没有离开过泰勒斯周边。
　　“还、还可以吧……”温蒂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现在开始有些担心，城里的旅店是否能给众人提供足够的空房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歌特的表情：非常自然的接受了现状。
　　“我们走吧，”歌特说，“我得去一趟佣兵公会交付这些货物。你们是先去旅店呢，还是……？”
　　“我们和您一起去，”温蒂坚定的说，“我们在这里的任务，还需要佣兵公会提供呢。”
　　在埃里奥斯的发达地区，佣兵公会并不受人们欢迎。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比起佣兵公会，人们更倾向于通过官方渠道解决问题。包括泰勒斯城在内，埃里奥斯每个地区的首府都设有佣兵公会的分会，但他们所接到的任务往往局限于寻找丢失的小猫。
　　边境地区就不同了……佣兵公会在人们的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从维护治安到训练民兵，哪儿都离不开佣兵公会的作为，没有佣兵公会，这个地区甚至无法正常运转。当前的佣兵公会早已对各国承诺，不违背各国的法律，也不参合政治斗争，因而各国都乐于在一些偏僻地区借重佣兵公会的力量维持统治。
　　没有费多大力气，众人就找到了佣兵公会的所在。这座二层建筑差不多是城内除了城主府以外，最为精致的一栋房子了。
　　众人鱼贯而入。没有人注意到，马车上的某个货箱不自然的挪动了一下。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二十三章 意外
　　除非有极为特殊的状况，佣兵公会上午并不对一般客人开放。时间是上午十点钟，戈特利布城佣兵公会的负责人绮尓维丝打发走了最后一批佣兵去工作，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休息。
　　“哦？”听到脚步声，这位有着棕色卷发的少妇脸上浮现笑容，站起身来。
　　“你们好，诸位来自纯白之城的年轻人，我是本地佣兵公会的负责人绮尓维丝，”绮尓维丝和颜悦色的说，“我代表这座城市和佣兵公会全体成员，欢迎你们的到访。”
　　“您好，尊敬的绮尓维丝女士，”温蒂向绮尓维丝鞠了一躬，“您不必对我们特殊对待，把我们当成普通的佣兵就好。”
　　“真的很羡慕你们活力四射的样子，”绮尓维丝笑道，“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一定说什么也要考进索利达尔学院去。”
　　“如果您应聘我们学院的教员，校长大人一定会欢迎您的。”温蒂恭敬的说。她知道这位绮尓维丝女士曾经一位声名远播的佣兵……不知为何，现在在这个边境地区干起了文职工作。
　　“我怎么敢做你们的老师，”绮尓维丝摇头，“好了，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你们还需要做一些登记。到二楼等一会儿，我给你们拿登记表。”
　　她笑眯眯的看着众人上楼。作为书记员的蕾妮也一并走了上去，而歌特和梅丽雅却留在了原地。
　　“你们不去吗？”绮尓维丝望着两人。
　　“我们只是随队的商人而已，”歌特耸肩，“您订购的货物已经在外面的马厩里了；不劳您费心，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就好。”
　　“等我处理完他们的事就去验货，”绮尓维丝点头，“但商人的工作对佣兵们来说也意义重大。如果您两位没有其它事情，等一会我对大家发布任务的时候，请务必到场。”
　　“约翰？”梅丽雅望着歌特，等待着他的选择。
　　“……既然是您的请求，那我自然答应。”歌特说，微微欠身，旋即和梅丽雅一起走上二楼。
　　“约翰，”梅丽雅低声道，“绮尓维丝女士……”
　　“她应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歌特说，“当然……佣兵公会应该心知肚明，雇佣‘群星之星’的价格究竟有多高。”
　　号称佣兵公会在埃里奥斯的“四大支柱”的四位佣兵，虽然身为蓝海级的存在，却都是佣兵公会的正式成员。一些自由法师，甚至具有官方背景的人物也愿意和佣兵公会交好，毕竟……佣兵公会在大陆上拥有极大潜力。
　　像歌特，只要佣兵公会给出足够的条件，歌特愿意为他们完成任务……当然，歌特还不至于，为了佣兵公会以身犯险。
　　……
　　佣兵公会的二楼被分隔成了几个房间，有客房，还有为佣兵们提供的临时休闲室。众人集合在其中一间休息室中；算上歌特、梅丽雅和绮尓维丝，小小的休息室里一口气挤了九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这就是我们的资料了，”温蒂将五份资料交在绮尓维丝手中，“您看看，有什么错误没有？”
　　绮尓维丝接过温蒂递过来的资料，迅速阅览了一遍。
　　“没有了，诸位，”她笑着说，“说真的，我很难见到填写的那么完美的登记表了。”
　　在戈特利布城，有不少佣兵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凡是需要他们书写的场合，都需要绮尓维丝代为完成——这正是绮尓维丝的日常工作之一。而眼前的五份登记表，除了赫尔曼的那份稍显潦草外，温蒂、罗伊、萝拉和夏洛蒂都写的十分工整，充分显示出他们所受教育的不凡。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人们才会记起……索利达尔学院战士系的全名是“军事和实用战斗技巧分院”，军事知识还要排在战斗技巧之前。
　　“您过奖了，”温蒂说，“请为我们安排任务。”
　　“那么……”
　　哗啦！
　　一声怪响。大概是因为距离遥远的缘故，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歌特听的却很清晰。
　　“刚刚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赫尔曼警觉的问。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啊。”夏洛蒂说。
　　“我听到了……”萝拉皱起眉头，“就像是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
　　“确实有，而且……”绮尓维丝肃然道，“还有吵嚷声……”
　　歌特忽然一个激灵。他产生了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
　　难道……？！
　　蕾妮和梅丽雅已经站了起来。歌特飞快的跑向窗边，从窗口向下张望。
　　当他看清马厩外的情景时，年轻的法师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下。
    ——————————
　　几分钟前。
　　歌特的马车上，其中一个巨大的箱子里。
　　“还是不能出去吗？”林娜不满的说，“貌似，马车已经停下来啦。”
　　“稍安勿躁，”芙兰说，“预防万一，我们最好谨慎行事。”
　　芙兰现在十分后悔，自己居然听从了林娜的建议，偷偷跟着歌特来到这个遥远的边境。如果，如果歌特因此而发怒的话，自己也无话可说……
　　但至少，在林娜面前，她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懊悔。
　　“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林娜不满的说，“总是呆在这个小箱子里也不是个办法，不是吗？”
　　“请保持安静，公主殿下。”芙兰提醒道，“你说话的声音太响了。”
　　“你不是已经施展了隔绝声音和查探的法术了吗？还有……”林娜不悦道，“别叫我公主殿下。”
　　在第一次离开岭南镇的时候，林娜就曾藏身在歌特运送的货物中。从那时候开始，歌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永远在出发前亲自把所有货物检查一遍。他恢复了施法能力后，检查货物的方法也换成了更加方便的“侦察术”。
　　“侦察术”是一个云海级的简单法术，只是在埃里奥斯流传不广，就连歌特也是在“千法之书”中才学到这个法术的。通过这个便利的法术，即使不打开箱子或开启房门，也能把箱子中，房子里的东西瞬间了解的一清二楚，如果亲眼看过一般。
　　这次，在泰勒斯城的传送门前，歌特也施展了“侦察术”。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躲在货箱里的，有一位青空级的杰出幻术师……
　　“确实，是我施展法术抵消了约翰的侦察术，还能让外界听不到我们的说话声，”芙兰平静道，“但这并不代表，法术不会失效。事实上，只要超过了一定时间……”
　　“原来如此，”林娜点头，“那我就更得马上出去了。”
　　“公主殿下……”
　　“我说了别叫我公主殿下——等等，这个箱子从哪来开的来着？是不是……”
　　“不，等等——糟了……”
　　林娜的怪力直接让箱子从马车上翻了下来。顿时，各种大小箱子散落一地。
    ——————————
　　“芙兰，林娜……”站在二楼窗口，歌特瞠目结舌，“这两个家伙，居然……”
　　这次的主犯不出意外肯定是林娜……歌特想。芙兰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也被她怂恿了……
　　“歌特先生，”温蒂莫名其妙，“出什么事了？”
　　“待会告诉你。”歌特喊道，急匆匆的向楼下跑去。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二十四章 判断
　　十分钟后。
　　“约翰，”佣兵公会一层，芙兰一脸惭愧的望着歌特，而后者坐在一张深红色的沙发上，脸色阴郁，“我……”
　　“不必说了，”歌特低沉道，“我相信你不是主谋。”
　　对于芙兰，歌特心中还是有着愧疚的。他一直希望芙兰能坚持自我；但年轻的法师心里清楚，这位黑衣少女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芙兰？”歌特温和的说，“你想跟我一起来，这不算什么。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只管开口，只要是我能答应的，我一定会答应。”
　　芙兰没有答话。她只是低下头去，暗自对歌特报以感激的眼神。
　　“但相对的……”歌特缓缓转向林娜。
　　“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板着脸说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啊、啊哈哈……”林娜一脸“困扰”的挠着自己的金色长发，“我……我只是……想和诸位一起……”
　　“听您的口音，您不是埃里奥斯人吧，”温蒂会长严肃的说，“我不知道您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但无论如何，您的行为都十分失礼。或许，在我们谈进一步的问题之前，您应该先说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对于温蒂来说，芙兰和林娜的来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歌特对她们的态度。早在开学典礼的时候，温蒂就曾经目睹歌特和芙兰一起出现，或许，这位年轻的商人待会儿就会开口，要求把芙兰留在自己身边了。而林娜的情况就不同了，歌特对她的态度似乎比较严厉。在弄清事实真相之前，唯有紧跟歌特的脚步才是上策。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还没等林娜回答，一直沉默着的双手剑士萝拉先开了口。
　　“她没有恶意，”留着马尾辫的女战士说，“我愿意为她做担保。”
　　“萝拉？”温蒂大吃一惊，“你认识她吗？”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你应该是凯特林娜·海威尔……”萝拉平静的说，“海威尔公爵的女儿，阿尔碧娜·海威尔的妹妹。”
　　“我们……见过面吗？”林娜疑惑的看着萝拉，忽然目光落在了萝拉身后背着的双手大剑上。
　　“那把剑，难道是……”
　　萝拉笑了。她拔剑在手，向众人展示着自己的武器。这是一柄极其沉重的巨剑，但萝拉却把它运用自如。
　　“您说的没错，”她说，“这把剑是你仿照你姐姐碧娜的‘裁决之刃’制成的仿制品。虽然不是真正的秘仪兵器……我也十分喜爱。”
　　“您认识我姐姐，是吗？”林娜说。
　　“……我只是单方面在憧憬碧娜女士罢了。”萝拉说，“一开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但我很快意识到你不是碧娜殿下……那么，你应该就是她的妹妹林娜了。”
　　她顿了一顿：“我没有帝国血统，不可能成为秘仪战士。但作为一名战士，我一直十分敬仰海威尔公爵先生，还有碧娜女士……他们不仅实力强大，也是我所知最勇敢、最正直的人。我相信，这位林娜小姐也一样。”
　　罗伊也站起来：“萝拉说的没错。在毕业试炼的时候，我曾偶遇过这位林娜小姐。我对她的善良坚信不疑，只不过……她办事偶尔有点冲动。”
　　“是这样，”见事情有了转机，林娜连道，“我在埃里奥斯漫游的时候偶然发现索利达尔学院在组织冒险——我喜欢冒险，但我还从来没和埃里奥斯人搭档过呢。于是我了找到这位芙兰小姐，她在本地有一些人脉。在她的帮助下，我混上了那辆马车……如果众位愿意让我一起……”
　　她这番解释自然是漏洞百出，但众人却已经不再关心了。赫尔曼和夏洛蒂把目光投向温蒂，等着她做出最后的决定，而温蒂……却是看着歌特。她明白，在林娜去留的问题上，究竟谁有最终的决定权。
　　“林娜，”歌特说，表情复杂，“在传送门已经关闭的现在，即使我们拒绝你，你也没有地方可去。如果大家没有反对意见的话……”
　　“和各种临时加入的队友配合也是训练的一部分。”见歌特有了最终决定，温蒂果断的说，“欢迎您的加入，海威尔小姐。”
　　“谢谢你。”林娜说，却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歌特。
　　“她的实力真的没问题吗？”夏洛蒂狐疑道，“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包袱了。”
　　“那个人的妹妹，就算没能成为秘仪战士，”萝拉大度的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你呢，这位……芙兰小姐？”
　　芙兰有些迟疑，但歌特率先开口了。
　　“她学过一些简单的法术，”歌特说，“相信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那就依您所言，歌特先生。”温蒂深吸一口气。
　　夏洛蒂似乎很不明白为什么对温蒂会长对歌特这个“随队商人”言听计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吭声。蕾妮面无表情。梅丽雅神态如常，目光从未从歌特身上移开过。
　　“还是和过去一样，”蓝衣少女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语道，“总是那么笨拙。”
　　“好了，”见众人达成了一致，站在一边的绮尓维丝说道，“问题解决了。”
　　“让您见笑了……”温蒂鞠躬道。
　　“不，”绮尓维丝摇头，“在莫尔恰挪威这种边境地区，人们经常会因一点小事而陷入争执。只有像诸位这样，通过交流化解误会，才算是文明人应有的风度。”
　　“您现在要发布了任务吗？”罗伊问道。
　　绮尓维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你们不妨先回旅店安顿一下。下午两点前回到我这里来，我统一向你们发布任务。”
　　众人起身告辞。
　　“歌特先生，”绮尓维丝忽道，“请您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些生意上的问题要和您商量。”
　　正迈步出门的林娜听到绮尓维丝的话，停住步伐，打算等一等歌特，却立即发现芙兰和梅丽雅也做了同样的事，急忙掩饰性的加快脚步，结果险些撞到温蒂身上。只有蕾妮默默的注视了歌特一眼，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你们回去吧，”歌特温和的说，“我很快会就跟上。”
　　芙兰不敢违背歌特的命令，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梅丽雅离开的时候，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嘴型好像是“我在外边等你”。很快，佣兵公会里只剩下就只剩下歌特和绮尓维丝两个人了。
　　“真不愧是您，”绮尓维丝笑道，“您比我想象中更受欢迎。”
　　“比起调侃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尊敬的绮尓维丝女士，”歌特坐回了沙发上，面色阴郁，“我们还是开始进行正式的话题吧。”
　　“感谢您的直率，‘群星之星’。”绮尓维丝平静的说。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二十五章 歌特的决心
　　远在千里之外的泰勒斯城，索利达尔学院中。
　　虽然距离秋季盛典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月，但学院学生们已经开始了忙碌。三年前秋季盛典的惨剧还历历在目，不少战士系的学生自愿组成了卫队，协助维持城市的治安。许多人对作为大赛重头戏的竞技比赛感到十分期待。当然，作为大陆文化第一强国，埃里奥斯秋季盛典从来少不了各种文娱节目。
　　“咳咳……那么，”一间宽敞的大教室中，丹尼尔对着人群清了清嗓子，“让我们开始吧。嗯……虽然我知道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但接下来的工作，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积极配合。”
　　作为学生会的新人，丹尼尔被温蒂会长指定负责新剧《夏夜闲话》的排演。丹尼尔一再推脱自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但温蒂会长却坚持认为……这个其貌不扬的乡下小子，有极其敏锐的艺术洞察力。
　　“我们……你们知道，今天我们要进行的是，是《夏夜闲话》主角的选角……嗯……”骤然面对那么多人，还有不少是比自己年长的学哥学姐，丹尼尔显得非常紧张，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总之，试演的剧本大家昨天已经拿到手了……接下来，就是正式的试演……哪一组先来？”
　　没有人回答。人群一阵嘀咕。眼前这个新生真的没问题吗？似乎很靠不住的样子。
　　“照他的话做。”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自教室门口响起。
　　众人都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彼得·克利夫正站在那里，用威严的目光注视着教室里的情景。
　　“副校长先生！”丹尼尔连道，“我……”
　　“不必多说，”克利夫说，“负责选角的人是你。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凡是那些不听从指挥的人……你有权利把他们从教室里请出去。”
　　鸦雀无声。没人觉得克利夫是在虚张声势……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正直的副校长永远说到做到。
　　“好的，先生。”不知为何，只是和克利夫目光相对，丹尼尔就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继续！”他对众人喊道。而克利夫双手抱胸，满脸严肃的站在一旁。
　　人群沉寂了半晌，才终于有一组人上前表演。丹尼尔时不时在他的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结束试演的人也没有离开，而是留在教室里，紧张的看着他们竞争对手的表现。
　　“好啦，初选的结果，明天会张贴出来，”所有人都试演完毕后，丹尼尔大声道，“你们可以走了！”
　　或是自信，或是沮丧，带着各异的表情，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克利夫却留在了原地。
　　“谢谢您，尊敬的克利夫副校长，”看到其他人都走出了教室，丹尼尔感激的对克利夫说，“如果没有您，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你自己的力量，丹尼尔，”克利夫温和的说，“我只是为你提供一个契机罢了。”
　　“您也喜欢特里奥爵士的戏剧吗，先生？”丹尼尔问道。出乎他的预料，克利夫摇了摇头。
　　“称不上非常喜欢，”他坦率的说，“但这部《夏夜闲话》是个例外。它牵扯到我的两个好朋友。为了他们两个，我也希望这部剧能取得成功。”
　　克利夫口中的好友自然是歌特和莱维了。
　　“对于这部剧，您知道些什么，是吗？”丹尼尔听出了克利夫话里有话。
　　“你只需要尽全力去准备就好，”克利夫说，“这部剧的结局怎样？”
　　“应一位匿名的赞助人要求，”丹尼尔说，“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我是觉得，这样的结局有点牵强……”
　　克利夫苦笑。歌特这个小子……
　　“在戏剧的世界里，一切邪恶都可以被救赎，”他严肃的说，“不像现实世界，很多邪恶是无法救赎的。”
　　“和威胁人民的种种邪恶力量抗衡是我们白袍法师的使命，”丹尼尔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知道泰勒斯城五大城门之一的‘美德门’上，伟大的埃里奥斯亲笔所写的话吧，”克利夫肃然道，“‘善良者在安乐中陨落，邪恶者在斗争中永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丹尼尔？”
　　“伟大的埃里奥斯是说，邪恶力量是永远无法被消灭的，因此善良的人永远也不能放松警惕。”丹尼尔回答。
　　“你说的没错。戏剧终究会迎来结局，但现实却不会。戏剧可以净化人心，但……”克利夫目光悠远，“只要人的欲望不止，就会有新的邪恶滋生。无论结局是悲是喜，尽可能的让它给人们一个深刻的启迪吧，丹尼尔。”
　　“好的，先生。”丹尼尔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那么……唔？”
　　那是，刺骨的头痛。有那么一瞬间，克利夫觉得自己脑袋仿佛裂开了。他踉跄的走了几步，扶住墙壁。
　　“先生？！”丹尼尔低声惊呼。
　　“没什么。”克利夫摇头，微微喘息。头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就仿佛一场幻觉一般。
　　“只是有些疲劳罢了。”年轻的副校长摆了摆手。
　　“您应当注意休息，副校长先生，”丹尼尔担忧的说，“您是黄金一代们的领袖，如果您累垮了……”
　　“我明白。”克利夫说。或许，为了埃里奥斯，自己这些年来真的是太过殚精竭虑了，他有些自嘲的想。
　　等到秋季盛典结束后，自己就向校长大人请假，去参加碧娜的典礼吧，他想。那个对自己感情深厚的女孩，也是到了该有所回应的时候了……
    ——————————
　　莫尔恰挪威领，戈特利布城的佣兵公会中。
　　“如何？”绮尓维丝笑道，“佣兵公会开出的条件，还不错吧。”
　　歌特微微点头。
　　为了拉拢他这位“群星之星”，佣兵公会可谓给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歌特不用向佣兵公会出卖埃里奥斯的情报，也不用承担任何义务……却可以享受佣兵公会提供的诸般好处。
　　“首先，我们将长期免费为您提供情报，原本，即使在公会内部，也只有达到一定高度的佣兵才有资格阅读这些情报，”绮尓维丝又把条件重复了一遍，“其次，公会将以最低的价格处理您的所有委托，即使是一些‘性质特殊’的委托，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们也可以考虑接受。最后，作为佣兵公会的名誉成员，您在公会将享有和高级佣兵同等的特权，大陆上任何地方的佣兵公会都会全天对您开放。”
　　“而我只需要偶尔接受一下公会发布的‘特殊任务’就可以了。”歌特点头。
　　“我们绝不会安排您做对埃里奥斯有害的事，”绮尓维丝连道，“而且，您可以自由选择接受还是不接受任务，无碍于您公会的地位。”
　　“也就是说，我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享受你们提供的好处就行了？”歌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是这样，”绮尓维丝点头，“在您之前，泰勒斯城还有三位蓝海级法师也接受了同样的条件，但在去年一年内，他们没有为佣兵公会做任何事。”
　　“确实，接受你的条件并不违背埃里奥斯的法律，”歌特沉吟道，“但我还是想问，‘黄金一代’中有人接受过你们的邀请吗？”
　　绮尓维丝尴尬一笑。
　　“我们邀请过克利夫先生，也邀请了拉曼塔森尼斯兄妹，”她说，“但他们都拒绝了。已故的怀德先生倒是接受过我们的邀请……”
　　“好吧，我知道了，”歌特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黄金一代’是埃里奥斯未来的希望，如果我在埃里奥斯官方部门任职，我一定会谢绝你们的邀请。”
　　“那现在……”绮尓维丝惊喜道。
　　“严格说来，我连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都算不上。”歌特点头，“您的条件，我接受了。”
　　“那就多谢您了……”绮尓维丝起身，向着歌特深鞠一躬。
　　表面看来，佣兵公会在歌特的交易中是吃了亏的。但佣兵公会也明白……以歌特的性格，平时拿了佣兵公会提供的诸多好处，在关键时刻，又岂会不帮佣兵公会的忙？
　　“如果您没有其它事情，”歌特说，“我恐怕得走了。”
　　“您不是还有问题想问吗？”绮尓维丝说，又坐回了原处。
　　“真是瞒不过你，”歌特摇头，“根据之前的协定，公会应该为我提供情报，不是吗？接下来，绮尓维丝女士，希望您请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请讲。”
　　“对于我的伙伴们……”歌特郑重道，“也就是刚刚离开的几位，你们佣兵公会都有哪些了解？请务必告诉我。”
　　“我只是个边境佣兵公会的负责人而已，并不知道全部的情报。”绮尓维丝说，“一些关键的情报可能被上头刻意隐瞒了。”
　　“请将您知道的告诉我。”歌特坚持道。
　　绮尓维丝稍稍沉默。
　　“好吧。”她终于说。
　　“首先，是索利达尔学院的小队。”
　　“小队队长温蒂·斯图尔特，是蓝海级法师乔治·斯图尔特的养女，施法天赋中等，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任索利达尔学院学生会会长，但在历任会长之中并不突出。”
　　在索利达尔学院的普通学生眼中，温蒂会长也算个小小的天才了，可在绮尓维丝嘴里，也就是“天赋中等”“并不突出”而已……毕竟，绮尓维丝说话的对象是“群星之中最闪耀的明星”歌特。
　　“她的四名队员中，三名战士系的学生赫尔曼、萝拉、夏洛蒂都是学生会的成员。这三人在学习的成绩都还算不错，不过……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之处。”
　　“……我对普通人没兴趣。”歌特说。
　　“罗伊·克洛维。”绮尓维丝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对于他，您知道的比我们公会要多。本来，他只是个毫不起眼的低级法师，但他和您一起卷入了伊曼纽尔城的事件。我们认为，他拥有极高的潜力，是公会重点观察的对象之一。”
　　“继续。”
　　“蕾吉妮丝·菲奥多罗维奇……或者说，蕾吉妮丝·夜喃，和其兄‘苍白之月’莱维·菲奥多罗维奇同为夜喃家族的最后传人。蕾妮曾效力于‘云海之手’，也是引发伊曼纽尔城事件，造成詹金·菲奥多罗维奇死亡的主犯之一。根据目前的情报，蕾妮已经在莱维的帮助下和‘云海之手’划清了关系，但据我们猜测，蕾妮依旧和‘云海之手’保持联系的可能性非常大。”
　　“……真的对你们的情报网感到恐惧。继续。”
　　“凯特林娜·葛雷克熙亚，葛雷克熙亚帝国第二皇女，”绮尓维丝仔细观察着歌特的表情，注意到他没有丝毫吃惊的表现，“一直被海威尔公爵收养的她，在一个月前正式得到了皇室的承认。目前这个消息还没有公开，但帝国的大贵族们基本都得到了这个消息。和姐姐碧娜相比，林娜还没有成为秘仪战士，但仍保有成为秘仪战士的潜力。”
　　“明白了。继续。”歌特心中微微宽心，看来无孔不入的佣兵公会也有不知道的事。
　　“芙兰贝儿·马提亚，还有那位穿蓝色衣服的商人少女，”绮尓维丝说，“对于这两人，情报不多。我们知道前者曾经和你一起出现在埃里奥斯，猜测是你的……呃……然后，那名商人少女此前我们并未特别注意，因此没有调查。”
　　“我知道了。”歌特说。他可不打算把情报对佣兵公会和盘托出；提示做到这份上就够了，他想，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头痛去吧。
　　“以我的观察——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绮尓维丝变了口气，“马提亚小姐和那位商人小姐看起来都气质不凡，且和你关系匪浅……再加上葛雷克熙亚小姐和菲奥多罗维奇小姐——我无意打听你的个人隐私，但，作为长辈，我必须提醒你……”
　　“即使您还年轻，而且才华横溢，可真的……您应当正视自己的感情问题了。”绮尓维丝郑重道。
　　“她们都是很好的女孩子……”年轻的法师点头，“能和她们成为朋友，对于我来说是莫大的幸运。”
　　“但您似乎不愿意做出选择，歌特先生，”绮尓维丝说，“我理解您的苦衷，但有时，优柔寡断会对她们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懂。”歌特说，“我不能一直拖延下去。”
　　他无奈的笑了笑：“这几个月，我经历了很多事，也考虑了很多东西。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
　　“我不再反感剧作家们为他们的故事安排一个根本不合理的大团圆结局了。戏剧应该有一个大团圆的结尾。而现实生活也是如此……”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会竭尽全力为名为‘现实’的戏剧实现一个圆满的结局。这就是我，约翰·歌特，所选择的道路。”


　　第五卷 福音浅奏（前） 第二十六章 幕启
　　在埃里奥斯的普通民众心中，纯白之城泰勒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都市，以至于很多人下意识的忘记了……早在数百年前，统治着埃里奥斯全境的法师议会就已经悄悄的离开了这座过份喧嚣的城市，将自己的所在地搬迁到了内陆小城恩培多克勒。泰勒斯城依旧是埃里奥斯经济与文化的首都，但法师之国真正的权力中心却是恩培多克勒。
　　和人口超过十万的泰勒斯城相比，仅有数千居民的恩培多克勒与其说是一座城，毋宁说是一个镇。慕名来此的游人往往失望而归：作为大陆三大国度之一的政治首府，恩培多克勒没有城墙，没有富丽堂皇的美术馆和剧场，更没有高耸入云的法师塔。狭窄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找不到一家贩卖魔法物品的店铺，酒馆和餐厅的招牌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恩培多克勒就是这样一座“平凡”的乡下小城。没人知道举世闻名的法师议会究竟在这座城的什么地方，包括那里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一些来自外乡的自由法师隐居在这里，妄图发现法师议会的秘密，但他们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没有法师议会的正式议员指引，即使是其他国家的传奇法师也休想踏进法师议会一步。
　　……
　　一个昏暗而宽敞的房间中。
　　埃里奥斯法师议会议长，伟大的碧空之主坐在一张木制扶手椅上，闭目养神。只有在独处的时候，这位无比强势的传奇法师才会显出自己的苍老。
　　“议长，”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我进来了。”
　　“进来吧，弗朗索瓦，”碧空之主温和的说，“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不用喊我议长。”
　　留着白胡子的星河之主走进房间。这位索利达尔学院总院长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老友，露出笑容。
　　“最近真是很少能见到你了，我的老友，”他说，“在开学典礼上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又转了性子，打算到处逛一逛呢。”
　　“正有此意，”碧空之主说，坐直身子，“战争结束后，我一直想好好看看我们的国家。”
　　“你是议长，”星河之主笑道，“什么时候行动，是你的自由。”
　　但碧空之主却摇了摇头。
　　“正因为我是议长，我很难以普通人眼光观察这个法师之国，”他感慨的说，“不像当年，我和你一起在这片土地上旅行的时候。”
　　“……今天的你有些反常啊，”星河之主吃惊，“我印象里的碧空之主，可从来不会缅怀过去的日子。”
　　“几十年了，我从未停下过自己的脚步，”碧空之主说，“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国家的顶点。”
　　“这是你应得的，范恩，”星河之主说道，“在这个国家，没有人比你更加努力，更加永不言弃。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师。”
　　碧空之主笑了：“在埃里奥斯法师议会的历代议长中，我只是普通的一位。缔造了这个国家的‘纯白之主’埃里奥斯；创造了这个恩培多克勒半位面的‘虚空之主’……单以强大而论，他们更胜于我。”
　　“说真的，你今天是怎么了，”星河之主皱眉，“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第一次说这种气馁的话。”
　　“昨天，帕拉梅德斯来过这里了。”碧空之主平静道。
　　星河之主大惊失色：“是你指引他进来的？”
　　“埃里奥斯法师议会”独立于瑟厄兰大陆之外的另一个空间中，只有从恩培多克勒城才能打开通向入这里的传送门。黑色浮空城脱离埃里奥斯后，庇护法师议会的空间魔法已然重新调整过，在没有指引的前提下，哪怕是伟大的黑之主帕拉梅德斯也休想进入这里。
　　碧空之主点头：“帕拉梅德斯曾是我们的兄弟，弗朗索瓦。真正的白袍法师，绝对不会拒绝浪子回头的兄弟。”
　　“但他没有信用！”星河之主吼道，“我们已经被他欺骗了一次，不能再被骗第二次！”
　　碧空之主打量着他的朋友：“你刚刚说过，我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师。既然这样，你又为何要害怕帕拉梅德斯？别忘了，恩培多克勒是我们的地方，不是他的黑色浮空城。”
　　星河之主沉默不语。
　　“谁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师，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弗朗索瓦，”碧空之主说，“我们不是，帕拉梅德斯才是。”
　　“邪恶之人永远也无法胜过正义，”星河之主低沉道，“倘若帕拉梅德斯当年没有误入歧途，被誉为第二代‘纯白之主’的他，理应是世界上最强的人。但现在……一切都晚了。谁也不会记得他曾是善良的白袍法师，有的只是那个邪恶的帝王，黑之主。”
　　在成为传奇法师后，埃里奥斯曾有人主张把第二代“纯白之主”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誉赠给帕拉梅德斯。但帕拉梅德斯却拒绝了……他的称号问题就那么拖了下去，直到黑色浮空城和埃里奥斯的关系彻底恶化，他开始自称“黑之主”。
　　“还没有太晚，我的老友，”碧空之主说，“帕拉梅德斯告诉我，他打算接受公审。我拒绝了。我会告诉世人，帕拉梅德斯死了……而作为交换，他会默默为埃里奥斯服务，终生不离开这个恩培多克勒。”
　　“人们会接受吗，这个说辞？”
　　“重要的是黑色浮空城的人民，弗朗索瓦，”碧空之主说，目光坚定，“因为我们的虚伪和粗暴，那座城的人民受了太多的苦难。说真的，如果黑色浮空城真的陨落于云海之下，那么，策划了那场战斗的你我就和帕拉梅德斯一样，只是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你，打算对全世界公开那座城还在的消息。”
　　“为了让那座城的人民能早日得到外界援助，”碧空之主站了起来，“我一天都不想耽搁。”
　　“人们对黑色浮空城成见很深。”
　　“无所谓，”碧空之主说，“我会说服他们。作为首恶的帕拉梅德斯和弗托罗都已经‘伏诛’，他们不会有太多意见的。”
　　星河之主审视着他的朋友：“时间定好了吗，范恩？”
　　“就在秋季盛典结束的时候。上次的秋季盛典最终变成了一个噩梦……但我会让新的盛典成为这个国家光明未来的开端。”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星河之主说，“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你的主意。我相信你……也相信帕拉梅德斯内心深处的善意。”
　　“总有一天，”碧空之主悠悠的说，“克利夫会取代我，成为新的议长，而歌特——虽然他看上去总是不情不愿——也会接替你的位置。内心光明的人，无论经历怎样的黑暗，其追寻光明的意志只会越来越坚强……就像他们两个一样。”
　　“他们一定会比我们干得更出色，范恩。”星河之主笑了。
　　“我也那么想，老友。”
　　……
　　两个老朋友聊了一会儿，星河之主便告辞离去。在人们面前，在人们深陷恐惧的时刻，碧空之主成为了人们心中驱散黑暗的灯塔。像今天这种温和的口吻……即使是和他亲如兄弟的星河之主，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看着老友离去，碧空之主脸上露出笑容。可是忽然，他的笑容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
　　这一天是大陆新历九九八年九月十三日，星期五。此时此刻，还没有人知道，正是这看似普通的一天，奏响了云上世界有史以来最黑暗岁月幕启之前的第一个音符。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一章 书房的画像
　　即使是对于戈特利布城的居民来说，他们的领主阿兰·莫尔恰挪威也是一位神秘人物。莫尔恰挪威先生很少在城主府露面，和他的父亲和祖父——这座城的前任领主和前前任领主——完全一样。差不多一百年前，莫尔恰挪威家族在城外数里之遥的一个小山头上建造了一座华丽的城堡式巨宅。巨宅的黄色石墙上覆盖着深红色屋顶，周围的山坡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木生长。接连几代人，莫尔恰挪威家族把自己幽闭在这个监狱似的地方，无论是政务还是娱乐，都无法让他们产生丝毫的兴趣。
　　阿兰·莫尔恰挪威先生统治莫尔恰挪威领二十年了。已经四十岁的他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为他生下这个孩子的妻子在几年前无法忍受莫尔恰挪威家族封闭的生活方式，离开了他。现在，莫尔恰挪威偌大的宅子里除了两父子，就只有几名忠心的老仆存在了。
　　人们不知道：即使是在以封闭和古怪著称的莫尔恰挪威家族中，阿兰·莫尔恰挪威的封闭也是登峰造极的。他几乎一年到头都把自己关在巨宅一角的三层塔楼顶层。每天三次，老仆们把饭食放在房间门口，然后他们下一次再来的时候，盘子里的食物一定已经空了。如果不是莫尔恰挪威先生每周会在巨宅的客厅里露一次面，老仆们几乎以为，他们尊敬的领主大人已经去世了，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物窃取了他的房间。
　　就在歌特等人访问佣兵公会的同时，莫尔恰挪威先生的房间门口。
　　“进来。”
　　听到父亲的声音，艾比·莫尔恰挪威皱了皱眉头，好像吃了一只苍蝇。和其他十五岁的年轻人一样，艾比喜欢的是热闹的街市和漂亮的女孩子，日复一日的关在牢狱一般的宅子里让他非常不爽。老仆们大都同情这个可怜的年轻人，一有机会就把他偷偷从家里放出去，去城里痛痛快快的玩个够。
　　那个该死的老爹一定又要对自己兴师问罪了……艾比愤愤不平的想。是他逼走了自己的母亲，现在还要毁了自己——至高神保佑，这混蛋什么时候才会死掉？
　　虽然在心中不住的咒骂，但打开房门的时候，艾比脸上还是洋溢着谄媚的笑容。他清楚，一个不慎就会引来父亲狂风骤雨般的责罚。
　　和往常一样，莫尔恰挪威先生的房间没有任何变化。地面上铺着砖红色的地毯，看起来已经有些发霉；半圆形的五层书架上放满了书籍，大部分都积压了厚厚的灰尘；房间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浓浓的烟味，如果不是艾比竭力隐忍，他一定会当初咳嗽起来。
　　但艾比最为好奇的，还是摆在房间一角的布帘。书架的对面，一面幽蓝色的布帘挂在墙上，仿佛在掩饰着藏在下面的什么东西。从艾比小时候开始，布帘就挂在那里了，无论艾比什么时候拜访这个房间，布帘上都没有积过一丝灰尘。幼小的艾比曾经曾想趁父亲不注意偷偷揭开布帘，结果莫尔恰挪威大发雷霆，把小艾比关了起来，如果不是他母亲哭着恳求，可怜的小艾比一定会被活生生饿死。
　　……
　　莫尔恰挪威先生坐在自己的红木书桌旁，背对着自己的儿子。
　　“今天的你很不错，”他瓮声瓮气的说，“只迟到了五分钟。”
　　“下次一定不会，父亲。”艾比恭敬的说。
　　莫尔恰挪威先生冷笑一声。他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儿子。论体格，他比他的独生子要高大的多。
　　“我知道你心里在诅咒我，但那无所谓。”莫尔恰挪威先生说。
　　艾比无数次听父亲说过这句话。他已经能一字不差的背出紧接着的下一句话了：“总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的。”
　　但出于艾比的意料，莫尔恰挪威先生并没有说这句话。他说了一件让艾比大吃一惊的事。
　　“早上的时候，我出去了。”
　　“什么？”艾比错愕。
　　“有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要这里进行试炼。我答应了。于是我去了传送门那边，为他们开启传送门。”
　　艾比瞪着自己父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是其他蓝海级要来，父亲也不一定会走出大宅，现在几个学生就让他跑了那么远，简直不可思议。
　　莫尔恰挪威先生看着艾比的表情，十分满意：“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曾经的第六黑暗使徒约翰·歌特也混在那些学生当中。他很不错。”
　　“您说的是……”艾比不知道父亲的意思，只好顺着他的口风往下说下去。他从未听过约翰·歌特的名字，在他看来，凡是和黑之主帕拉梅德斯扯上关系的人，都是和父亲一样彻头彻尾的神秘主义者。
　　但无论如何，区区“黄金一代”，也不至于让父亲去迎接……
　　“你在奇怪，为什么我会去迎接那个叫约翰·歌特的人。”莫尔恰挪威先生说，“理由很简单。”
　　他从艾比身边走过，一直走到蓝色布帘的旁边。
　　“我知道你一直好奇这个。现在，是把秘密告诉你的时候了。”
　　“……！”
　　艾比屏住呼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终于，到了秘密揭开的时刻了……
　　莫尔恰挪威先生一把扯开布帘。
　　那是一张画。一张看上去十分古老的油画。画框上的金漆已经脱落，但画中的内容依旧无损。
　　画的正中央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乱发，鹰钩鼻，目光如隼。数十人跪倒在他的脚边，而他高举着手，好像在对众人发号施令。
　　艾比心中有些失望。父亲珍藏的秘密看上去只是一张普通的油画而已……
　　但旋即，他的表情改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跪在画面边缘的男子身上。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父……亲……？”他支支吾吾的说。画中的男子，面目酷似自己的父亲。
　　“这个男人叫做阿尔伯特·莫尔恰挪威，”莫尔恰挪威先生平静的说，“你知道他是谁。”
　　“家族的第一任族长，莫尔恰挪威领的第一代领主……”艾比艰难的说。在传说中，阿尔伯特·莫尔恰挪威是一位强大的法师，也是深受埃里奥斯信赖的重臣。
　　但画中，阿尔伯特所跪拜的人，明显不是埃里奥斯……
　　“你或许不敢相信，但历史上……一千年前，确实存在过那么一个伟大的男人。”莫尔恰挪威先生说，“他用自己不可思议的手段，将大陆东部还处于战争状态的诸多人类城邦糅合在了一起，就连故步自封的精灵、矮人和半身人也愿意加入他的联盟……但他明白，在他有限的生命中，建立一个统一的国家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秘密召集了数十名绝对忠诚于他的死士。他遣散了他们……他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乡，投身于当地的统治者……但他们每个人都明白，自己真正的主君是谁。”
　　“男人做的十分决绝。他要求所有人默默守候他或他的继承人的命令，如果今生等不到，就把使命托付给一个自己最信任的人，一代代把主君赋予的使命传承下去。哪怕是几百年后，一千年后……”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了。或许他们还在坚守，或许他们早就放弃了。但阿尔伯特做的很成功。他取得了埃里奥斯的信任……也有了今日的莫尔恰挪威领。一千年来，莫尔恰挪威家族从未放弃，向自己真正的主君尽忠的机会。”
　　“但那个男人早就死了，”艾比颤声道，“伟大的埃里奥斯的血脉最终消失于历史中，伟大的奥卡德也一样……”
　　虽然父亲始终没有提到过那位主君的名字，但艾比已经猜到了，画中发号施令的男子是谁，自己父亲效忠的人是谁……
　　奥卡德。奥卡德联邦的真正创始人，身后数百年，他所创立的联盟真正结成了联邦，成为了大陆上面积最大的国家。
　　“不，继承了奥卡德意志的人绝未消失！”莫尔恰挪威先生吼道，“原本，莫尔恰挪威家族也以为，奥卡德的血脉早就断绝了。我们早已经适应了埃里奥斯法权国的领主这个身份……但就在这个时刻，我的曾祖父和奥卡德的真正继承者恢复了联系。”
　　“所以最近几代领主才和埃里奥斯越来越疏远了，是吗？”艾比什么都明白了，“莫尔恰挪威重新成为了奥卡德人的间谍……”
　　“有时候我并不在房间中，但要造出我在这里的假象。”莫尔恰挪威先生说，“近千年时间过去，埃里奥斯对我们的监视也很放松了。”
　　“奥卡德的内战一年前彻底结束了。那和我们有关吗？”艾比强自镇定。
　　“想不到你这小子也有关心世界大事的时候啊……”莫尔恰挪威先生满足的说，“不错。那确实与我们有关。”
　　在帕拉梅德斯城之战结束后不久，奥卡德的内战也终于画上了句点。出身地方小领主的法师军阀尼古拉斯·贝斯特取得了战争的最后胜利。他多年前就成为了联邦的议长，可依旧有很多人在反抗他的命令。战争连绵不断，但贝斯特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我们一直在秘密支援奥卡德的继承人。然后现在，他终于赢得了这场战争。”
　　“尼古拉斯·贝斯特先生他……”
　　“贝斯特不过是个虚假的姓氏。永远记住这个名字……尼古拉斯·奥卡德，也是我们毕生追随的男人。”
　　艾比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很重。老实说，忽然接触到这些事，他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拒绝父亲。
　　“如何？”莫尔恰挪威先生问道，“你愿意发誓永远忠诚于对奥卡德大人吗？”
　　艾比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顺着父亲的手势，他单膝向着画像跪了下去。
　　“艾比·莫尔恰挪威。”他恭顺的说，“我发誓，我和我的继承人，将向您和您的子孙效忠，直到永远。”
　　“我明白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艾比。”
　　这句话并不是出自莫尔恰挪威先生之口。那是一个艾比完全陌生的声音，威严而充满力量。艾比震惊的抬起头，然后意识到，发出声音的正是面前的画像。
　　“奥卡德大人……？！”他惊呼道。
　　“大人。”莫尔恰挪威先生朝着画像鞠躬。
　　“你做的不错，你的儿子也很不错，”画像说道，艾比能清晰的看到画中奥卡德的嘴正一张一合，“你好，年轻的艾比。”
　　“大人，我将用我的全部生命为您效劳。”艾比说道。他总算明白，父亲是如何和奥卡德联络的了。
　　“查探的情况如何？”画像向莫尔恰挪威先生问话。
　　“约翰·歌特，和您说的一样，是一位不可思议的年轻天才。”莫尔恰挪威先生恭敬道。
　　“那就好办了，年轻的艾比，”画像温和的说，“听好了，你的任务。你要接近约翰·歌特，和他一起行动……”
　　“然后，将他引入到我们布置的陷阱中，并确认他的死亡。”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章 比试
　　“呼……”
　　走出佣兵公会，歌特发自内心的长舒了一口气。在对街等待着他的梅丽雅几乎是立即就迎了上来。
　　“没什么重要的事，”歌特说，笑着朝梅丽雅摆了摆手，“对方给出的条件很不错。”
　　“你接受了？”梅丽雅关心的问。
　　“是的，”歌特点头，“我不用为佣兵公会承担任何义务，却可以享受它所提供的诸多便利……我认为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你觉得呢，梅丽雅？”
　　梅丽雅摇了摇头。
　　“我支持你的判断，约翰，”她平静的说，“我相信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奇……”歌特苦笑，转移了话题，“其他人呢？应该已经回到旅店了吧？”
　　“歌特先生！”
　　罗伊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歌特回头望去，只见满脸焦急的罗伊正匆匆忙忙的向这边跑来。
　　“怎么了？”歌特诧异道，“罗伊，你们不是先回旅店了吗？出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罗伊无奈的说，开始了讲述。
    ——————————
　　十五分钟前。
　　距离佣兵公会两条街以外的一间旅馆中。
　　“你说所有的房间都满了？”夏洛蒂皱眉，“因此——你说我们只能睡在大厅的地板上？”
　　“如果你想要马厩也没问题，”留着络腮胡子老板连头也没抬，“每位两个铜币。如果你们肯多买点肉干、香肠或者黑啤酒，我可以免掉住宿的费用。”
　　夏洛蒂摆弄着自己的麦色长发，开始冷笑。温蒂会长心中暗暗叫苦——她的这位“成绩优异”的同学哪点都好，就是大小姐脾气一直改不了。她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
　　啪的一声，夏洛蒂将一枚明晃晃的金币甩在了柜台上。要知道，索利达尔学院一学年的学费一般也就两个金币而已。
　　“这枚金币归你，让其他客人腾房间给我们，”她傲慢的说，“你可以退给他们双倍的房费。”
　　老板合上他一直摆弄的账本，看了一眼夏洛蒂，又瞥了瞥其他人，无动于衷。
　　“你倒是说话呀？”夏洛蒂有些急了。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老板慢悠悠的说，把金币推了回去，“您大可拿着钱，和别人商量，看看有谁愿意把房间让给你们。”他见惯了各种飞扬跋扈的住客，早就知道了该如何应对夏洛蒂这种无礼的要求。
　　“你……”夏洛蒂气急。她清楚这间旅店的住客也多是佣兵，交涉起来恐怕会很不轻松。
　　“别着急吗，这位小姐。”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那是一名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自众人走进旅店开始，他就坐在角落里低头喝酒，没有人注意他。
　　“你是……”夏洛蒂惊喜的说，“你愿意把房间让给我们？”
　　“我和我的同伴正好租了五个房间，”年轻男子笑道，朝众人走来，只见他的个头不高，却很健壮，“如果您不嫌弃，可以全部让给你们。”
　　“那真是太感谢了……”夏洛蒂激动的说，她本来就不情愿和男生们挤一个大房间。
　　“只不过，”年轻男子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什么？”
　　年轻男子转向一旁的林娜：“您好，尊贵的小姐。请问您的父亲是卓越的海威尔公爵大人吗？”
　　在夏洛蒂和旅店老板争吵的时候，林娜就退开了几步。在她看来，夏洛蒂的要求实在是太过无聊了。
　　——哪想到居然有人直接找上了自己……一天之内两次被人认出，金发少女暗暗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如此出名了？
　　“是的，我是。”林娜说。
　　“阿尔碧娜女士是您的……”
　　果然又是那个该死的姐姐！
　　“是我姐姐。”虽然心中不满，林娜还是尽可能温和的说道，“我的名字是凯特林娜·海威尔，您称呼我林娜就可以了。”
　　“自我介绍一下，”年轻男子看着林娜，“我是帝国皇家军事学院的希尔德。为了参加下个月埃里奥斯秋季盛典的比赛，现在正作为队长，和同伴们一起历练。”
　　“辛苦你们了。”林娜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在林娜的判断中，希尔德作为战士的素质要比埃里奥斯这边强的多。
　　“您为何和这支……埃里奥斯人的小队一起行动呢？”希尔德问道。
　　“这里是埃里奥斯境内，”林娜说，“我本来……本来在埃里奥斯境内四处漫游，后来偶然邂逅了几位朋友，便一起行动了。”
　　希尔德点头：“这就好说了。请问您能离开埃里奥斯人的小队，到我们这边来吗？”
　　“……”
　　冷场。
　　温蒂招牌式的笑容凝固了。萝拉和夏洛蒂都是满脸怒色。罗伊把目光投向蕾妮和芙兰，可前者依旧毫无反应，而后者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作为局外人，她实在没有立场去插手……
　　赫尔曼成了第一个爆发的人。
　　“喂，你这家伙，”他愤怒的说，“你想戏弄我们吗？”
　　“我只是觉得，让海威尔小姐和你们这种过家家的队伍混在一起，实在太过失礼。”希尔德冷笑。
　　“过家家的队伍？”赫尔曼变了脸色。
　　“没听说过真正的佣兵团还会觉得住大厅有损身份的，”希尔德耸肩，“能有一个屋顶，就值得庆幸了。”
　　赫尔曼气的手上青筋暴起。他想要冲上去，但温蒂会长即使拦住了他。
　　“够了，赫尔曼。”她说。
　　“可……”
　　“我承认，我们还有不成熟之处，”温蒂向希尔德行了一个礼，语气却十分坚决，“但归根结底，我们应当尊重海威尔小姐自己的意愿。”
　　“我的埃里奥斯朋友人很不错，”林娜说，“虽然您邀请我很高兴，但这一次请恕我不能加入你们。”她本来有些为难，该如何礼貌的拒绝希尔德的邀请，温蒂会长的话很好的给了她一个台阶。
　　“我知道您是一个重视友谊的人，”希尔德却没有放弃的意思，“但您可曾考虑过，和这样的同伴在一起，是否能确保您的安全呢？”
　　“你是说……”
　　“我认为你们的小队实力不足，不适合作为林娜小姐的队友，”希尔德轻笑，“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
　　“我们两支小队，进行一场比试。三名小队成员分别一对一的进行比赛，先赢两场者为胜。当然……这只是个建议。”
　　温蒂的脸色变了。
　　“你这家伙……是把林娜小姐当成了赌注吗？”年轻的学生会长愠怒道。
　　“最后的决定权还在她自己身上。”希尔德说，“我只是想让她了解一下，埃里奥斯人究竟有多么不可靠而已。还是说……你们打算避而不战？”
　　“如果您那么想，那您就大错特错了，”温蒂说，眼中精光闪烁，“埃里奥斯人不喜欢战斗，但也不会畏惧挑战。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吧，赫尔曼、夏洛蒂、萝拉？”
    ——————————
　　位于戈特利布城一角的竞技场，既是兵士和佣兵们的训练场，也是很多市民所钟爱的娱乐场所。和大多数性情温和的埃里奥斯人相反，莫尔恰挪威领的居民热爱竞技比赛，无论是格斗、骑马还是射箭比赛都拥有大批忠实的观众——有时候他们自己手痒了，也会下场露一手，然后带着眉开眼笑或咬牙切齿的表情离开这座竞技场。
　　而当歌特三人赶到竞技场的看台上的时候，第一场比赛已经快要开始了。
　　“情况如何？”歌特问道。
　　“抱歉，没能阻止他们，”芙兰担忧的回答，“两边看起来都有些失去了冷静。”
　　“没有关系，”歌特冷静的说，“对手来自帝国皇家军事学院。那是帝国培养军官和战士的学校中最优秀的一所……即使双方现在相安无事，也很可能在下个月的比赛上碰面……我想，温蒂她正是了解到这点，才决定接下这场比赛的。”
　　“对方会不会也知道我们的身份？”罗伊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有可能，”歌特说，“但那已经无所谓了。”他有些忧虑的望着林娜，作为争执的起因，金发少女一言不发的站在观众台上，正全神贯注的关注着场内的情况。
　　……
　　长宽逾百米的大型竞技场四角发布着四座高耸的瞭望楼。站在高高在上的瞭望楼上，裁判可以很方便的监督比赛的进行。
　　“本以为你们是来打架的呢。”夏洛蒂秀眉一挑。
　　“我们是文明人，尊敬的女士。”她身边的希尔德摇头，“方法不拘一格才叫比赛。”
　　夏洛蒂看向对面的另一座瞭望楼。一位高瘦的男子手持弓箭站在那里，做好了准备。
　　“规则很简单，”希尔德道，“等一会儿，竞技场的大门会打开，工作人员会将二十名做奴隶狗头人罪犯赶入其中。”
　　“然后我和那家伙每人只有十发箭矢，”夏洛蒂说，“谁射杀的狗头人多，就算谁赢，是这样吗？”
　　希尔德笑了：“为了公平，如果射中了但没有致命，可积一分。造成致命伤可积五分，击中尸体就不能得分了。你可以安心，竞技场的裁判十分公平，不会看错。”
　　夏洛蒂没有说话。她取下自己的弓，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冷静下来，夏洛蒂，她对自己说，就像训练中所做的那样……
　　不远处的观众席上，歌特等人都一脸严肃。
　　“约翰，”芙兰说道，“竟然用活着的智慧生物做靶子……埃里奥斯人也一直那么做吗？”
　　“那些狗头人都是死刑犯，”歌特低声道，“几乎都是越过奥卡德边境流窜而来的。我听说有极少数狗头人愿意融入人类社会，做一些最卑微的杂活……但大多数狗头人仍旧只是偷鸡摸狗的罪犯。对于人类来说，他们……‘它们’仅仅是害虫罢了。”
　　狗头人。犬类一样的脑袋，侏儒似的佝偻身躯上覆盖着暗色的鳞片，那副丑陋的模样，单单是看了就让人厌恶。虽然大多数人不愿意相信，但法师们的研究显示，这种天性怯弱而残暴的生物与巨龙有着某种天然的联系。云上时代到来之前，凭着超强的繁殖力，狗头人给人们造成了很大麻烦。幸好……就像在云上时代，精灵和矮人的悠久的寿命得到了很大削减一样，狗头人们眼下也不似过去那般杀之不尽了。现在，只有在偏僻的地区才能发现狗头人的踪迹。
　　“歌特先生，你说，这场比赛谁会赢？”罗伊问道。
　　歌特打量了一下远处那位来自帝国的弓箭手。和一直东张西望的夏洛蒂不同，那位高瘦的男子目光始终锁定着竞技场的入口，没有向其它地方看过一眼。
　　“我实在是很难想象对面会输。”歌特淡淡的说。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三章 胜负的天平
　　歌特此言一出，来自索利达尔学院的几人都不禁面色一变。特别是知晓歌特真实身份的温蒂和罗伊，在两人想来，连“群星之星”都断言自己这边毫无胜算，恐怕夏洛蒂赢下比赛的希望真的已经十分渺茫了。
　　“歌特先生。比赛还没开始，您为什么会认为，对方会占据优势呢？”温蒂会长问道，“是因为夏洛蒂看上去不如对方专注吗？”
　　“那确实是一个原因，”歌特答道，“不过，我之所以说夏洛蒂会输，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那……”
　　“安静，”歌特说，注意到竞技场的闸门正在缓缓开启，“比赛就要开始了。有什么话，等到比赛结束之后再说吧。”
    ——————————
　　努卡部落的狗头人们现在恨死了他们的老族长，那个自称能使用巨龙之力的混蛋：他鼓动部族向西迁移，并“预言”部族将会在那里得到久违的胜利与荣耀。没有经过任何讨论，对预言深信不疑（对于狗头人来说，胜利与荣耀等同于好吃的食物，显然他们没人能够抵挡这种诱惑）的狗头人部落踏上了迁徙之路。当第一个看上去人烟稀少的人类村落出现在这支“浩浩荡荡”的“远征军”面前时，狗头人们欢呼着冲了过去，然后目瞪口呆的发现，一小队全副武装的人类骑兵碰巧驻扎那里。在付出了二十多个脑袋——包括老族长本人——的代价之后，努卡部落剩余的成员全部变成了俘虏。
　　几个月来，部落的成员都被关在阴暗的大牢里。狗头人的眼睛天生不喜欢阳光，监狱里又有免费食物供应，努卡部落的日子倒也不是过不下去。直到今天，一队人类士兵来到牢里，在部落里挑挑拣拣的选了二十个还算健康的狗头人之后，把他们赶出了大牢。
　　起初，被选中的狗头人们战战兢兢，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上刑场了。任凭士兵们怎么用鞭子抽打他们，这些贪生怕死的生物就是不肯挪动半步。直到那个士兵队长告诉他们，此去他们“不一定”会死，狗头人们才开开心心的上道——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队长话中的语言陷阱。“不一定”会死……对吧？
　　二十个狗头人就这样被赶到了竞技场的闸门前。那位五分钟还和颜悦色的士兵队长用冰冷的口吻宣布，只要他们待会儿能在竞技场里幸存下来，就可以免于死刑。尽管双腿打颤，狗头人不得不穿过闸门进入竞技场：没办法，谁叫他们身后就是明晃晃的刀子呢？他们明白，回头只能是死路一条。
　　待在瞭望塔——现在，它们是名副其实的箭楼了——上的两名弓箭手看着二十个狗头人走进竞技场。闸门在狗头人们身后缓缓的合上了。而闸门完全合拢的一瞬间，也正是比赛开始的时刻。
    ——————————
　　夏洛蒂注视着场内的情况。狗头人们东张西望，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拿弓箭瞄着他们。
　　这些愚蠢的生物，夏洛蒂鄙夷的想。在闸门合拢的同时，她带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松开了弓弦。
　　利箭破空飞去。被夏洛蒂瞄准的狗头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射穿了头颅。
　　“好！”赫尔曼叫道，“第一个，我们拿下了！”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歌特。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商人”非同一般，可这一次，他很乐意看到歌特判断错误。
　　歌特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的关注着场内的情况。
　　第一名死去的狗头人倒下时将他身边的同伴也绊倒在地，鲜血溅了他满脸。夏洛蒂没有犹豫，紧接着的一箭向那位被同伴带翻的可怜狗头人射去。这一次，箭没能击中那名狗头人的要害，而是贯穿了他的胳膊。
　　那狗头人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在上面！”他吼道，“在上……啊……”
　　夏洛蒂的第三箭让他永远的闭了嘴。可当夏洛蒂准备射出自己的第四箭的时候，她皱起了眉头。剩余的狗头人已经察觉了她的位置，开始向着反方向惊恐的逃窜。
　　希尔德的脸上露出笑容。是时候了，他想。
　　唰。唰。唰。
　　夏洛蒂对面，一直蛰伏着的另一位弓箭手，终于动了。来自帝国的弓箭手接连不断的三箭，就射穿了三名狗头人的咽喉。
　　“逃、逃啊……”
　　狗头人们嚎叫着，拼命逃离威胁他们生命的两座箭楼。夏洛蒂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剩余的狗头人们仿佛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她根本无法对准。仓促间她又射出一箭，可被她瞄准的狗头人似乎有所觉察，在箭矢飞来的瞬间一个条件反射的打滚，便让夏洛蒂的射击完全落了空。
　　……
　　看台上。
　　“我明白了，”温蒂会长看向歌特，“和帝国不同，夏洛蒂平时的训练限于‘固定靶’和‘移动靶’，而这次比赛的‘靶子’却是活着的智慧生物……无论人为控制的‘移动靶’的移动再怎么迅捷，也无法和四散逃命的生物相比。和对手相比，夏洛蒂太欠缺实战经验了，对吗？我想，对手早已适应了以智慧生物为对手的战斗了……”
　　“你说的没错，温蒂，”歌特笑道，“就算严苛的训练，夏洛蒂这种没有实战经验的弓兵也无法应对现在这种情况。更何况……为了确保胜利，对手耍了一个小小的把戏。”
　　“什么？”温蒂一惊。难道帝国人在作弊？
　　“放心，他们并没有作弊，只是合理的利用了规则而已，”歌特说，“现在是几点？”
　　“上午十点——难道说？”
　　“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歌特平静的说，“狗头人畏惧强光。他们的双眼和人类不同，一旦被阳光照到，就会头晕目眩。”
　　“太阳的……方位……”
　　“在天气并不是十分晴朗的今天，即使是愚蠢的狗头人，也能抬头观察夏洛蒂的动向。但对面的情况就不同了。对面弓手所在的箭楼，其背后……”
　　“正对着太阳！”赫尔曼惊呼。
　　“任何一个刚进入竞技场的生物企图观察那座箭楼，都会从正面迎着阳光。对于天生畏光的狗头人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双方实战经验相同，比赛的结局，也早已注定……”
　　……
　　虽然已经知道了落败的结局，夏洛蒂还是咬牙，射出一支又一支的箭矢。然而，直到最后，除了最开始的两箭外，她都没能射死一个狗头人。
　　来自帝国的高瘦弓手好整以暇的发箭。在他精准的射击下，狗头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
　　最后的结果，已然很明显了。
　　“比赛结束了，小姐。”望着对面箭楼上的同伴射出最后一支箭，希尔德说，“你射死了两个，射伤三个。而我们……”
　　他顿了一顿：“射死五个，射伤四个。我们这边的胜利。”
　　“卑鄙。”夏洛蒂恨恨的说。
　　“比赛的目的是为了胜利，”希尔德露出笑容，“当然要最大限度的利用规则。如果是真实的战斗，更应该利用环境来为自己谋取优势，不是吗？不注意细节的战士，在战场上可会死的很快哟。”
　　夏洛蒂哑口无言。竞技场中，士兵们吆喝着，把活着的狗头人赶了回去。
　　三局两胜的比赛，帝国人拿下了第一盘。根据事先的约定，如果第一局埃里奥斯输了，第二局比赛的内容由埃里奥斯一方决定。
　　“歌特。”林娜不在看竞技场，而是把目光投向歌特。她一直期待夏洛蒂等人能凭自己的力量取得胜利，然而现在看来，那是不可能了……
　　歌特叹了口气。
　　“我明白。”他低声说，“我会帮助我们这边胜利。”
　　“如果有可能，不要让希尔德他们输的太过难看……”林娜悄声道，和同胞作对让她有些愧疚，“帝国军事学院的竞争很是残酷……”
　　“没问题。”歌特说。他有些吃惊：自从林娜成为秘仪战士后，这还是第一次示弱呢……
　　“真的能做到吗？”林娜惊讶道。
　　“放心吧，”歌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可是‘群星之星’呀。”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四章 开启胜利的钥匙
　　几小时后。
　　吃过简单的午饭，众人在一座位于戈特利布城一角的废弃仓库前集合了。
　　“所以呢？”希尔德打量着眼前这座破破烂烂的大型仓库，他身后站着他的小队成员，“我们要在这里比什么？”
　　“感谢佣兵公会的琦尔维丝女士，为我介绍了那么个地方，”歌特轻松的说，“如您所见，这座仓库已经被废弃很久了。”
　　“是的，这很明显。”希尔德说道，眼神在仓库的外墙上一扫而过。墙皮早已脱落，为数不多几个小窗口也被石头封的严严实实。只有仓库入口处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虽然门轴已经损坏，看起来倒还能活动。
　　“根据琦尔维丝女士所说，这座仓库已经成了野狗和老鼠的家园，”歌特说，“仓库的前任主人遗弃了不少货物在其中，现在这座仓库内部就像一座小小的迷宫。”
　　“没错。但你不会以为，探索区区一个大型仓库就能吓倒一支训练有素的佣兵团吧？”希尔德斜眼看着歌特，“老实说，就算是小孩子，都很难在这里遇到危险。”
　　“因此我们比赛的内容并非是探索，”歌特淡然道，“而是……‘速度’。”
　　“你的意思是……”希尔德眼前一亮。
　　“这座仓库还有一个后门，”歌特笑道，“我们两队各自派出一名成员，分别从正门和后门进入。最先通过仓库到达对面的人，就算赢了。”
　　希尔德陷入了沉思。
　　“只是单单通过就可以吗，”他问道，“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参赛成员进入仓库后，正门和后门都会彻底关上，”歌特平淡的说，“也就是说，仓库里会变成一个完全的黑暗世界。在彻底的黑暗里，想找到通往对面的路可不轻松……”
　　他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容：“而且，为了进一步增加难度，参赛成员必须佩戴上这个。”
　　歌特从次元带里掏出两个小小的银色铃铛。他轻轻一晃，铃铛就响了起来，发出动听而明亮的声音。
　　“我相信，栖息在仓库的野狗、老鼠和蝙蝠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入侵它们家园的人。不要以为蹑手蹑脚的行动就能瞒过它们的感官，戴上这个铃铛后，稍微动一动就会发出很大的响声。动物们可是一定会被惊动的哦。”
　　希尔德全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在黑暗空间里突破障碍的竞速赛……对吗？”他沉吟道，“克服种种困难到达终点……确实，这也是衡量小队成员实力的标准之一。”
　　“如果您对规则没有意见，那么比赛开始。”歌特礼貌的说。
　　“我先确认一下，”希尔德警惕的说，“你们打算派谁参加这场比赛？是你吗？”
　　希尔德依旧不知道，歌特在这支埃里奥斯小队中，只是一位“随队商人”的事实。早先时候温蒂会长对众人下了绝对命令，在比赛的事务上要绝对听从歌特的安排，即使夏洛蒂和赫尔曼有所反对，也无济于事。
　　在希尔德看来……眼前这个法师不像法师商人不像商人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埃里奥斯一方真正的首脑人物了。特别是歌特身上那种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的淡然，更令他发自内心的感到忌惮。
　　歌特瞥了一眼希尔德：“虽然我很想下场，但参加这次比赛的人并不是我。过来吧，蕾妮。”
　　听到歌特的话，身着淡紫色衣裙的蕾妮走上前去。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希尔德和站在他身后的帝国小队微微鞠了一躬。
　　希尔德的瞳孔猛地一缩。就在刚刚，他还以为这个打扮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女孩是冒险小队的雇主什么的……
　　不远的地方，夏洛蒂忍不住朝会长低声埋怨：“让那个文员系的女孩出场，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点？”
　　温蒂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开学典礼的时候，面对议长释放的‘龙威’，整个文员系只有她安然无恙。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应该是晕过去了，夏洛蒂。”
　　夏洛蒂有些尴尬：“但那也不能代表什么……”
　　“我相信歌特先生的判断。”温蒂轻轻的说。她看向旁边的林娜。金发少女正百无聊赖的倚在一颗大树上，知晓蕾妮实力的她明白，这场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歌特心中，此时此刻也对蕾妮充满了感激。严格说来，蕾妮并没有为小队出手的义务，如果她拒绝歌特的提议……恐怕歌特就真得亲自下场了。
　　……
　　经过短暂的商议，帝国小队选出了一位肤色黝黑的女性队员参加比赛。蕾妮从仓库正门进入，而帝国小队的队员将会从仓库后门开始比赛。
　　“当心，”希尔德提醒道，“那个女孩乍看上去不擅长战斗，却有一种冰冷的气息……既然对面敢让她出场，恐怕我们一个不留神就会输。”
　　“我明白，”女性队员点头，“我已经有策略了。”
　　以一支飞起的鸽子为信号。比赛，正式开始。
　　……
　　仓库里。
　　伴随着大门合上，仓库内部已经是漆黑一片。
　　皇家军事学院的女性队员并没有急着前进。从歌特宣布规则的时候开始，她就开始思考这场比赛的奥妙所在了。她清楚，埃里奥斯方的“领袖”应当是一位心思极其细密的人物，当真遵守他所制定的规则比赛，胜机将会十分渺茫。
　　“但他的规则有一个最大的漏洞，”女队员默想，“那就是，他只说了抢先到达对面为胜。他忘了禁止参加比赛的两人相互攻击……赢得比赛的万全之策只有一个：让对方无法到达终点。”
　　女队员在黑暗中摸索。作为她的起点——也是蕾妮的终点——的仓库后门的附近有一摞巨大的箱子。她毫不犹豫的躲在了箱子后面。在女队员想来，对方派出的队员大概拥有精灵血统，或者携带了能夜视的魔法物品之类的，比起正面战斗，偷袭是更好的选择。
　　但紧接着，她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
　　突然明白了什么，女队员连忙解下自己身上的铃铛。
　　“原来如此……只要带着这个铃铛移动，铃铛就会发出声音……”女队员已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么，如果长时间听不到铃铛的声音，就说明对方根本没有移动。那个埃里奥斯的领袖，早就计算到了我们可能会埋伏起来偷袭，所以才准备了这个铃铛……”
　　现在开始向对面进发，恐怕为时已晚，女队员心中焦急。但如果坚持偷袭的策略，对方有早有提防……
　　等一下。早有提防？
　　女队员忽然灵机一动。对方是通过铃铛有没有发出响声，来判断自己是否移动中的。只要让对方听到铃铛的响声，误以为自己在移动就可以了。
　　用刚刚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女队员东张西望。不远的角落里有一条睡的死沉死沉的野狗。那不是一个很好的利用对象吗？
　　女队员一个箭步走了过去，把铃铛系在野狗的尾巴上。野狗惊醒了，低吠一声，飞快的奔向黑暗。女队员很满意的看到，野狗跑的方向距离正门很远，铃铛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自己正在迷路一样。
　　当然，这个临时想出来的策略并不安全。谁能保证对方会不会从野狗的叫声中分辨出铃铛正系在狗身上呢？幸好，仓库中的狗叫声不止一处，很难听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再一次，女队员屏息静气的躲回了箱子后面，“让我看看，你到底上不上当？”
　　……
　　仓库后门外。虽然时间只过了一会儿，但对在仓库外等待的人们来说，却仿佛是很久。
　　“她能赢吗？”高瘦的弓箭手担忧的问。
　　“应该没问题！”希尔德说，“我也想明白了，这场比赛看似是比赛速度，其实是智力和武力的综合考验！只要能看穿那个规则的秘密……就一定……”
　　他的话说到一半，表情忽然凝固了。
　　仓库的后门突然开了。蕾妮从中走了出来，身上甚至找不到一丝灰尘。而与此同时，仓库对面却毫无反应。
　　难道自己这边输了？希尔德心中瞬间掠过诸多念头。
　　蕾妮没有说话。她对希尔德做了一个手势。手势很简单，但希尔德看懂了……
　　里面。
　　她让我看仓库里面？
　　希尔德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仓库。阳光透过打开的大门射进仓库里，他无比清晰的看到，被他所信任的女队员正躺在地上，昏倒在一叠箱子的后面。
　　“……！”
　　“她没有受伤。”蕾妮言简意赅的说，“短暂的晕厥。”
　　“是你……袭击了她吗……”希尔德满脸惊怒的把队友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她在埋伏。”蕾妮轻声道，“不得已的反击。”
　　守在正门的埃里奥斯小队听到后门的响动，奔了过来。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论有着怎样的策略，”歌特暗想，“都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实施。没有实力，任何策略都只能是自取其辱而已。”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五章 最后一局
　　第二场比赛结束后，双方各自一胜一负。比赛，被拖入了决胜局。
　　希尔德表情阴沉。自己的队员昏倒在距离入口很近的地方，根本没有离开过起点，即使他想反驳蕾妮的说法，都无从开口。
　　“是我们赢了，”歌特平静的说，“最后的一场比试，内容由你们决定。”
　　希尔德一脸凝重的注视着歌特。他一直没有放弃观察埃里奥斯众人的动向：夏洛蒂、萝拉和赫尔曼明显只听从温蒂的命令，而温蒂却似乎惟歌特之命是从。至于其他人……不知为何，他们好像对这场比赛不怎么上心……
　　和温蒂的猜想一样，希尔德确实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在年初的一次访问中，希尔德曾远远的见过这位索利达尔学院的学生会长一面，而温蒂当时却并未注意过他。明知这支队伍来自索利达尔学院，希尔德依旧提出了挑战，一来他确实不愿看到林娜和这些埃里奥斯的学生混在一起，二来将要参加他秋季盛典比赛的他，也想借此机会试探索利达尔学院学生的实力。
　　哪知道被歌特这个看起来完全不像学生的人搅了局……要知道，在歌特出现前，比赛的形势完全在帝国一方的掌控中。
　　“你，不是这支小队的队长吧。”希尔德郑重道。
　　“确实不是。”歌特眯起眼睛。想不到对方的观察力还挺优秀的嘛……
　　年轻的法师本以为希尔德会在歌特的身份上纠缠不清，但是他错了。希尔德脸上浮现出释然的表情。
　　“也好，”他说，“反正，那已经无所谓了。”
　　嗖的一声，希尔德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弯刀。他举刀指着歌特，眼中精光大盛。歌特平静的看着他那么做。
　　“赌上我的名誉，”希尔德厉声道，“最后的比试由我们两人进行。不要试着耍阴谋，一对一，用武艺来决个胜负。”
　　歌特尚未回答，赫尔曼抢先叫了起来：“这算什么？想比试武艺的话，由我来做你的对手。”
　　萝拉也冷笑：“你当初说上一场的输家可以指定下一场的比赛内容，却没说可以指定派谁参赛。难不成你想反悔？”
　　但歌特却摇了摇头。
　　“让我来试试吧，两位，”他自信道，“请相信我。或许希尔德先生是一位强大的战士，但……我是不会输给他的。”
　　温蒂有些焦急，在她眼前，歌特毕竟只是一名法师，就算懂得一些武艺，也很难说能赢希尔德这样训练有素的战士。她偷偷看向一旁的蕾妮和罗伊等人，见他们都是一副淡定的样子，才放了心。
　　“不要在大街上亮处兵器，”歌特优雅的说，“去竞技场吧。”
    ——————————
　　当歌特等人回到竞技场的时候，艾比·莫尔恰挪威正在看台上和竞技场的负责人讲话。他听说上午歌特等人在竞技场出现的消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结果却扑了个空。他和竞技场的工作人员攀谈了起来，没想到歌特等人却去而复返了。
　　“就是那个棕色头发，中等个头的人，”艾比默默观察着歌特，“虽然也勉强称得上英俊，却不是很显眼。”
　　如果不是父亲详细描述了歌特的相貌，艾比确信，自己不会在人群中注意到这个人。对于父亲和奥卡德大人不惜代价也要杀死的这位埃里奥斯的“群星之星”，年轻的艾比充满了兴趣：看上去，这位天才法师正打算和人比试武艺？
　　……
　　竞技场中。
　　“这就是你的武器？”手执弯刀的希尔德神色愈发严肃。
　　歌特轻巧的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双刃枪，这把枪仿照他珍爱的曼弗雷德之杖的外观打造，单单是材料的价值就有数百金币：“没错。是我喜欢的武器，希尔德。”
　　希尔德虽然不知道这柄枪的价格，但阅历丰富的他明白，每一个使用奇特兵器的人都不好对付。和常见的刀剑或长枪相比，这种长柄的双头武器一个不留神反而会伤到使用者自己。
　　原本温蒂建议两人使用竞技场提供的木制练习用武器较量，但歌特和希尔德都拒绝了。两人有着绝对的信心……在分出胜负的同时不伤及对方。只是，当看到歌特毫无破绽的架势时，希尔德心里产生了一种担忧。
　　或许这场战斗，不见血是无法终结的。他审慎的想，双方的同伴都在很远的地方，根本来不及帮忙……
　　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容不发，希尔德此刻已经没有了退路。他深吸一口气。
　　“你不出手吗？”希尔德问道。
　　“是你太过小心了，”歌特说，语气仿佛老师提点学生一般，“攻过来吧。”
　　希尔德心中一紧。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小心了！”他大喊一声，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残影，向着歌特攻了过去。
　　……
　　“呃……！”
　　埃里奥斯一方都被希尔德快若闪电的出手速度吓了一跳。一直还很不服气的夏洛蒂面色微变：如果和希尔德对战的人是自己，恐怕转瞬间自己就已经输了。就连萝拉和赫尔曼也没有自信挡下希尔德的攻击。
　　“约翰。”梅丽雅望着场中的歌特。她清楚，无论何时，歌特总会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
　　“什么……？”
　　希尔德微微错愕。自己势在必得的斩击，被歌特十分轻松就防御住了。
　　他几乎没有看清歌特是如何挡下自己的攻击的。似乎他只是微微把手中的枪侧了一侧，就化解了自己全力以赴的一击。
　　“唔……”
　　希尔德没有停留。他的弯刀就如同怒涛一般，一次又一次的斩向歌特。歌特再一次陷入防守，可希尔德的嘴却越张越大，眼睛也越瞪越圆。
　　无论自己如何提高速度，歌特的枪永远更胜一筹。在自己的斩击奏效之前，歌特的枪就封在了刀刃的必经之路上。如果说希尔德的攻势是层层叠叠的海浪的话，歌特的防守就宛如漩涡，将一切企图擅闯的不速之客吸入进去并彻底粉碎。
　　……
　　数分钟后。
　　“呼。”消耗了许多体力，希尔德依旧无法攻破歌特的防守。他穿着粗气向后一跃，退了开去。歌特谨慎的望着他的敌手：他不得不承认，希尔德的力量和战斗技巧比他想象中更加厉害……
　　“希尔德具有优势，”赫尔曼紧张的说，“但他的打法对体力消耗太大。接下来的胜负就看是他的体力先消耗殆尽，还是歌特先生先抵挡不住希尔德的攻势……什么？”
　　出乎赫尔曼的预料，希尔德并没有继续扑上。来自帝国的战士苦笑一声，还刀入鞘。
　　“这场比试，”他坦然的说，“是我输了。”
　　“……”
　　希尔德此言一出，别说是观看比赛的众人，就连歌特本人也对希尔德的突然弃权感到意外。
　　“你认输？”
　　“是的，我认输，”希尔德遗憾的说，“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认，是我技不如人。”
　　“你占据了上风。”歌特说，“即使你对取胜没有自信，也应当算是平手。”
　　“那是因为你未尽全力，”希尔德摇头，“如果我所料不错，你的枪术根本不适合打这种切磋性质的战斗。你看起来被我压着打，只是因为，你不确信你是否能在不伤害我的情况下对我发动攻击……如果这是生死搏杀，恐怕我已经被你杀了好几次了。”
　　希尔德不知道，自己对于歌特的枪术也是高估了。确实，歌特不攻则已，攻则必杀的枪术十分高明，但也不见得就足以完胜希尔德。希尔德之所以认输，一是自己以短攻长处于劣势，二是歌特本人身上那种久经战阵的沉稳气质，令希尔德感到非常棘手。再打下去……战斗恐怕就真的不只是“切磋”那么简单了。
　　歌特笑了。
　　“你说的不错，”他轻快的说，“但毕竟这次不是生死搏杀。作为比试……这场比赛的结果，就是平手。”
　　歌特上前和希尔德握手。希尔德没有拒绝：歌特已经用实力赢得了他的尊重。
　　……
　　“是他赢了，”远远观战的艾比心中震撼，“一个年轻法师，没有依靠法术，就那么在近战中赢了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
　　艾比难以想象，运用法术战斗的歌特究竟能爆发出多么强大的实力。这就是父亲想要对付的那个人吗？
　　“怪不得他会引起奥卡德大人的注意。”艾比默想。
　　稍微调节了一下心情，艾比悄悄离开了竞技场。这一次，必须谨慎行事。
　　……
　　而埃里奥斯众人见歌特和希尔德释兵言欢，无不松了一口气。大家向着两人围拢了过去。
　　“我们没能赢下比赛，”希尔德说，“按照约定，会把旅店的房间让给你们。”
　　“那怎么可以……”温蒂连道。
　　“不瞒诸位，我们今晚就要离开这座城了，”希尔德笑道，“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原来如此……”温蒂向希尔德鞠了一躬，“祝你们任务顺利。”
　　“也祝你们好运，埃里奥斯人，”希尔德说，“你们这次确实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
　　他有些遗憾的看向林娜：“尊敬的海威尔小姐，您还是不愿意和我们一道吗？”
　　“能与您同行是我的荣幸，”林娜摇头，“但我这次真的不能接受您的邀请。埃里奥斯秋季盛典结束之后，我会去帝都，我想，那时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那再好没有了……”希尔德的表情显得很欣慰。
　　歌特忽然咳嗽了两声。
　　“我说你们呀……”他摊手道，“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温蒂猛然一惊。
　　“对了！”她焦急的喊了出来，“我们和绮尔维丝女士约定，一安顿好就去佣兵接受任务的……”
　　“我就知道你们忘记了……”歌特摇头，“中午我已经派人通知了绮尔维丝女士，把接任务的事推到了明天早上。”
　　温蒂的表情有些惭愧：“不好意思，什么都在麻烦你……”学生会长不敢想象，如果歌特不在这里，这次冒险会变得多么糟糕。
　　“分内之事，”歌特说，“好了，让我们回去吧。你们得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明天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六章 命运交织的夜晚 上
　　夜幕降临。
　　旅店正门前，温蒂会长仰望天空。明亮的群星正在澄澈的夜空中闪烁。莫尔恰挪威领距离泰勒斯城实在是太远了，能看到的星象也完全不同。回忆着在学校中学到的星图，温蒂会长开始逐个辨识天空中那些陌生的星座。
　　“南方这个罗盘般的星座，象征着‘机会’和‘旅行’。”
　　“最西边璀璨的十七颗星……是被称为‘猎鹰’的，全天星空最著名的星座之一。十七颗亮星排列成了雄鹰般的轮廓，而鹰嘴指向奥卡德深处。”
　　“而我头顶上这一个……”
　　温蒂的目光落在一个并不起眼的小星座上。这个小小的星座只有两颗亮星，也看不出什么具体的形状。
　　“代表着‘新生’和‘抚育’的‘摇篮座’。寄托了人们美好的愿望，却只有在大陆中部才能看到……”
　　望着那个星座，温蒂陷入了出神状态。
　　可这种状态并没能维持太久……
　　“想什么呢。”
　　听到旁人的说话声，温蒂急忙回头。只见黑衣少女芙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星空很美，但是站在门口的话，会妨碍到其他人的。”芙兰平静的说。
　　温蒂这才想起：自己还呆在旅馆门口呢……
　　“抱歉，”她说，连连鞠躬，“是我的错……我出门的时候无意间看了天空一眼，然后就……”
　　芙兰摇头。没想到温蒂看起来颇为虚伪的家伙，还有这样的一面……
　　“走吧，”她轻声说，“那边有一片空地，是欣赏夜空的好地方。”
　　温蒂短暂的犹豫了一下。
　　“好的。”前思后想，温蒂还是答应了芙兰的提议。或许，自己可以通过改善和芙兰的关系，来进一步拉近和“群星之星”的距离？她乐观的想。
　　……
　　片刻后。
　　“马提亚小姐……歌特先生说你是个法师，是这样吗？”装做认真辨识星座的样子，温蒂“随口”说道。
　　“啊，没错。”芙兰答道。黑衣少女倚在一旁的树上，出神的望着远方的街道。
　　“可您的口音不像是泰勒斯地区的人……”
　　“我是从外省来的。”芙兰果决的说，“不是泰勒斯城。”
　　从芙兰不容置疑的口气里，温蒂听出了她并不想多聊这个话题的事实。温蒂并没有追问下去。身为法师，背负着秘密并不是什么怪事……
　　“不知您擅长怎样的法术呢？”学生会长换了个谈话的方向，“明天我们就要开始执行任务了……”
　　“在这之前，相互了解一下对配合有利，是这样吧，”芙兰叹息道，歌特正是以协助队伍为由将她留下来的，是以她没法拒绝温蒂的提议，“好的。”
　　“在出发前，我和克洛维先生……也就是罗伊讨论过，”温蒂会长严肃的说，“他前不久独自进行了一些防护系法术的训练。看得出，他确实进步很大。”
　　“那么你呢，会长？”芙兰问道。
　　“我？”温蒂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特别擅长的。”
　　“是惑控系吧。”芙兰温和的说。
　　“……！”
　　温蒂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在埃里奥斯，绝大多数死灵系法术都是被严格禁止的，连惑控系法术的学习和运用也受到了很大限制。一些人甚至希望埃里奥斯能永久性禁止一切惑控系法术的学习……要不是惑控系法术也包括了“稳固自信”这种正面较为正面的法术，恐怕他们的倡议还真的成功了。
　　不管在哪里，惑控师都是被人提防的存在。有谁愿意把一个能随时影响自己心智的家伙呆在身边呢？温蒂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在惑控系法术上的天赋，生怕被别人看出破绽。哪想到……今日却被芙兰一语道破。
　　“约翰说的果然没错。”看到温蒂惊疑不定的样子，芙兰想。
　　歌特曾对芙兰说过这样的话：“惑控系法术并没有人们所想的那么可怕。法术对于人类灵魂的影响终究是有限的。至少，在云海级和青空级，没有法术能真正永久改变人的意识。”
　　“你不用在意，”不等温蒂辩解，芙兰说，“我能理解。”哪怕不喜欢温蒂这个人，出身帕拉梅德斯城的芙兰对法术的种类倒是没有任何歧视。
　　“那就，多谢您的体谅了……”温蒂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此刻最好不要多说什么。
　　“你也想知道我所擅长的法术吧，”芙兰说，“就是这个。”
　　芙兰轻轻挥手。伴随着一道光芒闪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衣少女出现在了芙兰身侧。
　　“这是……”温蒂惊诧，“幻术？”
　　芙兰点头。她轻轻叩掌，让自己的幻影消失了。芙兰成为“黄金一代”毕竟只有数月，除了她最擅长的幻术，她所掌握的青空级法术十分有限。即使要掩饰自己“黄金一代”的身份，她也倾向于选择自己最为适应的战斗方式。
　　“看样子，”温蒂说，芙兰流利的施法手法让她颇为叹服，“您是喜欢优先扰乱对手的类型呢。”
　　年轻的学生会长陷入了沉思。在她想来，队伍中多了一个法师，战术也必须做出相应的改变。遗憾的是，罗伊擅长防护，而自己和芙兰擅长扰乱，队伍里，还欠缺一个真正的法术攻击手……
　　“其实你不必如此谨慎。”芙兰忍不住道，“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约翰他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我当然希望他能出手，”温蒂坚定的说，“但我们不能太过依赖他。帝国人的实力您也看到了……到了下个月正式比赛的时候，‘黄金一代’们可不会代我们上场。”
　　芙兰有些吃惊。温蒂那么煞费苦心的让歌特加入，难道仅仅是希望他做个救火队员？
　　“我清楚我还不够成熟，”温蒂说，不知为何，芙兰的表情让她十分不快，“可无论如何，我都要代表索利达尔学院出场比赛，然后取得胜利。还剩下一个月……还有一个月……”
　　芙兰不说话了。面前这位个子矮小的学生会长，对下个月的比赛有异常的执着。或许在“黄金一代”眼中，这种水平的比赛只是消遣而已，但对于温蒂来说，这种比赛就是她所能追求的全部荣耀。
　　“祝您成功。”良久，芙兰才说道。她向着温蒂伸出手去。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至少，她的这份求胜心值得尊重……
　　“我得回去了。你呢？”芙兰问道。
　　“十分抱歉，”温蒂礼貌的回答，“可我想继续在这里呆一会。”
　　芙兰点点头，转身离去。
　　黑衣少女不知道：自己刚消失在温蒂的视线里，学生会长的表情就完全改变了……
　　“她是一位真正的自由法师，”温蒂的双肩都在微微颤抖，她晓得刚刚芙兰为什么吃惊，又为什么沉默，“有歌特先生这样的人作后盾，她今后的生活高枕无忧。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那种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前进半步的绝望。凭什么……凭什么我就不能能站在和‘黄金一代’一样的高度上……”
　　在黄金一代面前，自己什么也不算。无论自己取得了怎样的进步，一切的功劳也要归于自己那个该死的父亲，乔治·斯图尔特。
　　斯图尔特。温蒂极少在别人面前主动提起自己的姓氏。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即使如此，她依旧无时无刻不活在父亲的阴影中。
　　“我会成功的。”半晌，温蒂自言自语，“黄金一代们也好……父亲也好……等着吧，我会一个个，超越你们……”
　　温蒂离开了。而在她头顶的正上方，象征着‘新生’和‘抚育’的摇篮星座，正黯淡而坚决的散发着光芒。
　　……
　　佣兵公会一侧，一个长宽都超过十米的空房间中。
　　就在几年前，这里还是一家杂货店。从善如流的绮尔维丝听从佣兵们的建议，将这个房间租了下来，供佣兵们闲来无事之时演练武艺之用。
　　虽然天已经完全黑了，夏洛蒂却没有停止自己的练习。她引以为豪的麦色长发已经变得乱糟糟的，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
　　旅馆二楼。
　　夜越来越深了。梅丽雅有些担心：下午，同住一个房间的夏洛蒂说，她打算去佣兵公会做一些日常训练。只是，从训练的时长来看，那显然不只是日常训练那么简单……
　　梅丽雅从书桌前站起身来，打算出门看看。但她的动作却在门口停住了。一男一女的抱怨声透过门缝，清晰的传到了梅丽雅耳朵里。萝拉和赫尔曼正走过走廊，话题自然不离他们那位被比赛刺激到了的同伴。两人是去接夏洛蒂回来的。
　　梅丽雅笑了。这样就好，她宽慰的想。
　　蓝衣少女打开窗户，眺望着远方的星空。小时候，父亲帕拉梅德斯先生曾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每一个还在追逐梦想的人都是幸运的。很多人在现实的重压下放弃了自己早年的梦想；有些人锲而不舍，命运的玩笑却让他们走上了另一条道路；还有一些人，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能为了梦想而努力，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谢谢你，父亲。”梅丽雅轻声自语。
　　如果此刻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道金色的朦胧光辉，正在梅丽雅指尖一闪而过。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七章 命运交织的夜晚 下
　　戈特利布城，城西。
　　“呼……哈……”
　　精疲力竭的赫恩小姐背靠一颗大树，坐倒在地。她大口的喘着粗气；狂奔了半夜，此刻她已经是一步也迈不动了……
　　逃到这里就安全了吧……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灰尘满面的赫恩小姐从腰间解下水袋，将剩余的水胡乱倒进嘴里。在追兵赶上来之前，必须尽快回复体力才行……
　　头顶晴朗的夜空中，繁星明亮。但除了巨大的鹰隼星座，几乎没有赫恩小姐熟悉的星星。不知不觉，原来自己已然逃了那么远……距离家乡奥卡德万里之遥，也远离教会的大本营多诺兹海。
　　赫恩小姐忽然产生了一种想笑的感觉。
　　自己居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独自一人，孤立无援……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赫恩小姐喃喃自语。至少，自己还活着。
　　丧失了地位和荣耀，被过去的伙伴追杀，赫恩小姐这位昔日的候补圣女，已经成为了教会公开悬赏的通缉犯。但即使如此，赫恩小姐仍旧没有放弃希望。自己的对手，那位夺走了自己一切的少女……赫恩小姐知道，在不远的过去，她也曾处于同样绝望的境地中。她能做到的事，相信自己也能……
　　幸好。自己最后和最强的盟友，始终没有离弃自己。不管教会的人如何狡辩，唯有这一点无法改变……
　　调匀自己的呼吸，赫恩小姐抬起手来。她心中无比虔诚的祈祷着。伟大的，无所不在的神明啊……如果您还眷顾着我，就再一次，赐予我生存下去的希望吧……
　　神圣的白色光辉在她手上绽放。但光芒消失的时候，她手上已经出现了一块干粮。
　　治疗伤势，延续生命，制造给养。云上世界的法师做不到这一切。或许牧师的神术远不如法师的奥术那般无所不能。但是在和“生命”有关的领域，牧师永远比法师更胜一筹。
　　即使被教会指名为“叛神者”和“教敌”，赫恩小姐依旧可以使用神术。似乎那位拯救了世界的伟大神明依旧将赫恩小姐作为自己的牧师看待：她所施展的神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比过去更强。凭着神术的力量。这位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才在教会的追杀下生存那么久……
　　接下来怎么办呢，嘴里嚼着干粮，赫恩小姐思考着。随着离教会的势力中心越来越远，自己受到的压力也减少了不少。按照计划，只要一直向西，总有一天，自己可以摆脱追捕。现在看来，这个日子已经不远了……
　　……
　　啪，啪。
　　“……！”
　　赫恩小姐骤然出了一身冷汗。经过大半年的磨难。现在的赫恩小姐对潜在的危险十分机敏。这阵忽然响起的诡异掌声是从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传来的……是谁？是谁忽然出现在了距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而自己却毫无觉察？
　　赫恩一跃而起。吃了一半的干粮掉在地下。她将目光投向掌声响起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那位正在鼓着掌的奇异男子。
　　“不愧是史蒂芬·赫恩。云海底层的神术，施展起来就像探囊取物一般。”
　　男子惊叹着，从树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赫恩小姐这才看清了他的脸。男子长着一头诡异的绿发。脸上几道用线缝合的痕迹，让本来端正的五官显得异常狰狞。
　　“我叫格洛。”绿发男子说道，“称呼我为‘绿发’就好。”
　　是新的追兵吗？赫恩小姐心中闪过诸多想法。从没见过的人……看上去不像圣武士或牧师……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邪恶气息，陌生人，”赫恩小姐冷冷的说，“如果你想动手的话，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也许你是为了悬赏金而来的。但很遗憾。你一个人拿不到这笔钱。”
　　绿发笑了。那笑声十分张狂；以至于赫恩小姐怀疑他会随时会暴起发难，做好了释放法术的准备。
　　然而绿发却并没有动。
　　“确实，我从未和青空级的牧师交过手。”绿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好好切磋一番，但不是现在。”
　　“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你的敌人。史蒂芬·赫恩，”绿发止住笑，“事实上，我是来帮你的。我是你的伙伴呀。”
　　“这是新的阴谋吗？”赫恩小姐冷笑，“空口无凭。就想让我相信你？”
　　绿发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
　　“看这个，赫恩小姐，”绿发说，“我和你的处境是一样的。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是、通缉令……埃里奥斯的……？”
　　借着明亮的眼光，赫恩小姐清晰的看到了通缉令上的画像和字迹。那毫无疑问是眼前的男人。
　　“角落里的印章附有奥术力量，这可做不了假。”绿发说，“怎么样？我不会是教会的人，也不能拿你的脑袋换取赏钱。你可以安静听我说。”
　　赫恩小姐认真的阅读着绿发的通缉令。悬赏金是五十金币……还不足自己的十分之一呢……
　　“即使你不是来追杀我的，我们的立场也没有丝毫改变，”赫恩小姐说，“你或许想拉拢我为你做事。但很遗憾，你帮不上我的忙。和我联手，反而会为你引来祸患。”
　　绿发又笑了起来。
　　“看来你搞错了一件事，赫恩小姐。你不是把我当成普通的江洋大盗了？”
　　“难道不是吗？绿发先生。”赫恩反问。
　　绿发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我给你提供几项情报。要不要和我一起来，听过之后再决定吧。”
　　“……请讲。”
　　“首先，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在无意中已经跨越了国境。现在，你站着的地方，已经是埃里奥斯法权国的领土了。”
　　“……”赫恩小姐没有说话。她相信对方没有撒谎。自己已经在埃里奥斯了啊……比预想中要快不少。
　　“第二，”绿发嘴角露出诡秘的笑容，“你所憎恨的人，教会的‘正牌’圣女梅丽雅，眼下就在埃里奥斯。”
　　“……！”
　　赫恩小姐无法掩饰自己惊骇的表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是一个完全的秘密。本来和教会无关的人士成为新任圣女。而本应成为圣女的自己却成为了通缉犯……教会封锁了事实真相。为什么，眼前的男子会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想要报仇的话，就跟我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绿发说。
　　“……还有呢？”强行忍住心中的诧异，赫恩小姐“平静”的问道。
　　从赫恩小姐的眼神中。绿发读出了她的想法。他知道，对于自己的邀请，赫恩小姐已经动心了。
　　“第三点，”绿发打量着赫恩小姐，“最后的一点。你或许对我是否有能力帮你复仇存有疑问……”
　　绿发心中唏嘘。自己心中尊敬的领袖，“风之颂诗”莱昂内·怀德死去的时候自己是如此弱小，连和他并肩作战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狼狈逃窜。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那个人”赐予了自己了力量。足以向黄金一代们复仇的强大力量……！
　　“我就给你演示一下吧。我真正的力量。”
　　——————————
　　与此同时，在不远的地方。
　　“神明在上啊。这里是……”
　　看到眼前的景象，帝国小队长帕里斯·希尔德和他的队员们惊骇莫名。在这种荒郊野外……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那是一座至少三层高的巨大建筑物。银色的墙壁，流线型的奇特外观，整体就仿佛一座小小的宫殿。虽然看不到一砖一瓦，却给人以一种不可名状的美感。
　　“这种大型建筑物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建造完成，”希尔德狠狠的瞪着眼前的建筑，在他眼中，这座风格奇怪银色建筑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一样，“可如果它依旧建好很久了，又为何没有被人发现？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天空中飞过来的一样。希尔德想。不过，这个荒谬的想法只在希尔德脑子里存在了一秒钟，就否决了。
　　“要想瞒过戈特利布城的耳目建起这种东西，肯定有强大的法师参与其中。”希尔德飞快的思考着，“他至少拥有蓝海级甚至传奇层次的实力，甚至于。就是戈特利布城的领主自己所为……”
　　想到这里，希尔德身上不觉出了一身冷汗。无论哪个都是自己对付不了的……但他也不甘心就这样白白离去。
　　“诸位，”他回过身去，开始向自己的队友们下命令，“现在认真听我说。我们从佣兵公会接到的任务仅仅是抓捕在境内流窜的兽人。这座未知建筑物和我们完全没有关系。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放任它不管。”
　　“嗯。”队员们都点头。
　　“我们放弃当初的任务，马上回戈特利布城，然后明天就离开这里，”希尔德深沉道，“我们以最快速度返回帝国，一进入帝国境内，就马上把这座建筑的情况分别向帝国和佣兵公会汇报。说不定我们发现了埃里奥斯人的一个秘密……什么！？”
　　“谁！”
　　察觉到正在被人窥伺，希尔德厉声喝道。他的弯刀豁然出鞘。
　　众人循着希尔德的目光望去。银色建筑的顶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棕色皮甲，背着银色长弓的身影。那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女性，看上去至多也不过二十岁。
　　“一、二、三……”那名少女伸出手去，在众人身上指指点点，“八、九、十。啧，一共是有十个人……吗……”
　　“你是这里的守卫者吗？”希尔德谨慎的说。虽然对手只是一名女子，但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身后的同伴们也都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架势。
　　“喂，”少女却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听你的口音，你是从帝国来的吧。”
　　“我名为帕里斯·希尔德，”希尔德喝道。“我和我的同伴都是光荣的帝国战士。你是什么人？”
　　“希尔德……”少女冥思苦想，“似乎不是什么出名的姓氏呢。”
　　“你也是帝国人吧，”希尔德说，“真是对不住了。在下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还入不了阁下的法眼。”
　　“太遗憾了，”少女摇头，“原本还期待遇到了重要人物呢。”
　　希尔德皱眉。
　　“你这家伙，想做什么……？”
　　“那还用问吗。人质啦，人质。”少女不屑道，“重要的人物可以成为不错的诱饵。但你们，连成为诱饵的价值都没有呢。”
　　“你这女人，虚张声势……好好看清楚，我们这边有十个人，而你只是一个……”希尔德冷笑。却向偷偷队友们打了一个手势。那是“撤退”的暗号。今晚发生的事都很诡异……银色的建筑物，还有眼前的少女……希尔德清楚，现在不是战斗的时候……
　　少女叹了口气。
　　“还未战就想逃。你们，真的很弱啊。”她无聊的说。
　　“你知道……？”希尔德面色一变。
　　少女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从背上取下长弓。月光的照耀下。那把银色长弓忽然变成了鲜血的猩红色。
　　“那武器……”希尔德大惊失色，“难道是……”
　　“就和你看到的一样，是一件秘仪兵器。”少女露出狞笑，“那么，狩猎开始了，诸位。”
　　……
　　十分钟后。
　　绿发领着赫恩小姐，也来到了银色建筑物跟前。
　　“唔……”
　　看到眼前地狱般的场景。赫恩小姐忍不住干呕起来。小小的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趟满了尸体，鲜血流了一地。这些尸体的死状各不相同：有的尸体已经支离破碎，就像被威力巨大的攻城弩之类兵器从正面轰击了一样；有的却看不到明显的伤口，只是用惊恐万状的表情诉说着自身临死前的绝望。
　　而绿发却对这副惨状毫无反应。
　　“我说艾尔雯啊……”他无奈的说，“大开杀戒后记得整理战场。这是常识吧？”
　　“随便你。绿发。”艾尔雯哼了一声，“这些人必须处理掉。每个发现这里的人都得死。”
　　她的目光落在赫恩小姐身上：“似乎，我们的新成员已经到了呢。”
　　“您……您好……”虽然心中对艾尔雯的行为极为厌恶，但赫恩还是勉强向艾尔雯打了个招呼。
　　这个女人……是秘仪战士？赫恩心想，那些人似乎毫无还手之力就死去了。能做到这一点。她至少也应该是青空级的秘仪战士。再加上自己和绿发……难道这个地方，已经汇集了三位青空级的战斗力吗？在这个荒芜的边境地区，究竟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集结如此之强的战斗力……？
　　就在赫恩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银色建筑物一尘不染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开了一道门，一个身着法袍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你是……”赫恩吃了一惊。
　　那是一个有些发胖的年轻男子，脸上带着邪异的笑容。当他看到满地的尸首的时候，更是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队长。”绿发喊道。
　　“切，为什么他是队长……”秘仪战士艾尔雯似乎有点不满，“明明就是我比较强……”
　　“主人的命令，你忘了吗。”绿发平静的说。艾尔雯顿时不作声了。
　　听着两人的谈话，年轻男子脸上笑意更盛。他看着赫恩小姐，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最后一块拼图，”他低笑道，“也齐了。”
　　“您是……”要不是知道眼前的三人实力非凡且允诺帮她复仇，赫恩小姐真想立即转身离去。
　　“我名为查尔斯·维尼茨。”法师狞笑道，“欢迎加入我们，赫恩小姐。”
　　“尽情的笑吧，各位。复仇的时刻，已经到了……”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八章 秘密警告
　　歌特起的很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年轻的法师就结束了自己的冥想。另一张床上，赫尔曼还在发出如雷的鼾声；房间的一角，罗伊全神贯注的准备着他的法术。歌特笑了。他没有出声，而是悄悄对罗伊做了一个手势，也不管对方看没看见，静静的离开了房间。
　　歌特走进大厅。然后他吃惊的发现，居然有人起的比自己还早……
　　“早上好，约翰。”梅丽雅说。一看到歌特，她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早上好，梅丽雅，”歌特轻快的说，“我很高兴——你看上去精神非常好。”
　　“但我并不是房间里第一个醒来的人，约翰。”梅丽雅笑道。
　　“有人醒的比你更早？”歌特诧异道，“是谁？”
　　“首先是菲奥多罗维奇小姐，她凌晨时分就出去了，一个小时前才回来。”梅丽雅平静的说，“我知道，你在我们的房门上附了预警法术，但菲奥多罗维奇小姐走的是窗户。”
　　“……”
　　神明在上，自己预先埋下的暗手就这样暴露了……歌特绝望的想。好在，梅丽雅看起来并不十分在意这事……
　　“等一下，梅丽雅，”歌特忽然想起一事，“连留下了预警法术的我都没有丝毫察觉——你又是怎么知道蕾妮行动的确切时间的？以她的身手，行动起来定然是悄无声息才对……”
　　“呃……”梅丽雅的语气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约翰，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请你不要在意……”
　　“到底是什么事？”歌特感觉自己的好奇心被彻底调动起来了，“告诉我吧。我不会责备你的。”
　　“其实我……整夜没睡。”梅丽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来。
　　“整夜没睡？”歌特莫名其妙，“为什么会整夜没睡？”
　　“是这样的。昨晚我躺在床上，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人打算真的睡觉……马提亚小姐似乎对我们几个都很忌惮。她表面上进入了深度冥想的状态，但我好几次看到她偷偷睁眼扫视房间……”
　　“能发现别人在偷偷观察自己，你一定也在偷偷观察别人。”歌特说。
　　“请原谅我。约翰，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受，”梅丽雅尴尬的说，“不仅是马提亚小姐。我也一直在疑心，菲奥多罗维奇小姐她是否真的在睡觉。她看上去总是十分警醒——当时我从呼吸判断她是完全睡沉了，但终究没有放心……直到她忽然起身从窗户离去，我才确信，菲奥多罗维奇小姐的确没有入睡。”
　　“好吧，我明白了，”歌特叹了口气，安慰道，“你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放心吧。菲奥多罗维奇小姐……蕾妮是个值得我们信任的伙伴。我相信蕾妮应该只是去调查一下周围。但那么说来，你们三个人竟然就那么相互堤提防着度过了整个晚上？”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通知你，但是我知道你十分信任菲奥多罗维奇小姐……”梅丽雅说，“最后我决定等待一段时间……幸好，菲奥多罗维奇小姐很快就回来了。啊，我并不是故意要怀疑——”
　　梅丽雅有些慌乱。她以为歌特要训斥她的多疑。但歌特却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梅丽雅，”歌特微笑着说，“你们三人彼此之间并不熟悉，相互间有忌惮是可以理解的。”
　　歌特十分庆幸，林娜和其他几名女生分在了另一个房间。否则。或许昨晚上会有人大打出手也说不定。不过，女孩子们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拖油瓶”，对自己来说，到底算不算一件好事呢？
　　总感觉，只要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导致异常严重的事态……
　　“你做的很好。但。一定要注意休息，明白吗？”歌特温和的说，决定暂时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不要把自己累着了。”
　　“那是当然的，约翰。”梅丽雅终于松了一口气。
　　“现在怎么样了？”歌特东张西望。大厅里只有自己和梅丽雅两人，“按你的说法，芙兰也是一宿没睡——她现在做什么？”
　　“马提亚小姐应该正在准备法术。”梅丽雅连道，“几分钟前我看到海威尔小姐和萝拉小姐一起出来，要去做早上的训练。她们说夏洛蒂小姐昨天训练到很晚，还没能醒来；温蒂小姐还没有结束自己的冥想……约翰？你还好吧？”
　　“没事，”歌特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原以为我已经足够勤奋了——但事实上呢，自己的努力程度即使在这个团队里也是倒数的……”
　　“这不是你的缺点，约翰，”梅丽雅柔声道，“你比任何人都有天赋，只要更少的时间就能收获更大的成果。”
　　“不必安慰我，”歌特叹息道，“时间还早，我出门去走一走，然后我回来吃早饭。”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约翰？”梅丽雅关切的问。
　　“看样子你这几年的成长并不仅仅是实力而已，梅丽，过去我可从未尝过你的手艺，”歌特温和的说，“但现在是在冒险中，你也不用特意为我借用旅馆的厨房。如果可以的话……就为大家准备一点提神醒脑的咖啡吧。”
　　“我一定做到。”梅丽雅点头。歌特笑着摆了摆手，便径直向旅馆外走去。
　　……
　　清晨的戈特利布城，薄雾笼罩。
　　歌特漫步在街道上，偶尔有神色匆匆的人影路过。没有人注意到歌特。
　　“虽然这里的风土人情和泰勒斯城完全不同，”享受着清晨的宁静，歌特暗想，“人们倒也能自得其乐……”
　　和其他黑暗使徒不同，歌特比任何人都热爱普通人的生活。和大多数法师比起来，歌特对普通人有着更多的了解。在他心中，以凡人的身份努力的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云上世界生存奋斗的普通人，一点也不比那些强大无比的法师们逊色。
　　“或许，”倚在一面石墙上，年轻的法师自言自语，“能充分运用自身的智慧，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中找到生存之道，这就是‘人’比动物高明的原因吧……”
　　……
　　“您真的，那么想吗？”
　　“……！”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歌特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看似是无心的到处散步，实则一直注意着周围的情况。究竟是什么人，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接近自己，甚至听清了自己的自言自语……？
　　歌特闪电一般的向反方向退去。但是，当他的目光看到那个说话的身影时，他却不由自主的呆住了。
　　“你、是……”
　　那是一位身着浅棕色风衣的少女。有那么一瞬间，歌特以为站在眼前的是换了衣服的林娜或碧娜，因为这位少女也有着一头美丽的金色长发。但歌特立即意识到，虽然这位少女的五官和林娜姐妹颇为相似，但眼前的人绝非林娜和碧娜姐妹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她的眸子是深黑色的，神态气质也更加柔和。歌特从未见过她，但不知为何，年轻的法师只是和她眼神相对，就本能性的认为，对方绝不是自己的敌人。
　　少女笑了。
　　“真不愧是您，”她赞叹道，“无论何时，都是毫无破绽。”
　　“你是……”歌特谨慎的说。难道她是林娜和碧娜的什么亲戚不成？林娜和碧娜毕竟是帝国皇帝的女儿，没听说过帝国皇室还有那么一号人物啊……
　　“确实，‘人’总能在任何艰苦的环境中努力的生存，”少女说话的时候表情复杂，虽然嘴角带着笑容，可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感伤，“但无论任何程度的忍耐，终究都是有限度的。一旦超过了极限……等待人们的，就只有毁灭一途。特别是普通人，没有法师或秘仪战士强大的力量，为灾难面前，他们异常脆弱……”
　　“你想，说什么……”歌特听出了少女话里有话。
　　“请您留意您的周围，”少女没有回答歌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说下去，“或许您只是把这次旅行当成休假。但，我必须警告您……已经有您预料之外的势力，准备对您出手了。”
　　歌特脸色微变。
　　“对手实力很强，”少女说道，“即使以您的实力，也必须全力以赴应对。该如何做……由您自己决定……”
　　“感谢你的警告，亲爱的小姐，”歌特说，用审慎的眼光持续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我理解你或许确有苦衷，但如果你真心想要帮助我，至少要先报上你的消息来源或对手的身份才会更加令人信服吧……？还有，你到底，是谁……？”
　　少女摇头。
　　“对不起，”她轻声道，“您很快就会知道的。总有一天……您会了解……”
　　少女婷婷的向着歌特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歌特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出手阻止，而是就这样看着对方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不知为何，对于少女所说的事，歌特没有丝毫怀疑，仿佛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一眼。
　　“看来，假期结束了。”年轻的法师喃喃自语。他的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九章 协助
　　结束了自己的晨练，林娜向旅店的方向走去。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享用早餐了。
　　但意外的情况却发生了……
　　“林娜！”
　　看到林娜走来，站在旅店门口的歌特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
　　“什么？”林娜有些惊讶。
　　“跟我走一趟。有急事。”
　　不等林娜回话，歌特一把抓住林娜的手腕，一路小跑奔向旅店附近一处僻静的小巷。林娜莫名其妙的跟着他那么做。
　　“到底，有什么事？”一到小巷内部，林娜就挣脱了歌特的手。今天的歌特未免也太奇怪了……
　　歌特咽了口吐沫。
　　“林娜。”只听歌特郑重其事的问道，“你家里还有和你差不多大，模样也差不多的女孩子吗？”
　　……
　　“……哈？”
　　林娜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歌特，脸上满是吃惊的神情。
　　“居然会问这种问题。你该不会是昨晚睡糊涂了吧？”
　　歌特叹了口气。林娜的回答和他事先猜想的一模一样……
　　“好吧。当我没说。”他断然道。想来也是，忽然没头没脑的跑去问别人这种问题，也只能得到这种回答了……
　　“我在重申一遍，”林娜说，“父皇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女儿，他的兄弟也一样，应该没有我这个年纪的女孩。”
　　“是这样啊……”歌特沉吟道，“我知道了。对不起。我问的有些鲁莽了。”
　　林娜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歌特。
　　“……你就直说吧，”金发少女做了个无计可施的手势，“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睡糊涂了，或是心血来潮。”
　　歌特迟疑了一下。
　　“请不要告诉其他人。”他果决的说。
　　“……那得看你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了。”林娜说。
　　“我刚刚遇见了一位和你长相十分相似的女性，”歌特肃然道，“她穿着棕色风衣。十分平静的和我搭话。”
　　“什么？”林娜惊愕。
　　“我现在没有丝毫头绪，”歌特说，“所以，我希望听听你的意见。”
　　“你遇见的人肯定不是我。”林娜说，“我一直在佣兵公会隔壁的训练场做早上的训练。我也没有一件棕色风衣……该不会是姐姐吧？可我记得，你是认识姐姐的……”
　　“不可能是你姐姐，”歌特肯定的说“我认识她，而且我今天遇见的那人瞳孔是黑色的，和你们两姐妹不同。除此之外，你们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但据我所知，帝国皇室中似乎并没有符合你描述的人，”林娜苦苦思索。“是偶然长相相似的人吗？”
　　歌特摇了摇头。
　　“存在这种偶然吗？”他说，“直到对方开口和我搭话，我都没有发现对方。她好像无声无息的就到了我的身边。我想，她一定以为强大的法师或秘仪战士。”
　　“那我可以确信了，”林娜也摇头。“帝国皇室中没有这样的人。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在这次旅途中，有一股势力打算对我出手，”歌特说，“她说对方十分强大，而且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喂？林娜，你怎么啦？”
　　自林娜成为秘仪战士以来。歌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释放出如此之强的杀气。金发少女眼中精芒闪烁，手按剑柄，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为什么，”林娜严厉的说，“为什么不当场把那人扣住？她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歌特无奈的一笑。
　　“抱歉，林娜。”他说，“我不能那么做。在对方身上，我感受不到丝毫恶意。”
　　“但她并没有告诉你她是谁，甚至敌人的详情都没有告诉你吧？”林娜厉声道，“对于这么一个遮遮掩掩的人。就算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也不应该白白放她离开！”
　　“对方实力很强，林娜，”歌特悠悠的说，“可能不亚于你。你想让两个青空级在城里大打出手吗？”
　　歌特最后的话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虽然林娜依旧是满脸遗憾的表情，但至少不像刚刚那样咬牙切齿了。
　　“……我们要冷静，林娜。”歌特说，“敌人在暗处。我不清楚敌人是否知道你的存在，或是知道你是青空级秘仪战士，但是我明白，想要度过危险，我们就得合作。”
　　“所谓合作，就是听从你的指挥而已吧。”林娜说。
　　“我没法反驳，”歌特说，“我认为我来指挥会比较有利。”
　　棕发少年和金发少女，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半晌——
　　“好吧，好吧，”林娜转过身去，摆了摆手，“你想指挥，就让你指挥好了。反正，我也不擅长这种事。”
　　“谢谢你。”歌特显得十分欣慰。
　　“……不要谢我。”林娜轻声道，“听着，如果在这里的人是姐姐的话，就没那么容易让你摆布了。但现在……我就先听你的好了。”
　　“我知道，”歌特说，“现在回旅店去吧。小心一些……或许，哪里就隐藏有敌人的眼线。”
　　“你呢？”林娜关切的问。
　　“我还有一些想要调查的事。”歌特说。
　　林娜郑重点头，转身离去了。歌特望着她远去的背景，神色复杂。
　　秘仪战士的道路，是一条充满痛苦的道路，年轻的法师默默的想。每一个秘仪战士都要和传说中的“秘仪兵器”签订契约，但这个契约本身有可能导致签订契约者性格的变化。秘仪兵器内储存有来自历代主人大量的战斗经验，在契约签订后会进入新秘仪战士的脑海，一旦成为秘仪战士，即使是从未上过战场的人，也会在一夜之间变成经验丰富的老兵。但这么做的风险也是极大的……传承自秘仪武器的战斗经验往往混杂有大量的战场记忆，单单是这些可怕的记忆一股脑涌入人的心灵，就足以令人性情大变。
　　“希望你不会被自己的武器打倒，林娜，”歌特默默的想，“原本的你，虽然有些冲动，但还能顾全大局。成为秘仪战士后，你却变得有些不计后果了……我清楚那不是你的错。但现在，我很高兴，理性之光并未从你身上完全消失。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秘仪战士的，林娜。”
　　林娜的“黎明之剑”正是歌特从拍卖会伤买下，然后转卖给林娜的。回想起来，那次拍卖会正是一切的开始。
　　……
　　歌特并没有任由自己沉溺在回忆的感伤中。他扭头，把目光投向远处的一块阴影。在刚进入小巷的时候，歌特曾特别留神过这些地方，但他那时一无所获。
　　“出来吧，蕾妮。”他心平气和的说，“我知道你在看我们。”
　　“……”
　　歌特话音刚落，远处的黑暗中，半精灵少女蕾妮·菲奥多罗维奇缓缓的走了出来。半精灵少女依旧身穿蓝色的便装，碧绿色的眸子望着歌特。
　　“我知道你昨晚离开了房间，”歌特开门见山的切入了话题，“你去过‘云海之手’的分部了，是吗？”
　　蕾妮点头。
　　“……你兄长莱维的意见是不要再和‘云海之手’这样的组织有所关联，但看上去你并没有听进去。”歌特说。而蕾妮没有答话。
　　“我本不想把你也卷入青空级的战斗中，”歌特苦笑道，“但看上去，你的实力比过去进步了许多。刚刚，你是故意被我发现的吧？”
　　“……是的。”
　　“当初侦查的时候，我完全没有觉察到你的存在。你完全瞒过了我的眼睛，蕾妮，”歌特说，“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回，还请一如既往的协助我，蕾妮。”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十章 请让我一起
　　戈特利布城附近的一座小山包上。
　　眺望着不远处的戈特利布城，棕色风衣、金色长发的少女露出笑容。她闭上眼睛，回想着和歌特的每一句对话。虽然她和歌特之间的谈话内容非常简单，金发少女依旧觉得十分满足。
　　“姐姐。”一位身着法袍，面容清秀的少年出现在金发少女身后。
　　“是你。”金发少女没有回头。她还想多在回忆中沉浸一会儿。
　　但少年却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你刚刚去哪儿了，姐姐？”
　　少女骤然一惊。
　　“哪儿也没去。”她坚定的说。
　　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他非常尊重姐姐，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无条件相信姐姐的每一句话。
　　“你进城去了，是吗？”少年说，“你到底还是去见那个人了。”
　　少女没有答话。她只是回过头来，用复杂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弟弟。而后者已经从这个目光中读出了她的答案。
　　“原来如此，”少年叹息道，“我明白了。我理解你的心情，姐姐。”
　　而身为姐姐的少女却露出一个满是苦涩的笑容：“我知道，我们现在还不能在他面前现身。但我实在不愿意看到，那个人陷入到危险中……”
　　少年摇头：“即使没有我们的帮助，他也能安然度过危机。”
　　“你说的对，我亲爱的弟弟，”少女轻声道，“我相信，无论遭遇怎样的危险，他都会安然无恙……但，即使如此……”
　　“……我依旧，无法放任那个人不管。”
　　“我明白，”清秀少年把手搭上了姐姐的肩头，“我明白的。”
　　远方。地平线上，旭日东升，朝阳温和的光辉洒满大地，将连绵的群山和森林染成了美丽的颜色。
　　“我们回去吧。”
　　——————————
　　早上八点正。戈特利布城内，佣兵公会一层。
　　“比预先约定的时间整整早到了三十分钟，”佣兵公会的负责人绮尔维丝看着众人，“实话实说，你们还真是精力充足啊。”
　　温蒂会长点头：“我们还不成熟，绮尔维丝女士。年轻是我们唯一的长处。”
　　绮尔维丝打量着干劲十足的学生会长：“昨天的比试，帕里斯·希尔德给了你们很大刺激，是不是？”
　　温蒂的表情有些尴尬：“过程您都知道了？”
　　绮尔维丝耸肩：“帕里斯·希尔德是一名杰出的战士。他的队员个个都是他挑选出的精英，你们输给他并不奇怪。”
　　“如果不是歌特先生和菲奥多罗维奇小姐，”温蒂满脸惭愧。“我们恐怕会输的很惨。”
　　“知道差距就好，”注意到温蒂的表情，绮尔维丝笑了，“努力永远不晚。”
　　“请向大家发布任务吧，绮尔维丝女士。”歌特在一旁提醒道。
　　“是了。”绮尔维丝应道，“本来昨天下午就应该告诉你们的……昨晚我们接到了一项紧急委托，因此任务的内容也有变化。”
　　“下来吧，艾比。”绮尔维丝对楼上喊道。
　　众人把目光转向楼梯，一位白袍青年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此人身材瘦削，虽然相貌勉强称得上英俊，但不知为何。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为大家介绍，”绮尔维丝说，“这位就是本次任务的委托人，莫尔恰挪威领的领主阿兰·莫尔恰挪威先生的独子，艾比·莫尔恰挪威。”
　　“你们好，诸位。”艾比说。众人连忙还礼。众人在前往莫尔恰挪威领时曾和艾比的父亲。领主阿兰·莫尔恰挪威领见过一面。和他阴郁至极的父亲相比，艾比虽然有些恍惚，但至少是一个可以交流的人。
　　绮尔维丝补充道：“艾比不希望他出现在这里的事被大多数人知道。我希望大家不要轻易对外人泄露任务的内容。”
　　艾比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父亲脾气不好。我告诉他，我去附近的一家奥卡德商行商量公事。他好不容易才同意我离开那栋该死的房子。”
　　“每一个人都有苦衷，莫尔恰挪威先生。”歌特说。“我们会为您隐藏秘密。”
　　“我们乐意为您效劳。”温蒂也说，“您有什么事要拜托我们做的吗？”
　　艾比短暂的停了一下：“您知道，这座城市有不少奥卡德人在做生意。我认识其中一些人，他们是很好的、很忠诚的伙伴。但就在前几天，我的一位朋友遭到了可怕的厄运……”
　　“一些兽人从奥卡德深处流窜到了我们境内。有的人说是整个部落，也有人说只有几个落单的战士，我不知道。我朋友乘坐的马车不幸在野外遭遇了那些兽人，我想，他是被带走了。”
　　在大陆的诸多种族之中，兽人以野蛮文化和蛮横力量著称。在遥远的过去，兽人曾多次建立帝国，但没有哪个帝国生存超过二十年：天生头脑简单的兽人对权术没有任何概念，一旦强有力的统治者死去，他所建立的政权便立即土崩瓦解。三大国建立之后，兽人的生活空间受到了很大压缩。现在，除去极少数愿意加入人类社会的异类——他们必须学会忍受歧视，并克制自己的嗜血冲动——残存的兽人们几乎只能生活在荒芜的边境地区，依靠流窜掠抢为生。
　　艾比接着说：“当我们找到我朋友的马车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保镖已经被干掉了，看得出他们曾努力战斗，但我们只能回收他们的尸体。现场也留下了一具兽人的尸体，那些邪恶生物根本不想把自己同伴的身体带走。多亏如此，我们得以确认敌人的身份。但哪里都没有我朋友的尸体。我想，他一定还活着。”
　　“居然做出这种事……”罗伊问道，“那些兽人还真是残忍。他们绑走您的朋友做什么？想要让我们支付赎金吗？”
　　艾比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我想，我的朋友是被兽人当做奴隶差遣了。也许那些兽人的通用语并不好，需要一个翻译；也许他们需要一个人帮他们核算赃物的价值……无论如何，我的朋友都处于危险中。那些兽人虽然可能杀了他。”
　　绮尔维丝在一旁补充道：“城卫军人手不足，对兽人的应对从一开始就由佣兵公会完成。希尔德他们昨天傍晚已经出发搜寻兽人们的营地去了，但没有回音。就在希尔德他们出发后不久，我们收到来自艾比的通信，他愿意额外支付报酬，让我们派遣更多的人手……如果你们遇到希尔德他们，记得和他们协调行动。”
　　“我求我父亲派遣城卫军，”艾比恨恨的说，“但那个老顽固根本不听人讲话。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我不求你们能立即救出我的朋友，只要能确定兽人们的踪迹就好，这样我就能说服父亲出动军队了。”
　　……
　　艾比语速不慢，但他的通用语带有一些口音。众人耐心的听着。充当书记员的蕾妮不停的做着记录。
　　“好了，”艾比叙述完毕后，温蒂说，“我们了解了。”
　　“立即出发吧。”罗伊说。众人都点头。
　　众人在前往佣兵公会的路上商量了今天执行任务的人选。除了温蒂和她的队员：罗伊、赫尔曼、夏洛蒂、萝拉以外，能和帝国小队长帕里斯·希尔德斗的“不分胜负”的歌特也一同行动。加入到小队中的还包括林娜和芙兰。萝拉和歌特分别为她们的能力做了担保。
　　虽然蕾妮已经在昨天的比试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但作为书记官，温蒂希望她作为联络人留在城里。梅丽雅也留了下来。虽然歌特信任她能保护好自己，但年轻的法师唯独不希望把梅丽雅卷入到麻烦之中。
　　“等一等！”出门的时候，众人被艾比出声叫住了。
　　“怎么了？”歌特扭头看着这个有些憔悴的年轻人。
　　“我也算是个法师，”只听艾比坚定的说，“让我也一起去吧。”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十一章 来信
　　“呼……呃……”
　　一片低矮的树林中，帕里斯·希尔德艰难的在地上爬行着，时不时停下来喘气。他的身上满是鲜血，看上去简直像一个死人了。
　　“还不能休息。必须，坚持……”希尔德咬紧牙关。
　　希尔德十分幸运。他始终记得父亲的叮嘱，将家族祖传的护身符贴身藏在自己的心脏位置。在最后的时刻，正是这面铜镜似的护身符救了他一命——敌人用秘仪兵器射出的光箭击中了护身符，保护了他的心脏。巨大的冲击让他当场昏死过去，而当他醒来的时候，吃惊的发现自己还活着，身边就是同伴们支离破碎的尸体。他很庆幸，敌人没有在第一时间打扫战场。
　　敌人的疏忽大意就是自己的机会。这一线神明施舍给自己的生机，自己绝不能轻易放弃。
　　“你们等着。我一定会，揪出敌人的真面目，然后为你们复仇……”希尔德在心中发誓。身负重伤的他，正缓慢而坚定的向远方挪动着。
　　……
　　与此同时。戈特利布城城门前。
　　“我最后再确认一遍，艾比，”歌特谨慎的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行动。”
　　“没错，这就是我的愿望，先生。”艾比坚持道。
　　“如果你遇到任何危险，”歌特盯着艾比的眼睛说，“我们很难确保你的安全。”
　　“我能保护我自己，”艾比不容置疑的说，“就在一个月前，我的精神力到达了云海中层的水平。就算我在行动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也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歌特面无表情。
　　“我已经发过誓了，”艾比说，“绮尔维丝女士会为我作证。您不用对此过于担心。”
　　“希望如此。”歌特不信任的瞥了他一眼。
　　“好了……”察觉到紧张的气氛，温蒂连道，“既然艾比先生有这样的决心，那我们也不用多说什么了。现在还不到九点。我们最好趁早出发。”
　　众人都点头；但艾比却掀了掀眉头。
　　“那么多人呆在一起，效率未免也太低了，”他说，“我想。我们应该分成两组，分头行动。”
　　温蒂看向歌特，希望他做出决定；歌特却没有做声。年轻的法师只是把双手插进兜里，等待着其他人的发言。
　　“艾比先生说的确实有道理，”第一个开口的是心直口快的赫尔曼，“那么，我和会长一组……呃，我是说，我想和温蒂小姐一组。”他猛地想起，温蒂曾提醒大家。冒险途中不要叫她“会长”，不由得很是尴尬。
　　“谢谢你，赫尔曼，”看着赫尔曼的窘态，温蒂忍不住笑了。“就那么办吧。”
　　“当然！”赫尔曼松了一口气说，“我会用我的战斧保护您。”
　　而萝拉看了身边的林娜一眼。
　　“海威尔小姐，”她爽朗的说，“我们一起？”
　　“啊……好的。”林娜正有些出神，听到萝拉的邀请，连忙答应。处于对林娜的姐姐碧娜的仰慕，萝拉对林娜也十分信任。
　　“那就决定了。”一直沉默着的歌特忽然说道，“温蒂，赫尔曼，萝拉，林娜，你们几个一组。”
　　年轻的法师偷偷的朝林娜使了一个眼色。
　　“注意保护他们的安全。”歌特“传讯术”的声音在林娜耳畔响起，“敌人的目标是我，但你们也有可能受到袭击。”
　　“我明白了。”林娜说。赫尔曼和萝拉也点头答应，他们只当林娜是在赞同歌特的话。
　　温蒂会长却陷入了沉思。歌特的表现有些奇怪……难道他的做法还有什么深意不成？
　　“那么，我们其他人就是一组了。”罗伊说，“歌特先生，还有诸位，请多指教了。”
　　“我们真的要服从这个家伙的指挥吗……”弓箭手夏洛蒂心情复杂的看着歌特。
　　“放心吧，”芙兰说，总是觉得自己的忽然到来给歌特添了麻烦的她一直有些自责，“一定没问题的。”
　　与林娜与蕾妮一样，歌特也把他受到警告的事告诉了芙兰。虽然心中有诸多疑问，但芙兰明白，度过眼前的危机才是最重要的。
　　“合作愉快，歌特先生。”艾比向歌特伸出手去。
　　“……合作越快。”歌特和艾比握手。和歌特想的一样，艾比的手有些发冷。
　　单从表面上的战力来分析，两支小队的配置都十分合理。每支小队都至少有一名法师，以及不同类型的战士。夏洛蒂等人并不知道……歌特、林娜、芙兰三人都有着青空级的强大实力。歌特将芙兰留在自己身边，以便在自己受到袭击的时候，还有人能去保护罗伊和夏洛蒂他们；而林娜也能保护自己不在的另一支小队。
　　“我们走吧。”计议已定，歌特说道。
　　——————————
　　就在众人忙着分组的时候，戈特利布城内，众人所住的旅馆里。
　　“菲奥多罗维奇小姐……”梅丽雅无奈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果然不在了。”
　　和梅丽雅所预想的一样，歌特等人一离开，蕾妮也从旅馆里消失不见了。
　　“约翰他对蕾妮有着彻底的信任，”梅丽雅寻思，“她的消失不会威胁到大家。说不定，她的行动正是约翰指示的。”
　　对于歌特的命令，梅丽雅几乎是绝对服从。在佣兵公会里，梅丽雅好几次开口想和歌特一起行动，而歌特仅仅一句“我希望你能留在安全的地方”，就让梅丽雅打消了一切想法。
　　约翰他是为了我好，梅丽雅坚定不移的想。
　　“那么，”梅丽雅思忖道，“趁着这个空隙，去‘那边’看看吧。”
　　梅丽雅走出旅馆。时值初秋，温暖的阳光照在梅丽雅美丽的脸庞上，让这位蓝衣少女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梅丽雅一路前进，很快就来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那是本地最大的教堂之一。和大多数埃里奥斯都市不同而和奥卡德相同，戈特利布城的教会建的相当富丽堂皇。复杂玲珑的壁刻，直指苍穹的尖顶，色彩斑斓的彩色玻璃窗，大教堂气势恢宏的造型仿佛让梅丽雅回到了云上教会的大本营多诺兹海。
　　梅丽雅缓步走进教堂。这个世界的教堂空荡荡的，只有圣坛旁的神父在和一位修女谈话。听到声音，那位神父将目光投向门口，而几秒钟后，他的脸就因兴奋而涨红了。
　　“您……难道是……”花白胡子的神父过于激动，连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梅丽雅有些诧异，想不到自己随便来一个城市的教会都能遇到自己认识就会遇到认识自己的人。事实上，在教会内部，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神父并不多。
　　“请将我当成普通的教众就好。”梅丽雅笑着回应，“愿神保佑您，尊敬的神父。”
　　“我……这怎么可以……”神父说，他身边的修女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神父如此失态。
　　“在这个神所创造的世界里，任何人都是平等的。”梅丽雅轻声道，“就像神赐予我们衣食一样，神也赐予我们平等相处的权力。”
　　“您说的对……”神父连道，忽然一拍脑袋。他示意修女退下，后者一头雾水的退了下去。
　　“我差点把这事忘了，”神父焦急的说，“我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您。”他一路小跑的锁上教堂的大门。
　　梅丽雅露出不满的神情：“您不必这样兴师动众。和一般的教众一样，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追求心灵的平静。”
　　神父表情尴尬，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按照教规，这份情报文件必须由教职够高的人拆开……但是……您也许不清楚，本教区的主教阁下最近身体染病……如果您不接受，我们……”
　　“我明白了。”梅丽雅郑重点头，接过信封，“主教阁下染病期间，是您在代为处理各种事务，对吗？”
　　“没错，”神父黯然道，“我有竭尽全力，可能力有限……”
　　“怎么会呢？”梅丽雅说，“我相信您的能力。我会尽我所能协助您的工作。不过请您记住……规定是可以变通的。如果我没有出现，也请您不要犹豫，直接拆开这封信。既然主角阁下委托您代为处理事务，您就也拥有在关键时候代他做出决定的权利。此时此刻，您就是神在这片土地上的代言人，以及民众的守护者，容不得片刻的犹豫。”
　　“您说的太好了……”神父有些感动，看着梅丽雅拆开用神术封好的信封。一开始梅丽雅还在微笑，但随着阅读信件，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抱歉。我必须离开了。”梅丽雅读完信，果断的说。
　　“请问？”神父本能的意识到这封信对梅丽雅来说非同寻常。
　　“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已经离开了，”梅丽雅把信放回神父手里，“这件事必须由我完成，但请您给予必要的支援。具体应该怎么做……您看过信就会知道。一位重要的通缉犯流窜到了本地，我们必须在她逃远之前找到她。”
　　“等一等——究竟是怎么回事——圣女大人？”神父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梅丽雅没有回话。想不到那个人竟然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她想。
　　“赫恩小姐。”梅丽雅低声道。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十二章 分道
　　几小时后。城外一处荒芜的山坡下。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时分，歌特一行五人的搜索却依旧一无所获。夏洛蒂开始有些气馁了，但在经过了昨天的失败之后，她今天无论如何也不想轻言放弃。知道自己不擅长搜索工作的芙兰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歌特的指示。罗伊十分细心，每当众人完成一个区域内的搜索，他就在地图上给这个区域做好标记。反而是艾比对任务表现出了最大的兴趣，还时不时向其他人提出搜索策略方面的建议。
　　“原来这个男人那么热情，”夏洛蒂嘀咕，无聊的摆弄着她的弓箭，“还以为会是个阴沉的家伙。”
　　麦色长发的弓箭手扭头一看：艾比又一次跑远了……
　　“回来，艾比先生，”她喊道，“没听说过集体行动的重要性吗？你一个人跑出去那么远，有什么危险我们可是来不及照顾你的哟。”
　　艾比没有回音。就在夏洛蒂想再度出声叫唤的时候，却听见了艾比惊喜的喊声：
　　“大家，过来一下！有发现了！”
　　夏洛蒂睁大眼睛。难道真是这个到处乱跑的男人第一个发现了敌踪？顾不得细想，夏洛蒂跟在歌特和芙兰的后面，向艾比所在的地方跑了过去。
　　“你们看，”艾比满脸吃惊的表情，用手指着一处潮湿的地面，“这难道是……”
　　“错不了的，是兽人的足迹，这种脚印正来自于他们喜欢的兽皮靴，”歌特俯下身子，仔细检查着地面上的痕迹，“保存的很好。应该是两天内留下的。”
　　“人数呢？”夏洛蒂担忧的问。
　　“四个。”歌特用肯定的口吻说，“应该都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
　　众人彼此相视。
　　“怎么样，诸位？”歌特开口说道，“现在。做决定的时候到了，我们是自己追上去呢，还是先通知另一队人？艾比，你是委托人。你觉得呢？”
　　艾比一愣。他没想到歌特会直接征求他的意见……
　　“我觉得我们应当马上追上去，”似乎经过了一番思考，艾比说，“至少先确定他们营地的位置再说。当然，我们可以派一个人回佣兵公会报信，让城里早点做进攻兽人营地的准备。”
　　“你说的很好，艾比，”歌特称赞道，“就那么办吧。下一个问题是……谁回去？”
　　“我去吧，”一直沉默着的罗伊开口了。“这里我也帮不上那么忙。歌特先生，一切都交给您了。我会很快回来的。”
　　“好的，罗伊。”歌特温和的说，“快去快回。”
　　众人目送罗伊离开。夏洛蒂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那就是今天的歌特和昨天相比有些不同。但她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偷偷把目光瞥向芙兰。在她看来，这个紧随歌特而来的女子一定对歌特十分熟悉；但夏洛蒂却很快失望了，芙兰的表情十分平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
　　就在歌特等人和罗伊告别，重新上路的时候，稍远的地方，一座小山的山顶上。
　　“想不到那对父子还挺有一套的。”绿色头发的青年感叹，只是他满脸缝合的痕迹让他的表情永远显得十分狰狞，“居然找到了这种地方。那么……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开始行动吧。”
　　绿发跃上附近的一块巨石。然后，他从自己的次元袋里，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武器。
　　那是一柄火枪。但是，和绿发在“乐园”事件中所使用的火枪不同。这柄火枪的枪管要更长。乌黑色的枪身在阳光照射下，闪耀着奇特的光芒。
　　“那些侏儒工匠一定会目瞪口呆的，”绿发低笑，“和‘那个人’提供给我的这柄枪比起来，他们制造的火枪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一般。”
　　绿发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远处。山顶的视野非常好。山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视野不错。不过，还不够……！”
　　那是，不可思议的变化。绿发碧绿色的眼球忽然急剧膨胀起来：他脸上每一道缝合都在暴突，就好像在拉扯着仿佛要随时冲出眼眶的眼球似的。
　　“这对移植来的眼睛真是棒透了。”绿发的目光掠过山脚下的一粒粒小石子，“就算雄鹰也没有这样的视力。”
　　“来吧。”绿发狞笑，“约翰·歌特……无论你准备了怎样的防护系法术，我的秘银子弹都能在第一时间贯穿你的头颅。”
　　……
　　与此同时，相隔甚远的另一处山头上。
　　“那么，准备到此为止。”
　　张开了手中的秘仪长弓，绿发小队的另一名成员，秘仪战士艾尔雯同样把目光对准了山下。
　　“啊……等待的感觉真是无聊，”年轻的秘仪战士显得有些郁闷，“是谁想出这种不干脆的策略的？”
　　艾尔雯所分配到的任务和绿发一模一样。在约翰·歌特出现在自己视线内的时候，瞬间将其狙杀。阿兰·莫尔恰挪威老领主为两人选定了狙击点，而他的儿子，艾比·莫尔恰挪威将负责把歌特引入两大狙击圈中的一个。在行动之前，两人已经通过画像将歌特的相貌牢牢记在心里。
　　“管他是什么‘群星之星’，直接冲过去把他干掉不就好了，”艾尔雯嘟囔，“我的仇人又不是他。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还有那个绿发。那种工匠制作的道具真的管用吗？还有那什么子弹，感觉能奏效才有鬼。归根结底能，人所能依仗的只有自身的实力，依靠身外之物……迟早要倒霉的。”
　　艾尔雯却忘记了，自己右眼上戴着的，被恒定了“鹰目术”的单片眼镜也属于身外之物……和身体接受过“改造”的绿发不同，艾尔雯虽然身为使用弓箭的秘仪战士，自身视力却并不比常人高出很多。想要完成超远程的狙击，她同样得依靠魔法物品的力量。
　　“快点来吧，那个外号叫‘群星之星’的混蛋，希望你选择的是我这边，”艾尔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会将你在一击之内彻底轰杀……连痛苦都不会有哦。”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十三章 突如其来
　　就在歌特等人沿着兽人足迹小心翼翼的向远方探索的时候，另一支小队却在轻松的气氛中度过了整个上午。
　　“真的不需要休息吗？会长……我是说，温蒂小姐。”背着战斧的赫尔曼担忧的问。温蒂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法师；赫尔曼非常担心，她能否跟得上其他三人的节奏。
　　“我还好，赫尔曼。”温蒂微微一笑，“我一直坚持着体力方面的锻炼，还坚持得住。”
　　“别说了，赫尔曼，”萝拉打趣道，“要在会长面前表现自己，你还有的是机会。”
　　赫尔曼瞪眼：“不是说好了不要叫会长‘会长’吗？”
　　听到赫尔曼自相矛盾的话，众人都笑起来。赫尔曼愣了一愣，突然反应过来，无奈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请不要见怪，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他说，“保密之类的工作，我实在一窍不通！”
　　“你们关系真好，”林娜笑道，“我们还在冒险中呢——你们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没错，海威尔小姐，”萝拉说，“我们几个，再加上夏洛蒂，大家都是学院学生会的成员。我们经常在一起工作……您没有在学院就读过的经历吗，海威尔小姐？”
　　林娜摇了摇头。
　　“很抱歉，没有。”她遗憾的说，“我一直在接受家庭教育。”
　　“我能理解，”萝拉说，“但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试着体验一下学校的生活。我听说你的父亲海威尔公爵是个很开通的人……”
　　几个年轻人一路谈谈说说，倒也十分尽兴。最后，温蒂不得不提醒其他人。众人还在执行任务。
　　“我们这不是郊游！”她生气的说。
　　“十分抱歉，温蒂小姐。”林娜也意识到自己放松过头了。戈特利布城周遭的荒原极为宁静，让众人几乎遗忘了可能的危险。
　　“没必要那么认真吗，海威尔小姐，”萝拉大大咧咧的说。指了指头顶上的太阳，“已经到了用餐的时间了。我想，我们应该先休息一下，补充能量，然后继续上路。”
　　众人在一块开阔地上坐了下来。温蒂从自己的次元袋中取出食物：切成条的面包，鱼干和牛肉干。还有几块水果糖。这些食物的种类非常简单，也不需要烹调，能在短时间内有效的补充各种营养，完全符合冒险口粮的要求。当然，在口味方面有那么一点美中不足……
　　“即使在野外，我们也可以生火做饭的。会长。”看到温蒂会长皱着眉头啃面包的表情，萝拉提议道，“我不擅长厨艺，但只要一点野味，放在火上烧烤，再加上香料……”
　　“这不是野餐！”温蒂喝道。
　　“在帝国，优秀的冒险者和士兵有很多也是好的厨师。”林娜平静的吃着她的那一块肉干，“丰盛的一餐无论何时都能振奋人的士气。行军干粮吃的太久，就算钢铁般的意志也会消磨殆尽的。”
　　萝拉哈哈大笑起来。温蒂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吃东西。
　　“没有水了！”忽然，赫尔曼叫道。他把自己的水壶整个儿倒了过来。毫无疑问，他的水壶完全空了。
　　“我这里也没了。”萝拉掂了掂自己的水壶。
　　在确认有水源的前提下，很少有冒险团队会随身携带太多的水。次元袋内的空间毕竟是有限的。法师的法术也不能造水。
　　“我记得这附近有一条小溪，”温蒂说，“谁愿意去一趟？”
　　“我来。”林娜站起身来，从萝拉和赫尔曼手中接过水壶。
　　本来。没能和歌特分在一队，林娜心中有些小小的不满。可是，和温蒂等人相处了几个钟头，金发少女感觉自己有些浮躁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一次自己也是躲在歌特的货物里。想要到远方的世界看一看。
　　说是过去，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罢了……为什么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事，回想起来反而却那么遥远呢？
　　——————————
　　远方的山头上。
　　透过加持了“鹰目术”的单片眼镜，手持秘仪长弓的艾尔雯，将林娜等人的一切尽收眼底。特别是当她看清林娜的脸时，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那是兴奋的颤抖。
　　“是她，”艾尔雯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阿尔碧娜·葛雷克熙亚……！那眼睛，还有那头发……真的、真的是……”
　　艾尔雯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在原本的计划中，为防止节外生枝，艾尔雯不可以对歌特以外的人出手。但，如果对手是碧娜，情况又另当别论了……
　　查尔斯、绿发、艾尔雯、赫恩。以查尔斯为队长的四名通缉犯，每人都有不同的目标。赫恩和艾尔雯，这两人之所以同意加入到谋杀歌特的计划中，是因为查尔斯和绿发答应，一旦她们协助查尔斯杀死歌特，查尔斯等人也会帮自己完成复仇计划。
　　而艾尔雯想要复仇的对象，比其他三人更加强大和恐怖。她的敌人，是夺走了自己家族一切的，整个葛雷克熙亚皇室。而其中，她日日夜夜憎恨着的，正是阿尔碧娜·葛雷克熙亚。
　　“不对。等一等。”虽然胸中的战意汹涌澎湃，但艾尔雯并未失去冷静，“那真的是碧娜吗？”
　　“计划里，我们要对付的只有约翰·歌特。他对此应该毫不知情，怎么会有青空级的秘仪战士一起行动？”
　　“而且，碧娜的秘仪武器是巨剑‘裁决之刃’，和这个女孩所用的武器也完全不同……”
　　“那到底是不是碧娜？”艾尔雯迟疑了，“还是长的很像的其他人？”
　　“难道……是她那个叫林娜的妹妹？”忽然，艾尔雯心中灵光一闪。
　　……
　　而林娜等人却对潜在的危险却一无所知。
　　“早些回来，”温蒂嘱托道，“我们尽快上路。”
　　“好的。”林娜点头。她捧着几个水壶，快步向远处走去。
　　……
　　“该死。”
　　看到林娜越走越远，艾尔雯暗骂一声。这样下去，敌人会短暂脱离自己的狙击范围……如果对手是碧娜，艾尔雯肯定会想都不想，直接用她最强大的攻击轰过去，但既然对手是林娜，是不是先将她作为人质扣住，然后迫使碧娜现身比较好？
　　没时间犹豫了……
　　突如其来的事件，让艾尔雯下定了决心。
　　……
　　“谁！”
　　林娜忽然警觉起来。她把水壶丢在一边，警惕的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那里，有什么人在……
　　“怎么了？！”温蒂等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紧接着，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全身浴血的人，正艰难的在地上爬行着。他满脸血污和泥浆，众人一时间甚至没认出他是谁。
　　“……希尔德！”温蒂第一个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昨天见过的帝国小队长帕里斯·希尔德。
　　“希尔德先生！”林娜焦急的喊道，“你还好吗？”
　　看起来，希尔德似乎受了致命的重伤……究竟是什么人，能把这位经验丰富的战士伤成这样……？
　　而希尔德其实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是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声。
　　“危……险……”拼尽最后的力气，希尔德艰难的说，“有……秘仪……战士……”
　　……
　　“是那个昨天被我射穿心脏的小队长，居然还活着，”远方，艾尔雯怒极反笑，“查尔斯那混蛋……果然没有按照约定好好的打扫战场……”
　　几乎把注意力都放在林娜身上的艾尔雯，丝毫没有察觉灌木丛中匍匐前进的希尔德队长。虽然听不见众人讲话，但艾尔雯清楚，接下来希尔德会对众人说些什么。
　　“除了疑似林娜的家伙，全部杀掉。”艾尔雯当机立断。
　　没有丝毫对敌人的怜悯之情，艾尔雯松开了已经拉满的弓弦。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十四章 箭与剑
　　艾尔雯所发射的，并非是有形有体的“箭”，而是她以秘仪连接云海，在弓弦上形成的风元素弓矢。艾尔雯的弓术早已出神入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次射击之中，有足足四道“箭矢”同时发射，而当众人听见飞箭破空之声时，攻击已到眼前！
　　“危险！”
　　林娜反应最快，长剑豁然出鞘。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射向希尔德的“箭矢”完全被她挡了下来。
　　而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生死时刻，萝拉与赫尔曼想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保护温蒂。两人下意识的动作不仅救了温蒂，也救了他们自己一命：风之利箭贯穿了两人的腹部和右胸，而不是心脏。
　　“我……”
　　温蒂呆呆的望着两个好友倒在血泊中。她的小腿被风之矢击中，鲜血正不断地涌出来。
　　……
　　“切……”艾尔雯不屑的吐了口吐沫，“距离太远了吗……”
　　她并未怀疑为何林娜能挡下自己的攻击。艾尔雯此前从未尝试在超远距离使用多重箭。同时发射多重箭矢，速度、精度和威力都会下降，被挡下也可以理解。
　　……
　　林娜无言的凝视着眼前的惨剧。
　　歌特临别时的叮嘱还如在耳畔，刚刚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两人，就那么突兀的倒下了。
　　“注意保护他们的安全，敌人的目标是我，但你们也有可能受到袭击。”
　　是我的错……回忆着歌特的话语，林娜愧疚的想，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明明歌特提醒过我了，要我保护他们的安全……但我却疏忽大意……一切、一切都是我的疏失……
　　笨蛋。什么帝国皇室血统，天才的秘仪战士？连朋友都保护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成为那两位的女儿？赶超姐姐？让约翰·歌特心悦诚服的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为帝国服务？别逗了！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小女孩儿，天真得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
　　“我……错了吗……”
　　……
　　“可……恶……”虽然目不能视物。但希尔德几乎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唔……”温蒂咬着牙，用残余的一条腿支撑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向一块大石走去。她判断出了狙击的方向，而那后面正是狙击手的盲点。到那里就暂时安全了……
　　“很……好……”萝拉还保留着一点意识。很欣慰温蒂没有在她和赫尔曼身上浪费时间，“快、走……”
　　……
　　艾尔雯叹了口气。
　　“大失败。不过罢了。让他们死个明白也好。”
　　将狙击用的单片眼睛扔在一边，艾尔雯背后出现了一对碧绿色的翅膀。青空级的秘仪战士和法师一样，可以在空中飞行，只是要借助元素力量形成翅膀。
　　艾尔雯的背后的“翅膀”，其实就是浓度极高的风元素聚合体。
　　……
　　“有什么人从远处飞过来了！”躲在大石后的温蒂一眼就注意到了从天而降的艾尔雯。
　　二十岁左右，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简陋的棕色皮衣和鹿皮靴，白皙的手臂上有好几道狰狞的伤疤。她手中紧握着一把银色长弓，弓身上附有精致的花纹。整体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我名为艾尔雯。艾尔雯·理查德·方德里克。”
　　高声的诵出自己的名字，艾尔雯从空中缓缓着陆。
　　“我必须给予你们嘉奖。”艾尔雯说，“能在我的攻击中活下来，你们做的不错。”
　　“我不认识你。”萝拉捂着伤口，咬牙切齿的说。“你是谁？”
　　“你们心中或许有诸多疑问，我没有义务一一回答你们。”艾尔雯狞笑道，“但作为嘉奖，我会告诉你们，你们是因何而死的。我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一切都是因为她。”
　　艾尔雯冷笑着用手指向林娜。
　　“林娜？”萝拉不敢相信。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艾尔雯说。
　　“身份？她当然是林娜，海威尔公爵的女儿……”
　　“凯特林娜·克莱门斯·海威尔。”艾尔雯粗暴的打断了罗拉的话，“海威尔公爵的养女……”
　　“养、女？”
　　“她生父的名字是。亚历山大·葛雷克熙亚。她是凯特林娜·葛雷克熙亚……正如你们所见，是葛雷克熙亚帝国的公主殿下哟。”
　　空气瞬间凝固了。谁都没有想到，艾尔雯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是个疯子！”希尔德痛苦的喊道。
　　“我说的是真的。你只有看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艾尔雯悠悠的说，对于戏弄眼前的蝼蚁之辈，她完全乐在其中。“哦——我忘了你这家伙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所以说，您能自己承认吗，公主殿下？”
　　温蒂偷偷的从岩石后面观察着林娜的表情。金发少女美丽的脸庞上满是痛苦，还有忏悔。
　　“我……听说过你。”林娜缓缓说道，“听说过你的家名。”
　　“哦？”艾尔雯有些意外。
　　“我知道的。十七年前。我和姐姐刚出生不久，方德里克家族参与伪造了我们姐妹俩的意外死亡。十年前，察觉了此事的父皇，将方德里克家族连根拔起。”
　　时间仿佛停滞了。林娜就这样坦诚了自己的身份。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此刻却由不得众人怀疑。没有人说话，除了伤者粗重的喘息声。
　　艾尔雯冷哼一声。
　　“皇帝的手段非常残忍。最后，家族只有我一人幸存下来，”她恨恨的说，“就算逃到了遥远的奥卡德，帝国也从未停止追杀。”
　　“秘仪兵器流天之弓……果然是被你们带走的。”林娜望着敌人手中的长弓。
　　“我的父亲亲手把这件宝物交在我手里。我很幸运，能被这把长弓选中，成为秘仪战士，”艾尔雯说，骄傲的看着手中的银色长弓，“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让我们方德里克家族灭亡的元凶，那两位应该已经不在人世的小公主，还活在世上。”
　　“海威尔公爵大人收养了我们，把我们抚养成人，”林娜说，“这是真正的秘密，我不清楚你的情报从何而来。无论如何，你找过我姐姐了，是吗？”
　　“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惨败，差点就把性命留在那里了，”艾尔雯咬牙切齿的说，“‘裁决之刃’阿尔碧娜的实力超出了我的想象……刚刚成为秘仪战士的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因此我也变成了你的目标。”
　　“你们姐妹俩，还有整个帝国皇室都是我的敌人。”艾尔雯说，“林娜，聪明的话就不要抵抗。没有比你更合适的钓饵了……！在我解决你姐姐之前，我会让你活着的。”
　　但林娜摇了摇头。她已经什么都明白了。迷茫和痛苦的表情，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解开红色的头绳，林娜仔细的将头发以发髻的形状固定了起来。她将长剑略微的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又登了登脚下的靴子以确保不会再战斗时影响移动。最后，她将一缕飘散的发丝重新别回耳后，将剑平举。
　　“喂喂，这是什么意思？”艾尔雯感到可笑，“难道你想和我战斗吗？为了帝国的荣耀？”
　　林娜摇了摇头。在过去的一个月中，自己完全沉浸在一个梦境中。而现在，是到了从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了。
　　“你错了。”林娜平静的说。
　　“哦？”
　　“我无意，将话题上升到荣耀的高度……”
　　“什——”
　　艾尔雯目瞪口呆。林娜全身上下爆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她就好似一阵金色的风暴，向自己疾驰而来。艾尔雯根本来不及躲闪，她只能挥动自己的长弓，试图抵挡林娜的冲击——
　　砰的一声，艾尔雯毫无抵抗之力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山壁碎裂，激起漫天的烟尘。
　　“我只是在弥补，自己的疏失而已。”林娜轻声道，“开始战斗吧，艾尔雯·方德里克……！”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十六章 大地与血
　　“公主殿下……”
　　希尔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对林娜行一个礼，但林娜用她空闲的左手制止了他。
　　“你现在不要动。”她温和的说。
　　看到艾尔雯的身形消失在烟尘中，温蒂一瘸一拐的向众人走了过来，手中握着两瓶冰蓝色的药剂。
　　“这是治疗药剂。”她焦急的说，“事先没有告诉大家，真是抱歉。”她将几瓶药剂倒在几名重伤员身上。
　　萝拉的伤口开始愈合了。但赫尔曼却依旧昏迷，希尔德的伤势也没有丝毫好转。
　　“云海级牧师制作的治疗药剂，”温蒂很快明白过来，“效力不足以治愈他们的重伤。”
　　她转向林娜：“公主殿下，我们……”
　　林娜摇了摇头。
　　“战斗才刚刚开始。”她说。
　　果然，林娜话音刚落，漫天的尘土中，艾尔雯的身影缓步走出。尽管额头上鲜血淋漓，艾尔雯眼中依旧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原来如此……”艾尔雯说道，“是血统的原因吗……你和你姐姐，拥有不相上下的强大……”
　　弓战士审视着自己的胳膊。那里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如果刚刚自己没有用弓身挡住林娜的剑……现在，自己肯定已经血肉模糊了吧……
　　深吸一口气，艾尔雯重新举起了自己的长弓。
　　“这一次由我先攻行吗？”她随意的说，好像两人只是在切磋武艺。
　　“随你便。”林娜说，却再次向艾尔雯冲了过去。但这一回，艾尔雯却早有准备。后背上浮现出风元素组成的绿色双翼，艾尔雯在呼吸之间就已经升上高空。
　　“休想……！”林娜喝道。金发少女背后，骤然出现了火红色的双翼，仿佛一道火焰流星般冲上天空。
　　“果然跟上来了吗……”艾尔雯在空中全速飞行着，林娜和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爆发力不错。不过……”
　　艾尔雯连续几个灵活变向，两人之间正在缩短的距离。又骤然拉长了。
　　“论在空中的灵活性的话，是我更胜一筹！怎么样？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艾尔雯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着。只要双方一直保持距离，擅长远距离战斗的弓手就占据绝对优势。
　　“来吧……”艾尔雯的手指再一次搭上了弓弦，“凭你手中那柄可怜的剑……！”
　　那是。雨点般的射击。完全舍弃了精度和力道，将数量强化到极致的多重箭。无数风元素构成的箭矢就如同暴雨一般，向林娜倾泻而去。林娜挥动自己手中的黎明之剑；大部分的箭矢被直接击飞了，但依旧有几发射在了林娜身上。
　　“唔……！”
　　林娜努力控制住身体，让自己不至于下坠。但她和艾尔雯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果然，”艾尔雯的声音里充满自信，“和你姐姐的巨剑‘裁决之刃’不同，你的‘黎明之剑’在速度上更快，却不擅长防守……！这一回合，是我拿下了！”
　　利用双方拉开距离的机会。艾尔雯接连发箭。林娜试图避开，但那些艾尔雯新近发射的风之矢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无论自己如何变向，始终牢牢跟在自己身后。
　　“追踪箭？”林娜面色微变。这几发箭的威力可比刚刚的多重箭强多了，如果被正面击中。说不定身上会直接多出几个血洞……
　　“你难不成以为我只有多重箭一招吗？”艾尔雯大笑，“还没完呢——”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艾尔雯不住的发箭。每一支箭都牢牢跟在林娜身后。
　　“不可能！”林娜看着空中包围着自己的箭越来越多，“你不可能同时控制如此之多的追踪箭——是幻影？”
　　“不错，正是幻影，”艾尔雯好整以暇的说，“我刚刚射出的箭。大部分都是幻影箭……你不可能去闪避每一支——但你能在无数幻影之中，分清那一支才是真正的箭吗？”
　　林娜急速向地面飞去。多重箭，幻影箭，追踪箭……没想到艾尔雯能将三种不同的箭术运用自如。在空中，艾尔雯控制的箭能从四面八方对自己发动进攻，只要贴近地面——
　　而艾尔雯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得手了！”
　　她重重的，拉开了流天之弓的弓弦。这一次，不仅是风元素，连火元素和土元素也开始在弓弦上凝聚。
　　“爆吧！”
　　流天之弓咆哮着，向地面射出巨大的火焰流星。在最后的时刻。林娜侧身一扑，避开了爆炸的中心，但强烈的暴风依旧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另一个山崖上。
　　“刚刚你给我的，现在奉还了！”
　　艾尔雯狂笑着，从空中向着掉在地上的林娜急速降落。林娜试着躲开，却依旧被艾尔雯一脚踹中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看你的狼狈——什么？”
　　“你太大意了！”
　　林娜用左手抓住艾尔雯的脚踝，想丢玩具一样把她直接丢了出去。艾尔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结结实实的摔在一块大石头上。她挣扎着想继续升空，但林娜却向自己猛冲过来，卡住了自己的脖子。
　　“呜……”
　　林娜背后，火红色的翅膀再度出现。她就这样牢牢抓着艾尔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对面的山头猛冲过去——
　　这样下去一定会碎掉全身的骨头然后死掉的——
　　艾尔雯拼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在流天之弓上轻轻一弹。因为两人几乎完全抱在一起，林娜甚至无法动用黎明之剑，只是左手形成手刀斩向艾尔雯的手腕，试图阻止她的反击。
　　最后的一发追踪箭激射而出，在两人背后打了个弯，打在黎明之间的剑刃上。同时，林娜的手刀也击中了艾尔雯的右腕。黎明之剑从林娜手中脱手飞去，流天之弓也在艾尔雯手中滑落。
　　两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就这样滚倒在附近的山顶上。
　　“开什么、玩笑……”
　　艾尔雯吼道，但林娜比她更快，一拳击中了她的小腹。艾尔雯一个趔趄；林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接连的几拳再度将艾尔雯打倒在地。
　　“还没、结束……”
　　艾尔雯挣扎着向自己的流天之弓爬去。流天之弓应该就掉在附近。只要拿到那个的话……
　　但林娜依旧比她领先一步。她飞身一跃，抢先把黎明之剑抓在手里。
　　“拿到了！”艾尔雯的手终于碰到了弓身，但来不及了。黎明之剑的斩击已经到来，艾尔雯只得再度用弓身去抵挡剑刃。
　　猛烈的爆炸声，再次响起。
　　……
　　远处。
　　温蒂和萝拉看着这场惊人的战斗，不由得呆了。
　　起初，战斗简直是一颗红色流星和一颗绿色流星之间的对撞。两人只能看到红色和绿色的残影在空中飞舞。艾尔雯不停变幻着各种招数袭击林娜，似乎占据了上风，但林娜随即将战斗拖入了近距离肉搏。两人坠在一个山头上，然后便看不见了。
　　几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战斗……结束了吗？”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十六章 生死线
　　山顶上。
　　调整好呼吸，林娜坐直身子。
　　这幅模样可真够凄惨的……林娜心道。虽然没有镜子，但林娜明白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何等狼狈。
　　以黎明之剑为拐杖，林娜勉强站了起来。她左腿的腿骨在碰撞中折断了，右腕也根本使不上力。
　　伤的不轻，但幸好，肋骨还没有断……林娜乐观的想。向地面咳出一口血痰，林娜解开发髻，将一头金发随意的披在肩上。或许自己可以找点树枝做个临时夹板，固定一下伤腿？
　　林娜原本计划趁着对手麻痹大意的机会，利用“黎明之剑”的特殊能力从中距离发动远程攻击。哪想到艾尔雯居然真的一头撞了过来……
　　成为秘仪战士后，林娜和姐姐碧娜曾有过数次比试。两姐妹不敢用真正的“裁决之刃”和“黎明之剑”较量，仅仅使用木制的仿制品而已。但这样一来，使用重武器的碧娜就占了绝对优势：林娜不得不试图将战斗拖入近身扭打来改变劣势，即使如此也是输多赢少。这就苦了负责治疗的宫廷牧师，因为两姐妹的战斗不打到一方重伤几乎不会结束……幸好，秘仪战士治疗起来速度很快。
　　感谢姐姐的“训练”，否则，自己恐怕还不会赢的如此轻松，林娜感激的想。她把目光投向陡峭的山坡，自己最后全力的一击将艾尔雯整个人从山坡上轰了下去。
　　无论你是否还活着，艾尔雯·方德里克……但你的的确确的威胁到我了，林娜默想。父皇将方德里克全家处刑，下次见面的时候，毫无疑问。她依旧会竭尽全力杀死自己。而自己这边也是一样，无论希尔德和赫尔曼是否有机会得救——一想到这里，林娜心中就感到痛苦——只要自己这次没能杀掉艾尔雯，下次就决不能放过她。
　　一个不错的对手。以及，感谢你让我明白了我真正该做的事。艾尔雯·方德里克。
　　平复了纷杂的心绪，林娜向着另一侧的山坡走去。温蒂和萝拉等人还在山下。不能继续让别人为自己担心了……
　　……
　　与此同时。
　　“呼……哈……呃……”
　　艾尔雯躺在山脚下。身边是潺潺流淌的小溪，艾尔雯想要喝一口水，却连翻动身子都做不到。流天之弓静静的躺在几米之外的地方，陪伴着它的主人。
　　是自己输了，她绝望的想。虽然也给了那个女人很重的打击。但艾尔雯知道，对手还能立即站起来。而自己……别说站起来了，就连侧一侧脑袋都很艰难……
　　肋骨断裂，刺破了肺部，整只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虽然秘仪战士的自愈能力远胜常人，但在得不到治疗的前提下。也无法养好这种几乎致命的重伤。
　　现在想来，自己确实冲动了，占据上风之后就去得意忘形的近身攻击，舍弃了弓战士的优势。但反过来说，即使自己一直和对手保持距离，就一定拿下这场战斗吗？每一件秘仪兵器都有独一无二的力量。林娜还没发动黎明之剑的特殊力量。
　　……没有借口好找。输了就是输了。胜者得以生还，败者屈辱的死去。世界的铁则。
　　说起来，赫恩那小鬼在干什么？那个教廷的“前圣女”，应该可以用她的神术治好自己的伤吧？不过，自己违反约定，对不该出手的人出手，查尔斯和赫恩他们也没有理由继续帮助自己。
　　想到这里，艾尔雯闭上眼睛，静待死亡的来临。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不能完成复仇的复仇者……一个笑谈。
　　——————————
　　罗伊·克洛维急匆匆的在山间小道上奔走着。他受歌特所托，孤身一人回城报告。路上却意外的听见了激烈的打斗声……但是当他赶过去的时候，战斗却已经结束了。
　　究竟是谁？他焦虑的想。从方向上判断，很可能是温蒂、林娜等人的小队。难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罗伊匆忙的拐过一个弯。然后，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战斗的痕迹……确切而言，一具“尸体”。
　　一名身穿皮衣的女性战士血迹斑斑的尸体……她的银色长弓丢在一边。看样子。似乎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这也，太惨了……”罗伊喃喃自语。他在索利达尔学院的好朋友，精灵希瑟就是一名女性弓箭手。在几个月前的事件中，希瑟被认定为元凶的共犯，从索利达尔学院开除了学籍。
　　罗伊缓步走近“尸体”。但是……
　　“等一下。这个人，她还活着！”
　　罗伊注意到了。虽然无比微弱，但眼前的女性确实还在呼吸。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会误以为这是一具尸体？罗伊不禁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懊悔。就因为她看上去已经死了？在这种情况下依旧顽强的活着……毫无疑问，她的内心正在渴求着生的机会……
　　罗伊从自己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法袍扯下一个方形的补丁。补丁一被扯下来，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医疗箱。这件富有魔力的法袍是歌特卖给他的，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能，救活吗……”罗伊从医疗箱里取出一瓶冰蓝色的药剂，浇在那位遍体鳞伤的女性身上。但他并不认为这种普通的治疗药水能对女性的伤势起到效果。或许，也只有蓝海级的牧师能挽救她的生命了。
　　但奇迹发生了。罗伊看到，药水刚一碰到女性的身体，就被充分的吸收了进去。女性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开始迅速愈合消失，连呼吸也趋于平稳。罗伊不知道她的骨头怎样，但他听到女性的身体开始传出噼里啪啦的怪声，似乎连断裂的骨头都开始自我修复。
　　“这种生命力简直不可思议……”罗伊惊叹。他却不知道，秘仪战士的体质异于常人，即使身受重伤，只要接受简单的治疗就能迅速恢复。
　　然而——
　　“你还是和过去一样的愚蠢，罗伊。”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罗伊的注意力。那是一个罗伊非常熟悉的声音。
　　“谁！”罗伊喊道，“难道是……”
　　“不用喊那么大声，罗伊。”声音的主人说道，“你知道是我。”
　　一位体格壮硕、身着黑袍的年轻法师，缓缓从远处的一颗大树后面走了出来。这个人，罗伊再熟悉不过了……
　　“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查尔斯！”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十七章 查尔斯
　　几分钟前。
　　在一个三岔路口，正在追踪兽人足迹歌特等人也有了全新的发现。
　　“快看，”艾比叫道，“地上的足迹分成两股了。兽人们好像忽然分成了两波。”
　　其实不用他讲，众人也看的很清楚：在路口，兽人们的足迹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延伸了。歌特用玩味的眼神看着艾比，让后者感到有些不舒服。
　　“你还真是‘敏锐’呀！”他讽刺的说，“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我是认真的，歌特先生，”艾比不满道，“关键在于，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哦……是了，”歌特反问，“所以，我们要怎么做，艾比先生？”
　　“我……”艾比感到有些慌乱，“既然我们不是来和兽人们决一死战的，就没有必要继续维持团队行动。事实上，人数少一点反而会对追踪有利。”
　　“也就是说，您的打算是，我们进一步分队行动了？这真是个好建议呀，艾比先生。”
　　有那么一瞬间，艾比觉得歌特在冷笑，但他随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我们走吧，艾比，”歌特说，双手插兜，“我有预感，只要跟着艾比先生，我们总能达成目标。你打算走哪个方向，艾比先生？”
　　“呃……那就这一条吧。”艾比犹豫了一下，还是指向了其中一个方向。
　　“那么，另一边就拜托你们了，芙兰，夏洛蒂。”歌特转向两个女孩。
　　他迅速的朝芙兰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艾比有问题，”传讯术的声音在芙兰脑海中响起。“带夏洛蒂离开这里。我来对付这个家伙。不用担心我。”
　　“注意安全。”芙兰不动声色的说，拉着夏洛蒂的手快步从另一条道路上快步离开。夏洛蒂还想抗议，却来不及了。
　　“那么，我们走吧，艾比先生。”望着两个女孩远去，歌特说道，“我信任你的直觉，艾比先生。……唔？”
　　歌特忽然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皱起眉头。
　　“出什么事了，歌特先生？”艾比紧张的问。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歌特严肃的说。
　　艾比心中咯噔一下：歌特看着的那个方向正是另一个狙击者所在的方向……
　　“我什么都没听到。”艾比坚持道。
　　“什么都没有听到……”歌特打量着艾比慌张的表情。徐徐说道，“我明白了。想必是我多心的缘故。上路吧，艾比。”
　　“啊……是啊，”艾比怔怔的说，“我们走吧。”
　　——————————
　　遥远的地方。
　　“查尔斯。”
　　望着自己昔日的好友，罗伊心中百感交集。他们同样出身于菲奥多罗维奇领的伊曼纽尔城。两人的父亲都是为菲奥多罗维奇家族效命的法师。罗伊与查尔斯自幼相识，但查尔斯的施法天赋比罗伊更好，就像查尔斯的父亲比罗伊的父亲更加强大一样。
　　罗伊从不嫉妒自己的朋友。当罗伊通过索利达尔学院的入学测试时，连他本人都吃了一惊。在学院里，罗伊成绩不佳，但为人老实，许多战士系和文员系的学员都愿意和他往来。法师系的同学有时会嘲笑他的淳朴。却也钦佩他的勤勉。一来二去，罗伊反而比他的同乡查尔斯更受欢迎。查尔斯的成绩在学院也只是勉强排到中上游罢了。
　　时至今日，罗伊仍不明白，为什么查尔斯会选择谋害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并嫁祸给自己。追求力量……力量对查尔斯来说，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吗？
　　“你好，罗伊，”查尔斯傲慢的说，“你看上去很吃惊。”
　　“我只是不明白，”罗伊说。“你为什么……”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查尔斯哼了一声。
　　“白痴，”他讥讽的说，“不过，看在你就要死了的份上。就让你死个明白。”
　　罗伊面色一变。
　　“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的目标是你身后躺着的那女人，罗伊，”查尔斯残忍的说，“既然你运气不好也在这里，就顺带把你也一同收拾掉。”
　　“可是——我不明白……”
　　“所以才说你愚蠢，罗伊，”查尔斯大笑，“连最简单的事情也不懂。我是杀过人的人，罗伊。是埃里奥斯的通缉犯。而你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索利达尔学院的高材生。我为了自己的安全杀了你，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还是说，你打算隐瞒我的行踪？很遗憾，我信不过你。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你只是被利用了，查尔斯！”罗伊声音嘶哑的说，“收手吧。在那起事件中你并不是主谋，如果你自首的话，也许……”
　　在伊曼纽尔城的事件中，虽然下毒杀人的是查尔斯，在幕后策划的却是夜喃夫人。
　　“看来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查尔斯摇头，“毒杀特里奥爵士的事件确实另有元凶，但我杀了我的父母。不会有人宽恕我的。”
　　“你杀了你的父母？”罗伊脸色大变，“我听说维尼茨夫妇他们去世了，但……”
　　查尔斯·维尼茨露出享受的表情：“是我杀的。”
　　“可这不可能！”罗伊失态的喊道，“为什么……他们是那样的照顾你……你没有理由……”
　　“你说的没错，罗伊，”查尔斯倨傲的说，“我的父母，他们确实对我十分照顾。是他们帮我从狱中逃了出来。”
　　“那你又为何……”
　　“这还用问吗，罗伊？”查尔斯呵呵长笑，“我遇到了真正能协助我的人。只要我杀死自己的父母，我就能得到前所未有的强大！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罗伊……我现在的力量……！”
　　查尔斯猛的凌空而起，向后飞行了一小段距离，然后缓缓降落。罗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朋友，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云上时代，只有到达青空级门槛才能使用飞行术。查尔斯能在空中飞行，这也就意味着……几个月前还是云海中层的查尔斯，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实现了二连跳，成为了真正的青空级法师。
　　“还有比这更合算的吗？只是杀死两个对我毫不设防的傻瓜，我就能和‘黄金一代’们并肩！”查尔斯疯狂的说，“这简直是神明赐予我的机会！”
　　“……”
　　罗伊审视着查尔斯。他终于明白，眼前的人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查尔斯了。
　　“查尔斯。”罗伊的语气忽然变的异常平静，“赐予你力量的人，是谁？”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查尔斯不屑的说。
　　“你增强力量的方法，是什么？”
　　“喂喂，难不成你嫉妒我了？”查尔斯说，“也好，反正你是要死的人了……我就告诉你吧。是从别人那里吸收精神力来增强自己的‘吸魂术’。当然，会要了对方的命。”
　　“那种法术，真的存在吗？”
　　“只能从亲人那里吸取，只能转化对方精神力的一部分……不是那么好用的能力。”
　　罗伊沉默不语。
　　“能作为我精神的一部分生活下去，是那两个老顽固的荣幸，罗伊。”查尔斯得意的说，“怎么样，罗伊？你明白了吧……我和你已经是处于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了。就连‘黄金一代’们，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很快也都不会是我的对手了。无论是约翰·歌特，还是莱维·菲奥多罗维奇，他们会一个个败在我的手上……！”
　　罗伊摇了摇头。
　　“你错了，查尔斯，”他坚定的说，“你错了。”
　　“哦？”
　　“你以为你可以超越歌特先生、克利夫先生，菲奥多罗维奇先生……”罗伊说，“但事实绝非如此。你变弱了。”
　　“什么？”查尔斯勃然大怒。他最听不得别人嘲笑自己弱小。
　　“你现在可以杀了我，查尔斯，”罗伊沉着的说，“但我可以确定，你很快就会走向失败。你不是歌特先生……不是我所知任何一位‘黄金一代’的对手。”
　　查尔斯怒极反笑。
　　“看来最后的最后，你仍旧想让我不开心。”
　　疯狂的法师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火元素力量在他的指尖上迅速凝聚着。
　　“为了自己的弱小而后悔吧，罗伊！”他狂笑道。罗伊死死的盯着他。
　　……
　　查尔斯没能射出自己的火球术。他的注意力，被一个来自的空中声音吸引了。
　　“那是……什么啊？”他吃惊的说。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十八章 鳞和羽
　　云上时代的人们很难想象，精灵族在历史上有着怎样的荣耀。在遥远的过去，精灵族的魔法能力举世无双，杰出的艺术才华也令那些人类社会最优秀的艺术家难望其项背。然而，随着云上时代的到来，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们的寿命急剧缩短，从超过七百岁，到能活一百五十岁就算长寿；和其他所有神明一样，精灵们伟大的神明也不再回应他们的祈祷。这个尖耳朵、体态优雅的古老种族不得不尝试新的、和人类近似的生活方式，越来越多的精灵走出森林，在人类的都市中定居。两千年的时光过去，真正意义上的“精灵都市”只剩下最后一座，它隐藏在奥卡德的无尽密林中。
　　许多坚守传统的精灵家族不可避免的走上了衰亡。和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他们珍藏的魔法和艺术。奥卡德、埃里奥斯和葛雷克熙亚三大国度都对这些失落的文明成果很感兴趣。或许，一个不经意的发现，就能国家带来巨大的力量。
　　……
　　此刻的查尔斯和罗伊，就亲眼目睹了，本应消失于历史长河中的文明结晶。
　　“这是……她是……”看着眼前生物的背影，罗伊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忽然从天而降挡在查尔斯和罗伊之间，背上生着黑色巨大羽翼的神奇“翼人”，那毫无疑问就是蕾妮。半精灵少女背对罗伊，碧绿色的眸子凝视着查尔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你。”查尔斯也认出了蕾妮。在伊曼纽尔城的事件里。抓捕查尔斯的人正是蕾妮。成为青空级法师后，查尔斯已经不再将蕾妮放在眼里。毕竟蕾妮只是个普通人，对于青空级法师而言，普通人无论多么训练有素，随手就可灭杀。
　　但眼前的一切却改变了他的认知……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肯定都是不可能长出翅膀的。难道有人对她用了某种变化系法术？
　　蕾妮轻轻的抬起自己的双手。薄如蝉翼的双刃指着查尔斯。
　　“呵呵……哈哈……啊哈哈……”
　　查尔斯忽然大笑起来。自己在紧张什么？就算眼前的女孩长出了翅膀，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又是你呢，”他冷酷的说，“事到如今。你依旧在给我添麻烦。”
　　蕾妮没有说话。
　　“感谢伟大的神明，”查尔斯说，脸上浮现出贪婪的表情，“将你送到了我面前。或许你以为，你能制服得了我，就像几个月前一样？很可惜……我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了。就算你得到了新的力量，在我这个青空级法师面前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我很感激你。是你让我明白了过去的我有多么弱小……”查尔斯恨恨的说，“你可以安心，我不会立即杀了你。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会错过呢？你曾斩断过我的手指，而现在，我也会一根一根的，慢慢折断你的手指……呵呵。哈哈，哈哈哈……”
　　“……”蕾妮只是静静的看着查尔斯的疯狂表演。查尔斯的手指已经完全修复了。难道教会也与这个埃里奥斯的败类有所牵连吗？
　　“好了，现在——”查尔斯猛的扬起了右手。
　　“小心一点，蕾妮小姐！”罗伊喊道。即使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罗伊依旧决心和查尔斯周旋到底。只要查尔斯开始施法。自己也会立即出手——
　　然而——
　　砰！
　　罗伊愣在了当场。他的咒语念了一半，硬生生的停住了。他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在查尔斯施法完毕之前。蕾妮仿佛一阵风，向查尔斯疾驰过去。查尔斯身前出现了一面银色的法术护盾，但蕾妮仅仅挥刀轻轻一划，就让护盾宛如阳光下的冰雪一般消融了。下一秒钟，蕾妮的刀柄，结结实实的打中了查尔斯的腹部。
　　不及施法完毕的查尔斯像一枚炮弹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
　　“这，怎么会——”罗伊目瞪口呆。一段尘封的回忆掠过他的脑海：蕾妮被她心怀叵测的母亲改造，变成了拥有巨大力量的人形怪物，冲进城主府里杀死了詹金·菲奥多罗维奇老领主，士兵们根本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难道现在的蕾妮变回了那个怪物？罗伊心中惊恐。但是……和上次的疯狂状态不同，现在的蕾妮明显是有理智的。
　　而查尔斯也惊呆了。他跌坐在地上，不可思议的望着半精灵少女。刚刚、发生了什么……？那真的是普通人能有的速度吗……？为什么自己的护盾，连抵挡她的一击都做不到……？
　　“放弃抵抗。”蕾妮轻声道。她个子不高，此时却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查尔斯。
　　查尔斯忽然怒吼起来。
　　“这不可能！”他气急败坏的说，“女人，你以为你是谁？确实你的速度很快，但只不过是打断了我一次施法，我——”
　　没有人看清蕾妮的动作。查尔斯话音未落，半精灵少女闪电般的移动到了查尔斯身侧。一切仿佛都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蕾妮一个干净利落的踢击，命中了查尔斯的小腿。查尔斯滚倒在地，以一个滑稽可笑的姿势摔在了旁边的小溪之中。
　　“查尔斯！”罗伊喊道。
　　查尔斯躺在冰冷的溪水中，感受着小腿和腹部的剧疼，心中惊骇莫名。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他的准备不可谓不充足：自己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里，寄宿有强有力的魔法护盾，只要一个念头即可激发；宽大的法袍之下，贴身穿着坚韧而柔软的秘银背心和护腿。然而，蕾妮一击就粉碎了他的护盾，秘银甲衣也不足以完全抵御她的攻击。查尔斯辛苦准备的防御手段，在蕾妮面前就像笑话一般。
　　看着向自己步步逼近的蕾妮，查尔斯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混蛋……死吧！”查尔斯吼道。顾不得将法术力量凝聚到极致，这个身材壮硕的法师直接对蕾妮甩出了自己的法术。他看似狼狈的翻滚顺利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自己能成功使出第一个法术，一切就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危险！”罗伊想打断查尔斯的施法，却来不及了。
　　数十枚大大小小的冰锥猛的出现在查尔斯身前，如同雨点一般射向蕾妮。蕾妮用双翼作为护盾挡在身前，可冰锥一碰到她的身体就炸裂开来，形成可怕的霜冻爆炸——
　　查尔斯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制造的冰锥之雨。以血肉之躯迎击这阵可怕的冰霜风暴，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不免身受重伤……
　　然而查尔斯得意的表情只维持了几秒钟，就彻底凝固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
　　蕾妮护在身前的黑色双翼，不知何时长出了暗红色的鳞片。那鳞片好似盔甲一般，任凭冰锥的爆炸再怎么猛烈，也无法冻结鳞片丝毫。冰锥群的轰击结束，蕾妮的双翼又变回了原状。
　　“这……不可能……为什么……？”
　　查尔斯的话语宛若梦呓。但忽然，他脸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早该想到的……”
　　“蕾妮·菲奥多罗维奇……不，蕾吉妮丝·夜喃……夜喃家族的研究，竟然，进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十九章 天择
　　“和家族无关。”蕾妮平静的回答。
　　“为什么要用匕首？”查尔斯喘息道，“让我产生了错判。你为什么不用手爪？那才是属于怪物的武器吧？你可以随时把你的手变成爪子，不是吗？”
　　蕾妮摇头。
　　“我用我自己的方法作战。”她轻声道。
　　“喂喂，到了这个地步，这又算是什么话？”听到蕾妮的话语，查尔斯面露异色，“难不成，你打算坚持人类的作战方式？”
　　在云上时代，一直想重现当年辉煌的夜喃家族，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对古代生物改造技术的研究。在理论上，一旦计划完成，被改造的对象会拥有难以置信的力量。但过于故步自封的夜喃家族并没能实现他们的夙愿。他们隐居在奥卡德的山林中，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时间流逝，夜喃家族的家族成员们也变得越来越邪恶和疯狂。
　　二十多年前，夜喃家族的研究败露，奥卡德的军队捣毁了他们的据点。夜喃家族的最后一人——也就是莱维与蕾妮的母亲——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了遥远的埃里奥斯。
　　也许是命运弄人，在奥卡德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的研究，加入了埃里奥斯的施法技艺后，轻易的就达成了目的。
　　“……”
　　“我明白了，”注意到蕾妮的表情，查尔斯笑了，“果然，你还没变成完全的怪物。说起来，你刚才是用刀柄攻击的……这可不是一个杀手应有的素质。”
　　“对于家族的事。你知道多少？”查尔斯眯起眼睛，“你并不了解你所掌控的力量……你并不知道。你的能力意味着什么……”
　　“让我告诉你吧。”查尔斯冷笑，“夜喃家族覆灭的秘密。这可是连你那个自以为是的兄长莱维都不知道的事情哦。”
　　“查尔斯！”罗伊察觉到了查尔斯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事到如今，你……”
　　“夜喃家族，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罪行而毁灭的。”查尔斯说，“他们只是，因为不愿意交出研究成果而被灭口而已。”
　　一片诡异的静寂。蕾妮没有说话，罗伊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夜喃家族为了研究，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查尔斯说，“很多和夜喃家族毫无关系的普通人也受到了牵连。终于，当地的一名军阀察觉到了此事，派出使者想要以重金买下夜喃家族的研究成果。毕竟，生物改造的技术几乎在大陆上完全失传了。”
　　“你们猜得到结果。夜喃家族对军阀的邀请毫无兴趣。他们杀死了使者。把他变成了无数研究素材中的一个。”
　　“很快，夜喃家族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暴怒的军阀派军摧毁了夜喃家族的一切。就连夜喃家族一直试图保护的研究成果，也未能得以保全。古代生物改造技术流入了奥卡德。就连现今的奥卡德联邦议长，尼古拉斯·贝斯特，伟大的隼之主也对这项技术很感兴趣。”
　　“口说无凭！”罗伊喝道，“你说的一切都没有证据……”
　　查尔斯摇了摇头。
　　“我前不久刚从奥卡德来。”他说，“亲眼目睹了生物改造技术的实践。甚至于我的一名同伴亲身接受了改造。那确实是很强大的技术。不信你们看——他来了。”
　　查尔斯伸手一指。罗伊条件反射的回头，而查尔斯等待的就是这个瞬间。
　　“就是现在！”
　　罗伊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脚从地上浮了起来。年轻的法师徒劳的挥动了几下手臂，才意识到自己被水包围了。一个巨大的水球凭空出现，将罗伊牢牢的包裹在其中。任凭罗伊拼命挣扎。水牢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样下去会窒息的……罗伊惊恐的想。他把目光投向蕾妮，但蕾妮同样被困在了水球的牢笼中。困住蕾妮的水球比困住他的大的多。
　　查尔斯微微喘息。
　　“同时制作出两个水牢。”他面色凝重的说，“有点超出精神力极限了。不过还好……”
　　他轻轻在封住蕾妮的水牢上碰了一下。
　　“正常的束缚类法术，绝对无法束缚住现在的你。”他说，“但你的翅膀反而给了我启发。那对飞鸟的翅膀反而会令你更加难以挣脱水牢……毕竟，飞鸟和游鱼，那可是完全不同的生物啊。好了……胜负已分！”
　　水牢中的蕾妮平静的看着查尔斯。她碧绿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悲哀。
　　“怎——”
　　查尔斯甚至来不及惊呼。水牢，破裂。
　　……
　　“唔……”
　　罗伊跪倒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困住他的水牢忽然消失了。顾不得自己的安危，罗伊看向蕾妮和查尔斯所在的地方。
　　他呆住了。
　　……
　　蕾妮锋锐的匕首，已然划开了查尔斯的喉管。查尔斯瞪大双眼：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蕾妮的手腕，那里不知何时长出了属于鱼类的鳍。翅膀已经从蕾妮背上消失了。水牢根本没能成为限制蕾妮行动的桎梏，一个呼吸的时间，蕾妮的变化就让她“如鱼得水”。
　　水牢就像气泡一样破碎了。这一次，蕾妮没有犹豫，对着查尔斯的咽喉挥动了匕首。
　　鲜血自查尔斯的颈脖，直喷上天。
　　……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生物世界永远的法则。
　　在融合了“云海之手”组织秘藏的古代科技后，此刻的蕾妮，即使在夜喃家族的设想中都是梦幻般的存在。
　　想要飞上天空，就生出翅膀；想要钻进水里，就变出鳍和腮。自然界的生物苦苦适应环境而进化，但此刻的蕾妮却能以自己的意志，掌握种种生物的能力，然后重新变回原状。
　　身为“云海之手”组织的王牌之一“夜枭”的蕾妮，其实力远非普通青空级法师所能相提并论。
　　……
　　“不！”罗伊跑向查尔斯。查尔斯的身躯正在缓缓倒下。
　　查尔斯感到自己无法呼吸。他呆呆的望着天空。怎么会这样？
　　在四人小队中，明明只有自己是特殊的。奥卡德的领袖，伟大的隼之主尼古拉斯亲自接见了自己。他向自己允诺，小队的其他人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这次行动就是对他们的考验，只有从这次行动中活下来，他们才有资格参与自己的计划。只有，只有自己，伟大的查尔斯·维尼茨，是作为其他人的监督者而存在！在这场生存斗争中，自己早已先行一步！
　　查尔斯却不知道，除了最后加入的赫恩，隼之主尼古拉斯对小队每个人都做了不同的允诺。原以为自己即将成为棋手，但查尔斯终究不过是一个可疑被随时抛弃的棋子。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放弃了优渥而平静的生活走上疯狂的不归之路，查尔斯·维尼茨本可以达到更高的位置。但智慧生物之间的斗争，比自然界更加残酷。一次错误的判断，足以毁掉他此前积累的一切。
　　直到意识消散，查尔斯·维尼茨也没有合上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故事居然会在这里结束。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十章 狙击
　　“查尔斯……”
　　罗伊悲哀的看着他旧友的尸体。他并不责怪蕾妮，但查尔斯的死依旧令他心中百味杂陈。难道他过去的一切都只是伪装吗？若是如此，没能察觉他内心深处真实想法的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对他的堕落负有责任呢？
　　得到了力量的查尔斯·维尼茨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或许，正是这种狂妄加速了他的毁灭。自始至终，查尔斯·维尼茨都未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
　　年轻的白袍法师叹了口气。为查尔斯阖上双眼，他又从自己的次元袋取出备用的斗篷盖在查尔斯的尸体上。至少，应该让他死的有尊严一些。
　　蕾妮默默的看着罗伊的动作。
　　“抱歉。”她轻声说。
　　“这并不是你的错误，”罗伊说，“将禁术传给查尔斯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蕾妮不声不响的背过身去。
　　“请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其他人。”她说。
　　“即使是歌特先生也不行？”罗伊有些惊讶，“不对……是歌特让你跟着我的？难道他早就知道……”
　　蕾妮点了点头。黑色的双翼再一次在她背后张开。半精灵少女就这样消失在天际。
　　“可恶！”
　　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无力，罗伊一拳打在身旁的一棵树上。自己，还有温蒂会长他们，对于歌特等人来说，难道就只能无用的拖油瓶而已吗……！自己确实比几个月前更强了，但在歌特等人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小鬼。”
　　一个女声忽然在不远的地方响起。罗伊吓了一跳，转身望去，之前被自己搭救的秘仪战士艾尔雯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罗伊吃惊的问。
　　“就在刚刚。”艾尔雯说，“你那个倒霉蛋死掉的时候，我听的清清楚楚。”
　　“原来你早就醒了。”罗伊欣喜的说。
　　“你难道就不担心，我和那个已经死掉的家伙是一伙的？”艾尔雯忍不住问道。
　　罗伊摇头。
　　“即使是。那又怎么样呢？”他说，“难道拿绳子把你捆起来吗？我是个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还不至于对一个深受重伤的人那么做。而且……”
　　“菲奥多罗维奇小姐不可能不知道你醒了。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也就说明，在菲奥多罗维奇小姐眼中。你并没有任何威胁。我相信她的判断。”
　　艾尔雯苦笑。
　　“你倒真是‘高风亮节’呀！”她讽刺的说，“不过的确，我现在能开口说话就是极限了。我的命运掌握在你手上。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
　　荒野的另一处。
　　与歌特等人分道而行，芙兰和夏洛蒂小心翼翼的沿着兽人的足迹前进。芙兰始终保持安静，倒是夏洛蒂，一直想找机会和芙兰说话，却总也难以开口。芙兰的表情温和平静，却不知为何有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
　　“嘿，”发现兽人的脚印延伸进了一片林地，夏洛蒂开口道。“我们还要往前追吗？我想我们已经追的够远了……”
　　“任务还没有结束，”芙兰说，看都不看夏洛蒂一眼，“我们离那些兽人肯定已经不远了。”
　　夏洛蒂叹息。
　　“我是说——”麦色长发的弓箭手谨慎的组织着言辞，“如果我们发现了兽人们。又能怎么样呢？和他们开战吗？”
　　“如果没有被发现，不要轻易出手，”芙兰平静的说，“去联系其他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夏洛蒂抬高了嗓门，“万一我们被兽人发现了怎么办？我们不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两个兽人，还是二十个！如果是二十个……”
　　芙兰停下脚步。她扭头看着夏洛蒂。而后者正在拼命嚷着两人即将面对怎样的危险。
　　“那些兽人肯定比我们更熟悉地形，”夏洛蒂说，“他们一旦发现了我们，我们两个女孩子肯定逃不掉。”
　　夏洛蒂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芙兰。她期盼芙兰赞同她的意见，但芙兰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还是夏洛蒂第一次看到芙兰对歌特以外的人露出笑容呢。
　　“不用害怕，夏洛蒂。”芙兰柔声道，“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能做到。”
　　“可是……”
　　“你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吗？”芙兰反问。
　　夏洛蒂愣了一下。自己昨天暗暗发誓，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难道自己的决心就只有一晚上的热度吗？不……不是那样的。
　　“你是一名战士，夏洛蒂。临阵退缩，可不是战士应有的品质。”芙兰说。
　　“啊啊……”被芙兰盯着看。夏洛蒂只感觉心里发慌，恐惧之情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总行了吧！”她吼道，“真是的，为什么我要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法师教育啊！”
　　弓箭手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一切都交给我吧。不管敌人有多少，我都会挡住他们的。不过是蠢笨的兽人而已……区区兽人……”
　　“记住你说的话，夏洛蒂。”芙兰点头，径直向前方走去。
　　夏洛蒂眨了眨眼。
　　“等等我……”她急切的赶了上去。而芙兰始终是泰然自若的样子。
　　“真是的，”夏洛蒂嘟囔道，“你和学校里那些法师也差太远了……你真的是个法师吗？你的体力看上去比我还出色……”
　　“我确实是名法师。”芙兰摊了摊手，“但没有人规定法师不能拥有良好的体能呀。”
　　“你这么说叫人很没面子耶……”夏洛蒂狐疑的说，现在她真心怀疑，歌特和紧随他出现的芙兰等人都是温蒂会长请来照顾众人的援兵，“你也懂近身战？”
　　“懂一点。”芙兰简洁的回答。
　　“等事情告一段落后，我们比一比吧。”夏洛蒂说。
　　“不用了，”芙兰摇头，“我不擅长用兵器。”
　　“不用武器也行——别看我这样，我的格斗战在同级的女生也算成绩突出的……”
　　……
　　两个女孩谈谈说说，拐过了一个弯。一片林间空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看到空地上的情景，夏洛蒂猛地住了口。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弓。芙兰脸上好整以暇的表情也消失了。
　　“那是，什么啊……”
　　——————————
　　另一个地方。山顶上。
　　绿发还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已经失败了。平端着手中的枪，绿发的手因巨大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改造过的眼球清晰的看到，两名男子沿着“兽人足迹”，走进了自己的射程范围。一人是莫尔恰挪威领的领主继承人，艾比·莫尔恰挪威，而另一位棕发青年，毫无疑问是“群星之星”约翰·歌特。
　　来了。约翰·歌特……他真的来了！绿发心中狂吼。想不到那个艾比那个废物真的把他引过来了……
　　调整呼吸，绿发用枪瞄准了歌特的头部。击杀“群星之星”将会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功勋。歌特是他有生以来所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莱昂。”绿发低声道，眼前浮现出被歌特所杀的“风之颂诗”莱昂内·怀德的脸，那是他一生里最尊敬的人，“请赐予我力量。”
　　终于，他对着歌特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十一章 银色建筑的真相 上
　　“呼……”
　　绿发长舒一口气。他仰面朝天瘫倒在地上，有一种终于从漫长的噩梦中解脱的感觉。
　　成功了。自己做到了。“约翰·歌特”甚至根本没有狙击做出任何反应。透过改造后的眼球，绿发清晰的看到，“约翰·歌特”被子弹击穿了头颅，死的不能再死的样子。然后，“约翰·歌特”的尸体边，艾比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艾比那小子一定也很紧张……绿发感慨。不管怎样，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绿发实际上并没有消耗多少体力，却发自内心的感到精疲力竭。休息一会，然后回去报告吧……他疲惫不堪的想。
　　——————————
　　芙兰与夏洛蒂望着眼前的巨大银色建筑，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夏洛蒂忍不住问。
　　“我也不知道。”芙兰摇头。
　　耸立在林间空地上的银色建筑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流线型的外观，看不到一砖一瓦，整栋建筑是如此浑然一体，仿佛一尊雕塑。这样一座奇怪的建筑，究竟是怎样建在这种荒僻之地的？
　　“当心。”芙兰俯下身去，手指划过潮湿的地面，“地上有血迹。这里一定爆发过战斗……不久以前。”
　　兽人的足迹在建筑物跟前消失了。难道他们进入了这栋银色建筑？银色建筑上看不到门的存在，却有几处似乎是“窗户”的地方。
　　“我们走。”芙兰低声提醒道。眼前的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了。芙兰可不相信，兽人们能建造出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座建筑。
　　自幼成长于黑色浮空城“帕拉梅德斯”芙兰此前从未和兽人族打过交道。但为了成为歌特的助力，芙兰一直在努力学习外界的各种知识。毫无疑问，这座奇特建筑的建造工艺已经超越了常识的范畴。恐怕，不仅愚鲁的兽人们做不到，连那些自诩为能工巧匠的矮人们也做不到。只有一种人有可能是它的建筑师……那就是疯狂而强大的法师。
　　夏洛蒂也知道事情有异，乖乖跟在芙兰身后。出身商人之家的她一见到那座巨大的银色建筑，就陷入了震惊状态。建造这种东西得花费多少钱啊？一万金币？十万金币？但就算花费的再多的经费。也难以在这种荒郊野岭之地建起这种东西！
　　两个女孩静悄悄的向林中退去。然而……
　　“看来是不可能让我们平平安安的离开了。”芙兰苦笑着说。
　　银色建筑毫无瑕疵的外壁忽然裂开了几条缝隙。一道方方正正的门出现在银色建筑上。大门打开，看上去像是自动挪开的，一队全副武装的兽人从中奔了出来。这个距离，芙兰和夏洛蒂能清晰的看清他们粗糙的绿色皮肤。阳光下微微泛黄的锋利獠牙，还有手中的木制盾牌和短柄战斧。
　　“藏匿在这种地方，那些兽人可是找了一个了不起的庇护人啊。”芙兰咬牙。她并不害怕这些兽人，她担心的隐藏在这些兽人背后的，控制着银色建筑的大人物。
　　“快逃。”夏洛蒂小声说。不知为何，一直恐惧着和兽人作战的她真正看到十二个虎背熊腰的兽人士兵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却充满了平静。她计算着兽人和自己的距离：以兽人们的冲锋能力，在他们冲到自己面前之前，自己的弓箭能射击几次？那之后，自己能依靠的就只有腰间的短剑了……
　　在夏洛蒂眼中。或许芙兰能施展几个辅助性的法术，但这已经无关大局。就像强大的高级法师可以呼风唤雨一样，几个初级法师对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重要的是将这里的消息带出去……
　　但夏洛蒂的行为，却让芙兰下定了决心。
　　露出无奈的笑容，芙兰挡在了同伴身前。身为一位强大的幻术师。芙兰有信心在不惊动幕后人物的前提下从兽人那里逃走。但现在，她身边有一位需要保护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芙兰曾经立誓，要永远和歌特站在一起。歌特不会轻易舍弃同伴，特别是那种明明比自己弱小，却甘愿作出牺牲的人。
　　就像你在危险中保护了我一样，约翰……芙兰默默的想。这次轮到我来保护他人了。
　　“你在干什么？”夏洛蒂惊道，“快走！”
　　芙兰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她轻声道，“我来对付他们。”
　　芙兰向着虚空伸出手去。通体透明的阿尔图赛之杖出现在了她手中。法杖可以强化她的法术威力，对于成为黑暗使徒仅有数月来讲，这至关重要。
　　“感官——剥夺。”芙兰用法杖指着最近的一名兽人。那是兽人小队的队长。在冲锋的时候。这位勇猛的兽人战士也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唔啊！”
　　兽人队长发出一声怒吼。他猛然间就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条件反射般的用尽全力挥舞战斧——
　　“咕！”
　　鲜血四溅。兽人队长的战斧重重的砍在了一名同伴的胳膊上。那名兽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手臂直飞出去。
　　小队的冲锋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就是现在。”芙兰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她再一次挥动手中的法杖。
　　直接影响精神的法术很难对意志坚定的人起效。当同时对付多个目标时，惑控系和幻术系的法术的成功难度会进一步增大——就连蓝海级法师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控制住一群久经沙场的老兵。但如果目标自身就处于慌乱中，成功的机会就要大的多。
　　“敌人就在你身边。”芙兰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冥界。“攻击他。”
　　芙兰的命令，仿佛无形的匕首，刺入了每一名兽人的大脑。
　　有半数兽人愣在了原地，但依旧有半数兽人执行了芙兰的命令。
　　“死！”
　　从喉咙里发出简单的声音，兽人们战成一团。两个兽人同时对着对方挥动斧头，结果一起滚倒在地。一个兽人被身边的同伴砍了一斧，却顾不得疼痛，冲上去对着神志不清的同伴发动了猛烈的还击——
　　“我们走。”连续使用两个青空级幻术的芙兰有些疲惫，她握住瞠目结舌的夏洛蒂的手，打算逃离原地。芙兰没有考虑使用强大的塑能系法术，以免惊动躲藏在银色建筑中的幕后黑手。
　　可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冥府之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想不到‘群星之星’那小子，还安排了像你这样的棋子。”
　　那是一名面色阴沉的中年法师。他身穿满是灰尘的白袍，缓慢的走出银色建筑。芙兰和夏洛蒂回头看见他，脚步停住了。
　　“是你……”夏洛蒂忆起，在昨天到达莫尔恰挪威领时，曾经见过这个男人一面。为众人开启大型传送门的人的正是这个人。
　　“莫尔恰挪威领的领主，阿兰·莫尔恰挪威……！”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十二章 银色建筑的真相 中
　　芙兰此前从未见过莫尔恰挪威先生。当夏洛蒂叫出对方的身份时，芙兰盯着这位阴沉的领主，一边强掩心中的震惊，一边思考脱身之道。
　　对方是埃里奥斯的领主。埃里奥斯的领主知晓自己“黄金一代”的身份并不奇怪；暗中招募兽人私兵的行为虽然和埃里奥斯的精神和法律背道而驰，却也可以理解。并不是每一位白袍法师都像克利夫那样严于律己。然而……
　　如果，打算在暗中对歌特实施暗杀的幕后黑手就是莫尔恰挪威先生的话……那么……
　　仿佛猜到了芙兰心中所想，莫尔恰挪威先生笑了。这笑容出现在他干枯的脸上，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丑陋。
　　“请不要反抗，‘冥府之蝶’。我无意伤害你。”莫尔恰挪威先生说，“你只是一个新晋的青空级幻术师，虽说也称得上才华横溢，却不在我的目标之内。”
　　夏洛蒂瞠目结舌的望着芙兰。她不敢相信，这位偶遇的法师居然会是一位真正的“黄金一代”。芙兰用道歉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抱歉，夏洛蒂。”芙兰平静的说，“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冥府之蝶’芙兰贝儿·马提亚，”莫尔恰挪威先生说，“出身自黑色浮空城‘帕拉梅德斯’的黄金一代。你不愿意公开自己的身份……我能明白你的想法。”
　　“但我不明白您的想法，莫尔恰挪威先生。”芙兰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您说我不是您的目标；那么您的目标，难道是……”
　　“呵……和你想的一样。”
　　莫尔恰挪威先生露出赞许的表情。
　　“我要杀的人是约翰·歌特。原帕拉梅德斯城第六黑暗使徒，最具天赋的黄金一代……‘群星之星’约翰·歌特才是我的目标。”
　　“他的低调反而为你们创造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吗？”芙兰脑海中闪过诸多可能。
　　“并非全是如此……”莫尔恰挪威先生说，“‘群星之星’为人低调，厌烦暴露在大众视线之下。和‘尽头之日’彼得·克利夫等人相比，歌特很少公开活动。下手的机会可谓非常难得……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在放松性质的旅程中纠集一批强大的同伴。没有察觉这种可能性，是我的失算。”
　　“似乎你已经为你的轻敌付出了代价呢，莫尔恰挪威先生。”芙兰说。她不清楚为什么埃里奥斯的领主要谋害歌特。难不成他背后有更大的幕后黑手？不管怎样。她和林娜会出现在莫尔恰挪威领只是偶然而已。
　　而一旁的夏洛蒂已经完全跟不上两人的谈话内容了。他们在说什么？那个叫歌特的年轻商人，他是黄金一代？虽然满腹疑窦，芙兰和莫尔恰挪威先生显然没有对夏洛蒂作进一步解释的打算……她只能一言不发的把两人的对话听下去。
　　莫尔恰挪威先生森然一笑。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和我平等的对话，冥府之蝶，你做的不错。”莫尔恰挪威先生赞道，“真希望我那个愚蠢的儿子也有你这样的气势。虽然我说了你不在我的目标内，但你就不担心，我会一时起意杀了你？”
　　“如果您想下手，您早就下手了，先生。”芙兰答道，“但您却在这里和和气气的同我说话。您甚至没有对我的同伴出手……您是不会杀死我的。或许，对您来说，我还有利用价值。”
　　“呵……你说的不错。”莫尔恰挪威先生抬头望天，“等我确认约翰·歌特的死亡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谈论这事。我想，我们谈得来。”
　　芙兰脸色一变。
　　“约翰他是不会被你们……”
　　“那可不一定，”莫尔恰挪威先生眼中光芒闪烁，“瞧，报告好消息的人，来了……”
　　两个身影从林子中走来。走在前方的是莫尔恰挪威先生的独子，艾比·莫尔恰挪威；他身后另一个绿色头发的人却是芙兰从未见过的。绿发身穿黑色的盗贼服装。脸上有着狰狞的疤痕。
　　“是你，艾比，”强忍心中的愤恨，芙兰说，“这次的任务从头至尾，都是你们的计划。”
　　艾比没有回话。他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
　　而夏洛蒂却发现了其它的东西。
　　“我在通缉令上见过你。”她指着绿发说道。“你是‘乐园事件’里的……”
　　“想不到还有人听说过我，”绿发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轻佻道，“看来我比预想的还有名气。我很荣幸，亲爱的小姐。”
　　“你……”如果不是大名鼎鼎的蓝海级法师莫尔恰挪威先生就在旁边。夏洛蒂几乎想当场动手。
　　“绿发，废话少一点，”莫尔恰挪威先生却皱眉，“先告诉我，约翰·歌特怎么样了？”
　　“他死了。”绿发说。
　　芙兰脸色大变。
　　“这不可能！”她瞬间喊道，“约翰他是不会被……”
　　“我亲眼看到他死了，尊贵的女士，”绿发懒洋洋的说，“我射穿了他的脑袋。整个脑袋都开了花。我确认过尸体了，绝对不可能活下去的。”
　　芙兰的身体有些摇晃。幸好夏洛蒂及时抓住了她。
　　“芙兰姐，”她担忧的问道，“你还好吧？”
　　“我还好，谢谢你，夏洛蒂，”芙兰勉强稳住身子，“对不起，我失去冷静了。约翰他绝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
　　莫尔恰挪威先生一声冷笑。
　　“呵……不敢相信吗，”他说，“但这就是事实。现实不同于幻象，不因我们的意志而改变。无论是再怎样才华横溢的天才，只要一个疏忽就会死掉。说起来，绿发，约翰·歌特的尸体怎么样了？”
　　“就藏在狙击点附近，预定的地方，”绿发回答，“你已经安排赫恩去处理了，不是吗？”
　　“赫恩……”莫尔恰挪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赫恩应该就在距离绿发狙击点不远的地方援护他，绝对不可能没有听到枪声，“你看见她了吗？她没有赶过去吗？”
　　“没有，”绿发摇头，“我没见过她。”
　　莫尔恰挪威先生犹豫了几秒钟。有点奇怪……
　　“你去找她，”终于，莫尔恰挪威先生说，“事情有些不同寻常。赫恩不应该那么久不出现的。”
　　绿发点头答应，旋即转身离去。忽然他停住脚步，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芙兰和夏洛蒂。
　　“这两位小姐您打算怎么办？”他摆摆手问道。
　　“我会带她们参观一下我们的新基地，相信她们二位会做出明智的选择。”莫尔恰挪威先生答道，“那么，跟我过来吧，两位。”
　　莫尔恰挪威先生向银色建筑走去。芙兰和夏洛蒂对视一眼，跟在了他身后。芙兰还在等待着反击的时机。她坚信，机会一定会出现。
　　“第一个问题……”莫尔恰挪威先生抚摸着银色建筑的外壁，脸上露出向往和痴迷的表情，“‘冥府之蝶’。你认为这栋建筑是什么呢？”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十三章 银色建筑的秘密 下
　　这栋建筑是什么……？听到莫尔恰挪威先生的问题，芙兰有些诧异。莫尔恰挪威先生的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太过诡异了。
　　“我不知道，先生，”她冷冷的回答，“我在建筑方面并不在行。”
　　“即使是最出色的矮人建筑师也会那么说，‘冥府之蝶’。”莫尔恰挪威先生神色复杂，“在这块大陆上，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建造这种‘建筑’。”
　　“难道说……”芙兰听出了莫尔恰挪威先生话里有话。
　　“这栋‘银色建筑’……它根本就不是‘建筑’。”莫尔恰挪威先生说，“它是一种‘交通工具’。硬要做个类比的话，它就像一辆马车或一艘帆船，而非一栋别墅或一座城堡。”
　　……
　　片刻的寂静。
　　“你这个疯子！”夏洛蒂说道。
　　而芙兰却保持了沉默。莫尔恰挪威先生的话听上去太过于荒诞离奇了。交通工具……？什么意思……？
　　“几个月前，一名伐木工在这里发现了它。”莫尔恰挪威先生目光炯炯，“起初，和你们一样，我也以为这是一栋建筑。但很快，我意识到，我错了。”
　　“我花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才打开它的入口。我承认，我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我翻遍了埃里奥斯和奥卡德的典籍，也无法找到类似的设计……最后，我不得不认为，它并非出自任何云上时代的法师之手。”
　　“云上时代……以外的？”
　　“我调查了这栋‘建筑’的内部。”莫尔恰挪威先生说道，“在它内部，藏有令人难以置信的魔法动力装置。从结构上看，那装置甚至无需云海也能驱动。虽然装置损坏了，但据我的观察……如果所有设备都完好无损，其产生的巨大动力足以令这栋建筑整个凌空而起……”
　　“……”
　　“瞧它流线型的外壳——还不明白吗？”莫尔恰挪威先生眼中有着神往，“它被造出来就是用来在天上飞的。再没有其它造型比它适合在天上飞行了。它是完美的。”
　　“也就是……‘飞空艇’吗？”芙兰脑海中浮现出埃里奥斯的“云船”。
　　“和‘云船’那种二流的东西不同，”莫尔恰挪威先生哼了一声。“如果这艘飞艇能够开动，‘云船’在它面前就像一只慢吞吞的乌龟。无论是加速度抑或灵活性，两者都无法同日而语。埃里奥斯人应该感到羞愧，这艘不知哪儿来的飞艇比他们千年的积累更加高明。”
　　没有人说话。夏洛蒂呆呆的望着眼前的飞艇。就连芙兰也花了很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怎么？不相信我所说的是事实吗？”莫尔恰挪威先生冷笑。
　　“您没有必要欺骗我们，”芙兰摇头，“但我仍不相信您说的是真的。即使是真的……”
　　“即使是真的，疑问也太多、太多了，”莫尔恰挪威先生说，“这艘飞艇，是什么时候停在这片林间空地上的？什么人或什么生物在驾驶它？如果有，它们又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把如此贵重的飞艇扔在这里？”
　　“我进行了长时间的搜索，但一无所获。”莫尔恰挪威顿了一顿，“我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两千年前。神明将大陆从海面上升起，直达无尽云海之上。从那时起我们就认为，这片云上大陆是所有生命唯一的家园。我们也许……错了。”
　　“也许它是云上时代之前的造物，”芙兰猜测道，“最近才被人发现。”
　　莫尔恰挪威先生稍稍沉默。
　　“可能吧。”他说，“但任何古籍中同样没有类似的设计。我无法忽视另一种可能性……在这个世界的其它地方……在云海下面的蓝海上，或是在比我们的大陆更高的地方……还存在有其它的智慧文明。这片大陆并不是孤岛，在世界的其它地方，智慧文明同样得到了延续，甚至达到了很高的高度。”
　　“……我无法反驳您。”芙兰说。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狂想……”莫尔恰挪威先生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这艘飞艇的拥有者。会不会是我们世界之外的来客？在云上时代之前的传说中，传奇法师和诸神甚至能在不同‘位面’之间穿行。在云上时代，位面之间的穿行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是这艘飞艇……也许，真的可以做到。”
　　“如果您愿意将这艘飞艇交给埃里奥斯，或许伟大的法师议会……碧空之主，还有星河之主他们，能判断你的猜想是否属实。”芙兰答道。
　　莫尔恰挪威先生摇头。
　　“可笑。”他说，“埃里奥斯人连一座浮空城都不能容忍，他们无法接纳比他们领先很多的东西。如果这只是一艘普通的飞艇，倒也罢了；如果它是一艘可以带我们穿越云海，甚至前往其它位面的交通工具……你认为埃里奥斯法师议会，会怎么对待它？他们只会把这件伟大的造物封印起来，永远不见天日！”
　　芙兰心中一凛，终于说到主题了，莫尔恰挪威。
　　“我很庆幸，在我发现银色飞艇之前，就遇到了一位比法师议会贤明得多，真正的明主。”莫尔恰挪威先生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他允诺，他会公正的处理这件伟大的交通工具。他会以他的力量和公正，改变埃里奥斯，改变我们所处的这片大陆。”
　　“你想让我加入你们，是吗？”
　　“没错。”莫尔恰挪威点头，“如果你愿意答应我，我就告诉你他的身份。他是一位伟大的传奇法师，比埃里奥斯的议长碧空之主更加强大。”
　　“我很荣幸，能被您这样盛情邀请，”芙兰轻声道，“但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邀请我，但杀死约翰？约翰从不是埃里奥斯的代表，他甚至不是一个公众人物。”
　　“吾主认为，他是绝不会赞同我们理想的人物之一。”莫尔恰挪威低声道，“约翰·歌特是世界上最有天赋的法师。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永远活在当下的人……他绝不会认同吾等的理想。”
　　“你们的理想，是改变这个世界。”
　　“不错，改变世界难免有所牺牲，约翰·歌特从不牺牲任何东西。你呢？你怎么样，‘冥府之蝶’？”
　　芙兰犹豫了半晌。她知道，此刻顶撞莫尔恰挪威是不明智的。
　　“我对你们的理想没有兴趣，”芙兰平静的说，“但我不会拒绝一个明显对我有好处的邀请。请多指教，尊敬的莫尔恰挪威先生。”
　　夏洛蒂吃惊的望着芙兰，而莫尔恰挪威先生却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很好。”他说，从怀中取出一张卷轴，“但很遗憾，我还无法完全信任你。请立下这个卷轴中蕴含的法术誓言，绝不会背叛你即将效忠的人。如果你拒绝那么做……我会立即杀了你。”
　　芙兰脸色大变。莫尔恰挪威先生看上去多少有些狂热，但实则十分精明。先假意加入然后再择机逃跑似乎是不可能的了……
　　芙兰并不关心埃里奥斯的命运。但，如果背叛埃里奥斯的话，就有可能站在歌特的对立面上。芙兰宁死也不愿那么做。
　　“怎样？”莫尔恰挪威先生眯起眼睛，“能接受吗，‘冥府之蝶’？”
　　芙兰握着法杖的手微微见汗。对方是强大的蓝海级法师，在一瞬间迷惑他，然后带着夏洛蒂逃走……做得到吗？
　　……做不到也得做，为了和约翰重逢，自己绝不能在这里放弃。
　　而就在芙兰打算出手的瞬间——
　　“等等。”
　　有人开口了，莫尔恰挪威先生惊讶的看着他，那是他的儿子，艾比·莫尔恰挪威。
　　“父亲。”他说，“我有更好的策略。”
　　“哦？”莫尔恰挪威先生大感惊异，自己的儿子很少敢和自己那么说话，“说说看。”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比起这样，只要……”
　　艾比的声音越来越低。莫尔恰挪威皱起眉头，想要听得清楚一点，但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是……”
　　蓝海级法师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一柄不知哪儿来的匕首，贯穿了他的胸膛。
　　“……！”
　　“艾比”叹了口气。
　　“对不起，莫尔恰挪威先生。”他温和的说，“我本打算晚点再出手的。”
　　年轻的法师把变颜面具丢在一边。连身高和体型都开始略微变化……很快，变成了那个芙兰无比熟悉的男子。
　　“约翰！”芙兰惊喜的喊道。
　　“感谢您的轻敌。”歌特说。他左手插兜，右手中缓缓浮现出了他的曼弗雷德之杖。
　　“也感谢您对我的批评。现在，该您退场了，先生。”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十四章 群星之名
　　几小时前。
　　“请饶了我吧。”艾比颤声道，“我能说的都说了。指使我那么做的人干涉了我的记忆，我没法主动透露更多。”
　　领主之子瘫坐在地上1他知道自己完蛋了，约翰·歌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他以为自己成功把歌特和其他人分割开来，但结果却是掉入了歌特的陷阱。
　　“是这样啊……”歌特露出沉思的表情，“想来也是。胆敢杀死我的家伙，应该不会在这种简单的环节犯错误。”
　　年轻的法师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艾比。而后者正在一脸惶恐的听候发落。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精神还真是脆弱啊。既然没法从你嘴取得更多信息，那就委屈你稍微为我办点事了。”
　　歌特伸出食指，向艾比的眉心点去。
　　“你要对我用惑控系法术？”艾比失声叫道，“你不能那么做！你是个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这违背了……”
　　歌特的手指停住了，他用怜悯的眼神望着艾比。
　　“确实我是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但我未曾在埃里奥斯出任过任何公职，”歌特低声道，“而且在这之前，我还是黑色浮空城的黑暗使徒。对不起了，艾比。”
　　歌特的手指点在了艾比眉心。
　　“暂时听从我的命令吧，艾比。”
　　——————————
　　莫尔恰挪威先生捂着胸口的伤口，死死盯着歌特。
　　“你……什么时候……艾比他……”
　　“他死了。”歌特答道，“被那位绿发先生射穿了脑袋。我把艾比变成了我的模样，然后他的脑袋就开了花。”
　　“混蛋……”
　　比起痛失爱子的悲哀，莫尔恰挪威先生更多的是愤怒。巨大的愤怒让他说不出话来。为什么……？
　　“绿发先生和我搭话的时候，我很紧张，生怕他发现我是个冒牌货。不过结果还算不错，绿发先生完全沉浸在狙杀世界第一天才的兴奋中，连同伙被掉了个包也浑然未觉。”歌特的语气非常平静。
　　“你这小子……”莫尔恰挪威先生咆哮，“我预料到了一切，唯独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狡猾。”
　　“狡猾……是吗……”歌特坦然道，“我承认，比起大多数埃里奥斯的白袍法师，我并不排斥撒谎。”
　　“你根本不是不排斥撒谎，小子。”莫尔恰挪威吼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没资格自称是白袍法师！”
　　“告诉你一件事吧，莫尔恰挪威。”歌特温和的说，“这件事也不算什么秘密。你知道芙兰最擅长的幻术系法术，但你可否知道，我最擅长的是哪一类法术？”
　　莫尔恰挪威先生瞬间明白了。
　　“你最擅长的，是……”
　　“是直接干涉人精神领域的惑控系法术，莫尔恰挪威先生。”歌特轻声道。
　　些许的静默。没有人说话，只有莫尔恰挪威受伤后粗重的喘气声。
　　“我曾立誓，永远不对我的友人使用惑控法术，”歌特的表情中没有丝毫得意，“这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敌人不在此列。迷惑敌人，是我的责任。”
　　莫尔恰挪威先生猛然大笑起来。他笑的是那样肆意，以至于伤口的血进一步狂涌了出来。
　　“你笑什么？”歌特皱眉。
　　“你问我笑什么？我笑我们都看错了你，歌特！”莫尔恰挪威止住笑，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我本以为你是一位善良的白袍法师，只是不喜欢成为公众人物才选择了低调的生活……现在看来，即使你愿意，你也无法对大众公布你真正所长！或许，你骨子里和我们就是一丘之貉！”
　　“我对伦理学讨论没有兴趣，莫尔恰挪威先生。”歌特的声音不大，却蕴藏有坚定的意志。“我从不相信他者标榜的善良，只能坚守自己的原则。倘若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也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作为‘黄金一代’的一员。”
　　“真是讽刺。”莫尔恰挪威先生喃喃道，“世界第一施法天才，居然是个藏头藏尾的惑控师。”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先生。包括你我在内，任何人都有其命运。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吗，莫尔恰挪威？”
　　莫尔恰挪威冷笑一声。
　　“你要说死亡是我的命运？”他喝道，“别开玩笑了。你太骄傲了，歌特！确实一开始你骗过了我……但你给我太多时间了！”
　　以歌特为中心，突兀的出现了数以百计的短刀。一把把密密麻麻。将歌特团团围住，只待莫尔恰挪威一声令下，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刃就会在瞬间将歌特撕成碎片。
　　“约翰！”芙兰担忧的喊道。
　　然而歌特却只是苦笑。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准备的法术，是吗？”他面色复杂的说，“莫尔恰挪威家族世代相传的奇异法术，果然十分强大。”
　　“你不害怕？”莫尔恰挪威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难道你就不曾想一想，我刚刚是用什么法术偷袭你的？”歌特叹息道。
　　“那是我们家族的……”
　　“你太依赖你们祖传的战斗方式了，莫尔恰挪威。你在隐蔽施法上做的还不够，看吧……”
　　歌特打了一个响指，围住他的大量刀锋宛如气泡一般，在空气中直接碎裂消失了。
　　法术反制。预料到敌人所使用的法术，然后将之从根本上取消的法术技巧。只有当自己可以施展对方正在使用的法术时，法术反制才可以使用。一旦预判错误，法术反制就不能成功，招致的就是毁灭的结局。
　　来到莫尔恰挪威领后，歌特已经从脑海中的千法之书里，针对莫尔恰挪威家族的法术进行了准备。然后，此时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莫尔恰挪威先生脸色苍白，他蓄势已久的最后一击被歌特消弭于无形。刚刚的打击，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这不可能，”他惊恐万状的看着歌特，“就算你能使用那个罕见的法术……这个法术的级别，可是……”
　　“是蓝海顶层的法术。”歌特说。
　　“别误会，群星中最闪耀的一颗明星是个骗子。然而，不仅仅是个骗子。”
　　……
　　一个月前。
　　黑色浮空城帕拉梅德斯的最高处。
　　“你要走了吗？”帕拉梅德斯先生望着歌特，温和的说。
　　“是的，先生。”歌特答道，“我会带着芙兰回埃里奥斯去。”
　　“看样子，你还没有对任何人说你的精神力达到了蓝海级的事，”帕拉梅德斯先生说，“是有什么顾忌吗？”
　　歌特微微错愕，旋即苦笑。
　　“呵……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呢。”
　　“是使用七塔防御系统的副作用吧，”帕拉梅德斯先生沉思道，“理论上，你的精神力在那之后会恢复原状……也许，临时增长的精神力能部分留存，和你脑海中的‘千法之书’有关。缺乏深入的研究，我还不能确定。”
　　“在原因确定之前，先不要告诉其他人为好。”歌特说，“通过精神的相互沟通快速增强精神力……会不会有负面的效果还不知道。”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帕拉梅德斯先生说，“就算让其他人复制这个行动，也不一定真正的增强精神力。不过，就我个人而言……”
　　帕拉梅德斯先生顿了一顿：“这算是对你的补偿吧，约翰。对你失去施法能力两年的补偿。恭喜你，你现在是真正的世界第一天才了。”
　　……
　　歌特并没有将自己成为蓝海级的秘密，告诉老师以外的任何人。就连碧空之主和星河之主，也没能看穿歌特的底细。
　　机缘巧合之下，超越了二十岁成为蓝海级的埃里奥斯和二十一岁成为蓝海级的帕拉梅德斯先生，云上时代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年轻的惑控师没有丝毫骄傲，只是默默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结束了，莫尔恰挪威。”歌特说。
　　法师之间的战斗和战士不同，持久战在法师的世界中极其罕见。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先造成伤害的一方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一旦双方全力以赴，战斗只需几个回合就会无可避免的走向终结。
　　歌特手中的曼弗雷德之杖，释放出耀眼的白光。莫尔恰挪威先生口中发出谁也听不清的喃喃自语。只一个瞬间，这位蓝海顶层的法师就被歌特发出的白光彻底吞没。
　　“以群星之星的名义。”歌特轻声道，“将埃里奥斯的叛徒莫尔恰挪威予以铲除。”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十五章 再会
　　歌特将莫尔恰挪威先生的尸体拖去一个角落，用黑布盖好。除了胸部的伤口，这具尸体保留的十分完好。
　　“说来也真是讽刺，莫尔恰挪威家族就这样在我手中绝嗣了。”歌特轻叹，“不过算了，如果议会想保留由姓‘莫尔恰挪威’的人统治这个地区的传统，肯定会有很多家族旁支迫不及待跳出来的。”
　　芙兰和夏洛蒂怔怔的看着他这么做。
　　“你……”夏洛蒂战战兢兢的用手指着这位年轻的法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你……”
　　歌特耸肩。
　　“很抱歉，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他说，“温蒂会长请我这个黄金一代加入你们的行动，是希望我能保护你们。但现在看来，反而是我的身份为你们招来了危险。请允许我向您致歉，夏洛蒂小姐。还有……”
　　“芙兰，辛苦你了。”他温和的说。
　　“没关系，”芙兰露出欣喜的笑容，“反而是你，约翰，恭喜你到达蓝海级。”
　　然而歌特却不为所动。
　　“运气而已。”他淡淡的说，“论真实天赋，我还是不及埃里奥斯大人和帕拉梅德斯老师。”
　　“……什么运气啊！”
　　似乎是再也无法忍受歌特的谦逊，夏洛蒂大叫起来，仿佛是要将心中的疑窦和愤懑一口气爆发出来似的：
　　“蓝海级！你这家伙，是蓝海级吧？但看你的样子……你到底多大？二十五岁？二十岁？那么年轻的蓝海级？”
　　“其实我今年只有十九岁而已。”歌特面无表情。
　　“喂喂！十九岁的青空级都算是‘黄金一代’，是埃里奥斯最顶尖的天才了。蓝海级……十九岁的蓝海级……那算是什么东西啊……”
　　夏洛蒂差点把“怪物”两个字脱口而出。但这也太不礼貌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歌特摇头。
　　“也许一般人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但我在圈内已经受了足够的赞誉了。”他说，“还有……虽然我理解你的震惊，但我们还没完全脱险呢。”
　　“是了，”芙兰也惊觉，“那个绿发刚刚离开了。他随时可能会回来。而这个……这个……”
　　“这艘飞艇，”歌特说，“似乎被莫尔恰挪威当作临时的基地了。既然连那些愚蠢的兽人都能出入这里，我不认为其中有什么致命的危险。但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先好好查探一番再进入。”
　　“那我们现在……”夏洛蒂疑惑。
　　“去和其他人汇合，”歌特低沉道，“我不信敌人只有莫尔恰挪威父子两人和绿发。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说不定，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受到了袭击。走吧。”
　　歌特十分信任林娜和蕾妮，但看到莫尔恰挪威先生的实力，他心中也忍不住有些担忧了。无论如何，莫尔恰挪威先生也是蓝海顶层的法师，谁知道在其它地方，会不会冒出其它蓝海级来。
　　“千万要平安无事啊。”在心中暗暗祈祷。歌特带着芙兰和夏洛蒂迅速离去。
　　……
　　林娜等人受到袭击的山脚下。
　　“谢谢你们，”萝拉感激的看着要将她抬上担架的两名教会人员，“但我自己能走。”
　　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萝拉没有想到，教会的支援会到的如此之快。难道教会知道有危险人物在附近徘徊？
　　萝拉不知道，那几名教会人员心中其实也十分尴尬。他们确实是来搜索危险人物的。但却不是那个袭击萝拉等人的秘仪战士……虽说如此，出于教会的职责，他们也不好意思对伤者袖手旁观。
　　“你就安心躺一会吧，萝拉，”林娜大大咧咧的说，“治疗药剂只能治愈伤口，却不能恢复体力。”
　　“那么说你也一样啊。公主殿……林娜小姐。”萝拉还想说什么。连林娜都没有休息的意思，自己怎么能提前躺下呢？
　　“秘仪战士的体力比一般人出色。”林娜“生气”的说。饮下了一瓶教会人员提供的治疗药剂，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已经愈合了一大半。萝拉无奈，只得老老实实躺在了担架上。而不远处，两名重伤员——赫尔曼和希尔德也被抬上了担架。两人都是昏迷不醒，幸好血已经止住了。温蒂会长在照顾他们。
　　“我们的运气不错。”萝拉感慨道，充分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如果不是恰巧那一位牧师小姐经过，赫尔曼他们一定……”
　　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赫尔曼与希尔德两人几乎必死无疑。在教会人员到来之前。一位用戴着黑色宽檐帽，用面纱遮住脸的女性牧师出现在众人面前，施展了强大的治疗神术稳定了赫尔曼与希尔德两人的伤势。可以说，她救了两人的命。林娜起初怀疑这是敌人的陷阱，但当那位牧师发出青空级的强大神术治愈伤员的时候，她也没话可说了。可为什么那人会在其他教会人员到来之前就匆匆离开呢？难道她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难道……是我们认识的人？林娜陷入了沉思。
　　……
　　稍远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峡谷里。
　　赫恩小姐艰难的在乱石中跋涉着，向着戈特利布城的反方向走去。
　　真没想到，在自己已经成教会的叛徒的今日，又当了一次那股“神秘势力”的叛徒……
　　赫恩小姐做梦都想向夺走自己一切的梅丽雅复仇，这必须由自己亲手完成。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查尔斯和莫尔恰挪威等人的所作所为。屠戮来自帝国的冒险小队令人不悦，暗杀埃里奥斯的“群星之星”和自己也毫无关系。
　　犹豫了一个晚上，赫恩小姐终于下定了决心。自己已经是教会的通缉犯了，没必要再自讨苦吃得罪埃里奥斯和葛雷克熙亚两大国度。在赫恩小姐心中，自己会被教会通缉是完全的冤罪，她还指望某一天，她能夺回属于自己的圣女之位呢。
　　……但赫恩小姐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谁？！”
　　赫恩小姐回过头去。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蓝色长发的美丽少女，她的表情十分平静。
　　赫恩小姐的脸色变了，两人就这样对望着。
　　“赫恩小姐。”梅丽雅微微躬身行礼。
　　“梅丽雅……！”赫恩小姐咬牙切齿的说。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十六章 圣女的秘密
　　一年前。
　　云上教会的大本营，位于大陆中央的“多诺兹海”。
　　虽然名称中有“海”，但事实上，多诺兹海是大陆最大的内湖。广阔的内湖上岛屿星罗棋布，大大小小的船只载着教会人员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朝圣者，在湖上往来通行，成为云上世界的一大盛景。云上时代是看不到由水构成的大海的，只有在“多诺兹海”等少数地方，人们才能领略“大海”的魅力。因此，最近一百年间，很多信仰并不怎么虔诚的游客也喜欢前往多诺兹海一游。
　　……
　　其中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岛上，一座外表普通的小教堂内。
　　“我也不清楚，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
　　说话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他身着朴素的牧师袍，戴着金丝眼镜，形貌颇为儒雅。
　　“呵……‘不清楚’？你难不成以为，一句‘不清楚’，就能把责任撇一干二净？”儒雅中年人对面，一名体格健壮的黑发男子冷笑，“圣女选拔集中了我等的心血。绝不可以接受这种开玩笑般的结果。”
　　“你大可以不接受，狱主。”儒雅中年人说道，“但结果不会有改变。伟大的神明将圣女之位赐予了一名教会以外的人士。我们必须接受神明的选择。”
　　被称为“狱主”的黑发男子稍稍沉默。就连身为神明代言人的教皇也非常重视他这位“神威狱主”的力量……但唯有“神明的选择”这个理由，是他无法驳斥的。
　　“也许是神明以为，我们准备的候选人并不合格。”儒雅中年人深沉道，“因此为我们安排了一位意外的人选。”
　　每当圣女过世，教会都会将新圣女的候选人引领到第一代圣女的石像前，让几名候选人同时进行祈祷，这样伟大的神明就会赐福于候选人中最优秀的一人。伴随着一道神圣光芒的照射，无论之前作为牧师的等级如何，新任圣女都能直接获得强大的神术施法能力。还能不断进步。但这一次……光芒却降临在了一位并非候选人的少女身上。
　　“这样的例子，以前也有过两次，”儒雅中年人引经据典，“首先是著名的第三代圣女。她在被神明选中之前只是一位普通的修女。再有就是第七代……”
　　“但她们至少是教廷内的人员，”狱主低沉道，“那个叫梅丽雅的女性，根本和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我无法想象，为何伟大的神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测试了神术能力，”儒雅中年人目光闪烁，“青空底层，毫无问题。事实上，比历史上大多数牧师出身的圣女更优秀。我们不得不接受，她是被神明认可的人。”
　　“她身上有哪点品质得到了神的青睐？”狱主断然道。“或许她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一个心地纯粹而善良的女子。但她不适合成为教廷的圣女。”
　　“我还以为你会欣赏她的，狱主。”儒雅中年人惊讶道，“她作为军人在奥卡德内战中立下了不少功勋。她完全可以成为你的左膀右臂，狱主。这年头。有能力在第一线战斗的牧师可不多见。”
　　“那好，”狱主点头，“你说的不错，首席大人。但圣女在教廷中是一个独立的设置，不归我管辖。我也不能随便破坏规定。除非……教皇陛下愿意赐予她执法的权力。”
　　儒雅中年人瞬间惊醒。神威狱主……在一千年前，这个职位通常由宗教裁判所的最高长官兼任。现在的教廷已经没有“裁判所”这个臭名昭著的机构了，但这并不代表教廷内部没有武力派。赐予新任圣女执法的权力。等于宣告她是狱主一派。
　　“你还真是‘深谋远虑’呀，狱主！”这位神学院的首席教师和神学顾问眯起眼睛，“你的棋子不是赫恩家的女儿吗？”
　　“赫恩是我的得力部下，但他的女儿……”狱主坦然接受了儒雅中年人的讽刺，“她看似优秀，却为人骄横。我所不喜。你呢，首席大人？难道你想让那个对经典一无所知的人，为您的学院服务吗？”
　　儒雅中年人捋须不语。他不在乎梅丽雅是否能真的出任圣女，但他并不希望狱主明目张胆的把新任圣女划归到他的势力中。历史上大多数圣女都是象征性的存在，但拥有莫大的影响力。至少要让她保持中立……
　　“看来。你们的讨论有结果了。”就在局面陷入僵持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房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你们都不反对梅丽雅出任新的圣女。分歧仅在于如何对待她。”
　　两人转向房间深处的黑暗。
　　“陛下。”儒雅中年人恭敬道，只是表情有些不甘心，“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请您做出最后的决断。”
　　“确实，这就要由教皇陛下您决定了。”狱主道，同样望向那片黑暗。
　　“由梅丽雅出任新任圣女，”教皇用他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并赐予她和特等执法官的头衔和特级执法权。”
　　狱主顿时喜上眉梢。
　　“感谢您的睿智，教皇陛下。”他深深低下头。
　　“……圣女保留最大的人身自由，除我以外，包括狱主在内，任何人均不能不经圣女本人同意强令其行动。”教皇悠悠的道，“其它按成例处理。”
　　狱主表情微微一僵，却也点头答应。果然教皇这只老狐狸最后还是留了一手……
　　至少，圣女这块金字招牌是在自己掌控中的，狱主想。论实力，一个青空级的神术施法者，就算成为蓝海级，也难以在偌大的教廷中掀起多少浪花。
　　“是。”虽然心中不甘，儒雅中年人也点头。
　　“还有一事，”教皇说道，“我和圣女殿下交流过了。她在奥卡德曾经和另一位原圣女候选人，赫恩小姐发生过一些故事。”
　　“我明白。”狱主毫不犹豫，“一切按圣女殿下的意思发落。”
　　“如果这其中牵扯到罪案的话……”
　　“不劳圣女殿下出手，”狱主道，“神威狱自会依教规‘秉公’处置。”
　　开玩笑！他还巴不得梅丽雅能彻底倒向自己这边呢。以他在奥卡德的巨大情报网，赫恩小姐和梅丽雅的恩怨早就被调查出来了，连当初被赫恩小姐买通强征梅丽雅入伍的征兵官也被他挖了出来。以故意杀人的罪名直接处决就可以吧？
　　至于可怜的赫恩先生……一个普通的圣骑士，谁管他呢。
　　……
　　儒雅中年人和狱主离开后。
　　“出来吧，梅丽雅。”教皇说。
　　教堂后方的小门打开了。身着牧师服装的梅丽雅走了进来。
　　“放心，他们发现不了你，”教皇说，“即使他们两人都是蓝海底层的神术施法者也一样。”
　　“谢谢您的好意，教皇陛下。”梅丽雅低声道。
　　“帕拉梅德斯是我的好友，梅丽雅，”教皇——这位当世唯一的传奇牧师——摇头，“我没能拯救他。我只能看着他在歧途上越走越远……这只是我的一点补偿。”
　　“您无需愧疚，教皇陛下。”梅丽雅说，“您所做的，是正义的事业。”
　　“呵……正义吗？”
　　教皇目光悠远。
　　“希望是吧。今后作为圣女的生活，希望你能适应，梅丽雅。”
　　至少这一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教皇心道。
　　——————————
　　时间回到现在。
　　在父亲的拼死帮助下，赫恩小姐一路逃跑，从多诺兹海湖畔，直到遥远的埃里奥斯边境。
　　但现在，于莫尔恰挪威领，她重新遭遇了那个夺走了她一切的女性。
　　“梅丽雅！”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十七章 最后的战斗
　　赫恩气喘吁吁的瞪着不远处的梅丽雅。
　　“赫恩小姐。”梅丽雅躬身行礼。
　　“‘圣女殿下’……”赫恩生硬的说，“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您。看来，您一切顺利。”
　　梅丽雅苦笑。赫恩终于不再掩饰自己了。
　　“圣女的生活如何？”赫恩冷笑，“当然，和军营的生活比……那自然是天堂的日子。”
　　“我无法做更多的辩解，赫恩小姐。”梅丽雅语气复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梅丽雅。你当时不知道你即将成为圣女，”赫恩自嘲道，“就像我不会知道，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一样。”
　　是啊。教廷优秀的年轻牧师，史蒂芬·赫恩本应拥有一个更美好的前程。然而……因为梅丽雅的出现，一切都改变了。
　　“你有充足的理由怨恨我，赫恩小姐。”梅丽雅说。
　　“难道你不怨恨我，梅丽雅？”赫恩反问，“我违背了神的意旨，将你推向了这片大陆最惨烈的战场。你会不怨恨我，梅丽雅？”
　　梅丽雅微微摇头。
　　“当然怨恨，赫恩小姐。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但我从那里活了下来……继续怨恨你也失去了意义。”
　　“看来你确实拥有和圣女相配的胸襟，梅丽雅，”赫恩说，“教典第三十六章里说‘要试着宽恕你的敌人’……你已经宽恕我了吗，梅丽雅？”
　　“我并没有那种打算，赫恩小姐，”梅丽雅轻声道，“我并不怨恨你，但你依旧是教廷的通缉犯。我是教廷的执法官，赫恩小姐，我有我的职责。请跟我回去吧。或许，你还有机会得到宽恕。”
　　赫恩冷笑。
　　“果然，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赫恩小姐从随身的次元袋里取出一把长剑。那次元袋和长剑还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有一点应该感激你，梅丽雅。你让我不得不逃亡。而在逃亡的路上我才了解到，能为神明传播福音的，并不是只有优美的话语，还有锋利的长剑。”
　　“看来，你也不是当初那个大小姐了。”梅丽雅看着眼前的赫恩，逃亡生活似乎让她有了很大的成长。
　　“被选中的人是你，而不是我。”赫恩说，“但这休想让我甘心服输。我承认我犯过罪……但只要伟大的神明没有夺走我的神术能力，梅丽雅，我就依旧是一名牧师。”
　　“难道你不应该忏悔吗，赫恩？”
　　赫恩摇头。
　　“或许吧，但你和教皇陛下他们也应该忏悔。在对付我和我父亲的时候，教廷并没有按照教规的程序行事。”
　　“教规和经文的事情，你比我熟悉得多，赫恩小姐。”
　　即使梅丽雅背诵过不少经文。在量上也无法和从小将神视为生命全部的赫恩相比。
　　“当然，”赫恩狂吼道，“你也许忘了，‘要试着宽恕你的敌人’这句话根本不存在于教典第三十六章。无论你有多么神圣的面目，梅丽雅……你并不是一位‘真正’的牧师。即使当我被一切抛弃的时候，我仍然在向神祈祷。你呢？梅丽雅，你祈祷的次数，有我的十分之一吗？”
　　赫恩说着，尽情的发泄着心中的愤懑。倘若圣女真的是由神选择的……即使自己因为犯罪的原因不能被选中，也轮不到梅丽雅。
　　或许，神是公正的。他出于凡人所无法理解的理由，选择了梅丽雅作为圣女，并保留了自己的施法能力，让自己有机会活着赎罪。
　　或许，神根本没有教义中标榜的那样公正。他选择梅丽雅，和保留自己的施法能力，这一切不过是偶然。
　　呵……那么思考的自己，是否也已经沦为了真正的异端呢？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梅丽雅。比起你，我更适合在这片大地上传播真正的福音。”
　　“神明的福音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心中，赫恩小姐。”梅丽雅说，“教义不会说话，而人永远在思考。”
　　“这就是我思考的结果。梅丽雅。即使用上毕生赎罪，我也必须让你从我眼前彻底消失。”赫恩将长剑平举。
　　“看样子战斗是不可避免了啊。”梅丽雅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杆银白色的长枪。那是她惯用的武器。
　　战斗，就此爆发。
　　……
　　山崖高处。
　　歌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方山谷的全貌。他就从这样观望着这一场决斗。
　　有好几次，他打算出手帮助梅丽雅了。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发出自己的法术。
　　这是属于梅丽雅自己的战斗，歌特默想。
　　“梅丽雅她……能赢吗？”歌特身边的芙兰担忧的问。在她看来，下面的战斗似乎是势均力敌。神术并不以进攻见长，因而两位牧师没有选择使用法术，而是决心以武器战决出最后的胜负。
　　歌特笑了。
　　“这还用问吗？”他说，“那个叫赫恩的，的确也算一个优秀的战斗牧师。但现在的她，绝不可能赢过梅丽雅。”
　　梅丽雅是赫恩从未赢过的人。过去是，现在也是。
　　……
　　枪与剑在一次次的碰撞着。
　　梅丽雅的银色长枪上，忽然闪烁起了纯白色的神圣光芒。一道又一道明亮的光环包裹着梅丽雅的长枪：能和教廷保持接触的梅丽雅，不仅掌握了通常的神术，也掌握了将神术融入战斗的方法。这一点，是自行摸索的赫恩小姐所无法企及的。
　　赫恩感觉来自对方的压力忽然变大了。以短兵器迎战长兵器的她，不可避免的出于劣势。她咬牙支撑着，不断向后退却。
　　胜负，很快决出。
　　……
　　山崖上。
　　“赢了。”歌特脸上露出微笑。
　　“走吧，我们下去。”
　　……
　　赫恩小姐躺倒在地上，喘息不止。
　　她的长剑已经被梅丽雅打飞了。梅丽雅用枪对准了她的心脏。
　　“下手吧。”凝视着碧蓝色的天空，赫恩小姐没有生气的说，“我不想接受一场被操纵的审判。”
　　梅丽雅摇头。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赫恩。”她平静的说，“为什么要救助那几个人？”
　　“多管闲事了啊，我。”赫恩喃喃自语，“如果知道你也在这里，我肯定不会去理会他们。”
　　在高处观战的歌特已经知道了赫尔曼等人得救的消息。但治愈他们的，却不是梅丽雅。
　　独自离开查尔斯小队的赫恩小姐，在野外遭遇了重伤的赫尔曼和希尔德等人。然后，挽救了他们的生命。
　　梅丽雅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
　　“谢谢你，赫恩。”
　　长枪，刺入了赫恩小姐的身体。
　　……
　　五分钟后。
　　从山崖上下来的歌特，吃惊的望着梅丽雅。
　　“你还真是善良，梅丽。”他说。
　　梅丽雅没有直接把长枪刺入赫恩的心脏。在最后时刻，梅丽雅将长枪偏了一偏。
　　“不过，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的话，还是会死吧。”歌特检查着赫恩小姐的伤势，“如果她能取回一点意识……也许可以尝试自疗。”
　　“那就看她自身的意志力了，约翰。”梅丽雅说。
　　在战场上，梅丽雅曾受过一次类似的重伤。枪尖只差一点就刺入了梅丽雅的心脏。那一次梅丽雅挺过来了……度过了她有生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生死危机。这一切都是源于赫恩小姐……现在，梅丽雅让赫恩不得不面对同样的危局。
　　歌特叹了口气。他没有救助敌人的善心。但事已至此……
　　“我明白了，”歌特说，“我会把她藏起来……她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听好了，只要她有一点异动，我就会杀了她。可能还会用上一些束缚行动的手段。”
　　“没问题，约翰。”梅丽雅点头。这也是她原本的打算。
　　“虽然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过，看样子至少战斗是结束了。来吧，我们走！”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十八章 歌特的计划
　　翌日。
　　莫尔恰挪威领，戈特利布城城郊。
　　萝拉醒来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小屋的地板上，让整间屋子显得暖洋洋的。
　　危险已经过去了啊……她感慨的想。在出发前，又有谁能想到，原本只是为了准备比赛而进行的冒险，会演变成一场有青空级、蓝海级参与的大战？
　　隔壁房间里，希尔德和赫尔曼还在酣睡。虽然伤势已经痊愈，但两人的体力还远未恢复。夏洛蒂忙前忙后，为众人准备着早餐。
　　“让我也来帮忙吧，夏洛蒂。”萝拉说。
　　“不用了，”夏洛蒂摇头，“你继续休息就好。”
　　亲眼见证了歌特的战斗，夏洛蒂的心灵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和歌特等人比起来，自己毫无疑问是无力的。正因为如此，自己更应该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对了，温蒂会长呢？”萝拉左顾右盼，“罗伊好像也不在。”
　　夏洛蒂摇头。
　　“他们要做更重要的事。”她落寞的说，“和歌特先生他们在一起。”
　　……
　　林间空地，白色飞艇中。
　　歌特已经确认了飞艇内部的安全。莫尔恰挪威父子死后，藏匿在其中的兽人和仆从也一哄而散。歌特“自然而然”的接管了这里。而现在，众人就聚集于其中的一个会议室模样的大房间中。
　　“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罗伊惊叹，“每一道门都是可以自动开关的法术门。”
　　“这里还有很多秘密，”歌特笑道，“不过，我们时间紧张，来不及一个个去研究。”
　　和罗伊的镇定自若相比，温蒂会长多少显得有些紧张。
　　“歌特先生，”她担忧的问。“我们就这样呆在这里……安全吗？”
　　“总比在城里好些，”歌特说，“拜莫尔恰挪威领主深居浅出之福，他的死讯还没有在城里传开。一旦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感谢佣兵公会的绮尓维丝女士，她给了我们很多帮助，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城里的信息。”
　　夏洛蒂等人的藏身的小屋也是佣兵公会帮忙寻找的。至于埃里奥斯的势力？连领主都叛变了，歌特可不敢继续在这个边境地区冒险。
　　年轻的法师环顾四周。林娜、蕾妮、梅丽雅、芙兰、罗伊、温蒂，这就是他身边的所有人了。
　　“想必诸位已经知道我们的处境了，”歌特说，“我们是通过传送门来到这里的。但开启传送门的口令只有阿兰·莫尔恰挪威领主知道。他已经死了。也就是说，我们不能通过传送门回到泰勒斯城。”
　　他顿了一顿：“除此之外，距离我们最近的大型传送门位于费奥多罗维奇领。那里年轻的领主，‘苍白之月’莱维·费奥多罗维奇是我的朋友。但很遗憾，他目前人在泰勒斯城，不能帮我们开启传送门。也就是说……”
　　“如果我们要回到泰勒斯城，至少要穿越两个地区。在最坏的情况下，大家必须徒步回到泰勒斯城。”歌特沉重的说。
　　“歌特先生。”温蒂会长沉思道，“我们不能借助佣兵公会的力量吗？”
　　“当然可以，”歌特温和道，“但是，难道我们的目的，就仅仅是逃回泰勒斯城而已吗？”
　　温蒂一愣。
　　“约翰的意思是，”梅丽雅说。“我们应当反击。”
　　梅丽雅已经将自己的身份——除了自己的父亲是谁——告诉了众人。至于她和歌特的关系？那就任君想象了……
　　“说得好，”林娜赞道，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歌特面前直接附和梅丽雅，但她已经懒得改口了，“我们不能夹着尾巴逃走。葛雷克熙亚人从不屈服于暴力。”
　　“这里只有您一个是纯粹的葛雷克熙亚人。公主殿下。”罗伊忍不住提醒道。
　　“我想，林娜她的意思是，必要的时候，她会为了我们……为了埃里奥斯向葛雷克熙亚皇室展开交涉。”歌特说。
　　根据莫尔恰挪威领主所说，有一个庞大的势力正打算对埃里奥斯下手。若他所言属实……埃里奥斯也必须行动起来了。
　　“没错。歌特，”林娜翘起了二郎腿，“和帝国的接触，就包在我身上了。对方的阵营里也有帝国的叛徒，父皇他们不会放任不管的。”
　　“一切小心。”歌特嘱托道，转向其他人，“那么……”
　　“梅丽，和教会的联络就拜托你了。蕾妮……请你联系‘云海之手’，我希望知道他们对此事的态度。当然，希望你们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梅丽雅和蕾妮都点头。
　　“我已经和佣兵公会交流过了。”歌特最后说，“我猜想敌人可能和奥卡德有关，除此之外……我们都应该试着谨慎的接触一下。”
　　罗伊低头一算：虽然在座的人数不多，但却几乎能接触到大陆上所有大势力……在加上不在这里的“黑暗使徒”和“黄金一代”们，歌特已经张开了一张巨大的人脉关系网。
　　这倒是挺符合他大陆第一天才惑控师的身份……
　　“罗伊！”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他听到歌特在叫他。
　　“啊……什么事？”罗伊被吓了一跳。
　　“还有温蒂会长……斯图尔特小姐，”歌特严肃道，“我重新再问你们一次。你们确信要冒着危险，听从我的指示行动？我并不是每次都能保护你们。”
　　“我确信。”温蒂坚定的说。在她眼中，世界第一天才的歌特将来必然会成为传奇法师，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是。”罗伊说。
　　“那好，”歌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欣慰，“罗伊，我希望你去一趟北方，佣兵公会的总部。我已经和绮尔维丝女士商量过了，我们最好还是向佣兵公会派遣一位代表。”
　　“没问题。”罗伊答应的很干脆。
　　“温蒂会长，”歌特说，“我很感激你愿意帮我的忙。不过眼下，还是请和夏洛蒂他们一起回泰勒斯城。尽早和你信任的人取得联系。我们必须留意泰勒斯城的情况。芙兰，路上拜托你保护大家。回到泰勒斯城后，去找其他人。”
　　“我明白了。”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温蒂还是点头答允，芙兰也没有意见。
　　“最后，我会亲自去一趟法师议会所在的恩培多克勒城。”歌特说，“我想直接和议长交流。”
　　就这样，众人迅速的分配了每个人的任务。歌特前往恩培多克勒的法师议会，林娜回帝国，梅丽雅回多诺兹海的教廷总部，蕾妮去和“云海之手”联络，温蒂回泰勒斯城，芙兰和其他“黄金一代”与“黑暗使徒”联络，罗伊前往北方的佣兵公会。
　　“对了。”歌特忽然想起一事，“还有礼物要送给大家。”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卡牌模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罗伊奇怪的问。
　　“通讯装置。”歌特简洁的说，“我昨晚花了血本从绮尔维丝女士那里收购的。”
　　他向众人展示那一叠牌：“你们看，这看上去是一叠普通的占卜牌。但事实上，这些是附上了法术的通讯器。卡牌的持有者之间可以通过卡牌说话。只要对着卡牌念出口令。就能开启上面的秘法机关，向其他人传递自己的声音，并听到来自其他卡牌的动静——当然，其他人也得开启秘法才行。”
　　“这不是很珍贵的东西吗！”温蒂惊呼。
　　歌特耸肩：“它的缺点也很明显。它的隐秘性不佳，一旦开始通话，很容易被外人发现。它也不适合做紧急通讯，因为通讯双方必须保持秘法开启。我们最好选在固定时间。在安全的地点通讯。那么，请诸位选择喜欢的牌吧。顺带，我自己的牌是第十七号……星。”
　　再怎么位居高位，众人毕竟也是年轻人，对歌特提议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温蒂和罗伊分别选择了“魔术师”和“节制”的牌。林娜毫不犹豫的拿走了“皇帝”，而梅丽雅则选择了“女教皇”的牌。
　　“把这张‘力’也拿走吧。”歌特对林娜说，“如果看到你姐姐碧娜，把这张牌给她。她非常适合这张牌……蕾妮？”
　　蕾妮默默的拿走了“塔”的牌。歌特微微错愕：在占卜牌中，“塔”的含义是非常负面的。但他旋即明白了……
　　很多占卜牌的含义，都是通过古代语言翻译成通用语的。在一些古代大师看来。“塔”并非只能被解读为负面意义，不过那些翻译者最终采用了“塔”只能代表负面含义的说法。如果蕾妮不拿走这张牌……想必也没什么人会拿走这张牌吧……
　　歌特向蕾妮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芙兰轻轻的拿起了“命运之轮”的牌。牌面上，两名女子正在两侧审视着命运之轮的旋转。
　　“你选择这张牌，是为了纪念贝蒂珊姐吗？”歌特轻声问道。贝蒂珊的称号正是“命运天使”。她的法杖在一直保管在梅丽雅手中，后来梅丽雅试图偷偷把它还给埃里奥斯，结果途中却发生了意外。法杖几经辗转，最后来到了“乐园”。
　　“是的，”芙兰答道，“我也希望，能变成和贝蒂姐一样的女性。”
　　“你要去见其他人，”歌特点头，“我也希望能和大家建立更方便的通讯。这里是‘太阳’‘女皇’‘月’‘战车’‘恶魔’‘恋人’‘审判’的牌。你知道要把它们交给谁。”
　　“当然知道。”芙兰笑了。说起来，他们这一批“黄金一代”和“黑暗使徒”的称号与占卜牌还是有不少重合的……
　　“尽头之日”克利夫，“变化女皇”蓓薇儿，“苍白之月”莱维，“梦魇战车”爱丽丝，“恶魔的指甲”西蒙，“审判之手”莫甘娜。人们曾用“黄金的恋人”来称呼葛萝瑞娅和怀德。
　　歌特犹豫了一下，把“教皇”的牌也塞进了芙兰手里：“把这张牌给克利夫。他有权决定谁来继承它。还有……”
　　克利夫还是第一黑暗使徒的时候，曾经用过“永夜法皇”的称号。在歌特心中，只有克利夫能决定这张牌的归属。这样一来，大部分牌都被分了出去……
　　“我们似乎在成立某种秘密组织。”罗伊开玩笑的说。
　　“你以为呢？”歌特一脸“认真”的反问。
　　有人笑了。但也有人沉默不语。
　　“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歌特说，“请诸位务必小心。”
　　“祝大家好运。”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第二十九章 月下
　　当夜。
　　一支人数不多的商队，正沿着崎岖的山道，向北方行进。位于队伍中央的是一辆马车，黑色的车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车门上佣兵公会的标记，提醒着外人这辆马车的归属。
　　宽敞的车厢内。
　　一侧的座位已经被改造成了两张小小的床铺。秘仪战士艾尔雯躺在其中的一张床上，闭目养神。她的秘仪武器弓箭已经被收走了，手上脚上都戴着特制的镣铐。事实上，即使没有任何限制手段，她的重伤也远未痊愈，还没有到可以自由战斗的地步。
　　牧师赫恩沉睡在她身侧。她的呼吸平静，虽然性命勉强保住了，但她还不知道要昏睡多久才能真正恢复意识。
　　一位身穿破旧法袍，带着兜帽的法师坐在两人对面。
　　“你这家伙，”艾尔雯忽道，“说点什么吧。一整天没说话，闷都闷死了。”
　　法师抬起头来，露出他年轻的脸孔。
　　“记得你是叫罗伊吧，”艾尔雯“循循善诱”的说，“我不记得你是那么沉默寡言的人。来聊聊天如何？”
　　罗伊猛地抬头。
　　“我真的很后悔，”他声音嘶哑的说，“为什么我会救你，赫尔曼和萝拉他们差一点死掉。”
　　“可他们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喂，你要做什么？”
　　艾尔雯大惊失色。只见罗伊抬起手来，似乎想释放一个法术。艾尔雯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站起来，但是却做不到。
　　幸好，罗伊并没有出手攻击他。他又颓然的把手放了下去。
　　“你应该感到庆幸，”罗伊缓缓的说，“如果他们中有谁死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艾尔雯心中一凛，她能感受到罗伊对朋友的感情。
　　“抱歉。”她低声说。
　　罗伊摇头。
　　“我们有不同的立场，”他说，“但我希望你能发誓，今后再也不殃及无辜。”
　　“我发誓。”艾尔雯说。她清楚，这支“商队”其实是佣兵公会押送她和赫恩的队伍，自己身在敌手，还是乖乖听话为妙。
　　罗伊叹了口气。
　　“我知道无法真正说服你。”他黯然道，“但我仍然期望，你能仔细思考一下我说的话。”
　　艾尔雯哑口无言。罗伊也不说话了，凝望着车窗外漫无边际的黑暗。沉默吞噬了车厢。
　　“歌特先生……”罗伊默想，“你说如果这两个人能够真心放弃复仇，就把那两张占卜牌给她们。但……这两个人，真的能够……”
　　他的衣兜里，静静的躺着“倒吊者”和“死神”的两张占卜牌。据歌特所言，“倒吊者”的牌带有宗教意味：它象征着牺牲与受难，但也有逃避和任性的负面含义。而“死神”，歌特说这张牌本该属于自己曾经的朋友，前第四黑暗使徒“死神之歌”安德烈。但安德烈已经死在了自己手上。他不想再看到这张牌。
　　“梅丽雅和林娜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歌特说，“如果赫恩和艾尔雯愿意放弃复仇，把倒吊者给赫恩，把死神给艾尔雯。”
　　罗伊曾坚定不移的相信人性本善。但如今，他也颇为犹豫……这两个人。真的会悔改吗？
　　马车就这样静静向着北方，佣兵公会的总部驶去。
　　……
　　莫尔恰挪威领，戈特利布城附近。
　　一位棕色风衣、金色长发的少女站在一座小山包上，出神的眺望着远方的城市。
　　结束了，她心想。一切都结束了……自己向歌特提醒可能受到的袭击，而歌特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敌人大多被消灭，我方则安然无恙。
　　“姐姐。”身着法袍的少年出现在她身后。
　　“亲爱的弟弟，”姐姐摇头。“我们走吧。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少年踌躇了一下。
　　“你最后还是做了件多余的事啊，姐姐，”他责怪的说，“从飞艇逃走的‘绿发’，是被你杀死的吧？”
　　少女身体一僵，旋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样就没人逃走了。”她说。虽然“绿发”的身体经过了重重改造，依旧不是她的对手。
　　少年叹息。
　　“也罢。事到如今，我们的行动已经无关大局了……历史的走向，原本就并非我们两人所能干涉的。”
　　他拉住了姐姐的手。
　　“我们走吧。回到我们应该在的地方去，那个人的身边。”
　　……
　　埃里奥斯，恩培多克勒城。法师议会所在地。
　　星河之主走在长长的廊道上。一老一少的两人跟在他身后：白城首席蓝海级斯图尔特。以及黄金一代中最受信赖的特雷诺。
　　“非常感谢您和议长大人的信任，让我得以来到这个神圣的地方，”特雷诺踌躇不安的说，“但我还不知道，议长大人召集我所为何事。”
　　“我也一样，校长先生，”斯图尔特皱眉，“我相信议长大人是很忙碌的。不至于召集我们聊天。”
　　星河之主苦笑。
　　“最近的大陆局势，你们有什么看法吗？”他问道。
　　斯图尔特和特雷诺都是情不自禁的一愣，这可不符合星河之主的性格啊……
　　“我并不特别关心时事，”特雷诺说，“但依在下的浅见，现在几乎是一千年来最和平的时代。距离新历一零零零年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我们不仅可以期望秋季盛典的成功，甚至可以期望新历千年到来的日子。那一定会是全大陆都为之庆祝的一天。”
　　“三大国相互牵制，保持均势，”斯图尔特说，“云上教会、佣兵公会、大陆商会，几乎大陆上一切力量都在大势力的掌控之中。‘云海之手’保持着平静，我们和黑色浮空城帕拉梅德斯的和平条约也已经签订。我认为，长久的和平即将到来。”
　　星河之主摇头。
　　“我希望如此。”他沉思着说，“但我希望你们记住‘时光门’上埃里奥斯大人亲手写下的箴言。‘人类一旦忘记了谦卑，历史就开始不怀好意地微笑。’”
　　被埃里奥斯铭刻在白城的五大城门的五句箴言：
　　“灵魂门”是“什么都不相信，除却自己的灵魂”；
　　“时光门”是“人类一旦忘记了谦卑，历史就开始不怀好意地微笑”；
　　“智慧门”是“文明能战胜野蛮的唯一手段是变得比野蛮更加野蛮”；
　　“美德门”是“善良者在安乐中陨落，邪恶者于斗争中永生”；
　　“荣誉门”是“血统中的荣耀终将灰飞烟灭，唯有智慧的力量永世长存”。
　　长久以来，五大箴言都是白袍法师们争议的对象。为什么那位善良正直的埃里奥斯会留下这样的话？“什么都不相信”？“比野蛮更加野蛮”？有些人主张应该从城门上把这些“邪恶”的箴言取下来，但更多人坚信，埃里奥斯选择这五句话有自其一番警醒世人的苦心。
　　果然，星河之主一提到埃里奥斯的箴言，特雷诺和斯图尔特也陷入了思索。三人就这样来到了议长碧空之主的房间外。
　　“没什么特别的事，”星河之主说，“议长大人希望和你们交流一下现况。正因为长久的和平即将到来，我们才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轻轻的敲了敲门。
　　“范恩，我们进来了。”他说，打开了房门。
　　映入他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
　　历史将铭记这一天。伟大的碧空之主范恩，于埃里奥斯的心脏地带，法师议会的核心区域中失踪。


　　第六卷 福音浅奏（后） 终章 结束与开始
　　繁星满天。
　　约翰·歌特倚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和朋友们在一起，约翰·歌特很少会感到寂寞。然而，他有时心中也会暗暗期待，自己能撇开一切，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会儿。而此时此刻，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年轻的法师脸上浮现出安宁的笑容。但是忽然，他皱起眉头。
　　“是谁？”他站起身来。
　　然后，他看到了蓝衣少女梅丽雅关切的面庞。
　　“天啊，”歌特吃惊的说，“梅丽！为什么你会在——我是说，你不是已经回多诺兹海的教廷总部——”
　　梅丽雅轻轻摇头。
　　“我放心不下你。”她温和的说。
　　歌特露出释然的表情。
　　“谢谢你，梅丽。”他感激的说，“但是……”
　　年轻的法师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梅丽雅用一根手指封住了他的嘴唇。
　　“不用说了。你总想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肩上……可有时候，你也可以依赖别人的力量。”
　　“我已经那么做了。”歌特坚持道，“我不是给大家布置了下一步的行动任务吗？”
　　“但你并未向大家说出你全部的计划，约翰，”梅丽雅望着歌特，“大家信任你，你也一如既往的指挥他们……然而你永远不会在大家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情感，你总隐藏着什么。”
　　“隐藏底牌，这当然是为了安全——”
　　“真的只是这样吗？”梅丽雅反问。
　　歌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梅丽雅。从两人相识开始，梅丽雅就很少反驳他的意见。
　　“每个人都信任你，约翰。”梅丽雅说，“你也关心他们……但你从不和任何人交心，你总是一个人承担压力。”
　　半晌，歌特没有说话。终于，他发出一声漫长的叹息，颓然的坐到的椅子上。
　　“你说的对，梅丽。”歌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
　　就算再怎么善良，“群星之星”约翰·歌特毕竟是一名操纵人心的惑控师。他愿意为自己的朋友而付出，愿意为团队而承担责任，但几乎没有人能和他真正亲密无间。
　　“我一直避免别人理解完全我的想法，以免失态。”歌特低沉的说，“我必须如此。”
　　“其实你没有必要把自己搞的那么累，约翰，”梅丽雅体贴的说，“你对他人没有恶意。”
　　“但我是‘第一天才’！”歌特吼道，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不喜欢，但我毕竟是！法师是将一切都掌控的手里的生物。只要我还是‘群星之星’，我就不应该，也不能失态！”
　　“可你已经失态了，约翰。”梅丽雅平静的说。
　　“……”
　　歌特愣愣的站在原地。终于——
　　“我知道的，”他嘶哑的说，“我知道的。”
　　年轻的法师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善感了。难道自己心灵短暂的空隙被梅丽逮到了吗？不，不应该是那样……
　　梅丽雅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她伸出手去，将歌特揽入怀中。
　　“已经没事了，”她说，“已经没事了。”
　　她轻轻的吻了歌特的脸颊。
　　“是啊，”歌特喃喃道，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是啊。”
　　不是还有一个人在吗，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人……
　　恐怕，梅丽正是察觉了自己的异常。才去而复返的吧。即使双方的处境和过去已然大不相同，双方的关系依旧如常。
　　“谢谢你，梅丽。”歌特诚恳的说。
　　……
　　梅丽雅离开的时候，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
　　歌特感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说过那么多话。不仅是自己在过去几年的经历，还有他对将来的打算和担忧。无论他是否有解决问题的方案，他都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梅丽雅认真的听着，偶尔提出几句自己的见解。
　　“愿真正的福音能时刻在你身畔奏响，约翰。”临别前，梅丽雅说了今天第一句符合圣女身份的话。
　　“我也一样，梅丽。”歌特说。
　　“再见，约翰。”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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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特花了一段时间平复情绪，等到他再度平静下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中充满了力量。
　　第二黑暗使徒蓓薇儿，第五黑暗使徒爱丽丝，第七黑暗使徒西蒙，暂时他们只能躲藏在黑暗中，但歌特坚信总有一天，他们也能以充满荣耀的身份行走于阳光之下。
　　特雷诺·拉曼塔森尼斯和葛萝瑞娅·拉曼塔森尼斯兄妹今后想必也会继续兢兢业业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对了，还有那个特雷诺的前侍从莫甘娜，她现在也是黄金一代了。
　　林娜和碧娜姐妹正在适应帝国公主的角色。歌特相信，她们能处理好一切。
　　芙兰是黄金一代和黑暗使徒的新人。虽然现在过于依赖自己，但芙兰骨子里是个性格坚强独立的女性。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找出自己的道路。
　　罗伊是自己见过的最善良的人。如果后世的历史书有几个主人公的话，哥特希望罗伊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还有温蒂，她一直在费尽心思的向上爬，歌特不喜欢她的个性，但并不否认她有不逊于任何一名黄金一代的远大前程。
　　蕾妮拒绝了安宁了生活，选择了留在云海之手，歌特相信她有自己的主意。
　　莱维是少数歌特摸不清底细的人之一，好在他似乎只看重利益。和这种人交流倒也简单……只要没有致命的利益纠葛，两人就能保持“朋友”关系。
　　索菲对自己来说如同家人，歌特一直避免把索菲卷入任何事件中，歌特打算永远坚持这条原则。
　　克利夫，自己的挚友，最强的黑暗使徒和黄金一代，纯白之城坚不可摧的护盾，所有人永远的领袖。歌特觉得自己不用担心他，后世的历史学家会歌颂他的功业。
　　梅丽雅……歌特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她说。
　　“那么……就这样吧。”
　　结束了漫长的思索，歌特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年轻的法师走出房间，向着不确定的未来，踏出崭新的一步。
　　一个时代落幕了，现在所有人都将面临一个全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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